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夫@uid_20742

[排球少年│佐久侑]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黑道PAR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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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佐久侑] The Beautiful and Damned [G](黑道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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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久早在下得密密麻麻的細雨裡緊皺起眉,濕潤泥土所散發出來的氣味和鮮血、腦漿、內臟的腥臭全混雜在一起,以至竄入鼻腔裡頭的盡是令人作嘔,無法阻擋,更揮之不去的惡臭。相較遍地綻放的紅花;猶在哀嚎、聲音嘶啞的傷者;或是已然動也不動,甚至不成人形的屍體,這股難以忍受的味道對佐久早而言才更像是地獄。此外,還有這場雨本身,他簡直無法再忍受它直接淋在自己皮膚上了。他戴著手套的手指止不住地搓揉,好像這麼做能讓他感覺好受些,即使上頭什麼也沒有。

  沒有人知曉是誰率先敲鳴了喪鐘,使其震耳欲聾,並將今晚的狂歡澈底舉上檯面。至少不會是那名唯一的守鐘人,這是再肯定不過的了,畢竟它早在這場派對開始以前便已經被殺死了,成為此夜第一隻知更鳥,再無法歌唱,啼叫,分享自己所聽聞的一切。麻雀和鴿子還在一旁爭吵,堅持對方才是真正的禍首,把他們惟一的知更鳥之雙目給活活挖出,且以歪七扭八的針腳縫上那兩道縫隙以及它那張嘴。麻雀指責鴿子兇殘,沒有人性;鴿子則諷刺麻雀只會假惺惺,佯裝善人。

  血色的彈藥是第一發,然而它沒能起到任何威嚇的作用,反倒讓兩方人馬之間的氛圍變得更加劍拔弩張,並且正式邁入這不好收拾的局面。當那發不曉得是失了準頭,還是故意打偏的子彈擊中明暗的左臂時,其中的火藥也徹底點燃了黑狼所有人的火氣。

  木兔是第一個衝上前去的,在犬鳴無比俐落的掩護下直奔敵方的腹地。他一貫如此,如若非得殺死鴿群的領頭鳥,開膛剖腹純粹是浪費時間,折斷其雙翅更是無用的凌虐(他可不是這麼凶暴的類型),木兔向來直接了當地扭斷他們的脖子,從未失手。所以佐久早從來不會說他是匹夫之勇,辨不清現狀,縱然木兔平時的表現往往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樣,可在這血腥的浴場裡,那人才是最為兇狠的一把利刃,所向披靡。

  「這算是抽到下下籤了吧。」佐久早瞥了眼一旁背靠著車門的明暗,隨即將目光探出有些殘破的車頂,緊盯著遠處並排著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地扣下扳機,好讓血色的花就開在它們的眉心,以生命作為食糧,再讓雨珠洗刷掉其渾濁不堪的顏色。

  「根本就是最糟啊。」明暗呲牙咧嘴的讓身旁的人替自己止血,嘴裡還嘮叨下意識就要接著包紮傷口的同僚一頓。畢竟現在的狀況是他們連子彈都拿不出來,彈頭還深深地陷在他的肌肉裡頭——這場雨不僅僅阻礙了他們的視線,同時更讓數不清的細菌全落在他們身上。明暗低頭看了眼被止血帶緊緊綁住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想試著挪動左手,然而尖銳的劇痛也一併襲來,只叫他頭皮發麻。他猛地停下,沒敢繼續動作。

  「不過也算是預料之中啦,那些傢伙本來就不怎麼講理。佐久早,把你腰上那把槍給我。」

  「什麼?」佐久早有些錯愕。在確認對方後援還未抵達之前,他彎下身子,一臉無法苟同地望著明暗說道,「手受傷了就請好好待著,還拿什麼槍。」

  「躲在同伴後面可不是大將之風。」明暗將手伸到佐久早面前,同時大笑了起來,「只是左手而已,我用單手開槍才是準到不行。」

  「槍給我,你去掩護宮。」明暗又開口說道。很明顯他知道該怎麼說服佐久早會更容易達到目的——對方的指尖確實因此顫動了下。

  「我看依他的性格,現在八成是讓日向跟木兔彼此保持在2米的距離,互相掩護,而犬鳴負責後援他們。他自己跟湯瑪士一起,但最後肯定會變成他落單。」

  事實證明,明暗的策略的確有效。佐久早在盯著他的臂膀看了好一會後,嘴裡掙扎地吐出了聲嘆息,隨即將腰間的手槍和其彈匣全遞進明暗的手裡。他不忘讓他們的頭領小心點,才彎下腰小跑著離開,一邊閃躲迎面而來的子彈,邊抬起手還以顏色。

  流淌於四周的赭紅越來越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浪,匯集成寬大的冥河,再簇擁著湧入廣袤無邊的汪洋,那些生命就此沉寂在那片無光無氧的深海底下。佐久早手裡的槍頭燙得冒煙,他扣動扳機的指尖沒有停過,幾乎每一發皆只花上一秒在瞄準敵方人馬的頭顱。比起那些橫飛的子彈以及不長眼的刀刃,此刻的他看上去才更宛如死亡本身,死神或是掌控了生命的神祇。

  往一個人的眉心開槍抑或割開一個人的喉嚨,這些就和雨水打落枝上的樹葉一樣容易。地獄的大門依舊大敞,妄圖逃離的人將不再被視為賓客,但仍會被強行拉進門內,留下他們的命運作為買路財。路是回家的路,而靈魂是重啟大門的關鍵鑰匙。然而他們還是沒能回去,一直到最後,終究只能滯留在地獄之中。

  佐久早忍不住皺眉,汙濁的雨水接連掉在自己的臉上,並且卡進睫毛之間的隙縫,不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抬手撩開濕透的頭髮,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手腕濺上了別人的血。他不曉得死的是這裡的誰,只想拿出酒精和大包濕巾將自己擦乾淨。佐久早咬著牙。誰也不會容許他放下槍枝,即便只是一微秒,在他停下的那瞬間,他也同樣會成為泥濘上的肉塊之一。

  面前的一切都是鮮紅色的,彷如朵朵鮮嫩欲滴,開得極其張揚又危險的罌粟,赤色的花瓣還夾帶著一絲澄澈水珠,在鐵鏽的風裡搖曳不停。佐久早小心移動著,後來他才看見自己正在尋找的宮侑——明暗說的倒是一點都沒錯,那傢伙還真是獨自一人在單打獨鬥。明明只要是動刀動槍的場合,他就是他們的最高指揮官才對,但哪裡有讓司令隻身應付一票對手的道理。

  被黑色皮革手套包覆的手正緊握著他最愛的那把軍刀,黑色的刀刃閃爍著令人戰慄的微光,而宮侑那張沾染上血跡的臉頰同樣也倒映在上頭。他似是在笑,又或者只是在挑釁,面上的神色肆然得好比手裡那把開鋒的刃。爾後他抬起右手,絲毫不給敵方反應時間,動作狠戾且俐落地劃破對方的眼球,再一口氣扎進其喉嚨裡頭。宮侑向來如此,特別熱衷以割開喉頭作為自己動手的最後一刀,每一回都無比精準地割切那人的頸動脈,以至於他最擅長的實際上不是割喉,而是閃躲那些噴濺的鮮血。

  髒兮兮,佐久早心想。他微微搖頭,嘆了口氣便朝宮侑的方向開槍,一發擊中那名正悄悄靠近的男人之太陽穴,宮侑因而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位置,且露出了一抹還帶著微弱殺意的輕笑。他微微彎起眉眼,藏於其中的眸光看上去很亮,像是金屬的彈頭;擦得乾乾淨淨的白刃;自天空灑落的月光;他們家鄉的金黃稻田以及波光粼粼的大海。那些東西的共通點就是漂亮,漂亮得令人震撼。佐久早為此感到怔愣、震驚,心臟被猛地敲擊,雙目則自作主張的要將方才那一幕永遠留存。他斂下眼簾,隨後在宮侑疑惑的眼神裡打開嘴。白痴,他無聲地說。再來換得對方惱怒的瞪視。

  兩方人的紛爭在日向以刀扼住鴿群首領的脖子時被迫終止。麻雀再次嘰嘰喳喳地數算其自家的死傷人數,而曾給予他們協助的知更鳥將會被好好安葬。鴿子試圖從麻雀手裡搶奪回去的地盤和貨品是全然被吞併了,在他們的王被擒住的剎那便已注定了他們的敗局。一場好戲就此落幕,無論兩方甘願與否,今夜的狂歡再不盡興也得結束。

  臣臣。宮侑忽然喊道,並且朝佐久早的方向伸出手,要他走到自己面前。那人即站在距離自己約莫四米遠的位置,頰上的微笑就和方才的近乎一模一樣。佐久早整個身子頓住,視線不自覺地看向附近的大灘血窪以及滿身血汙的宮侑,心底陷入掙扎,左右為難。他下意識挪動腳尖,就這麼閃過一道緩緩流來的紅色小河。不要。佐久早最後答道,爾後又搖了搖頭,生怕宮侑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過來,聖臣。」宮侑看出了佐久早的抗拒,於是他的語調猛地冷硬下來,如氣溫驟降而凝結的湖泊,高山上未能盡數消融的皚皚白雪。他的北風變得更加冷冽,眸色更是一片冰白,叫人起雞皮疙瘩。

  佐久早大概還是向前踏出了第一步,但又停下。那片雪地才剛響起槍鳴,起先猶在奔馳的駝鹿被一槍打中其粗壯的脖頸,一下子就將牠給擊倒。牠發出了瀕死的悲鳴,自體內汩汩湧出的鮮血溶進雪白大地,而它最後也還是這麼死去,只遺留一大灘猙獰的血跡在那。佐久早沉默,接著還是搖頭。

  「佐久早,到我這裡來。」宮侑的眉頭愈發緊蹙,他對於佐久早一連的拒絕感到不滿極了。他的語氣強硬,堅持要對方來到自己面前,「不要讓我說第四次。」

  佐久早遠遠地看他,目不轉睛的,就連鞋尖逐漸被血池給團團包圍也毫不在意,就僅僅是以無比認真的目光凝視著不遠處的宮侑。他們也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起來。宮侑的聲音似是顫抖著,氣得,怒得,但佐久早心裡倒覺得那單純是自己的錯覺,那些脅迫的話語聽上去一點狠勁都沒有,反而更偏向一種難以辨認的懇求。佐久早有些無奈,他仍舊嘆了口氣,隨即在宮侑銳利的目光下朝他的方向走去。如若他要他走到自己面前抑或身邊,那就過去,順著他,順從命運。

  當他的步伐落在宮侑跟前,對方的眼神始終都不怎麼友善。他是瞪著他的,似是隻老鷹死死盯住自己的獵物不放,狩獵者犀利的眸光更是流轉於那雙褐金色的眼裡,明燦燦且又生生不息的模樣,不只一回成功將佐久早捕獲。隨後宮侑舉起手便惡狠狠地扯住佐久早的衣領,熨燙過的衣領被他抓成一團褶皺——佐久早這才發現宮侑手上的手套早被他脫下,甚至還隨手扔到一旁的泥地裡。他沒能替他找到,只因自己的注意力被對方貼上來的唇給生生拉了回去。

  但如果要將這稱之為親吻的話,反而太過粗暴了。宮侑熱烈的唇舌逕自闖進佐久早的嘴裡,長驅直入的,像是自己手中的槍才抵在上顎,指腹無意識地扣動扳機。那人正是要至他於死,於是滾燙的子彈直線穿過他的血骨,再一口氣衝向腦幹,擊碎它,而他也倒下。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死在自己喧囂的愛意裡,最後埋葬於愛人的眼底。

  佐久早放任宮侑如此不客氣地吻他,同時伸手探索起對方左掌心和手套之間的微小縫隙,探進去,將束縛住宮侑的鐐銬褪去,好讓他得以攬住自己的後頸,並讓呼吸更深地刺痛佐久早的人中。雨珠依然密集地落下,紛紛滴在他們的頭頂,肩膀,鼻頭以及雙唇,無一倖免。佐久早感覺四周的硝煙味似乎變得更加濃烈,好像這場雨打從一開始就沒能洗滌他們的殺戮和遍野血腥,以至那股令人噁心的鐵味還縈繞在他的鼻腔內。不一會他便察覺到這同樣源自於他自己,他推開了宮侑。

  「你真的該把你這壞習慣給改掉。」佐久早面色不善地說道。他擋著嘴,裡面被宮侑咬破的小孔洞還源源不絕地冒著血,導致他現在整張嘴裡都是血腥味。

  「我也沒辦法啊,看到你開槍的樣子我就忍不住。」宮侑露出了討好的微笑,可那雙眼睛倒還熱氣騰騰,一副未得滿足的樣子。無論是剛才割破別人喉嚨,或是現在還抱著佐久早的肩頭,他都好像是把永遠無法饜足的戰刀。

  「所以我才要你改掉。」佐久早有些無語,一邊將宮侑試圖鑽進自己衣領底下的手給拉了出來。

  「渴望你是我的特權吧?我就是想讓你也在我裡面打上一發啊。」宮侑嘟噥著。他被佐久早強行拉開的左手還被握在對方掌心裡,他沒有試著去掙脫他,和佐久早比力氣完全是多此一舉。

  「沒戴套,想都別想。」佐久早斬釘截鐵地聲道。剛說完,他忽地轉過頭看向自己正緊抓著宮侑的手指——那附近猶有一大片斑駁、乾涸的血痕,幾乎刺痛了他的雙目以及指尖。全是別人的血,不是宮侑的,而是其他人的。他心想。縱使自己還戴著手套,佐久早仍然感受到那頓時像是高溫的火焰,燃燒著,並要將他的指尖給盡數焚毀。他有些動搖。

  「臣臣你還真是很不解風情耶。」宮侑調侃出聲。他的眼神逐漸變回原樣,方才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已不復見。接著,他笑了起來,紛紛彎起的眉眼裡盡是佐久早一個人的影子。

  佐久早因此從自己短暫的糾結當中回過神來,看向宮侑那張也沾著血漬、來不及拭去的臉頰。他皺眉,先是沉默了片刻,將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到宮侑的腰肢上,爾後在愛人的嘴唇緩緩一吻。他想自己能夠忍受這些全部,畢竟宮侑確實擁有一切別人所沒有之權利。

  「但你所謂的風情通常都是浪費時間跟一團混亂。」他回嗆道。

  後來佐久早將宮侑的手腕給鬆開,只緘默不語地凝視起對方臉上那幾塊血汙,他甚至還伸手掐住宮侑的下巴,好方便讓自己去左右移動他的臉。那人挑起眉,眼波疑惑裡帶著好笑與好奇,他一動也不動,就這麼看著佐久早到底想做些什麼。而後,佐久早的指腹移往宮侑面頰的皮膚輕輕撫摩,試圖要把那礙眼的痕跡從他的臉頰上全數抹去。佐久早有點用力,導致宮侑的皮膚根本是在被拉扯,於是他的眉頭跟著皺了起來。輕一點啦,臣臣。他低叫著,卻被佐久早給無視。你髒死了。他嘴上倒是這麼說。宮侑瞪了他一眼,接著一把抓住對方的指尖。他的眼底好像有團熾烈燃燒的構火,佐久早則是即將被焚毀的木柴。他緊盯著他,粉嫩的舌尖緩緩探出唇縫間,不分由說地觸碰在佐久早的食指上。宮侑濕潤的舌面一路輕佻地順沿著彎曲的手指滑動,指節,關節,掌指關節,最後才到了佐久早的手背。縱使他們之間還隔了層皮革,卻依然讓佐久早感覺對方是直接舔在自己的膚上。

  蛇在伊甸園中的樹底下徘徊,匍匐行進。牠無視了枝上的鮮甜蜜果,夏娃或亞當,眼裡看著的僅有那棵宏偉的知善惡樹。令人寒慄的豎瞳緊緊盯著樹梢的綠葉與嫩芽,崎嶇歪扭的樹紋,牠像是想攀爬上去,但仍不斷在其粗重的根部來回爬行。牠又吐露蛇信,讓自己毫無保留的讓大樹看見,因此枝枒被挪開,樂園的光芒得以灑落於蛇的鱗片上,使牠變得透明,好似也將要融進光裡那般。

  「這樣還是很浪費時間嗎?」宮侑揚起嘴角笑了,軟舌還留在佐久早的手中。

  佐久早陷入靜默,回望宮侑的眸光看上去倒顯得有幾分凶狠的樣子。他的蛇盤踞在自己掌心,骨頭圍繞成一圈又一圈,尖銳的骨刺也就這麼扎進了佐久早的心臟,將他包裹,而鮮紅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又把他乾燥的軀體浸濕,從蒼白變作紅色。他的心臟猶在跳動,血淋淋的活著,再被宮侑抱進自己手裡,就像莎樂美捧著施洗者約翰的頭顱。兩人也皆熱衷於親吻他們所渴望之人。那正是他算計已久的,佐久早能確信,只因對方往自己投射而來的眼波全都彷彿是夾帶著春水般,漂亮,動人,又叫他欣忭不已。這確實很值得喝上一杯蜜釀的神酒,告訴宮侑說他贏了。他殺了他,同他殺死以往那些不同陣營的人一樣,但也沒忘要拾起自己的鈍骨,將兩人一起埋入石墓裡。不過他們為的不是敲響地獄的大門,或者另一座喪鐘,而是毀滅那將兩人雙雙釘住的處刑台。

  「沒有。」佐久早翻了翻眼睛,「滿意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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