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帝策] 《戰修羅擅闖花果山，開明獸拒出水簾洞》（短篇完結） [G]

帝策=帝鬼x公子開明

搬運舊文。

《戰修羅擅闖花果山，開明獸拒出水簾洞》　

　　帝鬼站在山洞外頭，一條淺溪從洞內潺潺流出，左側石塊上似乎刻著什麼，但在歲月侵蝕下只能看出最後的字是洞，多半是此處的名字。

　　他們身在修羅國度境內靠近幽闇聯盟的一座山上，山有個簡潔美好的名字叫花果山，可惜景色和物種皆不若其名那麼和善近人。

　　剛才好似提到「他們」，確實帝鬼並不是單獨來的。他後頭還有被山整得一身狼狽的邪神將；以及由邪神將用術法壓制、嘴裡還在嚼剛才抓到的獵物的，約莫他身高一半的妖神將。

　　說實話帝鬼能來到此處，全仰賴兩位得力助手的術法及感知幫忙，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修羅國度有這麼個地方，以及他的策君鬧脾氣的時候會躲到這兒來。

　　「那朕進去了。」

　　「帝尊萬事小心。」邪神將仍是滿面擔憂，畢竟誰猜的到公子開明的巢穴裡有什麼古怪。

　　帝鬼不以為意，邁步向前：「哈，策君不會對朕不利。」

　　妖神將終於把食物吃完能夠發表意見時，兩魔已經看不見他們的君主了：「哼，最好公子開明把帝尊轟出來，兩人化友為敵，我就能進去打死那小子。」

　　洞內近乎無光，即便是帝鬼也只能勉強視物。幸而通道只有一條傾斜向上的，雖然水會弄濕靴子卻不算惱人。

　　約莫走了一刻鐘，他才看到前方出現光亮。帝鬼加快腳步上前，甚至險些打滑——若是濕淋淋地去向策君道歉也許效果會比較好，但終究有失體面。

　　洞穴盡頭處的景色讓帝鬼愕然駐足，他不曾想過魔世還有這樣的所在，但一想到這是公子開明的巢穴似乎又能夠理解。

　　洞頂像是被什麼東西鑿開來，是個渾然天成的天井，剛才他踩過的那些水正是從天井邊沿疏落流下，宛如簾幕般阻隔著天井下的空間。

　　紅月的光芒灑落其中，被水幕圍繞的那塊區域矗立著一幢石屋、一張石桌和兩張石椅，地面舖滿各色青綠的青苔，沿著石壁蹭上房頂，木鳶靜靜地停靠在屋旁。而他的小策君閉著眼睛躺在那青苔盤子的邊沿、雙手隨性地擺在肚子上，褪下靴襪把雙腳泡進被水滴日月蝕出的淺池中。

　　那瞬間他甚至生出轉身離開、就讓公子開明留在這兒的念頭。

　　那種安逸閒適、仿佛什麼都不能打擾他的姿態，是帝鬼結識公子開明以來不曾見過的。

　　不過他是來道歉的，就算公子開明氣得不想再當他的策君，那也是道歉過後的事。

　　整件事說起來並不複雜，大約是這個紅月剛開始那會兒他們在境內捉到一個不曾見過的小部隊，公子開明特地留了活口要套情報，然而新招進軍裡的妖神將正在長身子、幾乎沒有肚子不餓的時候。

　　吃都吃了，吐出來也不是公子開明要的那些魔而是一灘胃酸了。本來讓他發發脾氣跟妖神將打一架他就會去想其他解決方案，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何況他倆本來就經常打架。

　　千不該萬不該，一向睿智自省的戰修羅偏偏在公子開明去揪妖神將袖子、妖神將扭頭要啃策君腦袋的時候冒出一句：「妖神將年紀尚幼，策君可否稍做忍讓。」

　　於是他家策君嘩地踢開妖神將的小身板，衝出殿外跳上木鳶，飛的不見魔影。

　　邪神將認為此事是妖神將飢不擇食的錯以及策君太過幼稚，帝尊不該紆尊降貴去尋人；帝鬼卻覺得大概是自己思慮不周，而策君多半也是這麼想的。

　　回想完事件始末時，帝鬼已經坐在公子開明身邊了。

　　……這青苔生的又厚又軟，若是此間主人同意，他也想躺上一躺。

　　公子開明裝睡的本事極其差勁，雙目緊閉連嘴唇都抿成一條線，大概還咬著臉頰內側導致下唇些許厥起，無非是知道帝鬼就在旁邊偏要裝聾作啞。

　　開明獸九思九首、聰慧如斯，帝鬼尋到這裡來自是在他排佈之中，也算是拐著幾十個彎給帝鬼臺階下。可不是麼？這次無論如何不是他錯，若不給出一個令人接受的說法他是不會輕易退讓的。

　　「這個地方很美。」

　　帝鬼的第一句話就險些讓公子開明破功跳起來打人。你千里迢迢來找本策君竟然不是馬上磕頭謝罪而是稱讚水簾洞的景色？！雖然確實是很漂亮本策君也很驕傲但是這臺詞不對吧！

　　看著微微陷進青苔裡的公子開明簇起眉頭，帝鬼有些想笑。他確實是故意的，跟這隻心思縝密又不按牌理出牌的魔相處這麼久，那個髮型高聳的小腦袋裡的彎彎繞繞他姑且是能摸透一些，也能偶有為之地調動對方的情緒。

　　不過策君這時正在氣頭上，玩過頭想必會釀成大禍。帝鬼很快便回歸自己來到此地的初衷：「這次是朕不對。」

　　公子開明小小地哼一聲。

　　「是吾不對。」帝鬼從善如流地改掉自稱：「妖神將初來乍到，加之年紀尚幼……」

　　哦唷，那雙金色的眼睛猛地睜開，狠厲地瞥向帝鬼，若非眼睛主人還懶洋洋地躺著殺傷力能翻個十倍。

　　所以帝鬼不受影響。「……又與邪神將不同，從前是單獨生活，無人教導他可行與不可行，而吾也並未對此多加注意，只當他仍是幼魔心性未曾收斂，方才毀了策君一片苦心。」

　　「就是說－－嘛！」公子開明那一肚子的話總算是憋不住了。他翻身爬起直勾勾地瞪著他的帝尊，些許凌亂的髮型上沾著星星點點的綠色絨絮，嘴一張就停不下來。「那個死小孩看到能吃的就想吃，整隻蜘蛛都被本能驅使，我怎麼揍他唸他開導他都沒用反而還會被打回來，要不是本策君現在還比他多點本事早就變成他的早餐晚餐午餐了；邪神將他也不服，除了讓他啃不動以及能把他關禁閉之外也沒其他辦法。」

　　「妖神將就只服你、你竟然還縱容他，縱容得他連本策君的東西都敢亂吃簡直是想氣死我——他沒把我的花果山啃禿吧？否則我是絕對要申請經費來重建的，就從他的薪俸裡扣！」

　　「他只吃了一些有害的魔物，現下由邪神將看顧，應當不會生變。」

　　黑髮帶金的純魔蹲坐著，剛才被他躺過的地方有個人型的凹陷。帝鬼看著公子開明扭曲著醞釀話語的脣形又有些想笑，他想起他初次遇見公子開明的時候，這小個子的魔也是因為精心排佈的陣法被自己打亂，氣得從木鳶上頭跳下來踢他，連肩膀都繃起來了，就和現在一樣。

　　嗯，還在氣頭上呢。

　　「吾還有哪裡做得不好，讓策君不願隨吾回去？」

　　「說不完、數不清、道不明，對屬下不做管教、用人從不生疑、有架只想自己打——」赤著的腳往下使勁，仿佛能聽到青苔們的哀號聲：「——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朕沒了策君就什麼也做不好，所以策君還是隨吾回去吧。」

　　這句話堵得公子開明什麼脾氣都沒了，帝鬼看著他鼓起的雙頰明白地笑：「即刻啟程，還是再待一下？」

　　公子開明想到那個管不住嘴的妖神將還在外頭等他們的帝尊，立刻又放開原本縮在一起的四肢躺下來。「讓他們等，我來向帝尊介紹一下本策君從小長大的地方。」

　　此處名喚水簾洞，珠串般的水簾會隨魔世季節變化改變型態，尤其紅藍月交接之時洞中水霧瀰漫，與灑落的兩色月光相輔相成，宛如幻境，是以有個別稱叫紫雲洞。

　　聽起來很美實際上特別美，但你也看到了，這裡就那個破屋，我小時候嫌無聊，特別不喜歡待在洞裡，都在花果山亂跑，把整個山頭的魔物揍得服服貼貼。

　　然後家裡的大人就會駕著木鳶去把我抓回來按在椅子上，就是那邊的桌椅。他坐在對面喝茶，我就低頭背書，一本一本的背，背得好是應該，背得差就……他就會碎碎唸到我背好才算完。

　　小時後我可想喝那個茶了，想泡茶拿著大茶壺往旁邊一放就能接到水，煮滾之後再倒進放好茶葉的小茶壺，整個水簾洞都是茶香。

　　後來才知道茶葉根本不是人間那種茶，又酸又苦難喝的要命，現在還都受潮了。泡茶的人也不知道雲遊到哪裡去，雖然有可能已經作古了但我還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書倒是還好好的，用特殊的術法保護著，哪天策君這個位置我不想幹辭職了，就再去找一隻跟本策君一樣聰明伶俐天賦過人的魔，帶他到這裡來過我小時候的生活，不過茶就不泡了。

　　第一次自己坐木鳶從這裡飛出去正好是紅月要結束時，殘存的紅光只照在屋後那半邊水幕上，再飛高一點才發現平常住的水簾洞從天上看這麼小。

　　等我想到要飛回來時，已經是藍月了，恰好是我覺得水簾洞最美的月份。

　　我進出再也不用鑽山洞，整個花果山都歸我管，沒有人會在我頭上碎碎唸。只是藍色的水幕看起來很冷，水簾洞也只剩下我跟木鳶，比以前更沒意思。

　　「所以我就收拾包袱、跳上木鳶，去修羅國度求職了。」

　　帝鬼看著側躺在他身旁的公子開明，白皙的膚色被月亮貼上一層薄紅。

　　由於水簾洞本身的構造，光線到此處像是被收攏一般，色彩比在外邊還明顯。他試著在腦中猜測藍月時的景致，卻發現自己的想像力稍嫌貧乏，最多只能看見沐浴在藍色月光下的公子開明。

　　說完童年往事的純魔見他一言不發盯著自己瞧，便撐起身子看回去：「怎麼了，都不講話，你剛剛是有在聽還是都在恍神啊？本策君親自幫你做導覽這種好事情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哦。」

　　「吾有在聽。」帝鬼伸出雙手，把公子開明撈進懷裡。他的小策君哇哇叫著有話好說不要動手動腳，卻連做做樣子的掙扎都沒有，異常乖順地任他摟住。

　　大部分魔都會本能地提防公子開明，覺得他心裡想的太多、不能說的太多、顯露出來能相信的部分太少。

　　對未知產生抗拒是一種天性，不過帝鬼咀嚼著自家策君那句『用人從不生疑』，認為自己大概缺乏這部分的觸覺。但同時他認為這是個顯而易見的道理，因為像公子開明這樣聰明的魔，你若不先信任他，他便沒理由要信任你。

　　再者，全身上下都是秘密、極其可疑的公子開明，恰好是他最喜歡的。

　　「你跟吾說了這麼多，不擔心吾一回去便命人調查此處？」他隨心所至地把玩懷裡的純魔，乖巧地像個布偶任人搓圓捏扁的策君十分罕見，帝鬼認為自己應當是見過最多次的魔。

　　「你這是明知故問，明知你手下能查到這個程度的魔沒半個；明知本策君不會輕易讓人查到；明知——」公子開明抬頭與他視線相對，金眸滿是帶著促狹的自信：「你自己根本不會去查。」

　　「策君果然料事如神。」

　　「因為我是用頭腦做事的。」蠕動著要在帝鬼懷中找個好位置，但身後的戰甲躺起來著實不舒服，還會勾頭髮。公子開明掙扎想爬走，他的帝尊卻也不讓，反而摟得越發緊了。

　　旁邊就有自幼最喜愛的天然大床，他為何要受這硬邦邦的鐵甲！剛剛就不該任由帝鬼捉住！

　　宛如沒注意到他的不情願，帝鬼湊近去貼在他耳邊開口：「吾很久沒這樣攬著你了。」

　　真心誠意，毫無欺瞞，凡是生著耳朵的都能聽出話語中的溫柔與眷戀。

　　有本事跟公子開明周旋的人物不算少，但要讓他服服貼貼，帝鬼自認第二就沒魔敢稱第一。

　　公子開明那身子是安分了，嘴裡卻仍閒不下來，叨叨絮絮地說著諸如要讓邪神將前往哪處疆域佈防、該給妖神將上些什麼課但本策君絕對不要去教、曼邪音那個小丫頭修習的功體雖說少見但絕對能體現稀有價值應當好好栽培、六地七公哪一塊應該要如何經營云云，乍聽之下像是正在交辦事項準備撂挑子走人，實際不過是他想到什麼便雜唸什麼。

　　帝鬼一一應好，卻也並非句句都聽得分明。

　　反正他聰明的小策君說的都是對的，就算他沒記下來回去之後公子開明還是會幫著他把事情辦好。

　　他自詡是個優秀的戰爭家，不過要管理一個大國只會打仗是不行的，這點看從前的修羅國度就知道，而他做不來的那些公子開明皆能打理妥當，逐個交辦給合適的人選，若沒魔可用就自己先管著或是丟給同樣有治國經驗的邪神將。

　　初任帝尊那會兒，他曾對公子開明說若非修羅帝國以強者為尊，這帝尊讓策君來做定能使修羅帝國強盛。彼時公子開明連連搖手，說我已經忙得要死了你竟然還要我當帝尊？戰修羅同學你這樣我是要跟你拆夥的知道嗎？你乖乖做你的帝尊我們還能當朋友，來，打勾勾，說好了，禁止擅自卸任，失約的要去闇盟約勝弦主跳雙人舞給西經無缺看。

　　懷裡的公子開明腦袋一晃，步搖直接甩到帝鬼臉上把他從回憶裡打出來。

　　「哎唷唷，歹勢，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睡著了。」

　　「無事。」帝鬼替公子開明穿上鞋襪，將他轉個向抱穩站起來，讓他能趴在自己肩膀上。他知道公子開明總愛嫌棄這個姿勢小孩子氣，更知道他其實心裡偷偷覺得這樣趴著很安心。「回去了？」

　　「我還以為帝尊打算在這裡坐到下個藍月呢。」公子開明扒著他的肩甲哼哼。

　　帝鬼直接把魔擺到木鳶上，自己跟著爬上去。「非是不可，不過屆時修羅帝國可能已經被應龍師打下來了，所以我們還是回去吧。」

　　「不過吾確實想在藍月時來訪，策君可願陪同？」

　　回頭看他的公子開明眼睛裡是狡獪和些許喜悅：「帝尊都這麼說了，本策君自是捨命相陪。」

　　語畢，展翅的木鳶帶著兩魔竄入空中，直飛首都。

　　「等一下，不用去載邪神將和妖神將嗎？」

　　「木鳶會超載，教他們自己走回去。」

-完

　　在很－－久很久之後，妖邪二將在人世失去音訊之後，公子開明看著被扔進魔世通道、然後被帝鬼撿回來，還染了一頭綠毛的人族少年不住往嘴裡塞東西以補充快速成長消耗掉的熱量，覺得這畫面特別特別的眼熟。

　　「喂喂喂，史二公子......」

　　「別那樣叫我。」

　　「好吧，戮世魔羅，我給你講個故事要不要？」

　　那個要不要當然是問身體健康的，於是戮世魔羅被迫聽了一個莫名其妙還附帶曬恩愛的故事。

　　他細嚼慢嚥吃完第二頓晚飯，冷靜地發表評論：「我覺得這很像是妻子跟丈夫吵架一氣之下跑回娘家，家裡無人整理一團亂的丈夫只能帶著兩個小孩去求合。」人世的話本這種故事可多了，不過魔族的版本別有一番風味。

　　「嗯嗯，我也這麼覺得，所以啊史仗義、史小空、戮世魔羅－－」

　　「怎樣？」

　　「你要不要當我們家的老么？保證福利比當中間的那個還好哦。」

　　「......公子開明，你確實是個神經病。」

-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