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恆變
22理想
23不眠
24攤平
25天晴
26纏繞
27棄貓
伏黑惠在上班途中接到釘崎的電話,說今天門沒關好,綿花糖趁人不注意跑了,讓他幫忙找找看,他連聲答應,掛斷電話,忐忑不安的坐了半小時,終耐不住,拜託真希前輩替班便離開圖書館。
乘上電車,一路都在思考綿花糖會跑去哪,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蹺,牠是很乖的的孩子,不會隨意亂跑的,但畢竟是動物,沒辦法預料牠的想法。伏黑惠趕到刺青店,釘崎眼睛有些通紅,除去五條悟,這裡就屬釘崎跟貓相處最久,他也曾是飼主,能體會寵物走失心急如焚的感受,只得拍拍小姑娘的背,安慰她一定會找到的。
刺青店因貓逃跑一事歇店,全員出動尋找鎮店之寶,沿路拜託街坊鄰居,看到白色波斯貓請打電話通知店裡,炎炎夏日,伏黑惠頂著大太陽汗流浹背的在澀谷街頭彎來拐去,他鬆開領帶解開第一顆鈕扣,皮膚燙的直冒熱氣,他試圖打給五條悟,未通,退而求其次,傳訊息讓他別太擔心,會找到的。
他清楚綿花糖對五條悟來說意味著什麼,牠已經不僅僅是一隻貓了,是無可替代的家人。
雲層暗湧,天氣潮濕,伏黑惠頓覺不妙,簡直怕什麼來什麼,午後雷陣雨發威,豆大的雨滴墜落,人群紛紛奔跑避雨,他也暫時先躲在超商屋簷下,望著那綿綿細雨頭痛不已,糟心的抽了根菸。
這雨看起來是不打算停了,最近老碰到雨天,伏黑惠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雨神了,抽完菸他進入便利商店買了把雨傘,便頂著傾盆大雨在路上竄來竄去。在陰雨天的都市找一隻貓簡直不要太難,褲腿濺濕,襪子濕濕黏黏的貼著皮膚,伏黑惠想這雙皮鞋應該也泡壞了,可一想到五條悟的臉他就無法原地駐足。
近乎繞了商圈一圈,再次回到車站,這是他第三次經過這裡,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瞥了一眼,卻讓他找著了。綿花糖蹲守在車站出口,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免詫異的盯著瞧,有人上前逗牠牠全然不理,就一心一意盯著車站內部。
伏黑惠在紋身店兩三個月,知道這貓很邪,牠可能預知到什麼,才會不管不顧,甚至在最討厭的雨天出門,他收起雨傘,微微抖落傘上水珠,用傘帶繞了一圈扣上扣子,一系列動作做完才朝綿花糖前進,在他正要開口之際,一雙素黑的飛織鞋信步而來,先他一步彎腰撈起了貓。
伏黑惠的視線緩緩向上移,看見那過長的劉海,半扎的丸子頭,與標誌性的擴耳器,他一瞬間就知道了那是誰。
是夏油。
"綿花糖?你怎麼在這裡?從悟那邊跑出來的?這樣可不行......"他熟練的撓著貓的下巴,綿花糖小聲的喵喵叫個不停,看上去很高興。
他腦袋突然有些發暈,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他就站在那,說話,呼吸,就足以摧毀掉伏黑惠建立起的自信,他忽然覺得自己十分渺茫,就像世界裡的一片塵埃無人問津。
恐懼彷彿化為實體,在無數個夜深人靜午夜夢回,成為惶惶不可終日的夢魘。
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來這裡做什麼?是為了五條先生嗎?他會被拋棄嗎?無數的懼駭油然而生,他手腳冰涼,雨滴敲打地面,心臟如鼓皮般脹縮。
"失禮了,請問你認識我嗎?"他的視線過於惹眼,夏油杰禮貌的向他搭話,伏黑惠深陷衝擊之中,他的嗓音分崩離析,四周的空氣抽取榨乾,讓他覺得窒息又恐慌,他過於害怕了,一時之間無法組織語言,只是張口支吾著。
"別緊張,我只是看你好像一直看著我,想說你是不是認識我......啊,還是說這其實是你的貓?"他舉起綿花糖,淺藍色的貓瞳盯著他緩緩叫了一聲,細尖的貓叫將他喚回現實,耳朵爭先恐後湧來人群的聲響與進出站感應的提示聲,他注視著那張臉,他日以繼夜都深刻記得的那副臉孔。
"如果是那樣那真的是非常失禮,因為跟我的貓長得幾乎說是一模一樣──"
"認識,我認識您,是夏油先生吧。"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穩住自己的聲音。
那雙上挑眼注視他幾秒,宛若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重新將貓撈回臂彎。
"是悟的朋友嗎?托你來找綿花糖的?"
伏黑惠遲疑的點點頭,他以為對方是要抱著綿花糖宣戰還是什麼的,結果夏油杰笑著撸了兩把貓,就乾脆俐落地把貓抱進他懷裡。
"能請你幫我打給悟嗎?有些話想跟他說。"
他心一沉,並沒有拒絕,掏出手機撥通那爛熟於心的號碼,好在這回通了。
"惠,雨下的這麼大我看就先別找了,說不到牠只是跑出去玩,一會兒就回來了,你身體比貓還弱,這麼一淋可能會感冒......"
"五條先生,有人要和您說話。"
他打斷五條悟的叨唸,自顧自地說完就像逃避似的把電話遞了出去,夏油杰笑盈盈地接過電話,試探性地喂了一聲,他便聽見原先電話那頭的聒噪吵雜頃刻噤若寒蟬。
"悟,是我,找個時間見一面吧,有話想說。"
"不是,不是那種無聊的事。"
"知道了,你別再把我拉黑了。"
簡單幾句便掛了電話,他將手機還給伏黑惠,又順手摸了摸綿花糖的頭。
"綿花糖跟悟都給你添麻煩了,今天謝謝你,下次有時間再好好聊一聊吧。"
伏黑惠望著雨幕中的背影,猛然吸氣,他好像差點忘記呼吸,綿花糖在懷裡不停叫著,可離去之人卻從未回頭,他突然心疼起了這隻貓,並覺得自己可能也要被拋棄了。
28妥協
「我會去找你」,伏黑惠盯著幾個小時前五條悟傳送的訊息,將手機擱置接上充電線,轉身面朝趴在櫥櫃上頭滴著水渾身濕透的貓。
他已經跟綿花糖鬥爭一個小時多了,牠逃,他追,牠和他都插翅難飛,洗澡的時候聽話乖順的,誰知吹風機一響跑得比奔馳還快,伏黑惠想盡辦法牠都不肯下來,眼睛瞪著電吹風不停哈氣,這貓倒隨主人愛鬧彆扭,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
伏黑惠跟牠大眼瞪小眼,細言軟語的哄,嗓子眼磨的冒泡,牠仍不為所動,門鈴方響,他只得優先去開門,五條悟一身潮氣佇立在門外,小圓鏡片上沾滿水珠,這位爺也把這當自己家,推開門就進來了,伏黑惠趕緊翻了條毛巾出來。
五條悟將墨鏡掛到他耳上,接過乾巾擦臉,順口一問:"綿花糖呢?"
"在我房間,牠好像很討厭吹風機,不肯讓我接近。"
"行,我去看看。"伏黑惠將墨鏡拿下妥善收好,方跟著五條悟進寢室。
綿花糖叫了一聲,看見主子堪比看見救世菩薩,雙眼放光,這時候又變成可愛小貓咪了,好像剛才打碎伏黑惠花瓶的是不知打哪來的淘氣貓。
五條悟看見一團亂的臥室,他見過這間房間有多整潔,頭大的想把高處那隻小淘氣抓下來打屁股,他讓伏黑惠先去拿條大毛巾,然後找了張廢紙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用膠帶捆在筆上,製作了一根簡陋的逗貓棒,他在前面逗貓,伏黑惠在後邊張開毛巾預備。
碎紙條搔個幾下,綿花糖就跳下來了,伏黑惠正好用毛巾裹住抱在懷裡,無奈的擦乾牠濕漉漉的毛,心裡邊衡量櫃子受損程度。最後變成五條悟抱著綿花糖,一邊喂牠吃肉泥條一邊吹風,有五條悟在牠好像就沒那麼激動了,雖然不和睦,但養了幾年終歸有點感情。
一番功夫將貓吹乾後,他從儲藏室裡翻出渾小時候的梳毛刷,站在原地發了幾分鐘楞,才想起外頭還有人在等他,他將紙箱推回架上,關燈離室。
經歷人貓大戰,伏黑惠的血條掉了大半,他實在沒精力替綿花糖梳毛,索性交給五條悟負責。
綿花糖不喜歡吹毛,但喜歡梳理,牠乖巧地趴在人腿上睜著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伏黑惠環顧臥室的凌亂,信你個鬼,想獲得原諒?沒門。
他與五條悟齊齊坐在地板,得了空閒喘氣,大腦也隨之活絡,記憶一點一點退去,不受控制的停駐在夏油杰的面容,情緒宛若雲霄飛車上下起伏。
"五條先生,我的心情有點亂。"
"說吧,我會好好聽著。"
伏黑惠拽著衣角,瞅著綿花糖蓬鬆的毛道:"綿花糖是去接夏油先生的,我在車站出口找到的牠。"
"牠本來就跟杰比較親。"
"他向我打了招呼,便請我打電話給您。"
"然後呢?"
"然後......我很擔心。"
五條悟望了他一眼,伏黑惠專心的擺弄手指,妄圖藉此分散注意力。
"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湧入腦內,大多數都是糟糕的,這讓我覺得害怕,即使現在也依然如此。"不止這樣,他原先為數不多的勇氣與自信都在相見的那一刻被盡數沖垮,他真的有辦法勝過這個人嗎?他近乎下意識的將自己帶入競賽情境,再來他發覺,即便是現在,他手中的籌碼也未曾多過多少,他仍舊是輸家。
"那讓我來猜惠腦裡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五條悟就接著往下講:"為什麼要來?來做什麼?是不是來搶五條先生的?五條先生會拋棄我嗎?我該怎麼辦?我有勝算嗎?誰能幫幫我?"他刻意拉高音調,聽的伏黑惠又羞又惱,全讓他說中了,但用那種噁心的調調說出口欠的讓人想摁嘴。
"我猜對了嗎?惠?"
伏黑惠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了一聲,他摳著手指,不想給予正面回應,小心思被人看破的感覺說不上好。
"那麼,梳完綿花糖,現在該輪到惠啦!"五條悟笑了笑,手中梳毛刷一扔,貓也丟了,擒住他的胳膊一把扯過,伏黑惠一個猛撲兩個人雙雙臥倒在地。什麼時候了還在開玩笑!他趴在五條悟胸膛上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卻被掐著下巴香了一口,五條悟趁人之危,雙手扯住他的臉頰捏揉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有惠,沒有亂七八糟的誰和藕斷絲連的前任,現在!就只有你!小迷糊蟲。"
小迷糊蟲,這是初識時五條悟給他取的稱號,睽違數月用這稱呼喊他聽的心頭怪熱的。
"我不是......"他反駁,因底氣不足,聲音忒虛。
"就是,不然怎麼會記不住呢?"
"這次記住了嗎?"五條悟放開他的臉頰,腮幫肉留下兩道發紅的指印,在白皙的肌膚上很是顯眼。
"不會有你擔心的事發生的,我保證。"
伏黑惠乖巧枕在他胸膛,寬厚的大掌揉著後腦勺,舒適的使人犯睏,但那是他可以相信的嗎?他真的可以放心交託嗎?畢竟有過先例,他害怕再次全身心的交出去換來的是不近人情,可淺意識卻清楚告訴他,他早已妥協。
RE: [咒術迴戰│五伏] 雙行星 [R]
29F這周最後更新 沒存貨了哭
下次更新可能要等到下下禮拜
29冒險
八月底,暑假結束,圖書館終於恢復往日安寧,少了鬧哄哄的學生伏黑惠一時還有些不習慣,前幾日多虧真希前輩瞞天過海,翹班成功沒讓主任發現,雖然後來被嚴厲唸了一頓。
褲兜內機體震動,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刺青店的褐髮小姑娘,自從上回接通了她的求救電話後,導致他現在對來自釘崎的通知產生莫大陰影。
大大的「SOS」印入眼簾,怎麼?難道這次是她被困在無人島嗎?他隨手發了個問號過去,對面幾乎是秒讀。
「老師的前任上門了!!!」附上一連串角色嚇到虛脫的貼圖,萌角驚恐到脫色的表情可說是十分符合伏黑惠的心境,他果斷退出聊天室,本想詢問五條悟,但仔細想想有什麼好問的?他要問什麼?「"嘿,聽說您跟夏油先生見面了,聊得開心嗎?"」,還是「"釘崎告訴我了,為什麼您跟夏油先生見面沒通知我一聲?"」,無論哪個都挺膈應人的,是控制狂嗎?他揉著眉心關閉手機螢幕,抬頭看了眼牆上掛鐘,還有兩個小時下班。
伏黑惠可說是禍不單行,災患叢生,他裝作若無其事,坐如針氈熬到五點,馬不停蹄的像食堂搶飯的學生,跑到車站附近想買限定口味的喜久福,打算藉口送甜點順理成章的探班,澀谷站的站牌近在咫尺,他卻被外賣小哥撞了。
騎手趕忙下車查看,估計是頭回出車禍都快要急哭了,對方本想報警被伏黑惠遏止,他滿心滿眼都想快些趕到紋身店,伏黑惠自認倒楣,從馬路上爬起來就要離開,誰知胳膊擦破了一大塊皮,嘩嘩地流了一肘子血,嚇得小哥當場叫救護車,強制把人送到醫院急救。
傷勢不嚴重,就是出血量大看上去嚇人,膝蓋也有些破皮,護士清潔胳膊創口時疼的伏黑惠直抽氣,小哥哭哭啼啼的央求別告他,他本就沒動打官司的念頭,只讓人賠償醫藥費,小哥過意不去請了頓晚飯,伏黑惠推託不過便和他一同在醫院解決一餐,這一來二往,別說喜久福,連末班車都開沒了,最後招的計程車回家。
午夜時分,街燈灑在柏油路,伏黑惠緩緩步上樓梯,艱難的從包裡掏出鑰匙,衡量明日是否該請病假,還得找時間去買手機,他那用了一年的iphone 12也在車禍中不幸喪生,覺得自己這波真的是虧大了,他注視著纏滿繃帶的右手,偏偏還是慣用手受傷,這該如何是好,圖書館需要電腦作業的工作還挺多的。
爬了三層樓立定,他一眼就看見半身沐浴在月光下的男人,他怎麼在這裡?
伏黑惠邁開步伐,一步、兩步,對方聽見聲響側身一看,愣了幾秒,立即湧步上前。
"你手機呢?我給你發好多訊──發生什麼事了?"
受傷的手被五條悟攢在手裡,熟悉的菸草味飄來,他大概不久前才抽完一支菸。
"出了車禍,沒事的,不需要擔心。"五條悟怕碰疼他,手上力度不大,因此伏黑惠輕而易舉地掙脫開,他繞過那挺拔的身子將鑰匙插入鎖孔轉開門把。
"進來說吧,很晚了,別吵到鄰居。"
五條悟跟著他進屋,他未如設想般湊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口解釋,意外的安靜,伏黑惠在樓梯口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今晚的情緒不太穩定,他不想節外生枝,即便他今晚讓車給撞了,手機也摔壞了,胳膊痛得要命,他依然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做才能讓五條悟好受點。
五條悟來他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伏黑惠沒特別招呼他,去到廚房想為他接杯水,未料他也跟了進來,他拿著玻璃杯被堵在流理檯邊,左右都被五條悟撐立的手臂擋住去路,在生氣吧?都不笑了,是跟夏油先生談的不順利嗎?果然外賣小哥叫救護車的時候他就該斷然落跑。
"五條先生,不高興嗎?"
"超過不高興的範疇了。"
"是跟夏油先生聊的不愉快嗎?"
五條悟忽地蹙緊眉頭,一瞬間伏黑惠都做好被吼的準備了,誰知他只是定定看著他,最後嘆了好長一口氣,像是把心裡的鬱結盡數吐露乾淨。
"是因為你,惠,都是因為你。"
"我不明白。"他做什麼讓他生氣的事嗎?還是無意間冒犯他了?伏黑惠搜索枯腸都找不到哪裡出了問題。
五條悟抬起手,將他鬢邊的碎髮撩到耳後徐徐道來:"你受傷比任何事都讓我生氣,你得更愛惜自己才行。"
沒人這麼明瞭的跟他說過,伏黑惠頓覺赧然,他決然轉過身留給五條悟一個背影,擰開水龍頭,水流聲細密,一點一點填滿玻璃杯。
"是被什麼撞的?"
"摩托車,電動的那種。"
"除了手還有哪裡受傷?"
"膝蓋擦破了點皮,幾天就會好了。"
擰上龍頭把手,伏黑惠旋身將滿杯的水遞向前,杯壁撞在胸膛,灑出的水花噴濺T恤洇濕斑點,手上動作悍然,嘴裡的話倒和和氣氣。
"真的只是小傷,您不用太過擔心。"
五條悟大概是妥協了,不在追根究柢,接過玻璃杯咕嚕咕嚕乾完便放進流理台,然後抓著伏黑惠的胳膊一路來到浴室。
"脫吧,我給你洗。"
????!!!他以為這是平日無傷大雅的玩笑,直到看見對方神情後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五條悟真的要幫他洗澡!!!!
伏黑惠覺得自己正在瀕死邊緣,他怎麼可能做得到在心上人面前將自己扒光,至少現在還不行,可看五條悟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他反思自己是否太小心眼,論事實層面,他這雙手確實很難清潔身子,倘若五條悟今日不在,他大概用毛巾擦一擦,洗個腳就睡了。
伏黑惠實在太久未與人坦誠相對,他連澡堂都不怎麼去,只得抓著衣襬遲遲下不了決心掀起。
見他久久未有動作,五條悟似乎知道自己唐突了,他繞過伏黑惠打開水龍頭放水,調完水溫便關上門出去了。
"我就在外頭,你需要就叫我。"
門闔上,伏黑惠鬆開擰著衣角的手,望了眼逐漸滿盈的浴缸,默默解開襯衣鈕扣。
他抬著右水將自己沉入熱水之中,長長吁了口氣,疲勞一逝而空,泡澡治癒身心,一整天繃緊的神經逐步放鬆,今兒真是走霉運了,平時都不帶這麼倒楣的。
伏黑惠注視著緊閉的浴室門,他們之間只有一牆之隔,一聲呼喚五條悟便會聞訊而來。然而他今晚的表現糟糕極了,別說讓他開心,似乎完全達到反效果,他看著繃帶裹住的右手想起他在廚房時說的那句「"你得更愛惜自己才行。"」。
所有人都這麼告訴他,伏黑惠不得不重新審視過去,人們評價他將自己置入險境,不顧死活,但那也只是人們客觀的判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光是去愛五條悟就已竭盡全力,愛自己還是往後再說吧。
水蒸氣模糊視野,他緩緩閉上眼睛。
再次睜眼時,他在雲霧繚繞的浴室內看見面色不善的男人,嗯?他怎麼進來了?牛仔外套下襬讓水給洇濕一大片,他看上去並不在意衣服會不會被弄濕,靠坐在浴缸邊緣垂著頭沉思。
"五條先生......"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究竟有多乾啞。
"你睡著了,在外頭叫你都沒反應,我就進來了。"
伏黑惠心需的點點頭,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看來他是真的累壞了。今天可能不太適合繼續說下去,無論是他還是五條悟,情緒皆低落消沉,或許擇日再論比較好,他揉了把臉,將想說的話嚥回肚裡,還得時時刻刻注意別讓它爛了。
"惠,你知道我今天見了杰吧。"萬萬沒想到是五條悟先開的頭,他總是最愛閃避問題的那一個。
"知道。"
"杰他還是很了解我,我說話的頻率,我腦內的想法,我走路的習慣,我們都記得一清二楚,我似乎越活越回去,畏縮不前,這不像我。"
"自從我搬到澀谷後,我總是在隱瞞我的過去,因為覺得太遜了,不想展示給任何人看,怕會被嘲笑,被譏諷,所以我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
"沒有人走的進來,自然也沒有人出的去。我從不在乎自己傷害了誰,看見別人因我而受傷,我甚至會感到一絲暢快。現在想想,我真是混蛋的無可救藥。"
天花板水珠掉落至地板磁磚,發出一聲聲響,水溫有些微涼,伏黑惠感到口乾舌燥。
"惠,我願意為了你拋下一切,我想學習怎麼去愛你,你值得我這麼做。"
伏黑惠覺得喉頭有些哽咽,他望著那孤傲的身影,心酸脹疼痛,他們一路磕磕絆絆,路面佈滿了玻璃渣,但他仍願意承受心碎的風險走出自己的世界,將僅剩不多的愛全給了伏黑惠。
一趟單向列車終成雙向。
伏黑惠想說話來回應他,卻又覺得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心中情感,那股蓬勃的愛意憋得發慌,他只得捵手將男人拉進浴缸,毫無章法的親吻他。
水聲如洶湧波滔,擊擊拍打缸壁,五條悟渾身濕的透頂,他乾脆剝下那礙事的衣物,伏黑惠想他那條GUCCI皮帶可能泡廢了,但並沒有人在乎,它像一條疲軟的蚯蚓,被隨手扔到地上。
長期繪畫握筆的指節長滿繭子,掌心握住他半勃的性器時,伏黑惠狠狠抖了一下,呼吸都亂了套。
"抱緊我。"五條悟讓他用胳膊環住脖子,以防傷口碰到水,但這個姿勢宛若投懷送抱,那雙手緩緩撸動柱身,伏黑惠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自慰了,再加上上回在五條悟家受到的衝擊,本就有點性冷淡傾向的他更是對情慾漠視鄙夷。
外力的刺激使胯下之物變得挺翹,摩擦的聲響輾過耳膜在又悶又熱的浴室迴盪,快感逐步堆加麻痺末梢神經,如電流貫穿全身,他的身子不斷蜷縮,彷彿想將自己縮小成宇宙一粒塵埃,細嫩的雙腿夾緊了橫亙在中央的手臂,五條悟吻著他哄他放輕鬆,沙啞的聲音鑽進耳內,不論是抓著他性器的手,還是貼著臉頰的唇,又或是耳畔的聲響,五條悟的存在都在觸動著他的神經。
手上動作不停,溫熱的掌心滑動,虎口搓蹭頂部,伏黑惠將臉埋在他的頸窩,緊閉的牙關洩漏幾聲呻吟,大腿繃緊的直打顫,他快到了,認知一發清晰他下意識地想掙脫,五條悟憑藉自身體格緊緊將他壓在浴缸與牆壁的接縫,伏黑惠無處可逃,爆發之際在那緊實的斜方肌上狠狠咬了一口。
高潮餘韻充斥四肢百幹,他渾身軟綿綿的,腦子發懵只記得要攀好那臂膀,五條悟似乎在說話,他緩了會才反應過來他問要不要去床上,伏黑惠想了想,點頭。
勉強擦乾身子,他被用毛巾裹著,腳不沾地的抱回寢室,窗簾還殘留綿花糖暴行的鐵證,五條悟親了親他保證會買個新窗簾。
切勿操之過急,他們一致默認不做到最後,髮尾滴著水珠濺濕被單,他們赤身相對,伏黑惠總算是看見了他腿上的刺青,在大腿內側有十一個點,緊密且整齊,能清楚連出線條。
"很介意嗎?覺得不舒服我就去雷射。"
雷射比紋身還疼,他搖了搖頭,伸手輕撫那幾顆如痣般的小點。
"這也是您。"
伏黑惠鬆開抓著浴巾的手,潮呼軟布滑下,他發誓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自己都能感受到有多笨拙,儘管如此他仍努力張開嘴吞下那龐然大物。
口交時紋身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似乎能理解夏油先生為何選擇這個部位,隱密的佔有欲蔓延,覆蓋了伏黑惠引以為傲的理智,他雙手圈住肉身,舌頭由下往上舔,又啟唇吞咽頂部,五條悟起初試圖讓他鬆口,氣息愈發不穩,伏黑惠聽見他的抽氣聲,如鼓舞般吃得更加起勁。
他的技術真的很差,牙齒時不時嗑到柱身,也只會像吃冰棒時那樣舔舐,沒有任何技巧可言,但也是這份青澀,笨手笨腳間的純真像輛大卡車直接撞進五條悟心裡,光是性器貼著那張清冷的臉蛋就夠讓人衝擊的,更別提他是以「愛人」的身分在為他做這件事情。
精神快感大於物理,終在伏黑惠含到嘴巴發酸時繳械射出,濃稠的精液噴滿整張臉,白珠懸掛於睫梢,隨著他眨眼的動作滴落,他想這澡是白洗了,好在還沒刷牙,他不小心吞進去了大半,味道真的不怎麼樣。
五條悟趕忙拾起浴巾替他拭臉,伏黑惠閉著雙眼,柔軟濕潤的巾布擦過肌膚,很輕,彷彿怕弄疼了他。
"五條先生。"
"嗯?"他低啞地應了一聲。
"我要紋身,請您也在我身上留下記號。"
五條悟一聲不吭,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捧著他的臉覆吻了上去。
若將親吻視作回答,腥膩的吻肯定是拒絕吧。
我來了我來了!我回來更新了
下次更新大概就會完結了
30烙印
31如一
九月,夏油杰即將啟程前往德國,五條悟把他當作精神鎮定劑給捎上了,兩人搭車一路來到成田機場,早上八點的班機,下車時間是七點二十,五條悟沒心思找零,刷卡支付,雖然他一直想裝作若無其事,但伏黑惠看的出他有些忐忑不安。
養了幾年的貓都有感情,別說是交往過七年的前任了,雖然大火焚燒殆盡後剩下的只有怨恨,埋汰,但總歸有些別的什麼參雜在其中,伏黑惠對此很平靜,他能理解。
早晨的機場人來人往,腳步聲與行李箱輪子的咕嚕聲此起彼落,偶時會有身穿黑色制式裙服的空姐走過,他們花了快半個鐘頭才找到被包裹在人群中的夏油,想必那些人都是來為他送行的親友。五條悟站在遠處看,伏黑惠凝望著他,他垂頭望了眼鞋頭,最後拉住五條悟的袖子帶領他向前。
不能再畏縮不前,望而卻步了,無論對誰都已是最後關頭。
伏黑惠看見幾個面熟的人影,他仔細思索了下,發現他們全是在畢業紀念冊上見過的五條悟的高中同學,那些疑惑,好奇,打量的視線像針一般扎在身上,扎得他渾身寒毛豎立,但他未曾退縮,伏黑惠宛若披荊斬棘的劍客,擊敗魔女與噴火龍,斬斷道路上叢生的荊棘,將五條悟帶到夏油杰面前。
他微微點個頭,算是打了招呼,便向後退幾步,給他們兩人留下獨處空間。
"來啦。"那雙上挑眼微瞇,五條悟摸著脖子應了一聲,彼此雙雙陷入沉默。
"......恭喜,你不是一直想去德國嗎,如願以償了。"
"大學的時候就不該為了你放棄交換學生的資格,有夠傻逼。"
"是啊,傻逼透了,我們還吃了快一個月的麵包。"
"倒省了很多生活費。"
兩人相視而笑,時間彷彿後退又前進,摺疊並飛速流竄。
"悟,我真的很高興認識你,雖然有很多壞的回憶,但是......你除了是我最糟糕的前任,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五條悟朝後望了眼,與那雙溫和的綠眼珠相對數秒隨即擺正,他伸出雙臂挑了挑眉,夏油杰了然上前,兩人時隔七年再次擁抱。
纏繞多年的結在此刻斷開,天空蔚藍晴朗,萬里無雲,是個適合釋懷與重歸舊好的日子,也適合坦然與放下前塵情愛執著,這將會是故事最好的結局。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路順風。"
"......再見。"
"再見。"
伏黑惠看著他們在歡聲笑語中擁抱分開,夏油先生拖著行李箱緩緩前行,將五條悟徹底孤身一人留在原地,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從縣市增長為大洋彼岸,機場廣播一遍又一遍的迴響,他的心也隨之跳動。
飛機雲分割藍天,拖拽出一道纖長白痕,時間過去很久,彷彿像過了一世紀,伏黑惠止不住朝前邁出一步,心有靈犀般,五條悟旋身闊步向前,在眾目揆揆之下將他撈進臂彎中。
溫暖的,熟悉的令人怦然,在那一刻所有的緊繃宛若土石流嘩啦崩塌,陰霾畏怯紛紛湧退,他越過五條悟的肩膀去看玻璃帷幕後的藍天,又有一架飛機橫跨碧空。
"五條先生?"他抬起手,覆上那寬廣的背部。
"喜歡你。"輕聲細語擊垮所有防衛,伏黑惠為保護自己而設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輕飄飄的連根斬除。
他真成了手無寸鐵的兵卒,按五條悟的一舉一動擺動。
"最喜歡你了。"
"惠,我愛你。"
字字躦進耳內逐漸發燙,燒的伏黑惠整個人都有些暈呼。
沒有任何籌碼的伏黑惠勝利了,單憑一顆赤心橫衝直撞的伏黑惠贏了,他忽然有些鼻酸,胸腔浸滿沸水,咕嚕咕嚕的蒸騰,他按奈住哽咽,聲音嘶啞的不像話。
"我也愛你。"
三天沒見到五條先生了,電話雖然打得通,訊息也定時回復,但就是見不到人影。
伏黑惠拿著釘崎野薔葳給的汽水坐在前台後頭,認真思考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事,或說錯了什麼話,無論怎麼想,男朋友的種種跡象皆指向某種可能性──五條悟在躲著他。
但是為什麼?時間點還恰好接在他們去為夏油先生送行過後,不過也才過去幾天,究竟又在鬧什麼彆扭?
他抬腕看了眼手錶,五點鐘,放在平日就是下班時間,他拍了拍褲腿將未開封的汽水擱在桌面。
"欸?要走了?"
"嗯,反正今天大概也見不到面了。"
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心裡五味雜陳,胃也些許難受,明明作息正常,三餐也有按時吃,可想而知身體的種種不適都是由內心傷感造成的,談個戀愛連身子骨都不好使了。
"五條先生最近很忙嗎?"伏黑惠向掌管他行程的釘崎詢問。
"說忙也不忙,說不忙也不是不忙,算是私事吧。"
他從對方的回話中察覺到一絲古怪。
"所以妳知道他在做什麼?"
釘崎野薔葳乾咳幾聲,將手裡的素描簿翻了一頁,表情有點不自然。
"算是......知道吧。"
好傢伙,還是共犯呢。
總不能對女生動粗,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便向小姑娘道別,離開了紋身店。
他頂著日落斜陽,踩著細碎步伐步行在澀谷街頭,夕暉照亮一身,周遭人來人往,女孩手挽著手提著紙袋,談笑生風聊天八卦,男孩三三兩兩佇立在街頭打鬧,白領階級身穿制式服裝,腳踩高跟皮鞋疾走而行,骨相高聳,身形高大的外國人夾雜在人流之中,伏黑惠隻身一人穿梭在熱鬧繁華的都會,手裡攢著寧靜的機體,他滿是落寞的進入車站。
交通顛峰期電車上沒有座位,他站在車門旁倚靠著擋板,窗外一片漆黑,偶有照明燈迅速略過。
他閉上眼睛,腦海築構成田機場的景圖,在這幾天他老是會回想起藍天白雲,那些同窗,與即離的舊愛。
他看見他們相視,看見他們哄笑,看見他們擁抱,最後他帶著他們之間的回憶遠渡重洋,離開這個國家,而他的愛人則抱緊了他。
「"喜歡你。"」。
「"最喜歡你了。"」。
「"惠,我愛你。"」。
每當想起那幾句話,他的心總會撲騰躍動,他是那麼的愛他。
五條先生在想什麼呢?希望他不是難過,也不要懊悔,希望他無論在做什麼打算,計劃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伏黑惠睜開眼睛,他動了動雙腳,電車門開了,人潮爭先恐後地湧進,提示燈響徹,他在門闔上的最後一刻,逃亡般的掙脫人叢躍出車廂。
他乘上返程電車,他想念他的愛人。
他劃撥人群邁步奔跑,街口號誌燈一變,便不管不顧的往前衝,迷離絢爛的燈光打在面頰,將肌膚照的五彩斑斕,他宛若黑暗之中燃起的聖火,朝著終點奔赴。
伏黑惠扭身進入防火巷,一把打開側門,一路跑來熱汗沾濕背脊,他喘著粗氣,與房間內的五條悟遙望,對方似乎正在更衣,襯衫鈕扣解到一半,布料下露出胸前皮膚上的黑色圖騰。
他頓了一秒,別說來前時的那些旖旎思想,連門都忘了關,上前就揪住五條悟的衣領要剝。
"等等!等一下啊!惠!這件衣服很貴的,不要這樣扯,先鬆手......"
一陣拉扯推搡後,五條悟誓死守護住了襯衣下隱瞞的秘密,伏黑惠抓著他的領子直喘氣,他其實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卻仍執著於眼見為憑。
"這就是您這幾天躲著我的理由嗎?"他低著頭,眼眶有些發燙,視線所及之處唯有雙腳與地板。
"那又為什麼怎麼總是拒絕我?"
五條悟拒絕在伏黑惠身上刺青,卻在自己胸前紋了他的名字 。
這不公平,但他受寵若驚之餘又滿是惆悵,他是否又親手給這位脆弱的愛人套上了枷鎖。
"惠,不高興嗎?"怎麼可能不高興?他激動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
"不,高興的,很高興......"伏黑惠緩緩放鬆力道,衣領被抓的滿是皺摺,他凝望那雙瑰麗眼瞳,在對視中彼此妥協。半響他解開一顆顆鈕扣,襯衣落垮,露出了胸前的的花體英文字,伏黑惠輕輕一撥,他的名字陡然浮現,這比星象圖來得具象多了。
"什麼時候紋的?"
"三天前。"
差不多是送機完的隔天。
"誰給您紋的?"
"憂太。"
難怪這幾天也沒見到乙骨憂太,敢情這間店的人狼狽為奸,將他一人蒙在谷底,想到這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狠狠的在五條悟臉上捏了一把。
"為什麼不告訴我?"
"想等刺青復原了再給你看的,誰知道被惠先發現了。"
伏黑惠似嘆息般呼了口氣,縱使知道他避不見面的原因,他心裡依舊沒好到哪去。
"理由呢?"是什麼讓之前一直堅決拒卻的人改變了想法?
"惠,你聽我說。"五條悟的口氣和緩,他輕輕握住他的胳膊,俯下身和他相互凝望。
"那天把杰送走以後,我想了很多,過去的我以為我會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擺脫不了陰影,走不出情傷,在往後餘生中無法再去愛上某個人。我從沒想過會有釋懷的一天,那都是因為你在,因為認識了你,你不會放開我的手,你答應過我,你也做到了,所以這次由我來相信你,相信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誠如所言,我們無法預知未來,也無法保證永遠不會分開,但我唯一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愛你。"
伏黑惠忽然覺得有些鼻酸,他伸手環住五條悟的腰,將臉貼在熱呼呼的胸膛上,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傳來,與他的脈搏合而為一。
他會永遠活在他的心裡,直至愛意消亡。
RE: [咒術迴戰│五伏] 雙行星 [G]
34F蕭條的十月,天氣逐漸轉冷,氣溫變化時人很容易生病,伏黑惠早早出動了圍巾抵禦寂寒,下午兩點鐘,用過午餐後他坐上電車,步行至店的路途中買了束紅菊與幾杯熱咖啡。店門口新安了個風鈴,玻璃門推開便會發出清脆響聲,伏黑惠進到店裡,將花束遞給前台小姑娘順勢和店裡人打了招呼。
"是預約今天對吧?"
"是的。"
"那就先進內間等吧,負責的紋身師馬上就來。"
他點點頭,把外袋提籃內的飲料分送出去,留了兩杯寄放在櫃台,穿過駐店刺青師們的辦公桌,在樓梯處偶遇從二樓洗手間下來的乙骨。
"啊,是今天嗎?"
"是的。"
"五條先生技術高超,不會有問題的,很快就過去了。"
回覆乙骨貼心的安慰,他便掀開門簾進入底間。
這間房間跟五條悟的個人辦公室差不多大小,中央放著折疊紋身床,四周擺放剛木置物架,上頭陳列諸多刺青用具,房間角落有一支全身鏡,牆上掛著各類畫作,順帶一提,都是出自五條悟之手。
他來過這間房間很多次,卻是第一次成為這間房間的客人。
伏黑惠按下暖爐開關,暖氣轟隆,吹的人通體舒暢,他脫下外套掛到衣帽架上,坐到一旁空置的椅子上靜靜等著。
周遭十分靜謐,唯有心跳聲回響,期盼之中摻雜著緊張,他在等待他的愛人。
"惠。"聽聞呼喚,他側頭望去,五條悟掀簾而入,他今日身著工裝襯衫,胸前口袋插著朵他買來的紅菊。
"今天心情怎麼樣?"
"挺好的。"
"我可是緊張的一晚都沒睡。"
"請您打起精神。"
他要是待會在紋身途中打瞌睡,遭殃的可是伏黑惠。
五條悟笑了笑,拖了把滾輪椅到紋身床旁,從置物架裡拿出乳膠手套穿戴,開始做消毒工作。
"為什麼要插著花進來?"他注視那抹紅上下顫動,那是房間內唯一強烈鮮豔的色彩。
"得好好保護惠的愛才行。"
"惠知道紅菊的花語嗎?"
這種一目了然的事情不需要特地追求答案吧,他閉口不言,手指在扶手處敲打。
"......姑且知道的。"
伏黑惠聽見五條悟的笑聲,耳根有些紅,他掩飾般地催促了幾聲。
將工作區域內非一次性用品用保鮮膜包裹,充分清潔消毒過後,便將紋身床調平鋪上一次性床墊,伏黑惠自覺地從椅子上挪動就位,在五條悟整理收納車的同時脫下了外套,由上至下依序解開襯衣扣子,露出白皙纖瘦的上身,光裸肌膚接觸到冰涼軟墊時冷不防激靈了一下。
五條悟坐上滾輪椅,手在三層附籃間穿梭來回,即便是仰視這種死亡角度,這張俊美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也給完美扛住了。
"會很痛嗎?"
"痛是肯定會痛的。"
"但我會保證會溫柔的對待惠。"
"別用那種奇怪的說法。"
沾有碘伏的棉布覆上鎖骨,掌心是熱的,消毒液是涼的,兩種體感來回交替,伏黑惠有些心神不寧,他抬眸去找那雙璀璨銀河。
"嗯?"柔軟笑意驅散了對未知疼痛的畏懼,他微微莞爾回應。
五條悟換了雙手套,拿起造型奇特的機械器具,他知道那是割線機,這玩意兒一出現就代表受難的開始。
眼看那鐵塊即將碰觸皮膚,伏黑惠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預想中的痛感卻未曾來襲。
"惠,下手前我有話想說。"
他睜眼,陷入那雙閃耀絢麗的藍眼瞳之中,一瞬間迷失在湛藍星海裡。
"我愛你。"
伏黑惠止不住彎了彎眼眸,他抬手輕撫那張柔和面孔,指尖繞過耳廓搭在後頸。
"我也愛你。"
他在古怪紋身師曲折跌宕的心裡走了一遭,經過了盛夏荒漠,經過了早春櫻林,經過了凜冬墓園,好幾年的時光摺疊如光怪陸離,五彩斑斕的幻影投射在伏黑惠身上,他帶著他的星星,走出了這個迷宮。
無論白晝黑夜,春夏秋冬,年復一年,終將互相圍繞彼此一圈一圈的迴旋運轉,成為兩顆永不脫軌的雙行星。
嘴唇相觸,他們接了一個綿長溫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