[薑餅人王國│瑪德蓮餅乾/濃縮咖啡餅乾] 陽光 [G](瑪啡)光明咖啡餅乾系列
1F幼小的餅乾忐忑地回想剛剛想好的算式,收攏起掌心中閃爍光芒的咖啡豆,如臨大敵地大聲咏唱:「咖啡護佑!」
散發著金光的咖啡豆毫不凝滯地飛上半空,以它為中心伸延出一列列浮空的咖啡豆,虛浮在小餅乾身周。他仰起頭,正要為成功而歡呼的時候,包含在咖啡魔法中過剩的光魔法元素開始燥動,本質上互斥的魔法快速地相互剝離,扭曲的平衡形成了無可閃避的爆炸。
「好了,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一直在身旁觀察的濃縮咖啡餅乾冷靜地打了個響指,咖啡魔法陣封鎖了金色咖啡豆的行動,他本人就邁著腿將灰頭土臉的小餅乾救出來。
他蹲在小餅乾的身邊,長指梳理著對方和他相似的髮型,小餅乾皺起和那個笨蛋太過相似的眉眼,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划過小餅乾臉上的灰塵,雙眼注視著對方略帶閃避的眼神,緩緩地開口:
「魔法對我來說,是追求精確的學問,可是精凖的魔力、合適的時機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而是經過反覆調試才能恰好地控制,所以這次失敗了也沒關係,將原因記錄下來用在下一次的實驗才是最重要的。」
「⋯⋯爹地你不生氣嗎?」
「為什麼要生氣?」
「我明明說要給你看看成果卻引起了大爆炸⋯⋯」
濃縮咖啡餅乾失笑著撫著他的髮頂,另一隻手托著腮邊回憶起過往:「你知道嗎?我最厲害的時候試過一口氣將整個實驗室炸掉,然後你爸爸開著那個傻得要命的光之護佑衝進來,把盾砸在瓦礫上差點把我砸碎了。
「而且我和他的魔法本來就互相排斥,能夠把光元素壓縮在咖啡魔法裡的你已經做到爹地做不到的事了啊。」
小餅乾遲疑地點點頭,濃縮咖啡餅乾嘆了口氣。
「瑪德蓮!你在哪裡?快點過來!」
後院和屋子的小門很快就冒出了瑪德蓮餅乾的身影,他摘下了在外從不放下的家族配飾,柔順的奶金色頭髮隨意地散在後背,穿著家居服的他向後院的方向走過來。
「親愛的和小光明咖啡餅乾,你們在叫你帥氣的爸爸嗎?」
「快過來。」
瑪德蓮餅乾眨眨眼,順從地走到他們身邊,濃縮咖啡餅乾在對方站定之後迅雷不及掩耳之際一手托起兒子的腰臀,讓他跨坐在瑪德蓮餅乾的肩上,確認了小光明餅乾坐好之後,才拍了拍瑪德蓮餅乾的肩膀,隨意地拋下一句:「跑吧。」
話音剛落,瑪德蓮餅乾就按著小光明咖啡餅乾的腿,像是離弦的箭一樣衝刺,而小光明餅乾也露出了實驗失敗後第一個笑容,興奮地在爸爸的肩上高聲笑著。
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在外騎著白糖馬威風凜凜的騎士團團長在家裡的興趣居然是成為兒子的瑪德蓮傻馬的話,人氣大概會一落千丈吧。
跑遠了的父子兩個人偷偷說著悄悄話:「兒子你真的堅持要成為魔法師嗎?如果真的很辛苦很難過的話,跟老爸一起做騎士也可以喔!」
小光明咖啡餅乾搖了搖頭,他看著自己的手,左手的掌心呼喚了棕色的咖啡豆,右手的掌心出現了小小的光球。
「魔法師餅乾爺爺說過,我罕見地繼續了爸爸和爹地的才能,所以⋯⋯所以就算很狂妄也好,我想試試看到底互斥的魔法是不是真的不會有相融的一天!」
「這樣啊⋯⋯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話,就勇往直前走下去就可以了。不要回頭,不要畏懼,向前走出你的路吧。」
濃縮咖啡餅乾目送著兩父子的背影,徑直走向了後院的教學用黑板,捏著白巧克力筆仔細地衡量剛剛收繳回來的光明咖啡豆的魔力平衡,行雲流水地修改著算式的數據。
事實上他已經反覆推演、推翻過很多次這條算式了,數值一直都浮動無法獲得精准數據的元凶只有一個,他盯著咖啡魔法的數值旁一堆散亂的光魔法算式,腦海中就想起那個光魔法笨蛋可惡的笑容。
在他確認了小光明咖啡餅乾的志向是研究光魔法和咖啡魔法的融合使用時,就開始著手調整研究方向,準備協助攻克這個課題。說真的他已經預計好那個笨蛋不會仔細地控制魔法,所以他預先預備好不同的假設,只要瑪德蓮餅乾回應相對簡單的問題就能大致推算出來了,然後那個可惡的餅乾居然毫不羞恥地大聲說他用魔法從來都只憑感覺。
害他捱夜準備好的假設通通作廢,最後只能靠小光明咖啡餅乾自己一步步完善這個算式。
一朵咖啡糖花悄悄地攀上他的後領,濃縮咖啡餅乾沒好氣地回頭接過糖花,卻看到一大一小的餅乾殷切地圍在他身邊,一個體貼地解下了他寫上密密麻麻防御咒文的法袍,一個接過了他手上的白巧克力筆,各伸出一隻手拉著他向前走。
他看著在日光下洋溢著笑容的兩個人,鬼神差使地走向了他們,走進了陽光之下。
最後迷迷糊糊地依偎著瑪德蓮餅乾,輕抱著小光明咖啡餅乾,在陽光之下的草坪上沉入夢鄉。
⋯⋯真是的,都說了咖啡族根本不需要睡覺啊⋯⋯
站在黑板前的濃縮咖啡餅乾用顫抖的手指緊緊捏著梭角分明的白糖筆,指尖被割出傷痕也仿然不覺,睜著佈滿血絲的眼沒有休止過地在黑板演算著。
一旁的瑪德蓮餅乾第一次沒有阻止他這種自虐式的行為,只是沉默著地把手放在測量儀器裡一次又一次地釋放光魔法。
研究室的平靜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驚雷般的敲門聲打破:「小光明咖啡餅乾又開始發燒了!」
濃縮咖啡餅乾猛然地抬起頭,身體像是無法承受一樣蹌踉了一下,被瑪德蓮餅乾趕緊一把扶著才站穩了。
「你快出去!」
「⋯⋯可是你——」
「——沒有可是,給我滾出去!」
濃縮咖啡餅乾把瑪德蓮餅乾的目光隔絕在門外,狠狠地關上了門,自己卻背靠著門慢慢滑下地板,垂下頭看著緊扣在一起雙手,指節用力到疼痛的地步喃喃自語:「沒事的⋯⋯是我的話一定找到辦法的,爹地一定會救你的⋯⋯不要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為什麼我會什麼都做不到的啊!」
走廊上的瑪德蓮餅乾頓了一下,重新踏出腳步快速到到達屋外臨時建出來的治療空間。育嬰室裡的東西多半都搬出來了,包圍著搖籃不是他們曾經以為的温馨家具,而是召集王國所有魔法師時大家帶來的測量、捕捉魔法元素波動的儀器。
鍊金術師餅乾抵著睡意的侵襲快速地開口地說明:「雖然剛剛他的情況穩定下來了一陣子,可是隨著他醒過來,互斥的魔法元素又一次被他吸收進體內了,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瑪德蓮餅乾順著鍊金術師餅乾的視線看過去,進駐治療室的餅乾們不是倒在睡袋裡睡得天昏地暗,就像是鍊金術師餅乾一樣一醒來就監察著光明咖啡餅乾的讀數。
他走近搖籃的方向,果然看到幼小的餅乾微弱地哭著,只要醒來就難受的他已經哭不出哄亮的聲音了,只能喘息著地哭泣著,粉嫩的臉透著不尋常的粉色。他實在太小了,小到連眼睛都還沒有睜開過,也理所當然地無從控制體內衝突的兩鼓相斥的魔力。
瑪德蓮餅乾伸出的手指被光明咖啡餅乾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他凝視著兒子的面容,輕輕把另一隻手放在兒子被汗水浸濕的胎毛上,悄悄地發動了安神的魔法。
哭聲斷斷續續地換成了綿長的呼吸聲,冒著紅色警告燈的儀器讀數一下子回落到安全的水平。
瑪德蓮餅乾一邊輕輕晃著搖籃,一邊哼唱著家鄉祝福的歌謠, 徹夜守望著光明咖啡餅乾的睡眠。
這樣束手無策的日子又過了兩天,在其他魔法師的催促下濃縮咖啡餅乾木然地拿起了他做夢也沒有想過要使用的道具離開了研究室。
魔法元素感知力剝離裝置。
會導致這個處境的並不是因為光明咖啡餅乾先天不足,反而恰恰相反,天資過於卓絕的他無法控制體內的能力,暴走的魔法能量遲早會徹底摧毁他的身體。
濃縮咖啡餅乾遠遠看到兒子睡著的臉的時候,幾乎要拿不穩手中的儀器,他的話淺到幾乎誰都沒聽清。
他說:「你長大後會恨我嗎?」
他說:「你會怨恨我這個無能的父親只能毁掉你的天賦才能保住你的命嗎?」
他說:「可是⋯⋯即使你恨我也沒關係,只要你能活下去,只要你可以活下去的話——」
瑪德蓮餅乾搖了搖頭,接過了他手中的儀器。
「已經足夠了,濃縮咖啡餅乾,接下來就由我——」
未等他們兩個人得出結論,搖籃的方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魔法波動,一下子奪回他們的注意力,兩個人一個箭步衝到搖籃旁邊,手忙腳亂地打算將要爆炸的能量引到自己身上。
「光魔法和咖啡魔法的水平穩定!魔力互斥的情況終於停住了!」
呆呆愣愣的兩位父親還未理解到這句話的意思時,金色的咖啡豆憑空地被召喚出來,搖搖晃晃地浮到空中。小光明咖啡餅乾似乎發現到兩位父親來找他玩一樣,金色咖啡豆親匿地輕蹭他們的臉,光明咖啡餅乾也咯咯笑著睜開了一直緊閉著的眼。
⋯⋯那是和瑪德蓮餅乾一樣的蔚藍色啊⋯⋯
抱著這一個迷迷糊糊的念頭,濃縮咖啡餅乾如釋重負地跪在搖籃旁邊,而另一個擁有蔚藍色眼眸的人呆站在原地,一直強撐著要代替伴侶面對一切的騎士團團長將頭靠在搖籃上,顫抖著肩膀,第一次放任淚水不住地滑落。
「爸爸,我悄悄地問你,你不可以告訴爹地的喔!」
身穿著金白色魔法袍的小餅乾仰起頭,很嚴肅地叉著腰看著瑪德蓮餅乾。
瑪德蓮餅乾不管自己的披風可能會沾上泥污,在光明咖啡餅乾面前蹲下:「好啊,我們來約定!」他和兒子默契地一起伸出尾指勾了勾,「不能告訴爹地!」
「所以你想問什麼?」
小光明咖啡餅乾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開口:「爸爸,你覺得如果我和爹地說我未來想要研究光魔法和咖啡魔法融合使用的話⋯⋯他會不會生氣?」
「不會啊!」
光明咖啡餅乾遲疑地看著他,像是不相信他的回答又不想反駁他一樣皺起臉蛋。
瑪德蓮餅乾笑著揉揉他的髮頂:「沒關係的,只要你可以健康地成長,無論你想做我和爹地也會支持你的,所以鼓起勇氣告訴爹地吧!如果他發現你不告訴他的話他可能會很難過喔!」
光明咖啡餅乾聽完神色一凜,整理一下衣襬就跑向研究室的方向,一邊跑還不忘一邊提醒瑪德蓮餅乾:「爸爸你不要忘記你答應了我什麼喔!」
瑪德蓮餅乾擺了擺手,目送著小小的身影如臨大敵地踏入了濃縮咖啡餅乾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