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大家,之前的事實在麻煩妳們了。」
無人的SEKAI裡,於某一週六的白天,除了真冬以外的25時成員全聚在了一塊。繪名誠心地向無自覺暈倒那日受驚擾的眾人致歉,並且奉上排隊名店的鬆餅作為賠禮。
「總之,繪名沒事就好。雖然我可能沒資格說就是了……但,果然還是要好好注意身體狀況哦。」
「是啊,睡覺和進食可是大事!」
奏和瑞希一如既往的關懷,令繪名心暖的同時,也倍感欣喜。
她替在場幾人分了餐盤與刀叉,一群人便享用起了甜食──這麼個場景,不禁讓繪名想起新年那會兒,大家一起在SEKAI裡辦派對的事。身邊的MIKU也和那時候一樣,眼裡發光似的望著面前對她來說可謂新奇的事物。
MIKU端著手中盤子,正欲下口之際,察覺了繪名的視線。
「繪名?」她疑惑地靠了過來。
繪名笑著搖了搖頭,只說:「抱歉,MIKU,那時候也嚇到妳了呢……」
MIKU愣了下後,搖頭否認:「沒有嚇到……是緊張,和擔憂。」
繪名頓了頓,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也從誰那邊聽過這令人熟悉的否認。
「嗯,抱歉呢MIKU,讓妳擔心了……」
「繪名沒事就好……真冬也是,很擔心。」
「嘛……」繪名半挑起眉眼。雖然從那人的表現來看,很難察覺到這類情緒流動就是了。「接著……也是要去向她道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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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還未過去,氣溫也仍然有些涼。
繪名縮著肩膀站在一棟大樓的簷廊底下,時不時搓著手。匆忙出門,她只套了件不薄不厚的大衣,禦寒效果顯然不彰。如此天氣,風徐徐拂過,不停地帶起她肩頸一片雞皮疙瘩。
「啊……應該戴上圍巾的……」她忍不住發抖,手收進大衣口袋裡,然後上下墊著腳尖低聲咕噥。
「繪名。」
被叫喚的人回過頭看,見到一身材高挑、比例絕佳還氣質雅淡的美女朝自己走來。此時此刻,對方彷彿被後頭一眾同齡人簇擁著向前一樣,那般超凡脫俗。
人群如流水般從自己身旁或眼前經過,偏偏,繪名就是能從人海中迅速望見這出挑的人──
啊啊……果然讓人火大。
真冬從人群中突圍,終於走到繪名身前。
「抱歉,繪名,讓妳久等了。」剛才老師多花了些時間交代事情,她繼而補述遲下課的原因。
「沒關係啦……反正,我以前也讓妳們等過很久時間,就當是那時候的償還吧。」
「是嘛。」真冬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那,下次還有十五分鐘的額度可以用呢。」
「……」繪名先是一番無語,才不可置信地說:「妳這人……是玩笑還是認真這麼說的,我都搞不清楚了。」
不過才剛說完,繪名鼻子倏地一癢,打了個噴嚏。
「妳會冷嗎?」真冬看著對方將手從口袋裡拿出,接著放到面龐前呵了幾口氣暖手。於是,她下意識握住了對方的手。不出所料,觸感冷涼。
「繪名是什麼時候來的?」
「欸?這又不是──」話還未說完,剩下的字在繪名看到真冬逐漸沉下的眼神後吞了回去,「大、大概半小時前?想說妳可能也會像之前那樣早下課,所以就提前到了……」
只不過,回答完後,真冬沒有任何表示。
可就在繪名正來氣準備說點什麼反擊時,她卻突然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欸!欸?妳、妳做什麼?」
「看著不就知道了?」
真冬將取下來的圍巾,套上了繪名的脖子。動作極為迅速,在繪名還愣神之際,以簡潔迅速的繞法圍好了。
「走吧。」
全然不拖泥帶水,真冬緊接著繫好自己的大衣鈕扣,然後邁開腳步,逕自往百貨公司的方向走去。
「欸?等我一下啦,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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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擺著諸多流行時尚配件的展示櫃前,繪名沉思許久,終於出手揀了個可愛卻不會太張揚的吊飾,遞給真冬。後者接過,然後看了眼手機裡調出來的照片,問道:「選擇這個的根據是?」
繪名得意地哼了一聲,來到真冬身邊,將照片中一位女生的隨身包放大,示意其細節,便開始滔滔不絕:「妳看她包上掛著吊飾,代表送這個禮物首先不會出局;再來是穿著打扮,也透露這個女生一定程度的風格和喜好,嘛,就是可愛系了呢;然後最近其實挺流行這類圖樣的,剛好這吊飾摻有一點元素在內……」
說到這,繪名停了下來觀察真冬的反應。只見對方如往常思考時習慣的那般托著下巴,估計還在吸收這一大通話吧。
但不一會兒真冬又抬起頭,「顏色呢?」
這點倒也在繪名的考量範圍內,於是她毫無遲疑地繼續說明:「妳看,接下來不是要夏天了嘛,所以選了今年的夏季流行色來著……不過,其實擺在上頭的色系都挺好看的,我個人就挺中意藍色那個。」
「流行色……原來還有這種考慮方向。」
真冬放下托著下巴的手,朝展示櫃靠近。繪名跟著真冬,也挪了點腳步,「嗯,我覺得這考量方法可能挺適合妳的吧?如果摸不清送禮對象的喜好的話,總之先總結一遍對方所有物的風格,不失是──」
這時,繪名的話頭被真冬的動作給打斷了。
真冬勾起櫃上剛才被繪名點名的藍色吊飾,在對方疑惑的視線下,淡淡地道:「那,我買這個送給繪名吧。」
「欸?等……為什麼?」
「就是……想要送妳而已。畢竟,妳也在我面前說喜歡這個了……」
「我、我可以自己買啦!不用妳花錢──」
真冬搖了搖頭,反手就將東西收進手中購物籃裡。「繪名,現在這個,好像是屬於『我自己』的……心意,所以,能讓我送……嗎?」她頓了下,然後偏開了視線,又說:「而且,意外地……我很常受到妳的關照。」
繪名愣怔地望著眼前人。好半晌,她才會意過來,支支吾吾地道了聲謝。
雖說兩人都互相捕捉到了對方泛著紅暈的面頰,但誰沒打算說破。
選擇吃飯餐廳的時候,兩人倒是立時恢復和平時一樣的拌嘴模式。本著這次和真冬出門幫忙她選購朋友的生日禮物,就是為向她道謝上次的事,所以要她來挑想吃的東西,沒想到卻被回了「反正吃什麼都沒味道,不如讓繪名來選就好」這樣一句……
無奈又好氣之下,繪名乾脆拉著真冬進了主打營養的蔬食餐廳。有菜有肉,營養攝取均衡,還標示卡路里呢。既然不挑味道,就乾脆選健康的東西吃算了,對誰都划算──繪名氣呼呼地想。
啃著主餐前送來的、無滋無味的全麥麵包時,真冬忽地主動提起了那天的事,「繪名,上次妳不吃不喝跑進SEKAI裡的原因,是碰上什麼刺激了嗎?」
繪名聞言,手中撕扯麵包的動作停了下來,接著乾笑出聲,卻又好似嘆息。
「什麼嘛……明明這種時候,心思就很靈敏。」
說完,她抬眸望向面前不知何時亦停下動作的真冬。從對方表情來看,仍舊令人難以覺察一點情緒流動──雖說如此,但會這麼問出口,是在擔心,還是別的什麼……嗎?
真冬見繪名沒再回應,忍不住又問:「被打擊那麼多次……那麼痛苦,為什麼……為什麼繪名還能堅持下去?」
她眼裡黯淡,摻雜著不解,也含有她們一群人或已見慣的絕望之氣。但,透過真冬的這道疑問,繪名隱隱約約從中看到了一絲絲、十分微小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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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才問我,為什麼一直受打擊卻還能繼續堅持下去……是嘛?」
周遭大樓林立,幾條街外的車水馬龍被稍稍地阻隔了。剛才在餐桌上被提及的問題,直到此時兩人已結束購物,在百貨公司附近的小公園內休息時,才再度被繪名拾起。
「還以為妳不打算說了。」
看著真冬直直望過來的眼神,不知怎地,繪名忽然有種被對方苛責了似的罪惡感,不禁令她在心底苦笑了番。
「我才想說呢,真冬妳啊……難道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項事物是妳絕對、絕對、絕對不想放棄的嗎?」
只是,這句話音方落,繪名便馬上望見對方眼中本就搖曳的光點盡褪。
「……這也,不容我決定。」
好一會兒後,她這麼回道。
霎時間,繪名感到一口悶氣沉厚地堵在了胸口。
──簡直、簡直要憋壞人!
繪名很想用力地握住真冬的肩,像叫醒昏睡的人那般使勁搖她,然後大罵著,要她用激烈的──
但是、但是……腦裡氣憤極了的演示畫面無法再進行下去。
從之前真冬尋求自己幫助她挑選母親的生日禮物那時,以及今日出門的目的,乃至不久前看見的……在照片裡與同學們和睦相處著、被同學們包圍簇擁的,真冬揚著笑臉的模樣。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不是嗎?真冬有多麼「為人著想」……
她「不願讓人失望」,但,也同樣是「不願讓人受傷」。
即使與現在的她相處,自己很容易就被對方給激怒……但繪名打從心底知道,真冬,仍是同以往的「雪」一樣,「溫柔」的那個她啊。
所以,讓對方用激烈的方法去應對周遭人什麼的……這可是自己的風格,而絕不會是真冬的呢。
思及此,繪名扳過坐在自己身側的真冬的身體,讓對方正面對自己,然後狠狠地抱住了她。
「繪……名?」
耳邊是不知為何略顯顫抖的、真冬的聲音;胸口感受到的,是近在懷抱之內身體有些僵硬的她,劇烈的心跳;盈滿鼻息的,是源自對方絕不會出口承認的那份關懷。
「我們會陪在妳身邊的。」繪名說。
她緊了幾分手上擁抱的力道。
這一刻,繪名打從心底盼望,真冬能不要再受那麼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