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攸@uid_38855 最後編輯
(一)
從前從前，在大海的深處存在了一個海底王國，由海神作為國王統治整片海洋，海洋中每隻開了靈智的生物都是王國的子民。海神創造了人魚族為祂的孩子，而這一代有五個孩子，其中最小的那個孩子是大家最寵愛的，那個孩子擁有著美麗耀目的紅髮和寶石般透澈的紅眸，性格活潑外向、天真爛漫，總是渴望著自己能快點長大到海面上的世界看看。
王國城堡由海神施法用海中的礁石沙礫建成，城牆上滿佈了海藻和貝殼，城堡外是一片海草和珊瑚礁，有許多小魚都在這一帶徘徊，作為侍衛的蝦兵蟹將都會巡邏保護著小魚，不會讓貪心的大魚把牠們都吃光光。
「蓮哥哥，歡迎回來！這次又有什麼有趣的事嗎？」這天，那孩子迎來了從陸地回到海裡的二哥哥蓮，他總是喜歡纏著蓮問對方關於陸地的事，因為五個孩子當中只有蓮不時會到陸地上去遊歷一番。
「我回來了，音也。」蓮伸手拍拍音也在水中散開特別像海膽的短髮，橘色的魚尾微微晃動緩緩往城堡游去，音也見狀便趕忙擺動那紅色的魚尾追上去，才聽到蓮繼續說：「嗯……陸地上好像有些變化又沒什麼變化，街上的人們還是日復一日的生活做生意買賣，漂亮的雌性還是讓人那麼的著迷……」
「每次你都只注意到人類的雌性嗎？蓮。」一道略微冷淡的聲線在前方響起，他們轉過頭一看便發現了那條有著寶藍色魚尾的人魚，蓮低聲的嘖了聲，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都扯平了，那是排行第三的孩子真斗。與他顯得輕浮的性格不一樣，真斗的性格認真又正經，許是年齡相近的關係，真斗從來都不叫他做哥哥－－嘖，比起最小的弟弟音也可真的太不可愛了。
「叫我蓮『哥哥』哦，真斗。」蓮重新掛起平常似笑非笑的微笑，四目交投時充滿了火藥味，不過他們都有共識不會在音也面前吵起來。
「吶吶～蓮哥哥你還沒說完啊！」音也遊到了真斗和蓮中間，討好的笑著向蓮眨眨眼撒嬌，他知道他這兩個哥哥似乎相性不太好，不過他也知道他們都很疼愛自己，所以每次他都會到他們中間悄悄的嘗試平息即將要掀起的糾紛。
「……既然回來了，那就回去城堡裡慢慢說吧。」真斗看在音也的份上主動放了下台階，便轉身晃動魚尾游進了城門當中。蓮挑挑眉，抬手輕輕戳了一下音也的額，他們才跟在後面進去城堡當中。
「剛剛說到哪裡了？嗯，聽說將要迎來陸地上的王國那位王子殿下的生日了，好像會在一艘大船上舉行派對的樣子呢。」回到城堡裡頭，蓮慵懶的坐臥在大貝殼椅上，看著坐在對面的礁石上雙眼發亮的音也不由得笑了笑，想來音也已經過了十五歲生日，到了可以到陸地上遊歷的年齡了。
「蓮哥哥，你覺得陸地上的世界比起海洋裡精彩嗎？」音也雙手托著下巴，眨眨那雙又圓又大的紅眸，他一直都很羨慕蓮可以在陸地上的世界行走，他的四個哥哥只有蓮一個那麼喜歡到陸地上去，其他三個似乎都不感興趣，不過他知道哥哥們的喜好都不一樣，只是比起熟悉的海洋他更想要探索未知的世界，所以才會纏著蓮問。
「或許吧？畢竟那是一個與海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蓮偏頭望向窗外遊動的色彩斑斕的小魚們，海洋或許也會有聲音，可是與陸地上的聲音截然不同，陸地上的聲音彷彿更加的鮮活燦爛，海洋的聲音沈靜卻是久遠厚實的。「人類和我們人魚很相似，只是他們沒有魚尾，取而代之是兩隻分開來的腳走在地面上。他們的壽命比起我們短暫許多，故事和人心卻比我們的更精彩和複雜。所以……」
「嗯，我知道蓮哥哥想要和我說什麼的喔。」音也溫和的笑著，從小到現在大家都會告訴他關於族裡流傳下來的教訓：不可輕易變成人類、不可輕信人類交付感情，因為人類心性狡猾自私。儘管蓮很喜歡到陸地上遊歷，但是他卻知曉分寸，哪怕是勾搭雌性人類卻不會付出感情，僅僅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又過了一天，音也如常地在珊瑚礁附近與小魚們嬉戲，或許是在海洋中他太過搶眼奪目了，很多小魚都不時徘徊在他的身邊，當然也曾經有大魚企圖要對他下嘴，幸好蝦兵蟹將也不是吃素的，趕走了這些圖謀不軌的大魚。不過自此之後大家都勸著音也不能游去太遠的地方，生怕這活潑開朗的小人魚出事。
「小～翔～來嚐嚐看吧！」突然聽見了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波，隨之水流急促的顫抖，音也趕忙游走遠離水流，便看到他的四哥哥翔和大哥那月上演追逐的戲碼。
說來音也和翔其實年紀差不多，與其說是哥哥，更像是同齡的朋友，所以他從來都不會叫翔做哥哥。只見一道粉白色的身影閃過，緊隨其後閃過的是明亮的黃色，定睛一看就會發現那道黃色的身影手中似乎拿著一個壺。
「我～拒～絕！！！」翔游動的速度快得很，明明已經在音也面前經過了但聲波現在才傳到，音也搖搖頭心中為翔默哀幾秒，便游去那月剛才身處的地方，那是在城堡後方的一間礁岩屋，亦是巫師所居住的地方。
「歡迎光臨啊，小王子。」音也剛游到了門前，就聽見了屋裡巫師傳來的聲波，傳說這個巫師年紀已經很大了，可是容貌卻是少年之姿。他鑽進了屋內，只見巫師攪動著大鍋裡的液體，很神奇的是這些液體一滴都沒有漏出來，亦沒有和海水融合起來。
「嗯，剛剛大哥是在這裡和你學做藥嗎？」音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以剛才的事作為話題開口，其實他是想問關於去陸地的事。
「是啊，大王子可是個熱心好學的好孩子呢。」巫師指尖揮動，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的液體凝成一條水流鑽進了空壺當中，他把壺口封好放在櫃上，才坐下來微笑著問：「小王子是有心事嗎？」
「我想去陸地，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音也有些惆悵的輕輕嘆氣，蓮欲言又止的提醒讓他對於到陸地上遊歷感到了猶豫，他既嚮往著探索未知的世界，卻又不想讓疼愛他的家人感到擔心。
「那麼，讓我來占卜看看吧。」巫師淺淺的微笑著，那雙翡翠般的綠眸泛著溫潤的光澤，深褐色的雙手放在透明的水晶球上緩緩摩挲，低聲唸咒後水晶球散發出光芒，在巫師眼前浮現出占卜未來的結果：「生死吉凶全憑一念與信任，請謹記族中自古流傳的秘法，或許能夠讓你得到想要的結果。」
「秘法……」音也喃喃自語，消化著巫師的預言，那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亦正因為這個傳說才會衍生出那條教訓。思來想去也不太明白預言的意思，總之就是沒有說他不能去陸地吧？要不……他就先上海面觀察看看？「謝謝你呀巫師大人，那我先走啦！」
「哎……真是的，小王子看來是真的很想去陸地呢。」巫師搖搖頭，凝視著水晶球裡未來的預言，他與大家同樣喜歡這個活潑的小王子，所以也不希望小王子會受到傷害……「到底是吉是凶，或許還是要看小王子的造化了……不過傻人有傻福嘛。」
人魚到了十五歲就可以浮到海面上甚至在陸地上行走，音也想了很久決定在晚上偷偷出去到游到海面，反正他又不是馬上就去陸地，就看一眼，說不定其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精彩呢？
到了晚上，海洋陷入了幾乎一片漆黑的狀態，那些身體擁有螢光的魚兒成為了海洋中的路燈，為夜間巡邏的侍衛們引路。音也找了一條路燈魚讓牠伴隨在身邊游出了城堡範圍，月光沒法照進王國所在的深度，儘管他並非夜盲，只是有光總是比較安心的。往上游了好一會，直到視野比先前清晰了便讓路燈魚回去，而他自己加快擺動魚尾繼續向光芒之處游動。
「嘩啦！」鮮紅的髮絲破開水面，音也有些不習慣的咳了兩聲，來回潛下水裡浮上水面才漸漸習慣用肺呼吸。眨了眨那雙濕潤的紅眸抬頭望天，散發著光芒的月亮被烏雲遮掩了些，風聲鳥聲都是陌生的，風聲中夾雜著歡笑聲和樂聲，他偏過頭望向了聲音的方向，那是一艘很大的船，跟他在海底探險的時候看見的殘骸差不多的，上面的甲板透著溫暖的橘光，就像是蓮的頭髮顏色，他不禁游過去想看得更仔細。
「王子殿下，祝您十六歲生日快樂！」船上的甲板放置了些長桌，長桌上都是美酒佳餚，然而比起美食讓賓客們更重視的是這場生日派對的主角－－王國的第一王子殿下時矢，十六歲意味著他能夠進一步得到更多的權力，作為未來的國王自然是有許多人想要巴結他的。
「謝謝，各位請好好享受今晚的派對。」時矢勾起淺淡禮貌的微笑，舉起手中盛著葡萄酒的酒杯示意向在場的人碰杯，便仰頭飲盡杯中物，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狹長的灰藍眸不見一絲醉意。賓客發出歡呼聲並鼓掌，隨之樂隊演奏著歡快的樂曲，甲板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看上去好熱鬧啊……真好啊。」音也在船下抬頭看著甲板的情況，雖然不太看得清，只是聽到音樂和人聲都可以感受到當中傳來的熱度。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人，自然喜歡與哥哥們聊天玩耍，果然就如蓮所說的，比海洋裡更加的鮮活燦爛呀。
「王子殿下，您不去跳舞嗎？」時矢手下的心腹走到了他身旁低聲問，難得是為他舉辦的生日派對，然而作為派對的主角卻站在一旁看熱鬧，心腹是擔心會不會他被人在之後說三道四。
「酒喝多了稍微想休息一下，吹吹海風。」時矢雙臂交疊放在甲板邊上，抬頭凝視著夜空中的皎月，淡淡的開口回答，他並非一個喜愛熱鬧的人，會舉行生日派對無非都是為了讓父皇母后放心，也是為了滿足那些想要討好他的人的願望。
「……是小的僭越了。」心腹微微垂眸，就算事後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又如何，時矢是皇位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又有誰能夠取代他的位置？放眼旁系貴族子弟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他的主子，論樣貌論學識論頭腦全都不夠看的。
「去好好享受今晚的派對吧，別擔憂了。」時矢偏頭向心腹淺淺的微笑，心腹應下便悄然融入了派對的熱鬧當中，看了眼甲板上衣香鬢影，轉過頭繼續望天。
雲朵緩緩的飄離了月亮，月光灑落在海面上，照亮了音也的視野，他看見了船上倚在邊上的身影，明明容貌看得不太確切，甚至只看得清線條利落的下巴和頸項，然而被月光所親吻的那人卻讓他有些怦然心動－－或許這就是一直以來為什麼要記住教訓的理由。
低頭撫上赤裸的胸口，埋藏在胸膛下的心臟激動的急促跳動起來，視線又情不自禁的往上望去，若是那人願意低頭看他一眼，不、他不能夠被對方知曉他的存在……但是，他好想要看清這個使他心動的人的容貌，哪怕只有一眼，他都會深深的把對方的容貌刻劃在心上，然後等他走到陸地上便會努力的去找尋這個人。
仰望著心上人的小人魚那雙紅眸倒映出星子的光芒，忽然星子被一大片烏雲掩蓋，音也的直覺告訴他得要快點潛回海裡遠離危險，可是、可是他不能讓他的心上人遇到危險－－
短暫的思考掙扎讓音也錯過了躲避危險的最佳時機，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襲來，本來風平浪靜的海面迅速被風暴掀起了洶湧的海浪，船上的賓客反應不及尖叫連連，而首當其衝倚在甲板邊上的時矢亦因此沒能抓緊打濕了的扶手，墜入了大海當中。
音也在暴風雨來到的那一瞬間潛回了海裡，慶幸的是儘管水流有些急促和撩亂，但至少比起海面上洶湧的海浪安全些許－－只是，那是對於活在海洋當中的人魚和海洋生物而言。海裡視野因為沙石而變得混濁起來，音也小心翼翼的注意著水流的變化避開了尖銳且大塊的礁石，海面上亦不時有東西掉落進海洋當中，讓他心裡有些焦慮。
把心一橫決定游向了大船的方向的同時，再次有重物墜入海洋當中，朦朧的那是一抹夜空般的灰藍色和亮眼的蒼白，瞳孔不自覺收縮了一下，用力擺動魚尾衝過去接住了已經閉緊了眼的心上人，人類的生命比起人魚脆弱得多……
音也皺起了眉，雙手穿過了失去意識的心上人腋下，擺動魚尾遠離了大船的方向，若是暴風雨讓大船沈沒的話，那麼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非常的危險。游了好一會他想這樣帶著心上人的方式有點費勁，而人類在水裡沒有鰓不能在海水中提取氧氣呼吸……他停了下來，將人扶正，微微捏開了那泛白的薄唇，靠近貼上了冰涼卻柔軟的唇，將剛才在海面上儲存在肺裡的氧氣傳給了對方，他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救活他的心上人，他只能夠爭取時間把人送到岸上。
想及至此，音也加快了速度往上游，游動的時候注意著水流的變化往平緩的方向前進，每游了一定時間便停下來傳氧氣給心上人，直到了上到回復平靜的海面上，他咳嗽了幾聲轉為用肺呼吸，把人的頭抬到海面上並帶人游向了不遠處的沙灘上。
順著海浪推動的力度沖到了沙灘上，略微粗糙的沙礫刮在紅色的魚尾上讓音也有點不適，失去了水的幫助心上人變得沉重，他咬緊牙關把人拖動到遠離海面的位置，才大口大口的粗喘著氣緩過來。
「醒醒、快醒來，你不可以死的呀！」音也緊張的輕拍著心上人蒼白的臉頰，心急如焚的想著該怎麼辦，突然想到既然人類是用肺呼吸的話，那麼剛才他的心上人身體裡有著積水的存在。於是他伸手先是放在對方的胸上，然後反復按壓，又不時低頭注意著對方有沒有恢復呼吸和傳給對方氧氣，如此持續了好一會才看到對方用力咳嗽吐出了水。
「太好了……」音也眼見心上人終於開始咳嗽和喘氣，也就是說他救活了這個人了。濕潤的紅眸幾乎要掉淚，可是他得要離開了，他不可以被他的心上人發現他的存在的。心裡酸澀不已，他低頭在對方的額上落下一吻，在耳邊輕聲呢喃：「再見了。」
「……殿下、王子殿下！」時矢在朦朧當中緩緩張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頂以及母后被淚水沾濕的臉龐，耳邊響起了心腹哽咽的嗓音，他緩緩轉過頭向母后扯起了一個虛弱的微笑，卻讓母后泣不成聲伸手將他擁進懷裡。他是怎麼了？對了，他是掉進海裡了，然後他掙扎過最後漸漸失去了意識，不對……他好像是被誰救了。
－－「再見了。」
「那是……誰呢？」時矢輕聲的喃喃自語，他依稀記得向他說那句話的主人嗓音是如此清亮卻悲傷，為什麼要離開呢？那個人是有什麼理由不能夠留在他的身邊等他醒來嗎？心中不知不覺被這個救命恩人吸引了全副心神，彷似是著了魔一樣。
「時矢，我的好孩子，我差一點就要失去你了……」皇后憐愛的撫著孩子的髮絲，當他們得悉大船遭遇暴風雨的時候都驚慌不已，尤其是派兵去海中搜救卻沒發現他更是感到絕望了。
「母后……您知道是誰救了我嗎？」時矢回過神來，緩緩的開口問，既然他是被帶回了皇宮，那麼總要有一個通知皇宮來接走他的人，說不定那個人就是救他的人吧？
「殿下，小的是接到了鄰國公主的通報才得悉您被海浪沖到了那個沙灘上，據悉是公主的侍女在與公主參拜海神廟後，經過沙灘時發現了在沙灘上昏迷的您，透過您身上的皇家紋章才確定了您的身份的。」心腹走上前向時矢如實稟報，然而心腹心裡卻感到了疑惑：那個沙灘雖然同樣屬於王國的領土，但是海神廟與大船所在的位置卻幾乎是在王國的東與西，水流居然還能把他沖到沙灘上而且遠離海邊嗎？
「……是這樣嗎。」時矢聽畢後沉默了一會，如此看來發現昏迷的他的人應該並非是聲音的主人，儘管那個聲音很清亮卻顯然是個男性，記憶中嗓音有些稚嫩，或許是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既然是鄰國那位公主發現了你，我想那就是救了你的人吧，正好那位公主與你年紀差不多大，你看……」皇后敏銳的察覺到時矢似乎對這個救命恩人很在意，適逢他們最近有意與鄰國進行邦交，若是能夠聯姻讓兩國關係更好的話，那麼未來的發展定能更加鼎盛了。
「母后，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時矢輕聲打斷了皇后未完的話語，儘管已經昏睡了數天，但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很，長長的睫羽半掩去眸子，透出一份病態的脆弱感。皇后欲言又止，終是作為母親心疼孩子的心戰勝了作為皇后想將王子當成聯姻工具的想法。
「你們都退下吧，讓王子好好休息。」皇后站起身，輕輕揮退了在房裡的侍從僕人，心腹悄悄抬眼瞧了坐臥在床上望向窗外的主子一眼，便隨著大伙退出了臥房。
時矢透過玻璃窗望向了遠方蔚藍的大海，羨慕著在藍天自由翱翔的鳥兒，若是可以的話，他想要離開這華麗的牢籠。
「音也！你到底去了哪裡回來啊！怎麼會弄得都是傷！」翔有些生氣的為躺平在石板床上的音也塗上了巫師特製的傷藥，巫師除了會占卜還會調造各種不同功用的藥水，而翔總是深受迷戀製作魔藥的那月其害的受害者，不過巫師是個好人沒錯。
「翔、別生氣嘛……嘶！啊、痛！痛痛痛！」音也討好的笑著卻被傷藥刺激得面容扭曲，一雙紅眸變得淚汪汪的，冒出來的淚珠凝結成晶掉落在一旁。在拯救心上人而遠離大船游動去岸上的時候，他已經是很小心了但難免會擦傷皮膚，而魚尾多少因為在沙灘上拖動而掉了魚鱗，掉了魚鱗的地方有滲了一些血，只是因為人魚身體稍微強壯一些他才覺得都是小傷，回來塗藥就好。
「現在知道痛了？啊？受傷的時候就不知道痛？」翔惡狠狠的捏上了音也的臉頰，皺起眉嘆了口氣續道：「要是讓哥哥們和父皇知道了他們該多難過？你可是大家最疼惜的小人魚呀。」
「我知道了……對不起，讓翔也難過了。」音也沮喪的低聲道歉，他當然知道大家有多疼惜自己的，只是他卻無法棄心上人的性命不顧啊。若是沒有這場暴風雨的話，或許他只是會遠遠的看著對方，然後等大船離開了便回到海裡，默默的思念著心上人的容貌，忍耐到他到陸地上的那天－－只是他不後悔救了他的心上人，哪怕分離讓他感到悲傷，至少他能夠偷偷的親了一下對方的額，這樣……就該知足了。
「唉，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會受傷了？」翔抱胸坐在床邊，眼角瞧見傷藥開始發揮效力讓傷口漸漸癒合起來，這傷藥是迅速見效只是會讓傷者感到疼痛和痕癢，而且傷者不能動也不能抓，不然的話傷口又會裂開。
「我……我本來只是想到海面上看看，卻沒想到會遇到一艘大船，船上好像是在舉行派對的樣子，還很熱鬧！」音也說著說著雙眼開始閃閃發亮起來，語氣變得輕快了些：「然後呢，船上好像有很多人他們都很開心，還有讓人聽起來就很開心的音樂！之後我……唔，我對一個人類一見鍾情了……」
「什麼？！你、你！你是不是都忘了教訓！！！」儘管音也說到後面心虛的小聲起來，但是翔還是聽清楚了那句話，頓時氣結得想掐住對方的頸搖晃出腦子裡進的水：「人類都是狡猾自私的！！！不可以輕信人類交付感情！！！你都是忘光了嗎！！！」
「我、我，可是那不是我能控制的啊……」音也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反駁，他當然知道自己理虧了，但是他的心卻在看見那人的第一眼便被深深的吸引住，就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吸引力，就像是命中注定。
「……唉，然後呢？」翔氣得要死，但是現在還不到算帳的時候，只好讓音也繼續說下去，或許時間久了音也之後會忘掉了這個人類呢？
「之後遇上了暴風雨，我潛回海裡之後還是有些擔心那個人，游過去發現那個人掉進海裡了！」音也老實的繼續回憶說著，不自覺皺起了眉：「我就為了救他盡量游向了水流平緩的方向，中途給他傳了幾次氧氣……」
「傳氧氣？你怎麼傳？」聽到這裡翔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他沒有上過幾次海面但都知道在海面上呼吸的方式是與在海裡的不同。
「就嘴貼著嘴的傳進去啊。」音也眨了眨眼，一臉純良天真，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比起他最後偷親心上人的額還要更加親密。
「……你這個笨蛋！居然把初吻獻出去了！！！」翔抓狂的抓亂了音也的短髮，雖然抓亂了之後很快就回復了海膽似的蓬鬆狀，只是翔真的很想，把對方腦裡的水都搖出來。
「哇啊、欸不是！初吻不是和喜歡的人嘴碰嘴……嗎？」音也無法動彈只能任由被翔抓亂了頭髮，幾根髮絲都不小心被扯掉了，他還下意識想要為自己辯解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不就是和他喜歡的人嘴碰嘴了嗎！而且、還不止一次……頓時臉頰染上了害羞的緋紅，雙手捂住臉不給翔看見他現在丟臉的模樣－－他、他給出了初吻了還不知道！！！
「笨蛋。」翔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麼蠢的人魚他才不會承認是他弟弟，要是之後這條蠢人魚還要上陸地會不會被人類騙了然後賣掉他還樂呵呵幫人數錢啊……不行，他覺得不能夠讓音也自己去陸地。「……所以你為什麼受傷了？」
「啊……後來重新游到海面上，附近有一個沙灘，我拖著他到沙灘上的時候刮傷了魚尾，其他的傷都是在游的時候不小心被石子樹枝擦傷的。」音也悶悶的繼續說，後面的事還是別說了。
「音也，我覺得……」
「翔、抱歉，我有些累了，有什麼明天再說吧……」音也打斷了翔的說話，側身背對著翔，直覺告訴他翔說不定會勸說他不要到陸地上去，可是他想任性一次，畢竟他……還是很想要再見一次那個人啊。
「……行吧，你好好休息。」翔拍拍音也的背，便游出了音也的房間，準備去找他的三個哥哥商量一下要怎樣應對音也想上陸地這件事，他很清楚音也一旦決定了要做什麼的話就會去做，哪怕過程當中會遇到什麼困難也好。
房間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音也緩緩撫上自己的唇，閉上眼回憶著那冰涼柔軟的觸感，描繪著心上人的容貌，只可惜這張肖像畫還欠了那雙眼睛，要是他可以看見那雙閉緊的眼睛睜開來就好了，要是他可以被眼睛的主人記住他就好了……要是，可以再見到他的心上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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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F 深夜的海底王國總是接近漆黑一片的，天上的月光無法照射進王國當中，不過沒有月光卻有著「星星」，那些身體會發出螢光的魚兒們在遠處看的話便像是漆黑中的點點星光，只有在海洋當中才能看見的夜空。
一抹鮮紅融入在夜色當中，魚尾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擺動搖曳，悄悄的離開了城堡，摸黑向後方的礁岩屋游去。
「小王子，夜深了還來我這裡有事嗎？」溫和的聲波從屋裡傳出，偷跑出來的音也有些心虛，卻又搖搖頭堅定了要趁著這個時候到陸地上去的決心。
「那個、巫師大人，你會有能夠長久變成人類的藥嗎？」
－－說來，其實還是因為自從那天開始，他的四個哥哥每天都輪流上陣陪他玩的緣故。一開始他還是很開心的，因為他喜歡熱鬧也喜歡玩耍，可是一旦提到想到陸地上的時候就會被說教一通，於是就這麼的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過去了，可午夜夢迴他總會夢見那晚的暴風雨，夢見那膚色蒼白顯得格外脆弱卻俊美不凡的心上人，夢見四唇交接時那冰涼卻柔軟的觸感，甚至幾近要夢見心上人張開雙眼－－每每到這裡他就會醒過來。
「當然有的，只是這藥有副作用的，即使如此你還要嗎？」巫師暗自輕嘆，垂下眼簾打開了門，直視著漆黑中都彷彿閃爍著光芒的紅眸，溫和的反問，若是小王子能夠再想一想，再考慮一下……然而他很清楚小王子給予他的答覆的。
「不論是什麼副作用也沒關係的，我只是想要到陸地上再見他一次。」音也把手放在赤裸的胸口上，手掌緩緩握成了拳，他只想要遵循自己的心之所向，哪怕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後悔。
「……罷了，或許這便是命運吧。」巫師凝視了音也片刻，轉過身進去取藥，那句呢喃輕得無法轉化成聲波，只有巫師自己聽得見。
「這是能夠讓你變成人類的時間更長久的藥，但是副作用是會暫時失去你的聲音，沒法開口說話。」過了一會，巫師拿著一壺藥交給了音也，一般來說人魚可以透過唸咒將魚尾化成雙腳行走，但是僅僅只有一天不到的效力，如果想要更長時間留在陸地上便要飲用藥水，只是藥水會有副作用，也無法隨意變回人魚的狀態。
「謝謝你，巫師大人！」音也笑著接過了藥壺，清澈漂亮的紅眸閃閃發亮，他並非不知道唸咒的方法，可是要是幸運的找到了心上人，幸運的能夠和心上人在一起，那當然不能夠每天都回到大海再上來呀。
「小王子，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用了之後哪怕你整個人泡進水裡都不會變回人魚的，而且……」巫師忍不住皺起了眉，這瓶藥的藥方是很久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他研究了那麼多年都無法破解馬上變回人魚的條件和最危險的另一個副作用，就算做過了改良都無法改變，唯一改變了的就是增加了變回人魚的另一個條件，過了三十天之後就會變回人魚。「而且若果你所愛的人類愛上了別人，那你就會變成泡沫消失了。」
「……沒關係的，總會有辦法的。」音也淺淺的向巫師笑著安慰對方，他知道服用了之後會怎樣，可是他不想因為這樣而放棄再見心上人一面，若是往後的數百年他都依舊想念著這個人類的話，那他一定會後悔沒有去見心上人的。「那，我要出發了，巫師大人。」
「願海神庇佑你平安歸來，小王子。」巫師緩緩閉上翡翠般的眸子，輕輕把手放在音也頭上給予他祝福。
在這一個月裡，時矢經常都做同一個夢，一個朦朧的夢，夢中的他既重又輕，重的是他一直往下沉著，輕的是他好像飄浮在空中似的，身體都變得冰冷起來，連呼吸的意識都沒有，只有一直一直的下沉，直到了被誰接住了不再沉下去。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氣泡浮起又破開的聲音讓人感到了安心，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讓人不知不覺想要沉溺著，可是他卻知道他並不屬於這個母親的，接住的人卻是屬於這個母親的－－說來很不可思議，但是在夢裡的他是如此確信著。
直到了他再次變回熟悉的沉重，直到了他聽見了那念念不忘的嗓音，他從夢中睜開了雙眼，回到了最熟悉的華麗的牢籠裡。
那是幾近一片漆黑的臥房，只有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時矢的視野。他掀開了柔軟的被單走下了床，打開了關上的窗，浪潮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從風中傳到了耳中，飄渺的卻又讓人感到了安心。與夜空相似的灰藍眸凝視著遠方的海洋，那片美麗廣闊的海洋當中孕育了無數的生命，只是那無數的生命當中會有像他們那樣的存在嗎？
或許是夢境影響了他，或許是他對那個神秘的救命恩人無法忘懷，他第一次做出了一個衝動的決定。
「替我準備馬車，現在我要去海神廟。」過了一會，匆匆穿戴整齊的時矢打開了房門，低聲向門外的侍衛吩咐：「千萬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父皇母后。」那是他作為王子以來第一次任性而為，他一直都做好一個王子該有的模樣，甚至不曾要違抗父母，只是這是第一次他想要遵循心中的衝動而行，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都想要去找尋答案。
「咯噠咯噠……」馬蹄聲不絕，穩定的拉動著馬車走出了城堡，前往位處王國東面的海神廟。數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傳說在王國依舊只是個小城鎮甚至小漁村的時候，曾經多次發生了大大小小的海難，沿海居民都叫苦連天，有許多的漁民和住在海邊的居民都葬身在海難當中，依賴捕魚為生的漁民更不敢出海捕魚。
後來，據說是建立王國的先祖向海神祈求，求海神幫助他們這些可憐人脫離海難的困境，也不知道先祖有沒有做什麼獻祭，在那之後一年都風調雨順，甚至漁獲豐收，居民都感到非常高興，為了答謝海神的賜福便興建了一座海神廟，王國的人們每年都會前往海神廟拜祭。
「殿下，已經到了。」時矢緩緩回過神來，輕輕應了聲便走下了車廂，海風夾雜著海水的鹹味，浪潮聲變得更清晰，他走向了面前的灰石建築，千百年過去這座海神廟並沒有因風化變得脆弱，雕刻花紋保留得相當完整。
海神廟一共有兩層，上層是閣樓和瞭望台，下層則是放置了神像和祭台的地方，因此是上小下大的結構。上層的閣樓是海神廟的管理人所住的，據說這個管理人的家族代代都是侍奉海神，有傳家族的先祖是一個巫師，巫師得到了神諭後向國王進諫請示要將海神廟建在這裡，並且這個巫師會終身守在廟裡永不離開，當然傳說的真假無人得知。
「海神在上，請祢給予指引解開我心中的困惑。」時矢單膝跪在神像面前，微微垂首，右手握成拳放在左胸前，緩緩閉上眼無比虔誠的向海神祈求，他想那個夢境必然是指向了大海才會找到他的答案，而掌管海洋的海神也會回應他吧……良久，他無聲的勾起嘴角苦笑，才緩緩張開眼站起身，雙手合十鞠躬便轉身離去，或許他不該要對飄渺的神明抱有期盼吧。
走出了海神廟時天空已經漸漸褪去夜色，遠方的海平面隱隱發出了亮光，已是清晨時分。時矢安靜的望向了沙灘的方向，鬼使神差的他走了過去，聽說那天他是在這裡被人發現送回去皇宮的。
「呼啊……」當音也從海裡游到水面上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他甩了甩濕漉漉又塌下來的紅髮，抬手撩起了黏在額上的瀏海，東張西望了好一會才能確定這裡是當時送心上人上岸的海灘，因為他依稀記得那邊的灰石建築物，還有樹木也是一樣的。他想了想，又潛回海裡拔了幾條海草，聽說變成人類的時候也是全裸的，可是人類都會穿衣服遮蓋著身體，他是偷跑出來的沒有衣服這種東西，只好用海草吧。
吃力的拖著魚尾到沙灘上，才拔開了壺塞，捏著鼻子把綠綠的藥水喝進去，直到喝光了他才皺著臉伸舌，怎麼會那麼難喝啊……在藥還沒生效的時候，他拿著海草在身上比劃著，總之先蓋著下半身吧，上半身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他聽蓮說人類的雄性有些會裸著上半身逛街呢，下半身倒還是得好好遮住的。
於是音也把幾條海草蓋到小腹以下的位置便躺著不動了，說來魚尾變成雙腿會是怎樣的感覺呢？可能會很痛吧？要把一條魚尾砍成兩半欸......噫，想想都好痛呀！被自己的想像嚇到而不自覺抖了一下身體，可是巫師沒有告訴他變的時候會不會很痛……他想巫師應該沒有經歷過吧，說來巫師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麼胡思亂想著的音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全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魚尾蛻變成人類的雙腿：富有光澤的紅色魚鱗從最末端開始掉落，扇形散開的尾鰭分開化成了腳掌，順著腳掌開始魚尾分成了兩半變成了腳踝、小腿、膝蓋、大腿、生殖器－－當然是被海草遮蓋著的。
旭日初升，溫暖柔和的陽光灑落在沙灘上熟睡的紅髮少年身上，被陽光吻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彷彿散發著光澤，乾透的紅髮蓬鬆柔軟，淺色的嘴唇毫無防備的微微張開，近乎全裸的身體就這樣展現在時矢眼前。
從來都是以理智行事的時矢，很少會被感性沖昏頭腦衝動而為，然而當他見到眼前這個紅髮少年，那一瞬間莫名的想起了那清亮的嗓音，視線亦被少年所吸引住，明明他見過許多相貌甚佳的人，他都不曾被那些人吸引。
垂眸凝視著熟睡中的少年，不由得聯想到剛才向海神的祈求，他想不論如何他都要把人帶回去的，總不能放任這人赤身裸體在沙灘躺著吧。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他脫去了身上的外套蓋在少年的下腹上，單膝跪下把手小心的穿過對方的後頸和膝蓋後方，緩緩把人橫抱起來，腳下一沉差點站不穩－－他可沒想到會那麼重。
「殿下，他是？」守著馬車的侍衛等到了時矢回來，驚訝的忍不住開口問，原因是這髮色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可以肯定不是他們王國的人。「恕、恕我冒昧，您是要帶這個人回去嗎？」
「有什麼後果由我自己負責。」時矢淡淡的回答，儘管沒有任何根據，但是他相信這個能夠身不著縷在沙灘上睡覺的傢伙不太可能是什麼壞人，不如說心大得很。
「……是！」侍衛心中掙扎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遵循王子的命令，替時矢打開了車廂的門目送人進去後關上門，便坐到駕駛席上揮動韁繩，馭著馬匹回到王國城堡當中。
那一天，所有目睹第一王子殿下抱著身份不明的紅髮少年的人們把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座城堡，當然亦傳到了國王和皇后的耳中。國王和皇后便命令心腹去查一查這個少年的來歷，畢竟他們都知道他們的兒子生性稍微有些冷淡，很少見到他會和別人親近，最親近的大概就是他的心腹了。
當音也睡飽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才驚覺身體變得很沉重，再下意識想動一動尾巴……啊，分成兩條了。本來半瞇著的眼頓時瞪大，有點慌張的左看右望，又掀起了蓋在身上柔軟的布料一看，他的尾巴變成兩條腿了！
「……！」正當想要驚呼出聲，卻發現發不出聲，他才想起了自己喝下了藥水把魚尾變成了人類的雙腿，但是副作用是暫時失去聲音，然而巫師好像沒告訴他什麼時候才能說話……欲哭無淚捶了一下柔軟的布料，扁了一下嘴才意識到他身處的地方不是沙灘，反而是一間相當漂亮的房間。
「這位客人，您醒了？需要什麼嗎？」許是他發出了聲響，房門突然被打開來，一個身穿銀甲的雄性人類站在門口開口問，音也眨了眨眼皺起眉，他當然能聽懂，只是他現在沒法說話……「客人？」
音也想了想，指一下喉嚨並用雙手打了個叉，又回想一下三哥哥真斗教他認字寫字，便用右手弄了個握筆的姿勢在空氣中寫字，最後雙手合十眨眨眼，一臉誠懇的請求著。
「啊……您的意思是您說不了話，想我拿紙筆給您寫字對吧？好的，請您稍候我會拿給您的。」門口的侍衛是晚上送時矢出去和回來的那個侍衛，當時時矢把這個少年安置在這間空房之後，叮囑侍衛當少年醒來就通知他，並且少年有什麼的要求都得滿足對方。
音也揚起了大大的笑容向侍衛點頭感謝，燦爛好看的笑容讓侍衛都有些恍惚起來，連自己是怎麼走到王子殿下所在的書房前敲響門都想不起來，直到看見王子殿下那冷峻的臉龐才一激靈回過神來：「殿、殿下，您的客人睡醒了，他……」
「是有什麼問題？」時矢微微皺眉問侍衛，難不成是那個少年提出了什麼無理的要求？還是他做出了什麼舉動？
「他無法說話，並且請求屬下拿紙筆給他寫字溝通。」侍衛猶豫片刻才吶吶開口回答，其實他心中覺得可惜得很，看上去那麼陽光的少年居然無法說話，他還以為要是這個少年在王子殿下身邊的話，說不定會讓王子變得比較有人情味。
「我和你一起過去吧。」時矢垂眸掩去眼裡失望之色，轉身進去取了紙筆和墨水交給侍衛，便與侍衛一同前往客房。難道那個少年不是當天救了他的救命恩人嗎？
侍衛走到房門前敲敲門便開了門，只見少年本來是站在牆旁邊，或許是被嚇到了便撲通一聲一屁股摔在地上，幸好地上都鋪了柔軟的地毯，這才沒出什麼意外。
「客、客人，您還好嗎？！抱歉，嚇到您了。」侍衛也被少年這麼一摔嚇了一跳，但礙於身份不能夠隨便進去房間裡，只好移過一步讓王子殿下進去。
音也揉揉摔得有點疼的屁股，正想抬頭向侍衛笑著搖搖頭，卻發現了那熟悉的身影來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在四目交接的那瞬間，兩人的心中不約而同浮起了一個念頭－－他的眼睛可真好看。音也睜著那雙渾圓的紅眸目不轉睛盯著心上人的臉龐，呆愣的模樣讓時矢不禁覺得他有些可愛，過了好幾秒他才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的伸手放在對方的手上，順著拉起他的力度重新站起來，只是依舊有點站得不太穩。
「你沒事吧？」時矢鬆開握著少年的手，改為扶著對方的肩和腰，微微垂眸看了一眼那雙顫抖著的雙腿，明明看上去該是很健康甚至是有肌肉的雙腿，怎麼會連站立都有困難的？難道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傷勢嗎？
『我沒事。』音也微笑著搖搖頭，用口型緩慢的吐出這幾個字，有些句子比較短的話倒可以做口型，但是比較長的話還是打手勢好一些。雖然仍未適應在陸地上站立行走，不得不說其實這個適應的過程是很痛苦的，但為了追求心上人他會努力的。
「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別勉強。」時矢扶著少年走回床邊坐下，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對方的額髮隱約有些濡濕，心裡泛起了憐惜和疼痛，既不能說話，雙腿又似乎有內傷，明明看上去是個健康陽光的少年，為什麼要遭受這些痛苦？聞言少年只是笑著點頭，彎彎的眼眸盛載著亮光，卻又無比專注的將他的身影映入清澈的紅眸當中。
「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時矢抬手讓侍衛進來遞上紙筆和墨水，思及紙下沒有承托物又容易被筆戳破，又叫侍衛將寫生用的木板送了過來，將紙固定好才遞給了身旁的少年。
『我叫音也，是從……』音也笨拙的握著筆，一筆一劃的慢慢寫回答，在海裡和陸地上寫字分別可很大的，本來已經寫得不算好看的字就變得更醜了。『很遠的地方來的。』
「很遠的地方？那你為什麼會在沙灘上出現？」時矢看見這跟小孩寫的字似的大字，感到有點無奈，不過要是音也想學他還是可以教的。食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的輕點著，那個很遠的地方是什麼地方呢？據他所知這樣類近紅色的髮色在鄰國倒是有的，心腹之前私下匯報當中有提及過鄰國公主和侍女的髮色都是紅色系的，或許眼前的少年也是鄰國的子民吧？
『我想不起了……』音也膽戰心驚的寫下這句謊言，他總不能坦白他是從海裡來的啊！現在想想他這樣偷偷到陸地來還是太衝動了，至少得要向蓮哥哥請教哪裡可以找到衣服穿啊！『那個、你呢？你又叫什麼名字？』
「……我叫時矢，這裡是王國的城堡，我在海神廟附近的沙灘上發現了昏睡中並且沒穿衣服的你，所以把你帶了回來。」時矢看得出音也有所隱瞞，只是欲速則不達，把人放在他這裡監視著的話總會知道答案的。
『謝謝你！』音也笑瞇瞇的寫下這句話，宛如陽光溫暖的笑容使時矢感到了眩目，心臟不自覺漏跳了一拍，暗自穩定心神深呼吸，幾乎無法壓抑住突如其來的悸動，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會讓他如此心動起來？就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
「你……你的嗓子和雙腿是受傷了嗎？」時矢猶豫片刻才緩緩開口問這個他很在意的問題，音也愣了一下又看著他的側臉好一會，才伸手輕輕的用指尖觸碰他的手背，寫下了回答：『只是暫時性的，以後會好起來的，謝謝你的關心。』
「……嗯，要是平常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告訴侍衛，他會來跟我說的，有空我也會來看看你。」時矢心中微微一動，沒有拒絕音也的觸碰，溫熱的體溫從指尖傳到手背上，傳來了絲絲暖意。這是第一次他沒有調查過一個人的來歷便將人帶回了城堡，甚至沒有想過要把人趕出去，順理成章默許了這個人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