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罌粟@Hrafn 最後編輯
01
當基德趕到的時候，發現狀況有些不太妙。
「…你變成這樣的事情，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大家可以一起幫你想辦法啊！」
隔著半掩的門，他清楚聽見少女語帶哽咽的質問聲。
－名偵探桑，你這回慘囉。
基德頗不負責任地想。
「我就覺得奇怪，柯南一個七歲孩子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連大人都不曉得的知識，膽子也大，還老是喜歡偷偷跟著爸爸溜進案發現場…生日一樣就罷了，我還能騙自己說是巧合；但是就連興趣也一樣，甚至說的話都一樣…哈，我就是笨，才會傻傻的相信你說的每句話。」
柯南…不、應該說是工藤新一，此時低著頭，沈默不語。
「你沒有察覺到吧？打從園子的爸爸在船上給我們看那顆蛋開始，我就一直注意你了。眞是令人吃驚…似乎就沒有什麼謎題能瞞過你的眼睛。只要一提到推理，你就什麼都忘了。從以前開始，你總是這樣…」少女一邊哭一邊說道，「你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嗎？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啊，新一！」
「為什麼不說話？在你心裡，那些案件就那麼重要嗎？！你回答我啊，新一！」
對方依舊沈默，半晌後才說，「…對不起。」
「你明明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站在門外的基德聽見裡頭突然沒了說話聲，連忙探頭，發現少女只是被麻醉針刺中睡著以後，鬆了口氣，「眞是的，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偷聽別人壁角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這樣好嗎？她醒過來以後會更生氣哦。」
工藤新一沒回答，只是摘下平光眼鏡放進口袋裡，「…你明天跑一趟帝丹小學，幫我辦理轉學手續。」
「欸，明天？！」基德很沒有形象地垮下肩膀。
「少裝可憐，你的滑翔翼總不會是擺設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基德踱步過去，彎腰幫忙抱起昏睡的少女放在沙發上，接著朝窗臺上的鴿子招手，「嘖，沒辦法，誰叫我欠你一次呢。」
－只可惜了他的賴床時間啊…
「謝了。」
〃
喀噠。
新一很快判斷出這細微聲響是手槍打開保險的聲音，不過他倒沒慌，只是語帶調侃地說道，「這種鬼天氣還要出任務，組織有補貼你衣服的乾洗費用嗎？Gin。」
早已渾身濕透的男人將槍口頂住對方背後，「小鬼，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你受傷了？」
雖然經過外面大雨沖刷，幾乎沒留下什麼味道，但新一仍舊聞到了Gin外套上淡淡的血腥味。他當下無視槍口湊過去，硬是將人給拉進玄關，關上大門。
「小鬼！你－」
「我知道你是臥底。」簡單用這一句話堵死了Gin後，新一摸索著打開壁燈，態度強硬地推著男人靠牆坐下，唰的一聲一把拉開對方不斷滴水的大衣，靠近去看他左肩上的槍傷，手指摸了摸，「子彈還在裡面？！」
Gin倒是閉著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實在不太像一個中槍傷的人該有的反應。新一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子彈並沒有打中要害。但憑對方現下的通緝犯身分，卻又不能送他到醫院去處理傷勢。
只能自己來了。
打開腳邊的行李袋，新一翻出一把小刀，又從男人外衣口袋翻出打火機。想了想，他踢掉鞋子跑進房間，翻找出了醫藥箱後，再跑到廚房從架上拿了一瓶酒，然後將這些東西拿到浴室去，最後回到玄關這邊喊人。
「Gin，你還能走吧？」
對方隨手摘下頭上同樣濕漉漉的禮帽扔到鞋櫃上，沒事人似的自己脫掉鞋子及大衣，起身隨著新一的腳步走進浴室，背靠著浴缸坐下，「你最好快點。」
「這不用你說。」新一先用剪刀剪開他的高領線衫，再拿起小刀的刀刃充分加熱消毒後，把刀尖對準那處傷口，「喂。」
男人抬眼看他。
「那個，我只有理論知識…所以可能會有點…痛？」
輕輕哼了聲，Gin用右手抓住對方小手，毫不猶豫地往傷口上快速劃了個十字，無視噴濺出來的鮮血，刀尖微微用力刺入，子彈就掉了出來。然後，他拿起地上的高度數烈酒敲掉瓶蓋，先仰頭灌了一大口，最後將剩下的酒全部倒在流血的傷口上。
新一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痛，眼前的人卻眉頭皺也不皺，他只能低嘆一聲，連忙用乾淨毛巾壓住還在冒著血的傷口。
〃
當悉悉簌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Gin無意識地摸到手邊的貝瑞塔M92F，對準聲音來源就要開槍。
「是我。」新一沒好氣壓下指著自己的槍口，幸好昨天先卸下了裡頭的彈匣，不然這下就慘了，「給你換藥。」
高燒了大半夜的男人聞聲鬆手，任手槍掉落到被子上，沒再有什麼動靜。
眞是可怕的本能…新一幫他一邊纏繃帶時一邊想。即使意識不清，也依舊保持著警惕。「Gin？」
對方眼皮動了一下。新一看他沒有反應，便餵他喝了些鹽水，又弄濕毛巾擦掉他身上的汗液。
現在是淩晨四點。
看顧了對方大半夜的新一呵欠連連，自己目前這個七歲孩子的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他也沒那個力氣換睡衣，只脫掉沾血的上衣後，就直接鑽進Gin的被子裡。
由於發燒的緣故，對方體溫很高。新一蹭蹭男人柔軟的銀髮，很快便墜入夢鄉。
〃
Gin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懷裡多了個小傢夥。對方幾乎是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睡得很熟。他倒也不急著起身，閉著眼睛繼續假寐，只抬起右手放在新一背上以免他亂動。
直到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來敲門，「新一？新一，你在不在啊？」
男人聞聲，拍拍小傢夥的頭，「起來，外面有人。」
新一顯然沒睡醒，他埋頭使勁蹭了蹭Gin的胸膛，咕噥著耍賴，「你去開嘛…」
「沒聽錯的話，似乎是個老頭的聲音－」
他話都還沒說完，就看到某偵探整個人跳起來，隨便抓了件衣服套上後跑出臥室。
「…新一啊，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
工藤新一這才發現自己拿的是昨天換下來、沾了血跡的上衣，不過他沒對此做出什麼解釋，只是問道，「博士，怎麼了嗎？」
阿笠『啊』了一聲，想起自己的來意，「對了，剛剛毛利老弟打電話給我，問說柯南怎麼突然就搬出去了，也沒跟他說一聲。還有啊，他說小蘭早上沒什麼精神，好像還哭過的樣子，他又不敢問，猜想可能是新一你們倆吵架了。」說完，他看著眼前沈默下來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新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小蘭她…發現我就是新一了。」新一嘆口氣，然後對身旁驚訝之色溢於言表的阿笠安撫地笑了笑，「別擔心，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叔叔那邊等一下我會再打電話跟他說清楚的。」
「那好吧。」頭髮花白的阿笠點點頭，接著又道，「只是新一啊，你這邊那麼久都沒回來，家裡應該什麼都沒有吧？要不要過來住我那邊？也可以和小哀作伴。」
新一搖搖頭，「不了，沒關係。」
他可沒忘記自己床上還躺著個需要伺候的臥底兼通緝犯呢。
送走了阿笠博士後，新一抱著對方乾透的大衣及禮帽經過走廊時，在客廳沙發上發現了應該躺在床上的Gin。男人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及腰的銀髮還滴著水，顯然是洗過澡了。
「喂，傷口還不能碰水啊。」他嘆氣，認命地去浴室拿了條毛巾過來給他擦頭髮。
後者則是點了根菸咬著，蠻不在乎，「死不了。」
新一嘖了一聲，擦到手痠了對方頭髮卻還沒乾，忍不住抱怨，「一個大男人幹嘛留這麼長的頭髮…」
Gin伸手從背後拎起小傢夥扔到腿上，墨綠色雙眼盯著他冷哼道，「你現在倒是一點都不怕我了，嗯？」
「怎麼會呢，啊哈哈哈…」乾笑幾聲，新一爬起來跪坐著去看他左肩傷口，顧左右而言他，「我再幫你上藥吧。」
男人不置可否，淡淡看著對方替自己上藥纏繃帶，「老傢夥來做什麼？」
「哦，博士他啊…」俐落給繃帶打了個結，新一歛下眼收拾著藥品，語氣平淡地說，「因為我離開毛利事務所的關係，他有些擔心，就過來看看。」
「暴露了？」
「嗯。」
Gin好整以暇，幾乎稱得上是在看笑話，「你這是逃避現實。」
新一低著頭，「…只是覺得，她現在應該不會想見到我。」
「後悔了？」
「沒有。」新一在他身邊坐下，搖搖頭道，「我做的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也因此，他覺得自己對小蘭虧欠良多。
男人靜靜地聽，忽然問道，「你喜歡她？」
「在半年前，也許我還能告訴你明確的答案。但是現在…」對方苦笑著自嘲道，「我這輩子肯定是和案件進禮堂了。或許福爾摩斯全集也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Gin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突然說道，「別那麼早就把話說死，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女人可以考慮。」
新一頓時瞪大眼，將低落的心情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你、你在說什麼？！」
什麼叫『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女人可以考慮』？！
「一臉呆樣，也不知道你是哪一點讓Vermouth那女人給看上了。」叼著菸的殺手頗為嫌棄，「竟然願意替你這小鬼惹出來的事情幫忙掃尾善後，甚至還故意誤導我。」
越聽下去的某偵探嘴巴越張越大，「Gin，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不懂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打算說第二遍。
〃
養傷的日子實在很無聊－這是工藤新一這幾天下來作為旁觀者的想法。
偌大的房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Gin沈默的時候居多，有時一天裡都說不到十句話。為了肩膀上的槍傷換藥方便，對方只披著他那件慣穿的黑色及膝長大衣，赤裸的胸腹之間線條分明，結實卻不誇張的肌肉令新一看了十分嫉妒。
而且這男人還幾乎不挑食，給什麼就吃什麼，也不會抱怨；說實話，算是很安分的病人。
…如果肯幫忙做家務加上戒菸的話，就更完美了。
「我說你啊，」關掉吸塵器，新一無奈又無力地嘆氣，「就不能不抽嗎？」
Gin掐熄快抽完的菸，「過來。」
新一將信將疑的走近，卻冷不防被捏著後頸像抓貓一樣被抓過去，「幹嘛啦？！欺負我矮嗎你－」
男人沒理會他的大聲抗議，逕自捏住對方下頷塞了顆膠囊進去，又迅速灌了杯水後才放開他。
「咳咳咳…你這混蛋給我吃了什麼？！」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新一就突然感覺到自己心臟猛烈地開始收縮，「啊…！」
這種感覺、該不會…這傢夥給他吃的是APTX4869的解藥？！
骨骼劇烈變形所帶來的痛苦使新一四肢不斷痙攣抽搐，額上冷汗遍佈，身上衣服也都讓汗液浸得溼透了，他大口大口的喘氣，不自覺地蜷縮起身體，「唔…哈啊…」
冷眼旁觀的Gin直到見對方快喘不過氣來，這才攬起倒在自己身上的男孩，低首吻住他微張的嘴唇。感覺到有新鮮空氣流入肺葉，新一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用變得略大的手吃力地推了推男人赤裸的胸膛。
「怎麼，不滿意？」Gin低笑著問道，手下則乾脆俐落地將他的衣服給剝光。
「你這混蛋、色狼、戀童癖－！！！」
沒等新一罵完，對方又再度蠻橫地咬住他的唇，這次連舌頭都鑽了進來，強迫他回應自己的索吻。同時，一波波的疼痛接連席捲他的神經，新一只能以手指用力抓住男人臂膀，不讓自己昏過去。
Gin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開抱緊男孩的手，既不在意自己嘴角在他掙紮中被咬破，也無視對方抓撓在手臂上的血痕，就只是吻著他。大約經過了二十分鐘，Gin懷裡的人從七歲孩子變成了十七歲的少年。
新一全身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原本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此刻他身上蓋的是屬於對方的大衣，淡淡地薄荷味縈繞鼻間，舒緩了他還在抽疼的神經。男人被他一通折騰，整個上半身簡直是慘不忍睹，白皙皮膚上到處都是泛著血絲的抓痕，看上去觸目驚心，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剛給一隻貓洗澡。
Gin敲敲菸盒，發現空了以後不耐地嘖了一聲。
「…活該。」懷裡的人小聲撇嘴道。
冷哼一聲，Gin將他扔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毫不意外地聽見某人抗議，「你這個薩德主義的暴君！！」
接著某暴君起身，緩緩走到少年面前，以一米八五的身高居高臨下俯視對方，後者只能不甘心的別過臉生悶氣。
「把我抓成這個樣子，你還好意思說啊。」Gin抬手扳過他的臉，讓他看看自己身上這些貓抓痕跡，「到底誰才是薩德主義，嗯？」
新一差點沒跳腳抗議，「誰叫你隨便親我？！你這混蛋、色狼、戀童癖－！！」
「不曉得又是誰爽到咬著我嘴唇不放的啊？」男人惡意地往對方下面瞧了一眼，湊到耳根已經開始泛紅的新一耳畔，「還沒用過吧，嗯？勃起時的顏色和形狀都很漂亮啊…」
住在隔壁的阿笠博士很快聽見了從工藤宅裡傳出來的高分貝怒罵聲－
「王八蛋我要殺了你－！！！」
那之後，Gin就莫名消失了。新一再見到他，是從那天算起約莫一個月以後的事。
彼時他已經回去帝丹高中上學半個多月，手裡提著下課後繞路去超市買的食材袋子－小蘭被他氣狠了，理都不願意理他，他只好發揮福爾摩斯精神自力救濟－進門時發現玄關多了一雙男人尺寸的鞋子，衣帽架上也掛著十分眼熟的黑色大衣及禮帽。
詭異的是，門鎖沒有絲毫被破壞的痕跡。不過說實話，他不是很想知道這傢夥是怎麼進來的。
新一放下書包和購物袋，沿著走廊一路找到臥室去，才在自己床上看見了那個男人。「Gin？」
回應他的只有對方規律的呼吸聲。Gin這一躺下，足足睡了兩天。新一猜想他可能是累壞了，也就沒刻意叫他，自己跑去客房睡。對方醒的時候，他正對照著食譜處理晚餐食材。
「你會煮？」男人側身靠在廚房門邊，銀髮微亂地披在身後，半歛著墨綠色眸子問道。
新一小心地切著紅蘿蔔絲，苦笑著回答，「嘛，只能保證吃了不會死人。」
看了一會，Gin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從背後分別握住他的手，「注意看，在切的時候，你的左手手指要一邊往後退…」
少年給他手把手帶著學，終於切出了粗細大小都差不多的紅蘿蔔絲來。
「怎麼比學拆彈還難啊…？」
聽見對方抱怨了這麼一句，Gin走到旁邊去點了根菸，取笑道，「怎麼你也有不擅長的事嗎？平成的福爾摩斯桑。」
新一白了他一眼，「我還是處於人類範疇之內的好嗎？組織通緝犯兼臥底桑。」
「已經不是了。」穿著黑色工字背心的男人淡淡說道，「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收尾，再過兩天應該就會上報了。」
少年聞言，心裡頓時有許多疑惑想要向對方問個清楚。可是話到嘴邊，望著男人那張依舊帶著些許疲倦的側臉，新一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連他自己事後都覺得驚訝的話。
「Gin，就當作是慶祝你順利完成任務，我們出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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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所謂的冤家路窄，大約不外如是吧。
男人咬著菸，對於臨時決定外出用餐卻還能遇到對方的熟人這點，已經覺得沒什麼話好說了…米花市就這麼點大，沒辦法。更別提對面的一群人裡，還有個以為沒被他看見、正在拼命往大人身後躲的小女孩。
「怎麼又是你啊，偵探小子。」毛利小五郎明顯不待見他，「眞是陰魂不散…哎唷！」
妃英理收回擊向丈夫腹側的手，笑著與少年寒暄，「好久不見哪，新一。你身旁這位是…？」
躲在阿笠博士身後的灰原哀這下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其他人則或多或少悄悄打量著Gin，畢竟在日本，身形如此高挑的男人可不多見。或許是出於孩子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少年偵探團的三個小傢夥都閉著嘴，安靜的不得了。
「他是我的朋友，Gin。」新一沒多說什麼。
男人只淡淡頷首，沒說話，使得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大家都進去吧，擋住店門口就不好啦。」阿笠博士出來打圓場，接著率先帶著孩子們走進可倫坡餐廳。
從頭到尾都沒理會過新一的小蘭倒是好奇的多看了Gin一眼後，才和友人園子跟著眾人魚貫進入店內。
「不進去嗎？」陪著人在店外站了十分鐘後，Gin開口道。
「我…是不是錯了？」少年茫然地看著他。
「你指什麼？」男人踩熄燃盡的菸，語氣平靜的反問。
新一沈默下來，片刻後突然低喃著覆誦起福爾摩斯的一句名言，「…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來的東西，無論你多麼不願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實的眞相。）」
－無論你多麼不願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實的眞相。
「恨我嗎？」Gin彷彿看透他埋藏在心底的掙扎與迷茫，如此問道。
「…不。」新一凝視身旁這個比自己捨棄了生命中更多美好事物的男人，發現他找不出任何足以說服自己去憎恨對方的理由，「我想我只是…還不習慣罷了。」
不習慣曾經無話不談的科學家對自己開始敬而遠之、不習慣已然沒有整天跟在身後叫喚著柯南的孩子們…更不習慣曾是青梅竹馬的女孩跟自己冷戰鬧彆扭。
對方又點了根菸，火星在安靜的夜晚裡閃滅，「現在還來得及。」
工藤新一和他不同。
Gin在開始做組織的臥底工作之前，就已然是孓然一身、了無牽掛，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在乎，頂多被抱怨一聲晦氣；但少年卻與他截然相反。
他有個幸福的家庭，不愁吃穿，無憂無慮，是在以豐沛的愛為名的蜜糖罐裡所成長起來的孩子。和他的小說家父親一樣聰慧，又繼承了演員母親的自信天性，並擁有卓越的推理天分。正義感十足的他如果願意，未來想必會是個優秀的足球選手。最後再與自己青梅竹馬的毛利蘭結婚，生幾個孩子…
隨著時間過去，人們會漸漸忘卻他這個曾經的『平成福爾摩斯』或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從此遠離危險，也毋須再為了不得不捨棄生命中的重要事物而難過痛苦。
「是啊，你說的沒錯。」少年明白對方是以過來人的身分在勸告他，心底也清楚那樣做的話，自己會活得比現在要來得輕鬆許多。不過…新一思及此，抬臉對男人輕笑了笑，「Gin，金牛座可是很固執的哦。」
Gin看出他已經下定決心，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這是屬於工藤新一自己的人生。
後來他們改道去吃了日式料理。
雖然美其名是慶祝他臥底任務成功，但Gin並沒有故意點很貴的東西讓對方負擔不起，反倒是少年主動替他點了燒酒。
就在快吃完的時候，新一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陣（Gin）。」男人聽他問了，也無意隱瞞，「黑澤陣。」
「黑澤陣…黑澤陣…」越想越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的新一思索半晌，終於想起來了，「那時候你也去了美國島（人魚島）？！」
「嗯。」
「那寫在你旁邊的魚塚三郎就是Vodka？」
「嗯。」抬手示意侍者過來收走用完的杯盤，Gin左手指尖輕彈了彈菸灰，「…Sherry也去了。」
新一一愣，憶起方才那個藏在博士背後的小女孩。宮野志保嗎？
他又自然而然地想起她的那位長姊，同時也是對方無法原諒男人的理由。
「宮野明美…」新一捧著熱茶，不無遺憾地問，「以你當時高級幹部的身分，讓她看上去像是因為事故而死亡應該不是件困難的事吧？」
Gin沒有為自己的行為辯解，純粹就事論事般說道，「原本組織留著她，本意只不過是為了牽制Sherry。她如果安分地找個普通人嫁了倒還好，上面的人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可惜，她看上的是個別有居心的FBI，這下就算是我有心想留著她都不行了。」
「赤井秀一他…」
「我知道他沒死。」喝下溫熱的燒酒，Gin不屑地冷笑一聲，「不過是FBI和CIA聯手演給我看的一齣好戲罷了。」
這個男人其實什麼都知道，卻選擇了不說破。
少年拿起酒瓶幫他倒滿小酒杯，「Gin，那你呢？」
「嗯？」對方挑眉。
「你是哪一邊的？」新一被他完全挑起了好奇心，「在臥底之前又是在做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用酒名作為代號？除了你還有誰也是臥底？」
對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男人只聽一遍就記在了心底。其實直接回答他也不是不行－看在今晚是少年付帳的份上－只不過架不住某人有心想逗貓，將滿上的小酒杯推到了對方面前。
「一杯酒一個問題，如何？」
結果某推理狂變成了隻醉貓。
原本看他那毫不猶豫一口乾的氣勢，Gin還想著似乎不小心挖了個坑給自己跳，哪知道他連第一個問題都沒回答，對方就先趴下了。這倒是Gin所始料未及的。招來侍者刷卡結帳後，男人認命地彎身將他給背了起來，在店家的「謝謝光臨」聲中走出店門。
後來發生的事，證明了這世界上的事眞的只有你沒想到，卻沒有什麼是想不到的。
再次遇到兩個半小時前的同一群人時，如果不是背上的人睡死了，Gin眞的有種把人搖醒讓他自己親自詮釋一下什麼叫做不是冤家不聚頭的衝動。
「哎呀，你不是新一的朋友嗎？」
最先注意到Gin的是攙扶著自家喝醉了的丈夫的司法界女王，隨著她出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頓時全集中在男人身上－除了躲在阿笠博士身後、一邊發抖一邊還在心底拼命戳著對方小人的灰原哀。
妃英理已經知道了柯南便是新一的事情，訝異之餘，也有心想修復小蘭與新一目前僵持的關係，注意到女兒臉上不易察覺到的擔憂，她便故作驚訝地問道，「新一這是怎麼啦？是哪裡不舒服嗎？」
果然，話一說完，自家女兒的視線馬上移到了Gin背著的少年身上。
「他只是睡著了，不勞費心。」Gin對眼前這個讓他想起Vermouth的女人可沒什麼好感，淡淡婉拒對方關切後，便打算先行離開。
「這樣啊…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開車出來吧。」妃英理此刻展現出她的不敗律師本色，溫婉笑著道，「畢竟新一是個大男孩，你這樣背著他走回去想必會十分辛苦。正好阿笠博士和他是鄰居，不介意的話，就讓他坐博士的順風車回去怎麼樣？我女兒小蘭還和他是青梅竹馬，有她看著，我想你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若遇到的是別人，在正常情況下早就答應了…可惜她面前的人是Gin。
只見男人冷著一雙瞳眸，依舊疏離而禮貌地說道，「多謝您的好意。但作為他的男朋友，這點代替他做決定的權力我想我還是有的。」
〃
小蘭自從聽了Gin的一番話後，幾乎是大受打擊，年輕臉龐上經常帶著的開朗笑容不見了，整個人也變得鬱鬱寡歡，讓毛利夫婦兩人是擔心的不得了。
「怎麼可能呢…新一他怎麼可能會…」少女紅著眼眶，抓著母親的手說，「媽媽，我眞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生氣、生氣他什麼都不跟我說…所以才…才想著冷落他幾天啊…他應該也知道的啊…」
妃英理看女兒這樣，心裡也不好受。
「阿姨，我今天留下來陪她。」園子悄悄地向她說，「妳去看看叔叔吧。」
「好，小蘭就拜託妳了。」
妃英理嘆口氣，起身和女孩互換位子，離開了女兒房間。等她走到二樓時，卻聽見本應該醉得不省人事的丈夫正在說話的聲音。
「我就說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男人顯然非常生氣，「之前莫名其妙變成一個七歲小鬼來家裡寄住半年也就算了，看在他是受害者的份上我可以不計較，可我不相信他會看不出來小蘭喜歡他！他如果對小蘭沒有那個心他可以直說，我女兒也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女孩子，但是剛剛的事情未免也太過分了！」
阿笠博士苦笑著聽他一頓大罵，心裡也很無奈，尤其旁邊還有一個到現在還沒回過神的灰原哀。雖然他是曾經私下默默感嘆過小蘭和新一在一起實在可惜，不過誰會知道今天就突然殺出來一個自稱是新一男朋友的前黑暗組織臥底呢？
「毛利老弟啊，我想新一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苦衷？我們平成的福爾摩斯大人怎麼會有苦衷呢？」毛利小五郎諷刺道，轉身見妻子進來，便問道，「英理，小蘭現在怎麼樣？」
妃英理搖搖頭，「還是一樣。不過園子那孩子說想留下來陪小蘭，你等一下記得打個電話告訴鈴木會長。」
「我知道了。」點點頭答應下來，毛利小五郎才準備再開口向妻子說些什麼的時候，顧慮到還有外人在場，於是轉向阿笠博士說道，「博士，我看那個丫頭也累了，你就先帶她回去吧。不好意思啊。」
阿笠博士嘆氣，「哎，也好。」
只是他想今天晚上自己可能會失眠了。
待阿笠博士帶著灰原哀離開，妃英理看著丈夫，「你想說什麼？」
「…之前那小鬼搬走以後，曾經打過電話回來，不過我沒讓小蘭知道。」毛利小五郎拉著妻子的手坐了下來，態度十分嚴肅地說，「雖然那小子語焉不詳，但總而言之，他之所以會變成七歲孩子的樣子，是因為目睹了一樁非法交易的關係。當時對方給他灌了毒藥試圖滅口，卻沒想到他不但沒死，反而身體還縮水了。之後他為了找到解藥，同時也為了躲避對方的人手追捕，只能透過博士瞞著小蘭以博士遠房親戚的名義借住在我這裡。」
司法界有名的女王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不能以驚訝兩字來形容了，「居然有這種事…？」
男人點頭，繼續說道，「我一開始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和那小子小時候很像。後來是有希子變裝藉口送錢過來看他，我才完全確定他和那小子就是同一個人。英理，在這半年多來家裡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只是不想妳擔心所以才沒有告訴妳。」
「妳應該還對前段時間被捕的著名建築家森谷帝二有印象吧？」
見妻子頷首，毛利小五郎接著說了下去，「他的犯案動機雖然是為了摧毀他自己年輕時所建造的不對稱建築，可實際上部分原因卻是要向那小子進行報復。英理，妳知道嗎？那時他所準備要炸的最後一棟建築就是米花電影院所在的大樓，而小蘭當天晚上人就在那裡…我們唯一的女兒，就因為受到那個小子連累，使得她不但被困在火場，還被逼得必須自己拆除炸彈。如果她當時剪錯了哪怕一條線－」
毛利小五郎閉起眼睛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老公…」丈夫所說的這些事，妃英理一點都不知道，甚至也沒從女兒那裡聽說過。
「英理，這次就聽我的吧。」男人握緊了妻子的手說道，「不管那小子到底是否和剛才的男人有所牽扯，都趁這次機會讓小蘭對他徹底死心吧。若是他們再繼續糾纏下去，說不定哪天那小子的仇家就會找上門來傷害她了。」
妃英理嘆口氣，最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丈夫的話。
而醉酒的另一個當事人完全不曉得在自己昏睡的時候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Gin更是連提都沒跟他提。直到星期一去學校上課時，他由於宿醉而反應遲鈍的腦袋也只是隱約覺得小蘭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更冷淡了，連帶著園子都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
新一除了苦笑之外，也只能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的模樣，安分地待在教室裡聽老師上課。中午吃飯的時候，阿笠博士倒是給他打了通電話，叫他社團結束以後過去一趟，說是灰原有事要找他。
新一只回了句知道了，便結束通話。
″
「找我什麼事？」
灰原哀反手關上大門，用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面前正拉鬆制服領帶的少年，揉了揉因為沒睡好而抽疼的額角，嘆口氣後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老實的回答我。」
新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嗯，妳問吧。」
「你和他…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哪個他？」少年頗為納悶，不曉得她指的那個他是誰。
「工藤，別跟我裝傻。」灰原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老實回答我就是了。我再問你一次，你和那個男人…你和Gin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和Gin現在是什麼關係？
少年認眞地回憶了一下從對方受槍傷後跑來家裡堵他開始，一直到上禮拜五一起在外面吃飯，很快總結出了上述一個多月以來的結論，「大概算是…朋友吧？」
「朋友？！你難道忘了就是他殺了我姊姊嗎？！」
新一見狀，默默歛下了眉眼，沈默不語。
發現自己情緒失控的女孩深吸了一大口氣，冷靜下來後，她以探究的口吻再次說道，「…好，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要當著其他人的面說他是你的男朋友？」
「－妳說什麼？！」
〃
噠、噠、噠、噠、噠。
Gin坐在客廳翻書，聽見對方從進門後便一路加重的腳步聲，依舊不為所動。
「黑澤陣！」氣炸了的少年隨手扔了書包，接著怒氣沖沖地抽走男人手裡的書丟開，「你憑什麼…你怎麼可以那麼做？！在他們面前擅自說你是我男朋友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你這樣會讓叔叔他們怎麼想我你知道嗎？！要不是剛才灰、Sherry把我找過去問，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會趁我喝醉睡著的時候做出這種事！」
難怪今天在學校的時候小蘭和園子兩個人都完全不願意理他、回家路上遇到步美他們三個的時候他們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還有剛才博士給他開門的時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方才忍耐著不發脾氣冷靜質問他的灰原哀…
「不好嗎？」
「這哪裡好了？！」新一撲上去抓著Gin的襯衫領口，幾乎就要撕了他。
男人左手往菸灰缸裡按熄了菸，平靜淡然地說道，「『…if I were assured of the former eventuality I would, in the interests of the public,cheerfully accept the latter.』（如果可以確實地讓你毀滅，為了公眾的利益，我很樂意迎接死亡。）這不是福爾摩斯裡你最喜歡的一句話嗎？我只是替你將它徹底實行罷了。」
「這和我讓你回答的是兩回事－」少年話才說到一半，整個人就突然僵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禮拜五晚上與這傢夥站在可倫坡餐廳外的對話－
『我…是不是錯了？」
『你指什麼？」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來的東西，無論你多麼不願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實的眞相。）』
新一抬頭，失去神采的蔚藍色眼眸裡倒映著對方身影。
Gin注視他變得慘白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用意。於是男人伸手摘下禮帽蓋在他頭上，接著彷彿欲將這些話語一字一句地用力刻在他心底一般，低沈嗓音靠近對方的耳邊緩緩說道，「既然選擇了要走的路，就不要想著回頭。」
「如果不捨棄些什麼的話，你是永遠無法抓住更多東西的，工藤新一。」
這也是他所能教給少年的唯一一件事了。
渡罌粟@Hrafn
03
帝丹高中2年B班今天來了個新的轉學生。對方叫做本堂瑛祐，是個長相斯文秀氣的男孩子。
新一只略略打量了他那雙天藍色貓眼片刻，再加上他的姓氏本堂，思緒轉換間便明白了對方的眞實身分。
這傢夥就是她的弟弟嗎？不過，他跑來帝丹又是為什麼？算算時間，FBI應該開始進行對他的證人保護計畫才對啊…
不過沒等新一想出個所以然，對方就在下課時間主動湊了過來。
「你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名偵探工藤新一吧？」對方笑瞇瞇地說，「我聽過很多關於你的事，也研究過你所破的每一個案子唷；在來米花市的路上，我還差點以為沒有機會見到你本人呢。」
新一聽出了對方話裡意有所指，皺了一下眉頭。
果然，面前的人下一刻便說，「我還聽說隔壁的帝丹小學有個由孩子組成的少年偵探團，他們的隊長是一個叫做江戶川柯南的聰明男孩，工藤君你認識他嗎？」
「抱歉，我不認識。」
「這樣啊，眞是可惜。」對方似乎頗為遺憾地說道，「本來我還想向他打聽一些關於毛利同學的事呢。」
「…毛利同學的事是指？」
對方秀氣的臉上忽然漾起了可疑的紅暈，「其實，不瞞你說…那個、我對毛利同學是一見鍾情，所以才想向那個男孩打聽關於她的喜好…」
新一靜默著沒應聲，正巧上課鈴聲響起，本堂瑛祐說聲打擾了以後，便紅著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後來大夥熱烈討論即將到來的文化祭上該舉辦什麼活動的時候，新一也沒在注意聽。
他那漫不經心的模樣看在一直對他有意見的同學田代眼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大家最終決定好以《傲慢與偏見》作為班上的話劇演出後，舉手提名讓他演出劇中嘮叨且勢利的牧師威廉柯林斯一角。
此話一出，頓時語驚四座。
「反對。」園子意外地持相反意見，她抱著要替好友懲罰負心漢的想法說道，「反正這次伊東桑的劇團也會來幫忙不是嗎？他那裡的話應該有比這傢夥更適合演戲的人選吧。我想，就不如讓我們的福爾摩斯桑負責拉他拿手的小提琴，大家覺得怎麼樣？」
也許是經常見報而大出風頭使班上其他人感到很不是滋味的緣故，園子的提議最後幾乎是一面倒，以三十三比二的壓倒性結果全班通過。事情演變至此，就算當事人再怎麼反對都沒用了。
「園子…這樣不好吧？」小蘭遲疑地說，她是唯一和新一投反對票的人。
「小蘭，妳就是太容易心軟了。」園子雙手插著腰，恨鐵不成鋼般地看著她，「妳都親眼看見他帶一個男人出去吃飯了，還不願意死心嗎？」
少女緊緊地蹙著眉心，「不會的…我還是覺得新一不是那樣的人。而且，妳知道他又是個音癡，萬一搞砸了文化祭…那該怎麼辦啊…？」
「那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完全不想簡單放過某人的園子哼了一聲，「好了，我說小蘭，妳就別管他了。阿姨不是也說了，她和叔叔都不贊成你們在一起？他根本就沒把妳放在心上，你們每次出去，他哪一次老實地送過妳回家？案件案件，我看這只是他想甩掉妳的藉口吧。」
小蘭低下頭，緊抿著嘴唇，心裡的難過都寫在了臉上。
早已經在旁邊偷聽了一耳朵八卦的本堂瑛祐覺得這是自己趁虛而入的好機會，於是他推了推眼鏡，帶著容易鬆懈女性心防的靦腆微笑走了過去。
″
小傢夥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Gin注視著從學校回來後就一語不發、此刻在單人沙發上縮著膝蓋，並雙手合十抵著嘴唇思考的少年，心裡如是想。
「…我要再出門一趟。」過了半晌，新一將脫下來的制服外套穿上後，向男人問道，「一起嗎？今天家裡不煮飯。」
多看了他一眼，Gin合上書站起身，經過新一身邊時曲起手指彈了他額頭一下。
新一被他這麼一彈，回過神抗議，「幹嘛啦？很痛耶…」
「我不喜歡看到有人對我擺臉色。」男人淡淡地說，套上大衣後點了根菸咬著，「對方是怎麼欺負你的，你就怎麼對付回去－這點應該不需要我來提醒你吧？」
「Gin，這算哪門子的安慰啊…你該不會是看《教父》學的吧？」新一咬著下唇取笑道，趁機拿走對方手裡的禮帽戴在頭上，遮住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眶。
…這傢夥雖然不會安慰人，可是他的話卻意外的比什麼都來得管用呢。
〃
不久後，由伊東玉之介這個少年團長所帶領的劇團終於來到了帝丹高中。
在進行男女主角及各配角的角色分配前，園子先將人給拉到旁邊去嘀嘀咕咕了一會兒後，才正式開始進行選角。
「園子，妳和伊東君說了什麼嗎？」
「沒有沒有，妳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她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好友及其青梅竹馬之間有什麼樣的感情糾葛，只是純粹以理性的角度分析了一下劇中男主角達西各方面的特點，隱諱暗示對方某人並不適合這個角色。
最後男主角決定以年紀上來說較佔優勢的老好人校醫新出智明來擔任，女主角伊莉莎白照舊仍是毛利蘭出演，各配角則由劇團人員及班上其他同學中分別選出。順帶一提，本堂瑛祐出演的是劇中第二男主角，查爾斯賓利。
決定好了角色以後，接著分發劇本。新一看其他人拿著稿子興致勃勃的模樣，歛下了眉眼，安靜地將厚厚一疊小提琴樂譜放進書包後，走出教室。
「園子…」小蘭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心裡相當難受，「不行，我還是…想當面問問他、他到底是不是…眞的像是爸媽說的那樣…」
園子挫敗地揮了揮手，「眞是的，被妳打敗了…去吧去吧。」
「謝謝妳，園子！」
一旁的本堂瑛祐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疑惑地開口道，「欸，鈴木桑，毛利桑走那麼急是要去哪裡啊？」
少女嘆口氣，「…去見她的準前男友啦。」
「準前男友？妳指的難道是工藤君？」少年一副十分擔憂的神色，「我有點擔心毛利桑呢…我們還是一起過去看看吧？」
園子輕易地就被他說動了，「也好，走吧。」
「你怎麼來了？」新一有些意外地問。
Gin背靠著他的愛車保時捷356A，腳邊的煙灰積了不少，顯然是等了一陣子了。
「不是你昨晚說今天要跟我借車的嗎？」男人無奈地反問，「忘記了？」
苦笑著聳肩，他是眞的忘了今天跟Gin約好要去買小提琴的保養用油，「抱歉，我…」
少女的喊聲突然從後面傳了過來，「新一！等一下，新一－」
少年聽見了小蘭的聲音，臉上原本的無奈神色頓時僵住了。不過沒等他轉身，就被Gin給攬過腰按進懷裡，「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工藤新一。」
－選擇了要走的路，就不要想著回頭。
本堂瑛祐想都沒想過居然會在米花市遇見這個煞星。他藉由擔心小蘭的名義說動園子和他一起過來，是想著趁機設計工藤新一好讓小蘭對他徹底失望的，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裡碰上Gin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你是誰？」他看她僵在那裡，只得硬著頭皮開口，「想對毛利桑做什麼？！」
園子趁機將小蘭往後拉，站在本堂瑛祐身後，不忘在心裡讚他一聲好樣的。
男人墨綠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唇角倏地揚起一個充滿惡意地弧度，「哦，看看這是誰…你和你姊姊長得可眞像啊，相信不少人都這麼說過吧，嗯？」
少年背脊頓時滿是冷汗。
－好可怕。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只憑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了嗎？！
－會被殺掉的…！
本堂瑛祐下意識發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請你離開…否則、我就要…叫警察過來了…」
鈴木園子相當配合的拿出手機，全然忘記了還有個工藤新一在對方懷裡。
「走吧，Gin。」少年輕輕掙脫了男人的手，打開車門上車，「…已經太晚了。」
小蘭的肩膀一顫，眼淚慢慢地滑落臉頰。她明白對方雖然是在和那個男人講話，實際上那句話卻是在說給她聽的，心頭不由得一顫。
－已經…太晚了嗎？
目送著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她彷彿看見了曾經憧憬的少年那同時離去的身影。小蘭忍不住轉身埋首在好友的肩膀上痛哭失聲。
－為什麼我們兩個到最後…會變成這樣？你回答我啊、新一…！
〃
買好該買的東西以後，等他們在樂器行附近的餐廳坐定，新一才又有了說話的興致。「他得罪過你？」
「你覺得呢？」
「我看是沒有…你習慣性會恐嚇別人倒是眞的。」新一有些想笑，「不過，他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Gin抬眼，「哪裡奇怪？」
新一右手支著下頷，「我是因為Kir的關係才知道她還有個弟弟，而且我很確定之前從來就沒有見過他。但是他卻表現出相當熟悉我的態度，甚至還知道江戶川柯南這個孩子和少年偵探團的事情，並進行了試探…這並非是一個剛從外地轉進來的學生該有的樣子。我想，他應該已經知道我就是柯南的事了。」
男人咬著菸，手指輕點著桌面，「哼，那小子是為了來找Kir的吧。」
「你的意思是，他所知道的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CIA的某個人告訴他的？」皺了皺眉，新一整理了一下思路，仍舊有些困惑，「可是你說過之前已經在忙收尾的事，這樣的話，他沒道理再轉到米花市來上學啊。」
－還是說，該不會那小子把自家親姊失蹤的原因歸咎到了Gin身上？
新一越想越覺得這個答案的可能性很高。
Gin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笑，「我說的可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收尾啊，小偵探。」
新一看著男人指尖拂過他自己靠近左眼的傷疤，心底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說…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少年接起了電話，「喂，哪位？」
『工、工藤…』對方彷彿怕被人發現似的，小聲說道，『你現在…在家嗎？』
「沒有，我在外面，怎麼了？」
新一回答完，向面前的男人做出『是Sherry』的口型。Gin眉頭皺了起來，比手勢示意他開擴音。這裡的包廂隔音做的不差，也不用擔心聲音會傳到外面去。
『大概下午的時候，我跟他們幾個在放學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那個人。』灰原聲音微微發抖，『他說他叫做沖矢昴，是東都大學的工科研究生…因為他原本預定入住的租屋被人縱火燒毀了，所以想和博士交涉看看能不能暫時借住在博士這裡，直到他找到房子。』
「妳覺得他很可疑？」
『他給我的感覺很不好…他身上也有種…』女孩猶豫許久，終是咬牙說出了下面的話，『跟Gin相仿的組織氣息…』
新一聞言，瞥了身旁沈默地抽菸的男人一眼，「灰原，會不會是妳多心了？組織已經－」
『我知道！』對方依舊不安地說道，『我也希望是這樣，可是…』
Gin突然伸手拿走了少年的手機，「太難看了，Sherry。」
『－！！』女孩倏地加重的呼吸聲經由擴音清晰地傳達過來。
「好歹妳也曾是組織寄予重望的天才科學家，該怎麼做妳自己心裡清楚。」男人語氣冷漠地道，「如果妳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我可不介意送妳去和Vermouth作伴。明白了嗎？」
新一聽苗頭不對，硬是從他那裡搶回了手機，「灰原，妳別理他，聽我說－」
灰原哀卻一點都不想聽他說話，也不管Gin還在旁邊，豁出去似地直接隔著電話吼道，『－居然收留了這種傢夥，工藤新一你個馬索赫主義的大笨蛋！！！』
不小心讓女人怨氣掃到的新一在Gin玩味注視下，尷尬又無奈地按掉了電話。
因為灰原最後那句話的關係，導致那天晚上回去後，少年貌似為了轉移注意力，打開琴譜開始認眞研究了起來，而在這段期間，他更是沒有和對方說過任何一句話。
Gin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依舊抽著他的菸，翻開了手裡的書。
不同於另一位同居人的從容閒適，新一很快便遇到了瓶頸。他的樂理雖然還過得去，但也僅僅只侷限在學校音樂課上所學到的內容；儘管他確實掌握了小提琴相關的豐富知識，那卻根本無法幫助他看懂並理解這份琴譜。
少年盤膝坐在客廳地上，拄著腦袋，臉上少見地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思來想去，竟是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新一嘆口氣，收拾好地上散亂的琴譜，抱著一疊紙起身的時候，無意中瞥到了Gin手裡那本曾經被改編內容並搬上大螢幕的精裝版小說。
某個想法突然閃過了他的腦海。
－這樣…說不定行得通－！
″
自從那天傍晚被Gin恐嚇過以後，本堂瑛祐便徹底收斂了先前有意無意試探工藤新一的行為，轉而努力地與毛利蘭及園子打好關係。
即使如此，他卻又不甘心就這麼放過任何可能與長姊失蹤有關的線索，於是在確認工藤新一當天下午將獨自留在音樂教室練習小提琴後，他便悄悄避開其他人，用公共電話以匿名方式通報警方自己看見了一個可疑人士闖進工藤宅的消息。
Gin基本上在白天是不外出的。
一方面是他目前處於待命中的狀態，而工藤家又正好有大量豐富的藏書可以供他打發時間之故；另一方面則是由於他之前的通緝犯身分，要是在外面閒逛的話可能會引來警方關注，他無意給現任同居人兼房東的新一惹麻煩，因而除非必要，否則他會盡量避免出門。
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別人對他的挑釁行為。當大門門鈴被按響的時候，躺在沙發上假寐的男人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
－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對於那個想找他姐姐想瘋了的小子，Gin只冷笑一聲，接著撥了通電話。
「是我。」
新一在學校接到目暮十三來電的時候，還以為又有什麼案件需要自己幫忙。
「喂，怎麼了？」
『工藤老弟啊，我們剛剛接獲民眾舉報看到有人闖空門，結果在你家抓到一個沒有身分證明的男人，他又什麼都不肯說，只好暫時把他關在拘留室裡。你能不能現在過來警局一趟？』
－Gin闖他家空門？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好，我馬上過去。」
少年哭笑不得地掛掉了電話後，便立刻朝米花警局趕過去。
″
「小哀啊，這樣眞的好嗎？」阿笠博士側身悄悄地對身旁抿著唇的灰原問道，「他不是新一的那個嗎…？」
－男朋友三個字，請恕他年紀大了，實在是說不出口。
女孩捧著佐藤警官特地招待他們的玄米茶，注視那個即使進了警局拘留室也仍舊從容不迫的男人，不是很關心地回答監護人，「他自己都不擔心了，你替他緊張什麼？」
若不是逼不得已，她打死都不會來見這個殺害姊姊的危險份子的。
大概又經過十五分鐘左右，工藤新一終於抵達了米花警局。
「博士？還有灰…呃、小哀？」
或許是他看見他們兩個的表情太過詫異，高木警官便連忙解釋，「阿笠博士與這位灰原同學是以目擊者的身分過來的，不過，因為他們也不確定看到的人和我們抓到的是不是同一個，目前還沒有製作筆錄。」
少年點點頭，接著對目暮警官說，「能麻煩你先將拘留室的一些設備關掉嗎？我想單獨問他幾句話。」
「程序上來說是不行，不過…好吧。」
新一走進拘留室，就先把隔絕外面視線的百葉窗給放下，然後才拉開椅子，托著兩頰看他，「…你怎麼就變成嫌疑犯了？」
Gin哼了一聲，「Kir教的好弟弟，你該去問他。」
「我想也是，誰叫你那天恐嚇人家。」少年撇嘴，而後嘆了口氣，「算了，先把你弄回去再說。證件呢？」
「沒有。」
「眞的沒有？」
「…日本的沒有。」見小傢夥眼睛像探照燈一樣盯著自己瞧，男人淡笑著用空菸盒敲敲對方的頭，「放心吧，來之前我已經先打過電話，應該晚一點就能回去了。」
新一理智上選擇了相信他，可是情感上卻仍是放不下心。
「我可以陪你等。」把玩著空菸盒，少年隨口說道。
「得了吧，有這個閒工夫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趕緊回去練你的琴。」手指點了點煙灰，Gin接著說道，「小鬼，聽話。」
新一與禮帽下的那雙墨綠色眸子對視了片刻，最後還是站起身，隨手將空菸盒塞進口袋裡後，開門出去了。簡單編了個Gin是父親朋友的藉口搪塞了目暮警官等人後，新一從警局離開時，順道帶走了阿笠博士兩人。
「…妳有事找他嗎？」想了想，他還是問了。
－即使對方說『不是』的可能性低得離譜。
「前幾天，我在電話跟你提過的那個人已經走了。」灰原也沒說什麼廢話來當作開場白，反正跟他說就等於也是告訴另外一個還在拘留室裡面的傢夥了，「但是，我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新一疑惑地看著她，「不好的預感…妳指什麼？」
「我不知道。」搖搖頭，女孩臉色複雜地望著他，「工藤，你自己最好注意一點，也別太相信那個男人。」
「仔細想想，你從柯南的身分變回來也不過才一個多月，我卻覺得好像完全不認識你了。從橫須賀回來的那個晚上開始，似乎一切都跟著變調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明明就是Gin那傢夥害你變小的不是嗎？可是我卻看到你對一個差點害死你的人表現出了毫無緣由的親近與信任。更別提他還殺了那麼多人…若不是你告訴我他是臥底，我幾乎要懷疑你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她走到門口前站定，示意博士先進去後，抬頭認眞且嚴肅地注視著新一說，「工藤，好好想一想吧。你對他，到底抱持了什麼樣的想法－不需要告訴我結論，這不是學校規定的回家作業－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因為你雖然總是能輕易看透眞相，卻唯獨在自己的事情上特別遲鈍呢。
語畢，女孩緩步走進大門，在拴上鐵門插硝的同時，透過鐵欄杆中間的空隙再看了沈默站在原地的少年一眼。
工藤，如果你最後眞的愛上了他…請原諒我無法笑著給予你祝福。
渡罌粟@Hrafn
04
－自己對Gin…抱持了什麼樣的想法？
灰原哀的話言猶在耳，可聽在少年耳裡卻只覺得茫然。
是，那個男人是在其他人面前說過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但那也只是對方臨時編造出來的藉口，背後目的不過是藉由這件事作為契機來切斷自己與小蘭他們過深的連繫，避免他們可能受到自己查案所帶來的麻煩。
另外，Gin雖然也曾親過他，但那只是為了防止他因為APTX4869的解藥藥效忍不住劇痛而咬傷舌頭罷了，可以說算是償還他先前替他處理槍傷的人情，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工藤，好好想一想吧。你對他，到底抱持了什麼樣的想法。』
「不就是、朋友嗎？」跌坐在沙發上，新一喃喃自語道。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想法？還能…有什麼想法？退一萬步說，即使眞的有了那又怎麼樣呢？
－Gin那樣的男人，是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吧。
″
「你的短處就是看誰都不順眼。」
「而妳呢，就是喜歡誤解別人。」
「好，卡－」伊東玉之介喊了暫停，接著笑著道，「不錯哦，小蘭，妳充分將伊莉莎白那能言善辯的模樣給表現出來了呢。」
旁邊飾演男主角達西的好人醫生新出智明同樣笑著點了點頭。
「眞的嗎？太好了。」少女鬆了口氣，開心地笑了。
「加油，小蘭姐姐。」七歲的伊東惠也跑過來給少女打氣，「我看好妳哦。」
那副小大人的模樣惹得在場眾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相較於這邊的和樂融融，工藤新一那邊進度就來的慘淡多了。
因為完全看不懂琴譜的關係，使得他現在是一有空就拿起手機，裡面有著他從網路上下載來的小提琴曲，如此不斷循環撥放，試圖藉由這種方式來加深記憶。回家後則是不斷反覆拉給Gin聽，那傢夥耳朵比他還尖，由他來抓錯誤剛好。
只是難為那個男人不但得忍受家裡天天開古典演奏會，還得耐著性子聽他在難得的休息空檔裡發牢騷。
等這件麻煩事結束後，一定要好好請他吃一頓飯才行。
新一看著沙發上安靜抽菸的男人，默默地在心裡如是想。
隨著文化祭的日期逼近，2年B班的眾人也加緊了排練速度。就在時間還剩下一個禮拜時，班上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班上又來了一個轉學生，這個言行舉止十分男孩子氣的女孩，名字叫做世良眞純。
而第二件事，則令新一不得不感嘆Gin果眞是個睚眥必報的傢夥。本堂瑛祐不過算計著讓他進警局拘留室喝了兩個小時的茶，這男人倒好，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直接就把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給找來了。
「姊－？！」當見到失蹤許久的長姊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本堂瑛祐傻眼了。
班上其他同學見到這一幕則是竊竊私語，已經不少人認出對方就是那個之前有名的美女主播水無憐奈了。
「瑛祐，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
「欸？可是－」
「聽話！」女人厲聲說，即使再精緻的妝容也掩不住她此刻臉上的疲憊。
本堂瑛祐咬了咬唇，只得脫掉了身上戲服，開始收拾書包。
接著對方轉向他，神色複雜地說，「能出來一下嗎？工藤君，我有話想對你說。」
工藤新一輕輕頷首，在其他人的目送下起身走了出去。
「找我有什麼事嗎？」
水無憐奈，或者說眞名叫做本堂瑛海的女人從窗戶邊轉身過來看著他，抿緊嘴唇說道，「依照約定，我會立刻帶瑛祐離開日本－請你這麼轉告他。」
那個他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少年頷首。
「還有，我為我弟弟的莽撞行為向他道歉，畢竟他是為了找我…」女人勉強笑了笑，滿懷苦澀的說，「想不到到頭來，他竟然是藏的最深的一個，敗在他手上，CIA也算輸得不冤。」
聽她這麼說，新一隱諱地問道，「Rye那裡呢？」
見少年問起赤井秀一，本堂瑛海更是苦笑連連，搖頭嘆氣，「估計是忙翻了吧…聽說幾乎天天都在辦公室裡翻臉拍桌子，還揚言等事情結束以後他就要找某人算帳呢。」
新一聽了也忍不住搖頭。這時教室門再度打開，本堂瑛祐走了出來，後面還站著這段時間他所交好的園子兩人。
「姊，我不想走。」少年這麼說，還不忘瞪了新一一眼，似乎認為這都是他的錯。
「不行，已經給你辦好了休學手續，姊姊還有工作，現在就必須馬上回美國。」
「可是、可是…我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啊！」少年紅著臉豁出去似的說，然後走到了一臉詫異的小蘭面前握住她的手，「其實我對妳是一見鍾情，可是卻一直沒能找個適合的時間告訴妳，我－」
後面的話他再也沒能說出口，因為做人家姊姊的直接過去把人給敲昏了。
「讓妳見笑了，還請不要將我這不成材的弟弟所說的話放在心上。」說完，本堂瑛海轉身看向新一，「那麼就拜託你了，工藤君。」
「沒問題。」
本堂瑛海突然打包帶走自家弟弟的舉動使伊東玉之介傷透了腦筋，好不容易戲排得差不多了，飾演賓利的人選可不能臨時開天窗啊。
－他該感謝Gin還是手下留情了嗎？旁聽的新一苦笑地想。
「我來吧。」新來的轉學生世良眞純笑瞇瞇地毛遂自薦，「好像很有趣的樣子－雖然我是女生，可卻是平胸，我上去的話大家也看不出來的啦。」
…還眞敢說啊。
少年搖搖頭，沒再聽他們說下去，逕自戴上了耳機。
″
回到家，才推開門，新一就聽見客廳所隱約傳來的歌聲。
…Every 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Gin，你居然會聽歌。」新一驚訝地說。
而且聽的還是1969年的經典情歌《Close to You》。
男人閉著眼睛，手指少見的沒有夾菸，反而和著節拍似的輕輕點著沙發扶手，「照你的話說，我還是處於人類範疇之內的。」
「也是啦。」少年放下書包後，走過去跟著落座，頭一歪靠在對方的左肩上。
「怎麼，今天不練琴了嗎？」
新一大大地嘆口氣，「你就饒了我吧…耳朵都要聽得長繭了。」
Gin看他想耍賴，淡笑著道，「到時候開天窗，可別又怪我啊。」
對了，說到開天窗－
「Kir依照約定，已經來學校接走本堂瑛祐了。」頓了頓，新一接著說，「她還說要為她弟弟的莽撞行為向你道歉。」
「是嗎。」
這時機器自動開始播放下一首曲目，Roxette那略帶沙啞的嗓音緩緩在室內迴盪。
…Listen to your heart when he's calling for you
Listen to your heart there's nothing else you can do
I don't know where you're going and I don't know why
but listen to your heart before you tell him goodbye…
陪著對方靜靜聽完了這首歌，少年才再度開口問，「你聽說過Rye有妹妹嗎？」
一聽到赤井秀一的組織代號，男人立即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新一暗自咋舌，繼續說了下去，「今天Kir來接她弟弟之前，那個女孩子才剛剛從美國轉進來我們班，雖然只是猜測，但她的眼睛下緣這裡有著和Rye很像的單摺。而且我覺得她看起來有點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見Gin沈默不語，似乎在想些什麼的樣子，少年連忙按住他的手說道，「喂、我只是在猜測而已，就算是眞的，你也千萬不要把人家哥哥給叫來啊！」
一個Kir他還能應付，但如果來的是赤井秀一本人的話…嘖！
「哼。」Gin很輕易地看出新一在想什麼，抬手逗貓似的將他的頭髮揉亂，絲毫不理會他的抗議，「你不怕我卻會怕他，嗯？」
少年聞言停下掙扎，半趴在對方懷裡抬眼，凝視著那雙墨綠色的瞳眸。良久，似乎是看他看得出了神，新一忽然開口說出了自己在清醒的時候絕對說不出口的話來－「也許是因為，習慣了…有你陪著的關係吧…。」
說完，他才好像意識到不小心將自己心裡所想的話給說出來了，紅著臉頰趕忙手忙腳亂地就想離開對方懷裡，不過男人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傾身吻了他。
〃
－都是那首歌的錯！
隔天，少年在學校時仍舊恨恨地想到，用力地用叉子欺負著他可憐的午餐。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男人那個溫柔的吻，他又不禁紅了耳根。也是鄰近文化祭到來，眾人忙著討論細節無暇他顧，因而一時之間，沒什麼人注意到某偵探這副懊惱的模樣。倒是新來的轉學生饒富興味地看了他一眼。
「工藤君平常都是這個樣子嗎？和傳聞中不太一樣呢。」
鈴木園子聽見她提起少年，發現小蘭沒注意，才悄悄將她拉到旁邊去，沒好氣的說，「他啊，是在想他男朋友吧。」
世良眞純這下詫異地眨了眨眼睛，「欸、男朋友？」
－秀哥先前不是這麼說的啊。
「對啊。」每次一說起這件事，園子就替好友不平，「他之前是和小蘭很要好沒錯，但是自從半年多前忽然失蹤去查案子回來以後，整個人都變了。那天他跟一個外國男人去吃飯，正好被我們撞見了，對方當著小蘭的面親口說他是那傢夥的男朋友。這件事可是讓小蘭難過了好幾天呢…要我說，她就不該輕易放過這個玩弄別人感情的負心漢！」
「那個外國人長什麼樣子？」世良眞純接著問道。
「嗯，我想想…那個人很高、有雙綠眼睛、還有一頭長到腰的銀色頭髮。」少女沒注意友人神色驟變的異狀，繼續述說自己的感想，「帥是挺帥的啦，就是氣質很像黑手黨…」
聞言，世良眞純苦笑。
Gin那傢夥，可不就是混黑出身的嗎。只是，工藤新一又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
″
「妳說什麼？！」碰地一聲撞倒椅子站了起來，赤井秀一不顧其他同事看過來的疑惑目光，匆匆離開辦公室走到外面去，「工藤和他在一起？！什麼時候的事？確定嗎？」
『嗯，我問過毛利蘭的朋友，那差不多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後來也問過當天附近的店家，他們都說確實有看見過工藤君和一個男人吃飯。秀哥，你也知道，那傢夥外型那麼顯眼，應該是不會錯的。』
「我知道了。」男人揉揉幾天沒闔眼而酸澀的眼眶，「這件事我會處理，妳就不要管了，也不要和Gin那傢夥正面衝突，維持現狀就好。」
『嗯。』
〃
「欸，妳要來？」
『對啊！小新你眞是的，你要上台拉小提琴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都沒跟媽媽說呢？而且小蘭演的是伊莉莎白吧？一定很漂亮，哎呀媽媽眞是迫不及待了，雖然小新你沒能演達西先生，媽媽是有點失望啦，不過你放心，你在媽媽心裡永遠是最帥的。好啦，等下了飛機再跟你說啊。』
被自家母親一頓搶白後又搶先掛了電話，新一搖搖頭，無言地放下話筒。
他走回客廳，只見Gin點了點菸灰，頭也不抬地問，「你母親？」
「離這麼遠你都聽得到？」少年感嘆完後，接著拿起小提琴，「嗯，她說明天要回來…不曉得是從誰那裡聽說的。」
再次拉動琴弦之前，他望著沙發上安靜翻書的男人半晌，略帶遲疑地問，「後天，你…會去嗎？」
自從那晚Gin吻了他以後，現在兩人關係有些微妙。他不是沒想過問對方原因，可若是貿然問說『你為什麼吻我？』也很奇怪吧…畢竟他們都是男人。
新一下意識地不想從Gin那裡聽到答案，於他而言，他更寧願當作那是對方一時受到那首歌所蠱惑而造成的意亂情迷。
「你怎麼想？」Gin不答反問。
「嗯…」別過臉，新一試拉了幾個音，不自在地說道，「反正你一個人在家裡也沒事不是嗎？所以…就去嘛。」
似乎覺得難為情，最後三個字他說的相當小聲，但男人仍是聽見了。
「呵。」對方淡笑了一聲，卻不置可否。
「哼。」
－什麼嘛，不去就算了…
新一氣鼓鼓地想。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終於到了文化祭當天。
「怎麼辦，媽媽，我好緊張啊…」
「妳一定沒問題的，小蘭。來，深呼吸—」
另一邊，工藤夫婦或許是對兒子表現相當有信心的緣故，並沒有到後台來探視。而依舊讓毛利夫婦不待見的新一乏人問津，他自己也等的無聊，看時間還早，索性拿著小提琴起身出去了。
－結果那傢夥還是沒來嘛…
悄悄看了台前座位席上一圈後，新一有些失望。卻沒想到背後忽然有人出聲。
「－小鬼。」
少年嚇了一大跳，壓低聲音罵道，「你怎麼在這裡？！」
「在你之前就上來了。」
或許是考慮到舞台布幔顏色的關係，Gin並沒有點菸，加上他又是慣穿一身黑，不出聲還眞沒有人能發現的了他。
新一湊過去，兩手背到身後看他，「你怎麼也沒說一聲？」
「說什麼？」
「說你…要來啊。」
男人從菸盒敲出一支菸咬著，見少年雖沒說出口臉上卻仍是看得出『我很介意』四個大字的彆扭神色，終究是無奈地說了句，「你眞的越來越像隻貓了。」
什麼？！他堂堂平成福爾摩斯、日本警察救世主，竟然被一瓶酒評價成一隻貓？！
少年氣過頭，甚至忘記自己還在台上，就要捲起袖子撲到對方身上理論。不過幸好及時被一頂帽子迎面擋住。
「Gin！」新一拿下屬於那人的禮帽，後者卻只給了他一個背影。
「該你了（Your turn）。」對方說。
而那是少年最後一次在日本見到他。
〃
演出很成功。但新一的好心情，只維持到謝幕後。
－因為Gin走了。
而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是應該人還在美國處理組織後續問題的某FBI。
他一下台就被請到更衣室旁邊的房間去，作為曾經目擊者的毛利一家、鈴木園子、阿笠博士與少年偵探團代表灰原哀，以及他自己的雙親也都一併被請過去了。
…這算什麼，三堂會審嗎？
「赤井先生。」新一現在沒有心思去聽對方努力的跟自己擺事實講道理、深明大義，只淡淡地打斷他後說，「讓令妹一個人站在門外不太好吧？」
「－？！」赤井秀一臉色倏地變了。
站在門邊的毛利小五郎冷不防的一把打開門，「是妳這個假小子？！」
「世良？！」小蘭兩人驚呼。
來不及跑遠的某女偵探穿著戲服，十分尷尬地笑著，不敢去看臉色很難看的自家大哥。
「所以你現在的態度是在暗示我，」赤井秀一大約是將他的行為視作對自己好意的挑釁，措辭越見激烈起來，「你打算拋棄作為一個誓言毀滅組織的名偵探的自尊，自甘墮落去包庇一個在床上把你迷的神魂顛倒、讓你忘記自己是誰了的國際通緝犯嗎？！」
「秀哥！」
「赤井桑！」工藤優作皺眉喝道，「請你慎言！」
灰原哀亦是一驚，不由得抬頭去看工藤新一的表情，意外發現後者臉上竟毫無憤怒之色。
「怎麼會呢？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嗎？」新一接著站起身，相當少見地以諷刺的口吻說話，「既然FBI已經認定我是共犯，還請了這麼多位目擊者，那麼不妨移步工藤宅如何？相信你可以在那裡順利找到你們所『想要』的東西。」
對方被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恨恨搥了鐵製的桌子一下後，轉身大步離開。
「小新…」沒看過兒子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的工藤有希子吶吶地喊道。
工藤優作則是眉頭深鎖，「新一，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雖然做為一個父親，他並不能認同赤井秀一對新一那蘊含侮辱意味的強烈指控，但從他毫不留情面地戳穿FBI人手佈置的態度中，他卻又從中看出了新一對那個名叫Gin的男人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許不會是什麼壞事，可他心裡仍舊保有些許隱憂。
「沒事啦，媽媽…你們還特地回來，我很開心呢。」少年輕鬆笑著安慰擔憂的雙親，「爸爸還有稿子要趕不是嗎？不用擔心，你就先帶著媽媽回洛杉磯吧。這邊的事我可以自己處理。」
做父親的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最後還是嘆口氣帶著妻子走了。
「毛利叔叔，妃阿姨，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送走父母，新一沒事似的彎腰牽起女孩的手，「博士，麻煩你送他們回去了。至於小哀，就讓她陪我一下吧。」
〃
「那頂帽子，是他的對不對？」
「嗯。」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那個女孩是他的妹妹的？」
「一開始只是猜測，但是他們剛剛同時出現，我就確定了。」
「你也和他說過了吧。」灰原肯定地說，「所以他才急著離開。」
少年這回略頓了頓，才道，「…我不知道他要走…他什麼也沒和我說。」
灰原哀將訝異很好地藏在心裡。就聽對方繼續說，「之前讓妳不安的那個沖矢昴，應該就是世良眞純假扮的。首先，是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正好是妳所說的那個人消失之後。其次，如果她是赤井秀一妹妹的話，她的動機也就說得通了。」
「動機…？」
「赤井秀一五年前曾潛入組織，並獲得了代號Rye。那時候他應該已經在和妳姐姐交往，如果他從妳姐姐那裡聽說過妳的名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之後，他為了報仇，自然也會想著要聯繫妳，可是那時候，妳卻吃下了APTX4869。」
女孩睜大了眼睛，「你是說，世良眞純是代替她哥哥來找我，才會…？」
新一蹙緊了眉心，「恐怕一開始的確是這樣。」
「你認為，她是無意中發現了Gin，所以通知了那個FBI的嗎？」
－無意中嗎…哈。
「或許吧。」走到博士家門前站定，少年看了在自家門口來回進出採樣的FBI人員一眼後，彎腰拉起女孩的手，將一個小紙包塞進對方手心，「這是在他的帽子夾縫裡找到的，要不要吃由妳自己決定。」
「工、工藤…？！」灰原哀隱約猜到了紙包裡是什麼東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只覺得自己的手從來沒有顫抖的像現在這麼厲害過。
新一只是淡淡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Gin那個男人，其實並不眞如他所表現出的那般無情。
渡罌粟@Hrafn
05
「什麼？你說這裡什麼都沒有？！」赤井秀一無法置信。
「是啊，我們所採集到的就只有那個少年以及他父母的指紋。」
「不可能！」眞純是不會騙他的，而且從接到消息之後他就開始佈置了，根本沒有走漏過風聲…！不對！能夠推理到這個地步的只可能是他、也只有他了—「工藤新一！」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吧，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不是嗎？」
男人抬手示意鑑識人員先行離開，站在長廊另一端冷冷的看著少年，「你到現在還是選擇了要繼續包庇他嗎？我應該跟你說過，那個男人是ICPO下了紅色通緝令的國際通緝犯！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死心塌地的護著他？！是令你無法自拔的床上功夫嗎？還是你在瑞士銀行名下帳戶裡的幾百億元？」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想我比你更清楚。」新一平心靜氣，語調淡然，「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而你，又是憑什麼認定我爬了他的床？精液？潤滑劑？還是保險套？我看你『想要』在這棟房子裡找到的證據是一樣也沒有吧。」
某FBI被他氣得直接摔門走人。
…糟糕，他好像也不小心染上了那人的壞習慣。
新一獨自佇立在空盪盪的走廊，注視著手裡的禮帽，自嘲地想。
″
文化祭結束以後，緊接而來的便是寒假。
世良眞純自從那天被新一一語道破身分後，或許是因為擔心面對小蘭等人尷尬，又或許是擔心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再惹毛自家大哥，她乾脆辦了轉學，包袱款款地回美國了。
而在得知Gin的眞實身分是遭到FBI通緝的罪犯後，毛利小五郎暗暗咋舌工藤家小子居然連這種人都敢往床上帶的同時，更加嚴厲要求女兒不許再和對方來往。他回過頭想想，甚至還覺得赤井秀一罵得挺有道理。
少女被看得緊，加上好友受了父母之託頻頻約她出去，本來想再找少年問個清楚的她最後只得作罷。
新一推掉了阿笠博士找他和孩子們一起出去旅行的好意，把自己關在家裡冷靜思考一整天後，決定從這個冬天開始補習法文。
他還是想Gin。尤其想念那段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回家卻有他陪伴的安靜時光。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但他不否認自己的確被那樣的Gin所吸引。
…縱使，對方是個與他相同性別的男人。
〃
一年後。
「工藤，你…眞的要去嗎？」
他頓時失笑出聲，「欸，我簽證都辦好了，你現在才問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可是，」皮膚微黑的少年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朋友，「你甚至都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那裡啊？」
「沒關係，找不到就當作是一次短期旅行吧。」新一輕笑了笑，很是灑脫，「慢慢找，總是會找到的。」
服部平次注視對方半晌，既認眞又嚴肅地問道，「你愛他嗎？」
他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夠幸福。
「…至今為止，即使推理過許多因愛生恨的案子，但我其實還是不太懂愛到底是什麼。」少年坦誠地回答友人，「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希望看到我去找他—如果他真的在那裡的話。不過，我想我是在意他的。」
「工藤，」聽到這裡，服部嘆口氣，十分肯定的告訴對方，「你已經愛上他了。」
「欸…？」
「在意本來就是喜歡的一部分，我對和葉也是這樣的。」他搖搖頭，接著說，「這是很簡單的推理啊…工藤，沒有人會為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去學法文的。」
而喜歡，便是愛上一個人的重要前提。
新一幾乎是立刻就會過意來，他斂下眼眸，「謝謝你，服部。」
對方不太自在地聳聳肩，換了個話題，「你去法國的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一個人。」
「哎，毛利桑那邊…大叔還是老樣子嗎？」
「嗯。」苦笑了笑，新一拿小湯匙攪拌起咖啡，「沒再聽說她捲入了什麼事件，只是叔叔的名聲似乎變得大不如前了。」
…那是因為某個小鬼「搬回美國」了嘛。
「對了，我怎麼聽老爸說你把FBI給耍得團團轉？」他沒有說的是，自家警視監老爸還感嘆了一句，什麼時候你也能做到這樣就好囉…
「啊，那個啊…其實是他做的，我只是無意中幫了點忙。」想起Gin，少年唇角微揚，「簡單來說，就是他聯合日本公安組織及CIA對整個FBI進行消息封鎖，讓他們以為還有一個高級幹部逃亡到了日本。」
「是你們家那位做的？！」服部驚訝溢於言表，「你說你幫了點忙，是指什麼？」
少年無奈地攤了攤手，「把對方氣跑之類的…你也看見了。」
不過這麼做的後果就是直接被FBI從此列為拒絕往來戶。
兩個人就這樣聊了一下午。
「工藤，」最後分別的時候，服部平次這麼說，「保持聯絡？」
「保持聯絡。」
〃
法國 里昂
經過十三個半小時的長途飛行，工藤新一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他先到事先預訂的旅館辦理入住後，便搭上了地鐵前往ICPO所在的大樓。
「妳好。」他用流利的法文向前台小姐問道，「請問這裡有一位陣．黑澤先生在嗎？」
「抱歉，您、您剛才說要找誰？」前台小姐臉上的職業笑容一僵。
新一握緊了微微汗濕的手心，再說了一次，「Gin…陣．黑澤。怎麼了嗎？」
「哦天啊！」前台小姐突然激動起來，一口氣不斷霹靂啪啦的說下去，「這還是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第一次聽到有人要找Argenter（法：銀色）欸請問您是他的誰呢？」
「呃…應該是…」
少年還在想著措辭，對方卻已經打斷他，自顧自地說，「您不用說我就知道了像您這麼可愛的亞洲男孩一定是Argenter的小情人吧您不必害羞我不會笑您的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健身房請您自己過去吧。」
新一哭笑不得地順著指示走向電梯，感嘆找人的計畫出乎意料地順利之際，一邊還在心裡想著：連證件不看就放人，ICPO前台居然這麼不靠譜嗎…？
″
Gin沐浴到一半，敏銳地察覺到門外有人。他也沒關水，直接就伸手去摸放在一旁浴巾底下的貝瑞塔M92F。
他還沒開保險，就聽到外面的人突然用標準的法文說道，「長官好，我是今天的新進人員新一．工藤，特地來此向您報到。」
男人少見的有那麼一刻腦子是完全一片空白。接著只聽到對方說，「我在外面等你…Argenter。」
－他到底還是小瞧了這個少年的固執與決心。
Gin看著眼前似乎長高了些的工藤新一，點了根菸想。
新一卻只覺得自己的勇氣都在剛才簡短的兩句話裡用光了，他瞥了神色依舊淡漠的Gin一眼，沈默半晌，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好，最後只得勉強自己開口道，「那個…你那天，把帽子忘在台上了…所以，我想…應該把它，送還給你…」
「還有呢？」
「還有…」他低著臉，「嗯，我發現了藏在裡面的…藥，就擅自、把它送給Sherry了…希望你、不會…介意…」
「為什麼過來？」
「你曾說過，『如果不捨棄些什麼的話，是永遠無法抓住更多東西的』…可是，你沒有告訴我，若捨棄了一切，卻還是抓不住想要的東西的時候，該怎麼辦…」
「…你想要什麼？」
新一捏緊了在背後交握的手指，如同一年多前那個夜晚，抬首望進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淡淡玫紅從耳根漸漸蔓延到了脖頸，他只兀自鎮定的說－
「I just want to be close to you.」
〃
－你想要什麼？
－I just want to be close to you.
這兩句話最近以光速在ICPO內部瘋傳，甚至一躍成為男女告白乃至求婚的首選台詞。
如果你不以為然，那麼ICPO的刑警們就會這麼告訴你：「沒看見那個亞洲男孩只憑這句話就輕鬆拿下了某個以冷酷無情出名、不懂法國人浪漫為何物的Argenter嗎！！！」
Gin本人在ICPO內部的評價其實相當兩極。
他們一方面佩服他擔任臥底工作將近十年，最後不但成功扳倒了組織，甚至還順利地全身而退。另一方面卻又認為他太過冷淡，令許多對他有意的男男女女望之卻步，覺得他難以親近。可是，就是這樣令ICPO眾人又愛又怕的Argenter，居然被一個青澀的亞洲男孩拿下了！！
絕對的大新聞－！！！
″
「嗯…」在昏睡中察覺到另一雙大手撫上自己背脊，少年皺著眉頭，無意識地低喃道，「Gin…不要了…」
赤裸著的男人把床上同樣全身赤裸的新一抱起來走進浴室，跨進放滿了熱水的加大浴缸中，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習慣拿槍的手指藉由池水潤滑，探進對方後方清理出殘留在其中的體液。
片刻後，少年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摟著Gin的脖頸，湊近了說道，「黑澤桑，我可以報警抓你嗎？」
「罪名是什麼？」
「與未成年人發生性行為。」
男人抬手將額髮撥到腦後，挑了挑眉，捏著他下頷道，「不是你先誘惑我的嗎，嗯？」
最後那聲極為性感的尾音使新一後腰一麻，他瞪了這個到處散發荷爾蒙的傢夥一眼，「就算是我誘惑你的好了，但是你也太離譜了吧？哪有人一直做一直做都不讓人休息的？！」
三天耶！他足足三天沒有下過床！！
「又是誰緊緊夾住不讓我走的？」Gin側首在對方耳畔開口，手掌也極具暗示性的撫上對方臀部，一字一句說得曖昧且煽情，「新…一？」
－不行了。
新一滿面通紅的摀住自己的耳朵，彷彿鴕鳥一般緊緊閉著眼睛，意欲逃避現實。
－他現在對這個男人，眞的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了…
「呵。」似乎覺得小貓害羞的模樣很可愛，Gin將他的手拉下來勾住脖子，按住他的後腦吻了上去。
這般堪稱墮落的「感情交流」大約過了一個禮拜，慾望得到饜足的男人才願意放過他。終於能夠離開床鋪的新一，便趁Gin白天上班的時候抓緊時間玩遍里昂，因為他是利用學校半個月的寒假過來找人的…他相信對方也知道。
Gin在里昂的日子其實過的很平淡，沒有跨國案件的時候他就是正常上下班，固定星期日休息，偶爾自己買菜下廚，唯二的興趣是抽菸和聽情歌，性生活根本為零，也不喜歡與同僚交際，無怪乎在法國人看來會覺得他毫無熱情可言。
「欸、就跟在日本的時候差不多嘛。」少年抱著白天逛街時買的貓抱枕說道。
「不然呢？」被逼供的男人無奈反問。
「豔遇之類的啊…法國人不都挺熱衷當街示愛的嗎？」
「沒有。」還有後面那個說的是義大利吧。
「那就奇怪了，你在日本的時候回頭率超高的說。」新一指尖纏繞著對方銀髮，緊一下鬆一下的把玩，「Rye好像很輕鬆就交到了兩個女友喔，你總不會輸他吧。」
「那是濫情的典範。」Gin毫不留情的吐槽，惹得新一笑倒在他身上。
「別這麼說嘛，至少他也是眞心愛著她們的啊，雖然中間過程有點…不太正當？」懶洋洋地趴在男人大腿上，「聽說Kir的弟弟最後還是跟著她進了CIA。Sherry的話…聽博士說，她好像還在考慮呢…你眞的沒有生我的氣吧？」
Gin咬著菸，「就算生氣也來不及了不是嗎？」
少年聞言，爬起來跨坐到他腰上－自從上過床以後他的膽子就更大了－盯著對方說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知道。」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新一收起笑容，很認眞的說，「我在感情上是很遲鈍的人，有些事你不說的話，我是永遠也猜不到的，陣。」
他愛著這個男人，卻不知道對方是否也愛著自己。
Gin按熄快燃盡的煙，半晌後才道，「我不反感繼續和你保持目前的關係。但是，如果你要求的是一個承諾…我大了你十三歲，嚴格來說，並不是個理想的交往對象。」
雖然他本人對此不是很在乎。
少年眨眨眼，聰明的腦子很快找出重點，「意思是說，你也是愛我的對吧？」
…只聽自己想聽的話，還眞是個貓性子。
「對不對嘛，Argenter？你就應一聲，不然點個頭也行啦…」
一邊撒嬌磨他，新一一邊自顧自地盤算，「工藤陣，嗯…好像哪裡怪怪的，還是黑澤新一好聽。法國是規定要冠夫姓的吧？那就是新一．黑澤囉？你說怎麼樣？你同事要是知道你結婚，一定會超驚訝的吧？兩個男人結婚，不用考慮婚紗眞是太省事了…戒指，嗯，你是左撇子，有戒指的話拿槍不方便吧？反正不是女人，有沒有戒指也無所謂啦…」
「你說的好像我們明天就要去結一樣。」
「要不是還有三年多，我明天就想跟你上教堂了。」
「…你父親會氣瘋的。」
「媽媽會阻止他的，她應該會很高興我找了個像你這麼帥的未婚夫。」他說完，看男人還是一副無奈的樣子，乾脆耍賴，「那就說定了，等我一滿二十歲我們就註冊結婚。」
…Gin現在終於能肯定自己眞的養了一隻貓。
隔天，Gin請了半天假，開車送少年去薩托拉斯機場。
辦好了手續，新一主動牽著他到旁邊的咖啡館點了飲料，消磨等待登機時間。
相比起昨天，今天少年沈默了許多，他靠著男人肩膀將對方的手輕輕握在自己手心裡，緩緩摩娑著他指節處的槍繭。Gin隨他擺弄，另一手則是夾著菸，不時抽上一口。
「你說，我能進ICPO嗎？」
「如果你有十年辦案經驗就可以。」
「那我來這裡念大學好了。」新一輕笑，「你不會拒絕的吧？」
「隨便你。」
得到了對方的首肯，少年滿意了。等到了登機廣播，新一背著背包起身，「那我走了。」
「嗯。」
他深深注視身旁男人的側顏，這一走，下次要見到對方就是半年後了。這麼想著的新一，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彎腰在Gin的右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說，「Je t'aime, Argenter.」
″
回到日本後過了差不多兩個月，新一接到了母親從美國打回來的電話。
『小新，媽媽怎麼聽說你跟小蘭分開了？！』
「…嗯，是啊。」
『是什麼時候的事啊？我跟你爸爸一點都不知道欸。』
新一手指無意識地捲著室內電話線，「一年多了吧…」
『這麼久了？！所以那時候文化祭，你才沒演達西先生是嗎？』
「嗯。」
電話另一頭的女人破天荒地沈默許久後，才問道，『…小新，你告訴媽媽，那時候赤井先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
『就是、就是說你和那個…』做母親的難得結巴，『國際通緝犯的事啊。』
「他不是國際通緝犯。」少年乾脆在走廊上盤腿坐了下來，「他是ICPO派到組織去的臥底，只是因為和赤井桑在組織裡的時候有些私人恩怨，才故意耍他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和你爸爸還以為你…』新一聽著母親未完的話語，閉了閉眼睛，決定坦白，「赤井桑說的話，有一半是眞的。」
『小新…？』
「我跟他、現在正在交往。」語畢，新一頓了頓，「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另一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工藤有希子直接掛斷了電話。
少年聽著嘟嘟嘟的聲音發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放下話筒。雖然之前在里昂他信誓旦旦地告訴Gin父母會同意他們的事情，可是事實上，他並不眞如表現出來的那麼有把握。
自家父親在ICPO有朋友，他是知道的。只要打個電話，便能立刻得知他在兩個月前不但去了里昂，甚至還去過ICPO的大樓找人。
在赤井秀一口不擇言當著父母的面說自己和Gin有染的時候，他知道憑著父親優秀的推理能力，應該早就看出了些什麼，所以才會說出那句：『新一，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他的臉上，明顯就是不豫的神色，都是他太遲鈍，才一時沒察覺出來。
也是，即使自己的父母平常再如何開明，可是當今天這樣的事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們也不可能眞的能心平氣和接受的吧。更何況，媽媽又是那麼的喜歡小蘭…他卻因為愛上了一個男人，讓他們失望了。
儘管他做過最壞的心理準備，但蔚藍色雙眼裡的神采仍是隨著他低落的情緒而漸漸地黯淡下來，他抱著膝蓋坐在走廊上，年輕臉龐上盡是苦澀，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滑落臉頰，在實木地板上暈染出點點深色痕跡。
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後又想起了遠在法國的Gin。
『選擇了要走的路，就不要想著回頭。』
－如果感情能自由控制的話，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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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由於太過震驚而下意識掛斷兒子電話的工藤有希子，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後，匆忙跑上樓去拍丈夫的房門，「優作！優作！」
「怎麼了？不是跟妳說我在忙－」
做妻子的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地把兒子的話跟他說了一遍。而後者聽著她所說的話，一改原本不耐煩的神色，眉頭深鎖。
「你倒是說句話啊！」
「妳冷靜一點，讓我好好想想。」拍拍妻子肩膀，工藤優作又進了書房。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菸斗，劃了根火柴湊近點燃煙草，然後慢慢吐著煙圈。
新一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樣的個性，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是一清二楚。他看上去雖然對誰都溫和有禮，從不輕易動怒，但是其實骨子裡卻最是固執，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就算是撞到牆他都不會回頭的。況且，新一一向對感情遲鈍，即使前面幾年和青梅竹馬的小蘭相處的再好，也沒聽他提起過說喜歡對方，但這回卻一反常態親口跟他母親提了…恐怕，他是認眞的了。
工藤優作心裡明白，事已至此，也不必再打電話去法國問老朋友情況了。而他們這對做父母的不論表不表態、同不同意，也都不再重要。憑著新一繼承於自己的推理天分，他不覺得他會想不到這一步，甚至還可能因為猜想到最糟的情況而提前做好了準備。
想到這裡，工藤優作撥了通電話向銀行詢問帳戶最近的提款記錄，果不其然，從兩個月前開始，裡面的錢就沒有再被動過了。他深深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是該為兒子開始賺錢了高興，還是該為兒子這不信任父母的舉動而難過才好。
「兒女都是債啊…」
〃
兩個月後，提前畢業的工藤新一，坐上了前往法國的班機。
半夜的航班，經過十三個半小時的飛行以後，於下午到達了里昂。一走出機場，少年也沒打電話讓男人來接他，直接上了高速鐵路火車，前往對方的公寓。只是，由於他沒有大門的鑰匙，還是個外國人，警衛不敢貿然放他進去，卻又不好直接把人往外趕，左右為難。
「沒關係，他五點下班，我坐在這裡等他，可以嗎？」
那個警衛看了看時鐘，想說反正只有一個小時，也就點頭答應讓他暫時留在警衛室裡。
Gin回來的時候，經過警衛室，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倚著行李箱打瞌睡的男孩。他雖然詫異對方早了一個多月飛來里昂，不過臉上仍是維持著一貫的冷然，跟警衛說了一聲後，就過去彎腰把人背起來，另一手拉著行李箱踏進電梯。
「Gin…」少年蹭了蹭他的肩頸，帶了點鼻音的嗓音像是在撒嬌。
「嗯。」把人又往背上托了托，男人問道，「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想說你忙…我等一下，沒關係…」
－這隻笨貓。
進門開了燈，Gin反手關上大門，然後把背上的少年給放進沙發，拍了拍臉頰。
「嗯…？」
「要睡等你整理好了行李再睡。」
昏昏欲睡的新一看了自己男朋友半晌，突然撲到對方身上去，手腳並用的緊緊抱著，「Argenter…」
男人被他弄得是莫名其妙，「小鬼，到底怎麼了？」
「…Tu m'aimes？（法：你愛我嗎？）」少年頭緊埋在他胸膛，悶悶地用法文問出這一句話。
下了飛機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到底為眼前這個男人放棄了多少東西。他不在乎他的過去、不在乎他的性別、更不在乎他的年紀，甚至為了他隻身飛來法國念大學。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能再靠近對方一點。
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比起待在日本的那一個月來，Gin對自己越來越冷淡了？即使跟對方上過了床，他卻仍舊覺得自己摸不到他的心，就像個可有可無、自願倒貼的床伴。
－Gin眞的愛他嗎？
新一不只一次地這樣問過自己。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不管不顧像個女人一樣直接問對方要答案的行為很傻，但是除此之外，天生對感情本就遲鈍的他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如果我說不，你打算怎麼辦？」Gin輕而易舉便看透了他心底藏著的不安，淡淡反問。
「…我會、離開。」雖然嘴裡這麼說，但新一卻反而將人給抱得更緊了。
男人深深嘆了口氣，對他這般明顯心口不一的表現是感到既好笑又無奈。
大概是繼承了一半德國血統之故，他不是個會整天在嘴邊掛著喜歡啊還是愛啊這種字眼的人，但不說並不代表他不能理解對方的恐慌不安是從何而來。畢竟他是為了跟他在一起，才下定決心放棄原本在日本的一切來里昂的。
「你聽好了，新一，以後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次。」Gin低首看著懷裡人的蔚藍色瞳眸說道，「我黑澤陣是不會委屈自己和一個我不喜歡的人上床的。」
「這樣，你懂了嗎？」
新一眨眨已經有些濕潤的睫毛，用力點頭，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微笑，方才還陰鬱的心情迅速一掃而光，「嗯！」
然後少年再次撲到男人身上，大膽地開始又吻又親，很快便撩撥起彼此的情慾。在Gin反客為主將他壓在地毯上按著腰狠狠抽插、並讓他達到高潮的時候，新一摟緊對方脖頸，埋首在他耳邊這麼說－
「陣、我愛你…」
〃
儘管離里昂第三大學開學還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但新一並不打算閒在Gin的公寓裡度日。他在日本的時候已經申請好了居留證及工作證，也考過了法語檢定，日常溝通不是問題；上網查了一下資料後，他打算還是從家教開始做起。
「當家教？」
「嗯…不然你白天去上班了，我一個人待在家裡也很無聊啊。」少年趴在Gin的大腿上說道，「反正我有那麼多執照，不用白不用嘛…看你的同事裡有沒有小孩想學拆彈什麼的，我都可以教。」
Gin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你當其他人也有跟你一樣的事故體質嗎？」
新一沒好氣的瞪回去，「你以為我願意啊？！」
自從被基德所假扮的白鳥警官說是死神隨身以後（表面上假裝針對毛利小五郎），他就已經心情很不好了，現在卻又被自己男人提起取笑，他乾脆拿對方的俊臉出氣，兩手捏著他的臉頰揉弄出各種形狀來。
「喂，我說實話也不行嗎？」Gin將小情人作怪的雙手抓住，然後把他整個人固定在自己胸前，不再讓他亂動。
少年用唯一能動的額頭撞了對方胸膛一下，「就只會欺負我，你這個暴君！」
「我也只在床上欺負你吧？」
－這傢夥就是個色狼！
老是在床上被欺負得很兇的新一又抬頭咬了Gin下巴一口－反正明天上班丟臉也是對方的事－才覺得氣消了一些，「小提琴也行…還是他們想學外語？日文、英文、德文、俄文、西班牙文、義大利文我都會…法文應該不用教了吧？足球也可以。」
見他絮絮叨叨地數著自己還會些什麼東西，男人一路聽下來，說是嘆為觀止也不為過，更有種好像無意中撿到了寶的感覺，「…你根本就是個活動翻譯辭典兼防暴機器人吧？」
「翻譯辭典我認了，但是你後面那個防暴機器人是什麼東西？！」
－小貓炸毛了。
Gin按熄咬在唇角的菸，眼明手快分開某人大腿跨坐在自己腰上，幾乎零距離的曖昧姿勢有效阻止了對方繼續亂動的行為，只能乾咬著牙瞪他，「有本事你今天就不要碰我！」
男人彷彿當耳邊風似的，蠻不在乎地笑著湊近舔吻新一白嫩的耳垂，挑逗意味十足，成功讓後者瞬間從頭紅到腳，很快便軟著腰趴在他懷裡。
「Gin、你這傢夥…！」
「沒辦法，我就是沒本事才一直想要碰你呢。」
性感低沈的嗓音隨著炙熱吐息鑽入少年耳朵，他根本就招架不住對方這樣對待自己，最後乾脆豁出去主動把手伸進了Gin的黑色休閒褲裡。
「小鬼，你明天別想下床了…」
這是新一在昏睡過去之前所記得的最後一句話。
沒想到過沒兩天，Gin就給了新一一個『驚喜』。
「…Argenter，你剛剛說什麼？」
「老頭說你當家教太屈才，讓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上班。」男人咬著菸，看他一臉呆呆的樣子，挑了挑眉，「怎麼，腦子當機了？」
少年眨了眨眼，回過神後扔掉手裡的晚餐食材，三步併兩步撲到男朋友身上去，「你上班的那個地方叫做ICPO！」
「所以？」
「你說的那個老頭，該不會是…？」
「Ronald K. Noble，美國佬，現任ICPO的秘書長。」Gin有力的手臂穩穩的托住對方臀部，「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新一勾著男人脖頸，蔚藍色瞳眸盯著對方墨綠色的看，「我說的是『家教』啊，黑澤桑。」
－ICPO總部算哪門子的家？！
Gin抱著他後退兩步在單人沙發坐下，手指夾著菸點了點上頭的灰燼，復又叼回到唇上，「你在存錢。或者說，你現在極需要錢。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被戳中死穴的少年頓時悶悶地窩在對方懷裡，「…去。」
他在日本打工當家教所賺來的錢等買了機票後便所剩無幾，加上歐元又貴得嚇死人，這就是為什麼他當初寧願待在警衛室等Gin也不願意出去亂晃的理由。
「很好。」
男人並未問他原因－反正大概也跟他那對父母的態度脫不了關係－然後從皮夾裡抽出銀行提款卡給他，「你的薪水暫時會先匯進我的戶頭裡，密碼我改成了你的生日，省得麻煩。」
「…嗯。」
「家裡帳單寄來不用管，反正都是從帳戶直接扣款的；也不用去繳稅金，薪水撥下來之前已經扣過了。」
「…嗯。」
「還有別的問題嗎？」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後，Gin側首按熄了菸，問道。
「有。」新一摟著對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依賴這個總是以行動來表達關心的男人了，「秘書長桑知道我們在一起嗎？」
Gin低首輕吻了一下少年的鼻尖，「事實上，自從你來找過我以後，全ICPO都知道了。」
新一在他接著親上嘴唇的時候含糊不清的說，「是嗎？那也不錯…。」
－至少不會有人敢當面覬覦自己的男朋友兼未婚夫了…
〃
「小蘭小蘭！」鈴木園子興沖沖地湊近朋友的座位，「妳看！」
少女接過她遞來的票券一看，驚呼出聲，「巴黎大皇宮的春夏時裝秀？！」
「嘿嘿嘿，我姊給了我三張票，怎麼樣？我們一起去吧，小蘭，反正就要放暑假啦！」
「好是好…可是還有一張票，要找誰去比較好呢？」
鈴木園子抬起一根食指搖了搖，「另一個人我早就約好了。」
「欸？」
「就是和葉。她啊，在電話裡簡直是興奮得不得了呢。」
小蘭先是因為覺得能和朋友們出國而開心，可很快她又蹙起了秀眉，「只有我們三個女孩子的話，爸爸一定不會同意的…」
想起最近看女兒看的緊的某個大叔，園子扶額，好一會兒才說，「沒辦法，不然叫服部也跟我們去吧…」
結果到了出發日當天，同行的人除了服部平次，還多了阿笠博士及灰原哀。
「為什麼來的是你和這小丫頭啊？」鈴木園子扭頭看著兩人，顯然頗為嫌棄。
「啊哈哈，那什麼…法國正好有個發明展哪。」阿笠博士支支吾吾地解釋，「對吧，小哀？」
他不敢說其實是某個小說家父親拜託自己去看看自家兒子情況的。
「嗯。」正在翻閱時尚雜誌的女孩頭也不抬地頷首。
而除了阿笠博士及灰原哀之外，唯一知曉新一人在法國的服部平次默默抬手掩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工藤，你這都是走的什麼運啊…？
皮膚微黑的少年最終嘆了口氣。
″
Gin斜倚在沙發上看書，桌上屬於少年的手機忽然傳來了代表簡訊的滴滴聲。他也沒去動它，繼續看手裡的書，直到新一洗完澡出來才提醒道，「手機響了。」
「哦。」少年應了一聲，頂著濕髮坐到男人身邊，在後者主動接手擦頭髮的工作的時候，拿起手機點開了服部寄來的簡訊。
「…不會吧？」小蘭她們要來法國？
Gin聞言，從他背後瞥了一眼簡訊內容，「Sherry…哼。」
新一哭笑不得，「重點不是這個吧。」
對方繼續給他擦著頭髮，語氣是一貫的蠻不在乎，「那又怎麼樣？她（小蘭）在巴黎，你在里昂，就算真的碰見了，不過也是巧合罷了。」
聽他這麼一說，少年也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他很快將這件事給拋在腦後，側身摟住男朋友的腰蹭了蹭，好奇地問，「陣，你都不會吃醋的嗎？」
吃醋？男人撥弄了一下對方不再滴水的髮絲，將毛巾放到一邊，點了根菸咬著，「有必要嗎？」
新一想了想，意識到自己問了個笨問題，啞然失笑。也對，現在想想，除了Gin以外的男女自己連看都不會想多看一眼；而對方除了自己以外，對其他人更永遠都是那副冷漠無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新一抬眼去看那個即使神色冷然淡漠也依舊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男人，心底莫名有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Gin…」
「嗯？」
「沒有、沒什麼。」新一笑著搖搖頭，接著異常滿足地整個人鑽進對方懷裡，甚至還抬頭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Gin雖不明所以，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唇邊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家裡小貓主動撒嬌的舉動顯然讓他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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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阿笠博士打了電話過來，問他人在哪裡。
「我現在在里昂。」少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巴黎和里昂之間有直達的高速火車，兩個小時就能到這裡。」
接下來他請博士把電話轉給灰原哀，告訴她車站在哪裡，又該去哪個月台坐車，還仔細地說了其代表的法文單字，「…到了再打電話過來，我去接你們。」
『知道了。』
等掛上電話，新一吐出一口氣，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口抽菸的Gin。
「怎麼不進來？」他走過去抱住對方的腰蹭了蹭，抬臉笑問道。
男人沒答話，看向少年的眼神有著些許煩躁，然而更多的是夾雜著寵溺的深深無奈，「小鬼，你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當初在日本吃個飯都能遇到小蘭一行人，他還能自我解嘲認為那是因為米花市太小的緣故。沒想到現下這小鬼出了國，殺傷力居然也跟著翻倍漲。
…還能說什麼呢。
「怎麼了？」新一察覺到不對勁，擔憂地問道。
「CIA和FBI同時派人過來了，為了一樁他媽的南美洲金三角跨國毒品案。」Gin用手指點了點愣住的小貓額頭，「繼續做你該做的事，不用理那兩頭亂吠的瘋狗，嗯？」
少年也為自己的壞運氣沮喪了半晌，不過想到男朋友還特意過來告訴自己，他很快又開心起來，踮起腳尖給了對方一個安慰的吻，「我知道了，Argenter。」
″
「…看來你過得不錯。」在阿笠博士去洗手間的空檔，灰原哀這麼說。
「嗯，他對我很好。」
女孩別過臉，看著落地窗外明媚的陽光不語。
她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到最後仍是成真了。工藤新一和那個Gin居然成了一對…多像是一場令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啊。
當初在博士家門前她要他好好認真思考，是想著Gin那傢伙在組織裡是一貫的冷心冷情，連Vermouth親自送上門勾引都能無動於衷，把對方氣到忍不住罵他『根本就是個性冷感！』，而工藤新一在自己的事情上又一向遲鈍，對毛利蘭也不像是沒有什麼感情的樣子，哪知道他會這麼快就開竅，竟然真的為那個男人動心了。
「…灰原？」
「不打算回日本了？」
「暫時不會，我考上了里昂第三大學。」回答完，少年看她，「妳呢？」
灰原哀注視著咖啡杯裡所倒映出來的自己，抿了抿唇，「再讓我想想吧。」
「嗯。」
兩人接下來沉默了好一陣子，直到阿笠博士接完一通電話後滿頭大汗地回來。
「怎麼了，博士？」
「新一啊，那個…好像是聽了其他觀光客的推薦，小蘭她們決定看完走秀就過來里昂，說是想看看富爾維耶爾山丘上的那座聖母院啊。」
女孩聞言，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年則是無奈地摸摸鼻子，顯然是對自己的運氣感到完全絕望了。
自己白天都待在ICPO裡，博士一行人去的又是跟總部反方向的富爾維耶爾山，應該是不會碰到面…這麼想的新一放下心，也只在服部寄來問路簡訊的時候，發了張地圖及地鐵時刻表過去，然後就坐上男朋友的保時捷356A出門了。
到了中午，就在他想著午餐該買什麼之際，前台小姐Emma打了電話來說有他的訪客，他也沒多想，結果搭電梯下來一看，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驚訝摀唇的毛利蘭、橫眉豎眼的鈴木園子、睜大眼睛的遠山和葉、心虛低頭的服部平次，以及一副苦瓜相的阿笠博士與抱臂看好戲的灰原哀－
…他的運氣貌似已經不能用一個壞字來形容了。
「Qu'est-ce que tu as,Bleu-ciel（法:蔚藍色）？（你怎麼了，新一？）」Emma大約是發現小傢伙的臉色不大對勁，擔心地問道，「Tu veux que je t'aide？（需要我幫忙嗎？）」
雖然這麼問，但是她心裡已經在想是不是應該要叫Argenter下來一趟了。
「De rien, merci,Emma. Juste trop surpris.（我沒事，謝謝妳，Emma。只是太驚訝了。）」回過神的新一笑著對女人說，也沒問他們為什麼知道自己在ICPO，只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到旁邊擺放的沙發上坐下，然後說，「我上去拿個東西，很快就下來，麻煩你們等我一下。」
等他再次進電梯，園子才哼了聲，「什麼嘛，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指會說法語）。」
「園子…」小蘭拉拉好友的手臂，暗示她別再說了。
旁邊的遠山和葉則開始對男友逼供，「平次，你什麼時候知道工藤在法國的啊？」
「哎哎，不要捏耳朵啦，會痛…」少年閃躲了一下，接著伸手把她整個人抓到角落去悄悄交代，「工藤和小蘭的事情妳就別管了，聽到沒？等回去旅館以後我再慢慢跟妳說。」
少女眨了眨眼睛，看他一臉的嚴肅，於是半信半疑地道，「好吧…這次再騙我，我就不理你了哦。」
而阿笠博士同時也彎腰在和灰原哀說悄悄話，「小哀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很難說。」就工藤那個事故體質，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已經習慣成自然的灰原哀默默地想。
就在女孩話說完後沒多久，眾人就聽到門口傳來夾雜著驚喜的呼聲，「毛利桑？！」
渡罌粟@Hrafn
07
新一下樓的時候，沙發上只留下了服部平次等四人。
「欸？」他疑惑地看向Emma。
「CIA的那個小子剛剛來過。」女人孩子氣地撇了撇嘴。
「是嗎？」這幾天他也習慣了看到Kir弟弟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樣子，不過他倒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們真的不熟。
「工藤，」服部略帶著歉意望著他，「毛利桑她們…」
少年無所謂地笑了笑，「走吧，我帶你們去吃飯。」
眼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新一便招來侍者點了個套餐表示要外帶。
「是誰要吃的啊？」和葉好奇地問。
「哦，因為最近有點忙，所以都是我幫他帶回去的。」至於那個他是誰，少年沒有明說。
服部拉了女友一下要她別再問，順道聊起了別的事情，「你現在在ICPO？」
「嗯，不算是正式職員啦，就是去那裡做些雜事幫個忙而已。」新一淡笑著問，「你跟遠山桑呢？還要繼續念大學嗎？」
「當然啦，不過我家老頭希望我去念警校就是了。」服部撓撓臉，「和葉我就不知道了。」
一個小時的午餐時間很快過去，新一沒辦法陪他們太久，抱歉的笑笑後說，「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再過去老城區看看，那邊風景也不錯。」
「沒關係，你就趕快回去上班吧，反正有地圖，我們不會迷路的啦。」
等對方抱著午餐走遠，和葉才感嘆似的說道，「感覺上工藤變了很多呢…好像跟在日本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應該和他們家那位有關係吧？」搖搖頭，服部平次這麼說，「雖然我沒見過他就是了。」
「那種傢伙不見也罷。」從頭到尾都沒出聲的灰原哀突然開口。
－Gin那個暴君，恐怕也只有工藤那種M屬性的才受得了他。
「欸，小哀妳見過他啊？」少女歪了歪臉，「為什麼這麼說？」
「…沒有為什麼。」女孩說完，不論之後和葉怎麼問，都沒再說過話。
少年抱著Gin的午餐回到了總部。
經過會議室的時候，隔著一扇門都能聽見裡面屬於赤井秀一的高分貝怒罵聲－只要一遇到Gin他的脾氣似乎都會很不好－不過奇怪的是，倒是沒有聽見自家男友的聲音。
新一嘆了口氣。他並沒有天真到以為在組織覆滅後，這兩個人便能出於同樣身為警方的立場之故，握手言和坐下來好好開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見個面便夾槍帶棍的火藥味十足。
他也發現Gin最近情緒起伏變得比較大，菸更是一根接一根的抽，儘管擔心，他卻是無能為力，就連Emma都只苦笑地跟他說『習慣就好了』…畢竟他仍只是個未成年的學生。
正放任腦海裡的思緒東飄西轉之際，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另一個人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薄荷菸味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新一注視著身旁閉著雙眼的男朋友，知道他現在很是煩躁，卻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好，只好默默移動位置，坐的再離他近一些。Gin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睜開眼睛，將人給摟進懷裡。
「…Argenter。」
「午餐吃了嗎？」他問。
少年頷首，勾著對方脖子回問他，「我幫你帶了東西回來，要不要吃一點？」
「嗯。」Gin看他跳下自己膝蓋去拿桌上紙袋後又跑回來，冷硬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一些。
盯著男朋友吃完了整個三明治，新一才遞過去一杯咖啡。他現在已經知道該怎麼照顧這個老是不重視三餐的男人了。「下午還要接著開會嗎？」
「本來是，可CIA的那個小子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在心底默默為對方點了根蠟，他接著向Gin說起了不久前在門口發生的事，「…其實我並沒有看到他，不過Emma說他帶著小蘭她們走了。」
聽完後，男人只挑了挑眉，冷哼一聲沒說話。
「幹嘛？」新一無奈笑問，想起了還在日本的時候所發生的事，「又要恐嚇人家了嗎？」
「就憑那個為了女人翹頭的小子？算了吧。」Gin冷笑著點了根菸，「狗咬狗，才有好戲可看哪。」
聰穎的少年聞言，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這是準備利用這件事讓FBI和CIA開始互掐嗎？
〃
果不其然，之後Gin利用本堂瑛祐所留下的這點尾巴，成功轉移了赤井秀一原本對向ICPO內部的砲口，冷眼旁觀了對方狠削CIA顏面的一幕。
「…在工作時間翹掉了會議跑去泡妞，讓人不禁要懷疑你腦子裡到底是裝了核廢料還是豆腐渣！不是我對CIA有意見，雖然說毒梟的事情本來就和你們的業務無關，但既然是上頭的命令也就算了，可是為什麼會派了你這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當負責人？！」
赤井秀一發揮他氣急了便毒舌屬性全開的特性，繼續毫不留情地開火。
「只顧想著自己的私情，毫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CIA是沒人了嗎？！怎麼不乾脆讓你們局長親自來？！不對，我看根本就是搞錯了單位，要來也是該叫NSA（美國國家安全局）的人來！」
眼看本堂瑛祐的頭被罵得越來越低，以Gin為首的ICPO眾人全都以他為榜樣，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會笨到這時候出來找死替對方說話吸引火力。
而FBI的其他人在一開始拉不住越罵越難聽的長官後，便紛紛掩面摀耳當作自己不存在，暗自腹誹為什麼沒叫上茱蒂史塔林一起來，至少她在的話，長官還會有點理智，讓他們也不至於在這群法國佬面前丟臉。
碰地一聲，會議門突然被踹開，連夜從美國飛來的本堂瑛海氣勢洶洶地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不顧形象劈頭就開始罵人，「赤井秀一，我們CIA怎麼樣你FBI管不著！以為處處壓我們一頭你FBI就是老大了嗎？做夢去吧！就算這裡是胡佛大樓，你也沒有權利對我們指手劃腳！還好意思說瑛祐他只顧自己私情？哼，我看你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吧！別以為我晚進組織就不曉得你做過的那些破事，當大家都不知道你同時腳踏兩條船嗎？！」
見兩人已經徹底槓上了，Gin也就沒了看戲的興致，推開椅子大步走出會議室。其他人自然也就有樣學樣跟著起身走人，連FBI的人都沒臉再聽自家長官和本堂瑛海那越見火爆的爭吵聲，一個個低著頭默默偷溜了出去。
「我在樓上就聽見Rye的聲音了…老爺子（秘書長）剛剛都忍不住親自下來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在會議室轉角等著男人出來的少年失笑搖頭，「還真是戰況激烈啊。」
Gin點了根菸，也不搭電梯了，就牽著新一的手慢慢朝樓上走，又擺了赤井秀一一道顯然讓他心情很好，連上下經過的同僚開玩笑說兩人『秀恩愛會分得快哦』都沒當回事。
「是說不要緊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Kir那麼生氣。」
「用不著替那女人操心，她可精得很。」男人淡淡地說，「…Sherry走了？」
「嗯，十點的飛機。」新一點頭，「不過送他們到車站我就回來了。」
雖然這麼做對難得來法國一趟的朋友們不太好意思，但是現在在他心目中，眼前這個他認定了想要相伴一生的男人才是最重要的。
「回去吧。」Gin突然這麼說。
「欸？」少年愕然。
「反正他們今天也吵不完，還不如早點下班。」
「嗯，說的也是。」新一微笑道，握緊了對方大上自己許多的手掌，「回家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