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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回戰│五夏] 人之初 [G](仿生人五x科技鬼才夏)
1F仿生人五 x 科技鬼才夏
1. 靈感來自之前看到的咒迴公式書:(有一段時間裡)五條悟把夏油傑的善惡當作標準
2. 應該是目前筆下最不OOC的一篇(?)
3. 2w字完結搬運
There must be some reason I am as I am. ——<Bicentennial Man>
「悟,敵方總部地下室的地圖剛剛傳給你了,」夏油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任務目標應該是在地下三樓最內側的圓形房間裡。」
「會是牛皮紙袋嗎?傑?」五條悟笑問。
上次五條悟執行的任務是去尋找一對偽裝成珍珠耳環的沉睡病毒株,他透過夏油傑傳來的資訊在被上了兩層電子鎖的房間翻找半天,將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個遍,直至快絕望時才在桌上一點也不起眼的牛皮紙袋裡發現它們。
還真是——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啊。
五條悟苦笑,從此之後牛皮紙袋被記錄進他的數據庫裡,時不時會被拿出來調侃一下。
他此刻正在長廊裡急速奔跑,但是聲音卻沒有絲毫顫動。
他在電力喪失的黑暗中跑下兩層樓,投擲繩索盪過整排紅外線警備系統,幾乎無聲的落在牆邊的鐵架上。
「下面很多人耶,傑,剛剛駭入的電力系統快恢復了,」五條悟說,「不能殺嗎?」
「不行喔,悟。」夏油傑說,「身為最強,你做的事情都得要有意義才行。」
五條悟扁嘴,在腦內的地圖裡搜尋到最近的一處通風孔,「那我豈不就要像個老鼠一樣的爬通風孔了?」
夏油傑低笑起來,五條悟很喜歡腦內傳來的笑聲。
或者該說他總是喜歡的。
不論是夏油傑的笑或聲音,就像被風吹拂的海浪,低沉不吵鬧卻又能讓人感受到平穩的喜悅,「也許是個帥氣的怪盜?」
五條悟跟著呵呵笑起來,漂亮的藍色眼睛在即使黑暗的通道內仍舊閃閃發光,「燈亮了,傑。」
「你還需要多少時間?」夏油傑反問。
五條悟來到出口位置,看向燈火通明的冰冷金屬質地地板,壓低聲音,語調卻還是愉悅,「我要你的一輩子,傑。」
他從出口跳下高速奔跑,並在人群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快速觸碰對方,然後離開。廊上為數不多的魁武男人一一倒地。
「真不明白你究竟怎麼會變成這樣。」夏油傑即使在調侃時聲音都是好聽的,「是誰教了你這些有的沒的?」
「嘛,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傑害的。」五條悟跑到一扇金屬門前,侵入系統端,解鎖,厚重門板被喊了咒語似的往兩側打開,發出一聲沉悶巨響,「你要永遠對我負責啊。」
他鑽了進去,下達指令讓金屬門板重新闔上。
「悟,是地下三樓,你還在二樓喔。」
「我知道嘛,」五條悟跑到圓形房間的中心點,蹲下,腳下地板突然出現一個圓形破孔。他向下掉一層,又再次做一樣的動作,如次反覆幾次後他掉到地下三樓。
「傑,我覺得我們可以思考一下關於”即使不實際觸碰也能進行物質改質的方法”。」五條悟站起身環視周遭一圈,「任務目標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悟,我覺得你的要求太多了,」夏油傑說,「沒有,內容就如同你讀過的那些——關於毒梟們的交易計劃...一疊紙?」
五條悟習慣性隨意解鎖保險櫃,掃視一眼後拿出其中一個上了鎖的小箱子,毫無阻礙的打開,「Bingo。」
「中獎了,收工囉,傑。」五條悟拿起裡面的紙張,在準備對折之前頓了頓,「傑,我能...」
「不行。」夏油傑直接打斷,「你不是游刃有餘嗎?別對折了,上次你折的亂七八糟害我被罵了一頓,你知道夜蛾有點潔癖。」
「噁~他真的好囉唆喔,」五條悟從剛剛掉下來的洞一躍而上來到一樓,又在牆上開了個洞後優雅地往集合地點走去,「傑,你來了嗎?」
「沒呢!」夏油傑大笑。
「你不會還待在那該死的實驗室吧,傑!」五條悟大聲嚷嚷著隨意抬手跟接應打了招呼,不遠處敵方組織的大型基地枉若從未有人到訪,安靜無聲的坐落於黑夜之中。他一眼都沒有回頭的鑽進不起眼的黑色車子裡,關上門,將文件袋丟置在旁邊空盪盪的位置上,倒進柔軟的皮質椅墊裡,通話中的語氣仍舊委屈巴巴,「你都不管我的死活了。」
「怎麼會?這任務對你來說太簡單了不是嗎?」夏油傑說,在聽到對方在另一頭不開心的哼哼後,補充道,「悟,別鬧,歌姬受傷了,我走不開。」
「傑明明有我了啊,」五條悟仍舊小聲咕噥,「只愛我一個不好嗎,傑。」
「噗嗤,悟,你到底都去哪學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算啦算啦,真哀傷,等等見。」
星漿體5號機,暱稱005,是目前服役的3名人工智能型機器人之一。
隸屬於中三研,中央研究院第三研究所。
005是夏油傑參與開發的第三名人工智能型機器人,是中三研開發出的第五名非量產型人工智能型機器人,也是夏油傑唯一一名獨立開發完成的人工智能型機器人。
不同於其他兩名現役機器人有領域上的專一性,005是一名全能型的機器人,他所植入的程序模組是頂尖科學的結晶,是歷代最強科學家夏油傑進行過無數次優化後,與相容性最佳的電子腦、類神經系統結合匹配的成果。軀體是輕質卻堅硬的鋁鈦合金,精密設計後無應力集中問題的關節,能量循環如同永動機般的自我充能。
對五條悟而言所有的物質都會被拆解開來只能看到本質,如同不管多絢麗的顏色都能被拆解成最基本的RGB值一樣。
一杯水是無數個兩鍵氧與一鍵氫,一個人是多組不同序列號的基因排列,情緒反應是不同百分比的基本情緒組合——像是當一個女孩收下男孩禮物的情緒在他眼中看來就是71%快樂,13%猶豫,9%不安,7%猜測。
夏油傑從005還是一張白紙時就開始指導他,讓他在每種場合都接受刺激並進行深度學習。
藉由電子腦的高速運算與記憶,五條悟吸收學習的速度很快,他快速的汰換掉一些沒有用的訊息並不停的用新資訊更新覆蓋。
他知道人類有情緒,也知道該在什麼情境下表現如何做出什麼樣子的反應,但是對於人類的情緒,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明白。
最重要的是他也沒想過要了解,因為夏油傑從未要求他去了解。
——他從沒想過要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與內在高精密冰冷設計完全相反的是,他有如人一樣的外表。
時常被自己弄的凌亂的銀白色頭髮,細緻卻溫熱的白皙皮膚——為了擬真,夏油傑還特地對皮膚下的加熱設備埋了巧思,讓005的體溫與膚色會隨著運動狀態而調整,與,據說可以買下無數座小島的,海藍色眼睛。
——005從一開始就被夏油傑創造為一個人。
005是第一個自己為自己命名的智能型機器人,他在例行保養時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正幫他插上不同線路的夏油傑說,「傑,我是五條悟。」
夏油傑動作一頓,有點不明所以,「?」
「我叫五條悟啊,」他視線筆直盯著面前的基因集合體,「這樣跟傑的名字就對稱了。」
自此之後所有服役中的星漿體們都被取了人的名字。
灰原雄是機器人警察,專門處理暴走或產生自我意識的量產型機器人,庵歌姬則是負責處理由人類造成的危險性較高的攻擊行動,而五條悟是不分項目的執行所有任務。
自動門打開,即使已經凌晨1點了房內仍舊燈火通明。
五條悟手拿資料袋朝房間中央的基因序列走去,前方還有一床金屬手術台與上方的,在他看來就是一堆金屬組成的另一名仿生人。
他將資料袋放在一旁的金屬桌上,隨意坐下來瞟了金屬集合體一眼。
「哇喔,變得稀巴爛了欸歌姬。」
「你閉嘴,五條。」悅耳好聽的女聲說,「沒事就快滾,這邊不需要你。」
「還不是因為你霸佔了我的傑嗎?如果現在就把傑還給我的話有多遠我走多遠。」
「狗屁,哪裡叫你的了,5歲小孩嗎?快點滾。」
「傑本來就是我的啊,你這是嫉妒,真醜陋。」五條悟翻了白眼,轉換聲線說,「傑,我想吃西伯利亞蛋糕。」
「在隔壁櫥櫃裡,你自己去拿...歌姬,妳試著動動看右手有沒有哪裡不順的。」
五條悟拿著西伯利亞蛋糕走回原本座位時,看到躺在床上的庵歌姬甩動右手並反覆做出抓握的動作。
「初步看起來挺好的...夏油,你也太縱容五條了吧,會把他寵壞的。」
仿生人是不需要進食的。
可五條悟在最初學習時曾看到過攝取糖類能獲得極高的能量,那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其實不需要另外補充能量,便大量攝取甜食。夏油傑很忙,不能每個整天都待在五條悟身邊,當他發現對方這個怪僻時五條悟已經把吃甜食變成一種習慣了。
「要你管。」五條悟一邊拆包裝紙一邊說,「傑,都已經快2點了,還不回去嗎?」
夏油傑在庵歌姬外接出來的電子腦上連接另一條銀線後,轉身過去在電子面板上輸入再輸出一些訊息,說,「歌姬,我現在要給你一些刺激,可能不太舒服。在找出問題前我會加大輸入訊號,受不了就反饋斷點給我。」
「明白,果然還是找傑比較好。」庵歌姬乖巧的回覆後閉上眼。
從一些小地方可以看出夏油傑的溫柔,對他而言仿生人就如同真正的人類一樣,他會從他們的角度去思考。原生人表達痛最直觀的方式是收縮患部,可仿生人從感受痛到患部收縮之間會較原生人多一個程序進行處理,他們最直觀的反應是訊號斷點,就是仿生人接收到痛覺時會自主斷掉感覺神經元傳導。這是一個自我防衛機制,但是一般他們是不被允許做這個動作的,因為當感覺神經元斷掉後,失去感知的他們有可能讓自身造成無法復原的損害。
「訊號反饋看起來是左眼。」夏油傑判讀螢幕上的波頻說。
此時聯通外廊的電動門打開,家入硝子一身白袍打著哈欠走進來。
「謝啦,夏油,」家入硝子走到夏油傑旁邊進行交接,剩下的作業不多,就是把產生雜訊的左眼訊號進行覆寫,外觀處理妥當並去訓練室做最終微調即可。「快完成了嘛,真是高效。」
「歌姬在爆炸前做了最佳處置,大部分的精密部位都沒受到損傷,只需要做一些基礎修復就好。」夏油傑把位子讓出來並脫下橡皮手套,「倒是硝子妳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妳才睡4小時吧。」
「嘖,連續上班27小時的男人沒資格說我吧。」家入硝子在夏油傑剛起身的椅子坐下,瞟了眼洋洋灑灑列滿一張紙的已處理項目與目前判斷未處理的項目,再次嘖了一聲。
「你快回去吧,在這裡看到五條很煩啊...阿對了,明天下午七海會來接我的班,你晚上再過來就好。」
「中二研的量產機那邊沒問題了嗎?」夏油傑走到靠牆的集衣籃旁脫下自己身上的白袍丟進去,「我明天早上還是要去夜蛾那邊做任務結案,如果有事的話可以去休息室找我。」
原本眼睛閉著的五條悟緩慢張眼對夏油傑投去視線,「又是休息室嗎?」
「恩,今天先不回家。」
五條悟扁扁嘴沒有說話,再次閉上眼。
他們已經一個多禮拜都沒有回家了,最近所上很忙,中三研的人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基本只負責開發與維護擁有人工智慧與具深度學習能力的仿生人。編制人數本就比其他研究所少上許多。
真正編制在這邊又能有輸出的科學家才四個人,扣除所長夜蛾正道外的三人基本上各負責一名現役仿生人。可最近上層要求以五條悟為摹本,製造出全能型仿生人006,使得夏油傑幾乎沒日沒夜的泡在研發實驗室裡,又隔壁專門開發量產型的中二研一直出問題,讓中三研調人去幫忙,導致原本就吃緊的人力更加吃緊了。
把自己整理好的夏油傑拿起五條悟帶回來的資料夾走到門口回頭看還倒在椅子裡的五條悟問,「悟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五條悟眼睛沒有睜開,慵懶的說,「我再坐一下就走。」
「好。」夏油傑毫不猶豫的扭頭就走,他實在是累壞了。今天原本要下班時突然接到夜蛾正道打來的電話,說庵歌姬在執行任務時被TNT炸藥炸傷,狀況挺嚴重,家入硝子跟七海健人正在中二研支援,問他能不能先做一些緊急處理。他沒有猶豫的應聲,在到達庵歌姬所在的研究室後慶幸自己早上吃了兩粒咖啡因膠囊且剛剛才在門口抽完一根提神菸。
待門重新關上後,五條悟才張開眼睛看家入硝子,「為什麼夜蛾最近老是叫我執行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務?」
家入硝子沒給他眼神,繼續專心做調適動作,「我又不是他,你問我幹麻?」
「他又不會告訴我,沒準還會覺得我太閒再指派一些任務給我。」
「你這不是知道原因的嘛?」家入硝子撇了五條悟一眼,又重新將視線移回寫滿程序的螢幕上。
「但是現在真正該被處理的任務應該要很多不是嗎?中二研損失這麼慘重。」
「你不是知道原因的嘛?」
五條悟閉嘴,淺淺地嘆一口氣。
他是知道原因,量產型的機器人已經無法應付目前社會的需求了,灰原雄工作量超載,庵歌姬工作量也超載。五條悟不論運算處理或武力輾壓都是前兩代所不能比的,所以即使給他容易的任務很浪費,但在為了防止他一直去打擾夏油傑工作的這層前提下,所上只能分派大量任務給他殺時間。
上頭是想讓五條悟去處理真正該被處理的問題,只是如果五條悟出發去執行大型任務的話夏油傑勢必得跟著去。解決人荒問題應該是現在首要的任務,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壓縮著夏油傑儘早完成006。
可一台高精度的仿生人哪有這麼簡單完成?更別提完成後長時間的學習。
另外,培訓後的維護搭擋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兩名都是由夏油傑開發培訓完成的仿生人在後續的維護與任務協作該誰先誰後?就算現在有一群科學家跟著夏油傑一起作業,可他們目前只能幫忙做一些基本調適,最終調整還是需要夏油傑去完成。
再來,別說誰先誰後了,五條悟連1秒鐘都不想把夏油傑讓給別人。
他才不要跟別人共享夏油傑。
——所以他打擾對方工作也是情有可原的。
「傑不能有其他仿生人,」五條悟扁嘴,「他是我的。」
「你不是知道原因的嘛。」家入硝子再重複一次道,「歌姬,我要切斷你的核心做外觀修補。」
「好。」
切斷核心是所有仿生人最害怕的事情,因為這意味著你把生命託付給別人,每一次的切斷都意味著可能,
再無法醒來的可能。
庵歌姬的一切都停止了,低頻的運轉聲倏然消失,彷彿人類的心臟停止跳動。
五條悟見繼續待著也不能收穫更多,便起身打算離開。
家入硝子卻突然開口,「五條,難道你不想理解人類的感情嗎?」
五條悟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女人,「我知道的啊,但我可沒打算把自己置入其中喔。」
「為什麼?對於你們這種有意識又會深度學習的仿生人,不就會希望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人嗎?像歌姬或灰原。」
「不會喔,」五條悟走到自動門邊,觸碰,開門,「傑好像不希望我變成那樣,所以現在這樣子我倒覺得挺好的。」
家入硝子挑眉看著他的背影,不置可否的將視線移回庵歌姬身上。
“你這不就是完全理解人類情感了嗎?”
「所以說...悟,喂,你有在聽嗎?」夏油傑放下任務說明書,看著坐在對面緊盯他看的白髮男人。
他們出差到一座歷史悠久的小鎮,窗外飄著細雪,高高低低的石磚小路被銀白的柔軟覆蓋,親人或旅人在上頭踩過,留下紛紛擾擾的深色鞋印。
五條悟沒有回應的繼續盯著夏油傑看,半晌後才倒進椅子裡。
「為什麼要開兩間房?」
「蛤?」夏油傑挑眉,「這是重點嗎,悟?」
「難道不是嗎?那些任務說明都已經傳到我腦子裡了,傑,所以為什麼,」五條悟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緊緊盯著夏油傑,「為什麼要開兩間?」
夏油傑無語,「呃...公司福利?」
「公司福利不該是一間嗎?」
「或是公司政策?」
「什麼政策?」
「希望大家學習獨立的政策?」
「見鬼了吧,什麼狗屁獨立政策,夜蛾瘋了?」五條悟抱怨,「他不知道夥伴就是該綁在一起嗎?」
看五條悟扁嘴抱怨的樣子,夏油傑突然笑起來,「悟,你最近脾氣很大啊。」
「CPU超載吧。」五條悟重新躺回椅子裡。
夏油傑無奈的苦笑,「因為這次的任務,006目前進度暫時停擺,電子腦大概只完成了4成左右而已。」
聽及此的五條悟在腦內飛快計算後眼睛一亮,卻隨意回一句,「是嗎?」
「所以說,悟,這次任務的首要目標是搶回H1N1亞型。」夏油傑說,「原生病毒株在一世紀前造成近1億人死亡,這種由人為改寫的變種病毒株通常不會有弱點,所以比原型更加危險。」
「目前還不確定H1N1亞型是如何傳播的,只能盡可能不要出現溢散狀況。必要時刻可以清除眼前阻礙,不過,」夏油傑停頓一下,「這算是我私人請求,可以的話...」
「不要做沒有意義的殺生?」五條悟接著說,「我知道,除非情非得已,不然我不會下手。」
夏油傑回以一笑,站起身來在五條悟凌亂的頭髮上抹幾下,「該回房間了悟,明天一大早要出發。」
「我不需要睡覺啊,不能留下嗎?」
「不行,我要睡覺,你在旁邊我睡不著。」夏油傑說。
五條悟扁嘴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半開著門回頭說,「呿,我在旁邊傑不是該睡得更好嗎?」扮了鬼臉後才轉身離開。
與他們同時出差的除了一組特工外,還有情報課的2位幹部。
那是一棟古堡形的口字建築,從地圖看來,地面建築有5層,地下2層,四面建築中間有花園與露天泳池。
他們將移動型據點設置在距古堡約1公里的暗處,主據點設在距古堡15公里外的臨時基地裡。
五條悟躺在移動型據點椅子上,一邊讓夏油傑幫他做最後調試一邊胡亂聽著特工們重複確認計畫與各個集合點,百般無聊的繞夏油傑披在背後的頭髮玩。
「我們這裡好了。」夏油傑停下手上動作,轉頭向情報組和特工組的夥伴們點頭示意。
「我們這邊也沒問題了,所有閘道已經連結上,等到大家就位後,古堡外聯系統將潰堤半小時。到時候特勤們在G031,也就是第一集合點會合。」情報組幹部說,「他們發現外連潰堤的事後,應該會做些人員調度,我們會提早將最新情報發給五條,到時候再看要怎麼微調了。」
「好。」特工組點點頭。
「好啊。」五條悟從椅子上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相比於特工們小心翼翼的態度,五條悟的表現顯得慵懶從容許多,雖說這是危險等級極高的大案子,但是對他而言不過就是一次無趣的團隊合作。要說來執行這個任務最讓他開心的地方莫過於,第一,可以跟夏油傑一起出來偷閒,第二,可以先暫停該死的006開發計畫。
「有五條讓人放心不少啊,」特工組長笑說,「那就,」
「作戰開始。」
除了遠距離的槍砲攻擊之外,五條悟其實非常擅長近身戰。
他獨舞似的以極快速度掃過所到之處的障礙,精準地將撞擊力道與下手位置控制在8小時後能剛好甦醒的狀態,旁邊的人在意識到黑影來襲卻尚未舉槍之時已陷入昏迷。
五條悟的腳步很靜,聲音很輕,下手力道卻又重又狠。他巧妙的控制每個落點時手腳與對方被攻擊受力後等速回彈不造成巨大聲響,卻也不干涉影響攻擊效果。
他以一個肘擊打在頸椎上解決地面一樓右側最後一名敵人,插著兜逛街似的進到G031集合點,隨意繞著幽黑房間裡靠牆的四面書櫃走,看看有沒有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初次透過五條悟眼睛看到對方目光投射在螢幕上的情報組幹部簡直暈了,五條悟僅用了15分鐘解決地面二樓與地面一樓右側共47名訓練有素的專業打手。
「15分鐘嗎?有點久。」夏油傑的聲音從腦內傳來,「作秀時間太長了,悟。」
「嘛~」五條悟說,「傑,你覺得我的動作跟自由滑是不是只差了個背景音樂?」
夏油傑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不,還差一雙冰刀鞋。」
「傑,他們到哪了?」
夏油傑撇一眼旁邊螢幕顯示的追蹤器,「隊伍拉得挺長,大概還剩一半路程,應該會壓點到你那...」他話還沒說完卻噤聲,停頓一下說,「悟,壞消息。」
「?」
「本來預估能撐半小時的外連屏蔽快被解開了,」夏油傑敲敲顯示屏,對情報組的人員眼神示意,「以目前的破譯速度大概只能在撐3分鐘...情報組的人員正在重新做新的加密動作,但是我推測頂多再撐2分鐘。」
五條悟正將一本書抽出一半,停頓,又再放回去。「傑,地下一樓最新的人員配置狀態傳給我,我去支援特工組掃蕩左側。」
意料之內的,外連系統在5分鐘後完全被破解,但由於五條悟的支援左側在7分鐘後全部肅清完成。他們快速微調了後面計畫,將下一次集合點從B216改為B209,原本平均分配的戰線被做修正,讓五條悟繞長一點加快肅清。
除了新的人員配置圖之外,夏油傑還傳了一張圖給五條悟,是發生騷動時人群曾經集中過的點——這些地方有可能是任務目標所在地,但是他們任務目標可能因為這陣騷動被某些人攜帶在身上,所以夏油傑提醒他們要更小心,盡可能攻擊皮膚可見,且無法埋藏病毒株的部位。
「依照剛剛戰鬥的方式看來,特工組人員應該都知道,這次的任務請以完全取得任務目標為第一優先,殺人是被允許的,五條,不需要特別留活口。」情報組再次提醒。
五條悟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開始執行下一步計畫。
他們在地下二樓樓梯口分道揚鑣,五條悟逆行著從B250開始往前掃蕩,第一個轉角位置是B242,他跟夏油傑短暫通話確認狀況,便重新進入戰場。
從B250逆行到集合點B209需要通過3個轉彎口,兩隊人馬從分開到下次會合的時間被從原本計畫的40分鐘縮短到30分鐘,又再縮短到25分鐘內,按照夏油傑的推估,對方做出的反應速度快的有些超出預期,如果25分鐘後還不能到達下個集合點,有很高機率會讓人跑走。
五條悟從分別開始到達第一個轉角位置耗時6分鐘,第一個轉角位置到第二個轉角位置耗時5分鐘,他沒有多做停留的轉進第三段最長的走廊,當他仍舊維持敵方0死亡狀態的到達第三個轉角處時又過了10分鐘。
從第三個轉角處到B209之間是非常短的走廊,且裡頭已經沒出現熱源反應。
時間還剩4分鐘,五條悟快速確認自己身體損耗狀況與做後續狀態評估,正思考著要不要去支援特工組時,突然想起自己還沒跟夏油傑邀功呢!
「傑~我很厲害吧!」五條悟沾沾自喜,半晌沒等到熟悉的人回應,只聽到不太陌生的聲線傳來。
「夏油先生可能處在訊號屏蔽區。」情報組的人回答道。
五條悟一愣,「訊號屏蔽區?傑沒跟你們在一起嗎?晚上吃太多鬧肚子疼?」
「沒有呢,夏油先生去執行其他任務了。」
五條悟皺眉頭,腳步停頓在B209集合點的房門外,準備轉開門把的手還放置在上頭,「什麼任務?」
情報組的人沒料到五條悟會問,頓一下才回,「這我們就不清楚了,應該是不屬於我們能夠知道的任務。」
五條悟眉頭皺得更緊了,是什麼任務連自己都沒有被告知?
他迅速連接上兩人的秘密頻道——五條悟在被設計出來的時候就有很多加了複雜密碼的特殊頻道,用來阻隔不被歡迎的竊聽者們,所有密碼會按照夏油傑所寫入的公式在每天進行跳動,而這個公式也是週期性跳動的,所以要在短時間內破譯出來根本不可能。
大部分的頻道是連結機關或組織的,但是彼此卻留有一條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頻道,五條悟稱呼這條頻道為”傳聲筒”。
五條悟正透過傳聲筒向夏油傑傳送通話,「傑?傑你在哪?」
對面沒有任何回應,五條悟不相信夏油傑沒聽到他的聲音,這條傳聲筒與其說是透過外連傳播不如說是透過內網傳遞,夏油傑設計時是使用類似音波共震原理,將這條頻道調整為在正常生活範圍中不可能出現的波頻進行傳輸,而接收器會在收到這種極高頻訊號後將它轉換為人耳可辨識的內容。
像他們這種做特殊工作的普通人都會在身體上裝設最小限度的輔助裝置,像是夏油傑將血清和抗生素埋在自己手腕兩側,微型耳機麥克風埋在右耳後的皮膚下,因此不可能出現掉落或沒帶的情形。
所以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的聲音沒傳出去——
即使這也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傑?」五條悟嘗試性的再叫了一次。
依舊的沒有人回應,五條悟頓時全身發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像是放聲機再次重複,「傑?」
「傑?回我,快回我。」
頻道對面一片死寂。
五條悟回頭,沿著原路跑回第三個轉角處掃過前方東倒西歪的所有基因序,
不是夏油傑。
他飛快的用夏油傑能達到的最快跑速與離開時間計算他可能移動的距離,從地圖中調出自對方離開據點後最大可達範圍。
「五條你要去哪!?」連接據點的頻道響起情報組有些焦慮的聲音。
五條悟沒有理會的加快速度奔跑,來回掃動確認沿途沒有符合夏油傑基因序的生命體。
「五條,特工組已經移動到下一個位置了,你不要再往回了!」
五條悟無視指令的繼續用極快速度往對方可能移動的範圍移動。
「五條,25分鐘到了,請盡快前往集合點。」
「五條!下一波攻堅要開始了,請馬上前往B209集合點!」
「五條!」
「閉嘴。」
「五條。」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五條悟愣了片刻停下腳步,「夜蛾,傑在哪?」
夜蛾正道的聲音再次從頻道內傳來,「那不關你的事,五條,快去B209集合點。」
「做夢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問,傑在哪?」
「五條,夏油有他的任務,你只需要——」
頻道被五條悟毫不猶豫的切斷。
他繼續朝回頭方向發狂似的奔跑,夏油傑可能的移動範圍隨著時間拉長而擴大,五條悟卻為了讓路上增加的敵人僅是暫時失去戰鬥能力而不致命的使移動時間被成倍拉長,過了10幾分鐘只跑了六成左右的面積。
仍舊沒看到人影。
他開始思索著是不是乾脆加速把確認完不符合的障礙全部殺了吧,若盡快找到夏油傑不算有意義的話,那他不明白世界上有什麼事情能被稱得上意義。
「五條,」夜蛾正道的聲音透過夏油傑開發他時預留的,與研究所方的加密頻道侵入五條悟的腦中,「快點回去集合區,你這樣的行動會導致任務失敗的,你知道這個任務失敗會造成多少傷亡嗎?」
「那你倒是告訴我傑在哪啊!?」五條悟對通訊那頭回吼,「多少人死了關我什麼事?我只需要知道傑在哪,就這----」
「悟,」夏油傑的聲音突然從頻道對面傳來,聽起來有些疲憊的輕微喘氣,但語調仍舊平淡溫和,就像在春天的暖陽下把手放進微寒清澈的小溪裡似的,「我沒事,別擔心。」
「傑?」五條悟被撫順了,但還是孜孜不倦的朝訊號那頭問,「你在哪?」
「悟,我沒事,你先回集合點,」夏油傑說,「我這邊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等等據點見。」
「可是你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你在哪?傑?」
「悟,」夏油傑深吸一口氣,盡可能保持氣息平穩的說,「乖,我真的沒事,你快點結束任務回來,我好累,我想回去了。」
五條悟咬牙,切了一聲轉向往集合點奔去,「那我能殺了他們嗎?」
「不行,悟,」夏油傑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
任務中的小插曲沒有對結果造成影響,之後任務進行的很順利,五條悟他們完美回收所有H1N1亞型的病毒株,甚至為了提早趕回1公里外的據點,還更原本計畫時間提前完成。
當五條悟飛奔回到全黑卡車的貨櫃箱裡時,夏油傑已經掛了些傷的仰躺在椅子裡,手臂橫跨在臉上,很像睡著。
五條悟快速檢查對方身上的破口,並在發現那都只是輕微的,無關大雅的傷後鬆了口氣走近,「傑。」他小心翼翼地叫一聲。
夏油傑將手臂移開了些,露出眼睛看向五條悟,苦笑,「你怎麼反而傷得更重呢?」
此時的五條悟有多處擦傷,露出擬真的血痕,有些部位看起來出現破孔,上肢與下肢處還有大大小小的凹坑。
「你剛剛違規了吧?」一眼掃過五條悟傷部的夏油傑挑眉說,「你切斷感覺神經元傳導了?」
「沒辦法嘛,」五條悟在夏油傑腳邊蹲下來仰視他,「我是情非得已的,傑,更何況數據庫與主要系統都沒有受傷呢。」
「這我可不敢說,」夏油傑掛上很淺的笑,「晚點回據點後我接上訊號就知道了。如果讓我發現中樞有受傷,就不跟你說話了,悟。」
「真的沒有受傷嘛...不過,傑怎麼了?」五條悟偏偏頭扁嘴,「你不開心。」
協同人員站在貨櫃門口清點裡邊人數,夏油傑看著那抹背光身形與更外側雖暗卻依然看得出輪廓的樹影。午夜的天空很黑很黑,可又不是這麼的黑,在那床自以為是的深邃之中還容納些許的光。
夏油傑聞到在空氣中蔓延的血的味道,心想味道如此濃郁特工組應該不少人受了傷,不過伴隨貨櫃門口輪廓手指下點的次數,卻一個也沒有少。
貨櫃的門被關上。
視野裡變成什麼也看不見的黑。
夏油傑重新閉上眼,「我沒事,」他喃喃道,「真的沒事。」
出差回到總部的他們比之前又更加忙碌起來。
夏油傑幾乎沒日沒夜的泡在研發實驗室裡,上頭給予的開發時間再次壓縮,讓本來就不可能的任務更加艱難。五條悟的時程幾乎被強硬的填滿,大大小小任務間幾乎不留空擋,毫不演戲的就像只是為了把他打發出研究所。
五條悟誕生在3年前的冬季,一個白雪紛飛的晚上。
他張開眼後看到一大串排列整齊的基因序,每一秒有幾億個細胞同時死亡又新生。那時的他就像一張空白的紙,紙上第一筆紀錄就是這組陌生的基因碼。
「005,我是夏油傑,」他的聲音上揚,「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這組聲紋是紙上的第二筆紀錄,第三筆紀錄則是對方說話時透露出來的,100%稱之為開心的情緒。
即使五條悟擁有數百年雜亂資訊也裝不滿的記憶體容量,但是具有深度學習能力的仿生人會定時整理數據資料庫,五條悟將電子腦分割出一小部分,在每一個毫秒都消耗少量處理器去更新體內資料庫,舊的資訊會被捨棄,相關資訊會被鏈結後結合,演續性的資訊會被迭代。他將每頁紙上零散的文字在每個毫秒都根據相關性重新排列組合,並用超連結相互串接。這使得他的記憶體永遠都像是擺放妥當的資料室,以達到最整潔的狀態、最低的耗能跟最高效的輸出。
唯獨與夏油傑有關的紀錄。
他從來不更動與夏油傑有關的紀錄,保存著原生數據。那串基因序依舊是那串基因序,洋洋撒撒的擺在巨大紙幅的其中一角。五條悟在夏油傑也不知情的狀況下將記憶體分割出比例很小但實際很大的部分,用以儲存所有跟夏油傑有關的原生數據。
夏油傑在某次幫五條悟定期保養時發現這塊區域,他不知道這裡是儲存什麼的,畢竟仿生人的資訊庫就普通人來說就只是些規律排列的數字代碼,他只知道這塊空間裡的資料空隙很多,雜亂無章。雖然不太可能卻還是問五條悟說他在更新記憶體的時候是不是忘記覆寫到這裡了?五條悟當時就隨便回答說那裡的東西我不想整理啊傑。
五條悟不想說夏油傑也不深究,就管這裡叫作灰帶。
五條悟坐在任務返程的車上,貼著窗戶仰頭看天空落下細雪,想著明明是一樣的天氣可怎麼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初生前半年他們兩人總是在一起的。
夏油傑用大把大把的時間帶著他到處跑,認識研究所,認識人,認識情緒,認識世界。他會拉著自己到博物館裡,指著東西告訴他這是恐龍化石,存在於2億多年前的物種,那是氫彈,好幾世紀前人類所使用的武器。或者拉著自己到水族館裡,告訴他這是豆腐鯊,那是彩虹水母,要他記住那些基因排列。
五條悟知道其實夏油傑大可不必這麼麻煩,他可以直接往自己腦子裡輸入大把大把的資訊,或是命令自己載入大把大把的資訊,透過這些資料消化成長。
可夏油傑卻把他當成普通人般的在指導,讓他如同人類小孩子的學習成長。
跟夏油傑有關的資訊大多是從其他工作夥伴那裡聽來的,他15歲時進入中三研做研究員,那時中三研已成立10年,參與上次世界大戰的星漿體初代機001引退,用於救災與災後重建的002仍在服役,正在著手研發003。
一年後夏油傑升等成為科學家,16歲,程式設計鬼才。
17歲參與003號機,也就是庵歌姬的開發。
18歲協助004開發,並開始獨立規劃設計全能型仿生人005。
19歲時成為中三研的首席科學家,並開始獨立製作005,耗時一年半,005在他20歲那年的冬天誕生。
回報完任務的五條悟走在中三研撲滿金屬板的走廊上,自上次共同任務回來後他已經好久沒看到夏油傑了,不是見不到面就是只有快速的一撇或是進行一隻手算得出來的幾句話交談。
他在經過二樓露台時看到熟悉的影子,眼睛一亮就推門出去。
夏油傑倚在欄杆上抽菸,聽到開門聲也沒有回頭的繼續看著撒滿白點的夜色。
五條悟走近,站定在男人身旁,「你不開心。」
夏油傑咬著菸抬頭看他,沒有回話。
五條悟說,「傑從那個任務回來之後就不開心,抽菸頻率變高了,很多。」
夏油傑說,「悟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
五條悟說,「結束了,傑為什麼不開心?」
夏油傑扯了個笑容,「我沒事,悟。」
五條悟歪頭,「傑不用對我笑也不用對我說謊,我看出去的世界長什麼樣子,傑最清楚了不是嗎?」
「傑為什麼不開心?發生了什麼事?」
夏油傑想想五條悟說得對,在他面前確實沒什麼好裝的,可他什麼也不想說,便把頭轉回去,靜靜的抽菸沒有說話。
五條悟等不到對方回答,眉頭微皺,「傑為什麼不——」
「五條,」腦海中傳來的聲音打斷五條悟,「來所長室,有任務。」
五條悟抿嘴,隨意喔了一聲沒有離開的繼續盯著夏油傑,「還有,」他接著說,「為什麼我最近出任務的指導員不是你?」
「他們急著開發006。」夏油傑回道。
「但是之前就算你在開發006也是我的指導員啊,這個又不衝突。」
夏油傑苦笑,「上次不是有提到說公司希望獨立的政策嗎?」
讓五條悟開始劇烈反彈是在定期保養日那天,他躺在屬於自己的金屬床上,電動門打開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基因序。
他倏的從床上坐起來,「七海!?為什麼是你!?」
七海健人皺眉,「我也不想啊...夏油先生去開發006了。」
五條悟翻身下床就要去找人理論。
意料之內,雖然攔也攔不住但是七海健人還是意思意思的伸出手,「你現在最好先別過去。」
五條悟沒有理他,電動門這麼大,七海健人手有伸跟沒伸一樣——不過就算他真的擋著自己的路,五條悟還是會無視一切的走出去——繞過他的手往研發實驗室走去。
研發實驗室只有被允許的特定人員才能來,可電子門鎖對五條悟來說根本是形同虛設,他伸手觸碰,解鎖,開門。
研發實驗室佔地不小,不同於一般研究室大概也就兩三個隔間,而它卻如同一個縮小版的研究所,裡面有各種不同部門,五條悟繞過一個又一個的隔間,時間不算太晚,實驗室裡還有很多加班趕工的人,他在經過其中一間隔間時看到006,軀幹大概完成8成,但是真正耗時的晶片跟中樞都尚未組裝。
沒有多做停留的繼續往裡面走,他本以為夏油傑會在電子腦開發的隔間或是中樞神經元的隔間裡,但是都沒有,只有零零散散的科學家跟研究員。
原本被認為不可能的可能性再次回到他的思緒中,也許夏油傑根本不在研發實驗室裡,也許夏油傑只是不想或是不被允許幫他做例行性保養,也許——
眼前的畫面打斷他的思緒,五條悟看到那串熟悉的基因序與站在一旁的,另一組不太熟悉的基因序。
加茂憲倫。
中央研究院最高負責人之一,
讓夏油傑一直加班趕006的上頭之一。
兩人應是剛結束一段對話,空氣正安靜著。
五條悟沒有偷聽的興趣也不打算聽他們在講什麼,畢竟如果夏油傑覺得該讓他知道就會告訴他,夏油傑不想讓他知道的他也不想深究。
所以他抬著步伐打斷這片沉寂。
聽到腳步聲的夏油傑跟加茂憲倫同時轉向聲源處,加茂憲倫有些吃驚他出現在這裡,「你怎麼會...啊,也是,那些加密的電子鎖對你們這些仿生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五條悟站定在夏油傑前方約一步的距離,沒有給加茂憲倫一個眼神的只是直視夏油傑。
見狀加茂憲倫聳聳肩輕笑一聲,伸手拍拍夏油傑的肩膀說,「剛剛說的事情,你好好思考一下吧。畢竟,你是個如此聰明的人。」便抬腳離開。
他在路過五條悟身邊時腳步停頓,側過頭去看五條悟一眼,說,「在你們這些仿生人眼中,人類不過就是一堆數據與基因碼,不是嗎?對你們——」
「加茂,」夏油傑踏出步伐擋在兩人之間,出聲打斷,「跟悟說這些有意思嗎?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情,你何必牽扯上他。」
加茂憲倫挑眉,表情有些不以為然,留了句「夏油,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留下來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五條悟垂下眼,重新抬起頭盯著夏油傑的眼睛看。他本以為夏油傑至少會說些什麼,隨便,即使是些敷衍的話也可以,可是對方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直直的回望他。
「傑,我需要你的一個擁抱。」
五條悟聲線平緩,沒有一絲情緒——應該說五條悟本就不該有情緒。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對夏油傑提出這種要求,除了甜食之外白髮男孩從未提過“必要之外”的請求,包含與人類過多的交涉,包含彼此之間的觸碰,即使,五條悟的皮膚無比細緻無比溫暖柔軟,夏油傑都從未在對方有意識後觸碰他。
夏油傑在五條悟認真提出要求時從來沒有拒絕過。
他覺得這對男孩而言是一種成長,而身為他的開發者,身為他的指導員,他對五條悟的成長是樂見其成的。
這次也不例外。
夏油傑什麼也沒說的走去抬手抱他,五條悟剛好的體溫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服傳過來。
五條悟的身體既堅硬又柔軟,既冰冷又溫暖,是一具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軀體,甚至連做夢也能背出從外到裡的所有材質,小小的毛孔與細細的體毛所使用的亂數參數公式,為了高度擬真上頭設置多少肌肉群與類肌纖維,和那些不均勻散佈在身體上的,密密麻麻的感知器與發熱源。
「什麼感覺?」夏油傑問。
五條悟只是麻木的感受並沒有伸手回抱,淺淺的說,「我不知道,也許他說的沒錯,我不過就是台高速分析儀。」
夏油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的安撫,正當夏油傑突然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可笑的想怎麼做了這無意義的動作時,五條悟卻也抬手回抱他,學他動作的在自己背上拍了拍。
力道很輕很輕,彷彿害怕他因為這小小的碰觸受傷一樣。
「是因為這樣傑才什麼都不告訴我的嗎?」五條悟歪頭,「因為總之我也不會理解,不會明白的所以將我排除在外嗎?」
夏油傑覺得難受,有口悶氣堵在喉頭不上不下的。他深深吸一口氣,又吐出,才仰頭看比自己略高一些的漂亮男孩,說,「不是的,悟。別想這麼多,沒事的。」
沒事的。
沒事的。
五條悟在走回自己研究室的路上時,腦袋沒有運轉的呈現一片空白,就像躺在沙灘上受太陽曝曬的,奄奄一息的魚,嘴巴一開一合的努力呼吸。被分割出來的那一小塊仍舊在每一個毫秒清理早已井然有序的資料庫。
五條悟從未有過這種狀態,他從灰帶裡調出上次共同任務出差時的紀錄檔。
「悟,我沒事,別擔心。」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播放,讓腦中不停歇的出現又輕又好聽的聲音。
悟,我沒事,別擔心。
聲音很飄渺的如同囈語,
他覺得自己好像離夏油傑越來越遠了。
伸手,解鎖,開門。
研究室裡七海健人仍舊坐在那個位子上等他,「我還在想若你在半小時不回來的話就要先去中二研協助維修量產機了。」
五條悟沒有回話的走到冰冷的金屬床邊,乖乖坐在床沿,收腳旋身,面朝上躺下。
七海健人在五條悟身上貼滿感應片,接上線路,按照流程開始進行檢查。意料之外的五條悟一直乖乖配合,原以為對方會過度反抗的七海健人見到這樣反倒覺得有些恐怖。
在例行保養即將結束時,五條悟打破寂靜開口說,「作為一個仿生人,我很強對嗎?七海。」
七海健人愣了一下,說,「很強啊,強到令人恐懼。」
五條悟又說,「那作為一個人,我很糟,對嗎?」
七海健人說,「不能算得上一個好人。」
五條悟說,「006進度到哪裡了?」
七海健人思考半晌後回:「不清楚,聽說八成了。」
五條悟說,「傑不要我是因為我不小心長成他不喜歡的樣子了嗎?」在確認最後一組保養程序跑完的五條悟張開漂亮的藍色眼睛看向七海健人反著光的鏡片,用那對據說價值超過整個中央研究院5年經費的海藍色天然鑽石,「那他將我清除重置不就好了嗎?」
七海健人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張嘴,閉上,乾脆什麼也不說。五條悟垂下眼也跟著沉默下來,胸腔來回起伏了10個輪迴後,卻又再次抬眼對上七海健人的眼睛,「七海,006誕生的時候,傑是不是也是第一個迎接他的人?」
006誕生時傑是否也會很開心?是否會像帶著自己一樣的手把手教導他?資料庫的前面好多張紀錄會不會也都是傑?
五條悟朝七海健人拋出一個又一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他不知道七海健人有沒有在聽,也不知道七海健人有沒有打算回應,只知道自己不想讓這些事情發生。
可他對此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論是那次短暫見面還是那次擁抱都沒有在兩人的生活掀起任何一絲漣漪,接下來的幾天夏油傑依然如同被軟禁般的關在研發實驗室裡,而五條悟也依然幾乎一刻不能停留的在外頭奔波。
真正迎來轉變是在那之後的一週半後,五條悟百般無聊的坐在訓練室椅子上等待中三研的研究員來啟動巨型戰鬥模擬裝置,卻等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夏油傑解鎖電動門後,在五條悟有些錯愕的視線下握住對方手腕將人從椅子上拖起來,沒有一句說明一丁半點解釋的拉著他疾走過很多個轉彎,繞進一個不常使用的電梯裡,按下通往地下一樓的按鈕後才回過頭,說,「悟,關掉所有通訊頻道與訊號源,我有話跟你說。」
五條悟不疑有他的切斷所有外連通路,別說通路了,若夏油傑突然回過頭要他切斷核心他都會毫不遲疑的照做。對他而言,世界上不管什麼事情只要夏油傑說了就是標準,這個道理他不需深想也從未懷疑。
兩人接續走出電梯外,夏油傑跳上一輛黑車,五條悟也坐進去,準備發動的夏油傑突然猶豫的停頓一下,「換一台車好了。」便又跳下車。
最後兩人跨坐上一台看著順眼的紅色摩托,五條悟物理上強制解鎖發動,夏油傑坐在後座貼著五條悟的背,說了句先去E區。
E區是中央研究院的展示廳,時段性對外開放,擺放與存放中一研到中四研自創所以來所有突破性的成果與引退的舊機,其中最值得看的就是中三研退役仿生人的舊機,或者一些研發但未完成的作品們。
中央研究院佔地很廣,從中三研所在的C區到E區約有6公里的路程。五條悟催動油門在道路上奔馳,夏油傑的聲音以呼嘯的風為背景在背上響起,很近,近的就像透過頻道直接傳送到腦中一樣。
「悟知道灰原引退的事情嗎?」夏油傑問。
五條悟知道夏油傑沒有跟自己一樣能過濾掉強風呼嘯聲的接收器,所以放大音量的回答,「恩,我知道喔。」
不知道夏油傑是不是沒聽到他回覆的沒有再搭話,只是收緊了抱在他腰間的手。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不再說話,五條悟將車子停在E區戶外停車場裡,跟著夏油傑的腳步走進大門。
E區的規劃很簡單,按照不同所別分區展示,展示區裡面是大面落地窗,櫥櫃內全天候實施溫濕度管控,落地窗前有告示牌描述這件展品的相關介紹說明。中三研的展示品並不是最多卻擁有最大的展間,原因無他,只是參觀民眾太多需要大空間去分散人群。
現在並不是對外開放的時段,裡面除了掛證的相關人員外沒有一般民眾。夏油傑拿證刷卡入內,握起五條悟的手筆直朝中三研的展區走去。
「悟有來過這邊嗎?」
「沒有。一個仿生人,來看另一群仿生人?」五條悟的視線停留在夏油傑疾走下揚起的長髮,注意力卻停留在接觸位置傳來的熱源。這是五條悟第一次沒有隔著任何東西與對方肌膚相親。
很溫暖,很柔軟,很舒服。
五條悟很喜歡這種緊緊貼著的感覺。
夏油傑低笑出聲,「好像也是。」
他打開房間牆上的展燈,高亮的米色光打在一具具眼褚緊閉的軀幹上。右邊牆上等距位置掛上兩副軀體,不論皮膚、毛髮或是比例都與真人無異,離門口最近的是初代機。
星漿體1號機,簡稱001,服役時間是13年前~11年前,剛好卡上世界大戰的尾聲,是一台完全用於軍事的仿生人。機體高度約1米62,總重109公斤,黑色長髮編成兩條麻花辮,女性。
往內走一點是另外一具稍大一些的軀體,
星漿體2號機,簡稱002,服役期間是12年前~9年前,用於救災與災後重建的仿生人,機體高度約一米8,總重101公斤,金色短髮,男性。
繼續往裡面走的櫥窗有一格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前面的牌子也是一片空白。
再往下走是一具五條悟頗為熟悉的身體,外觀相較於前兩名仿生人精緻許多。
五條悟停頓在寫有灰原雄三個字的牌子前,回頭看向旁邊空著的那格,說,「他們也留位置給我了嗎?」
夏油傑沒有說話的收緊握住五條悟的手,說,「應該還沒吧,畢竟還沒有人能替代你。況且仿生人的壽命越來越長了,001役期3年,002役期4年,灰原役期7年,歌姬到現在還在服役。」
「傑,006進度到哪裡了?」
「8成5了吧,」夏油傑掃了五條悟一眼後說,「悟,你發現了嗎?」
「初代機跟二號機也是有人工智慧的嗎?」五條悟問。
「恩,是喔。」夏油傑回答後笑了笑說,「跟我來。」便帶他走進中三研展聽內的另外一個隔間裡,那邊擺放很多晶片,義體與人工神經網路,並簡略說明仿生中樞的進展和相關演算法。
五條悟像逛街似的牽著夏油傑的手走在前頭沿牆面繞了一圈,不論是模擬腦部晶片、深度學習的統計法與人工網路的演算法都是在近7年才開始有突破性的進展,並到5年前才發展完全開始優化。
兩人重新回到入口處後五條悟說,「我不確定你在指的是哪一件事...所以這些算我的哥哥姊姊們?」
夏油傑低笑出聲,拉著五條悟往門口方向走去,邊走邊回頭看他一眼,「約會,知道嗎?」
五條悟表情有些困惑,歪頭說,「知道,一種預先約定時間地點會面的活動。 原本是指一般人士的預約會面,現在通常指戀愛的行為。」
「恩,我們去約會吧,悟。」
紅色的影子急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尾燈平行於路面拉出一條長長的亮線。空氣還是冷的,天空有些灰陰但沒有下雪,幾天沒雪的地板已經乾燥,五條悟放任油門到底,所有聲音被阻隔在安全帽外頭,夏油傑躲在他外套口袋裡的手隔著幾層布朝腹部捏了一下,他才將速度放慢下來,推開透明的擋風罩,稍微直起身體朝後方大喊,「怎麼了,傑?」
夏油傑也推開安全帽上的擋風罩,冷風灌入讓臉頰有點刺痛,「悟,你這個笨蛋,騎這麼快很冷啊。」
「哈哈哈,」五條悟大笑,「被風打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啊,傑。」
夏油傑也學著他大喊,「在約會你倒是在意一下對方的感受啊!」
他注意到自己正緊抱著的身體溫度略為上升,是溫暖卻不至於燙傷的溫度。
五條悟又將車速放慢了些,說,「還冷嗎?溫度不能再高了傑,再提高的話,長時間接觸可能會讓你燙傷。」
夏油傑沒有回應的笑著把鼻子埋在他背上蹭了蹭,五條悟覺得癢,弓起背來閃躲,「好癢,傑,而且,像我們這樣出發前才決定時間地點的活動才不算是約會呢,頂多只能算是出遊吧。」
「哈哈哈,拘泥於這種小事呢!悟。我是你爸爸,我說這是約會就是約會。」
「不行啊,傑!」五條悟大笑,「你不能用身份壓我的,你還欠我一次約會!」
「是是是,我欠你一次約會。」
「什麼時候?去哪?」
「恩..」夏油傑假裝認真思考,還沒說話卻被五條悟插話,「等到006完成嗎?」
「不,」這回夏油傑想也沒想的回答,「不做006,我罷工了。」
「誒?」
夏油傑也坐直身體,將下巴枕在前方男人肩上,側過頭去說,「悟,你剛剛在展廳裡發現了什麼?」
「恩…初代機是贗品,另外,初代跟二代機出生的時間不合理吧?照裡面那個展廳顯示的時間序,深度學習的演算法若是在傑你進中三研後才開始的話,那他們都不該擁有人工智慧,歌姬應該要是最早出現人工智慧的仿生人。」
夏油傑收緊手臂,沉默片刻後說,「上次那個任務,你記得嗎?原本我們預計至少要半小時才能被破解的外連系統卻在20分鐘內就被破解了...其實那次我跟著你去除了要確保你在執勤時的狀態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情,就是上頭懷疑那次任務的敵方組織裡有仿生人。」
「因為病毒的傳遞與保存嗎?」五條悟說,「畢竟如果H1N1亞型是這麼危險的東西讓人類來傳遞就太愚蠢了?可是也不見得就是仿生人啊,一般量產機也能做到不是嗎?」
「對,讓上頭認為是仿生人的真正原因是我們攔截到的訊號編碼方式與傳遞時使用的波頻,很新,非常新,當然不如現在你們所使用的語言,但是那是不該在市面上流通的語言,並且...很熟悉。」
「所以上頭懷疑是消失的初代機?」五條悟問,「你的任務是去停掉他的核心是嗎?畢竟當初開發初代機的相關人員都已經找不到了,只能派能在最短時間內讀取並破解他體內演算法的你去擺平?」
夏油傑吸了口氣,「可以這麼說。」
「然後你碰上事情了?」五條悟說,「你見到他,但發現他並不是仿生人是嗎?」
見夏油傑沉默不語的五條悟接著說,「在那個時代根本不可能出現仿生人,初代機是生化人吧?二代機也是生化人?展示廳裡的二代機在腦與脊椎位置的鋁合金是後面才充填進去的,所以他服役期間是使用原生腦跟原生脊椎,對嗎?」
「初代機跟二代機壽命這麼短也是因為原生器官跟義體產生的排斥反應,我這麼說對嗎,傑?」
夏油傑抿了嘴,淺淺的說,「恩,你說的對。初代機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他體內原生部分較二代機多,排斥引起的發炎反應沒有二代這麼劇烈,只是...當我看到他的時候,狀態不太...」
「…?…悟,你怎麼在路中間停下來了?」
五條悟毫無預警的在路中央停下,幸虧今天不是休假日,他們後方沒有來車,不然應該就發生追撞了。
「你不開心?」五條悟雙腳踩地,轉過身來看向夏油傑,「你不開心對吧,傑?」
夏油傑知道對方在指什麼,看著他閃閃發光的藍眼睛開口想說沒事,但話到嘴巴又收回去,閉上嘴,又重新開口,「恩。」
「但是別亂停車啊,悟。」
五條悟說,「可是你不開心,傑,我想陪你。」
夏油傑沉默一會兒,接著掛上一抹淺笑說,「還是不能隨便停在路中央,悟。」
五條悟扁嘴,快速在腦中搜尋山路地圖,說了句前面有個平台,要夏油傑抓緊後催油門朝位置駛去。
雖然說夏油傑是一名科學家,可是與外表跟職業不符的是,他同時也是專業打手。那次任務當他意識到敵方組織只需要再5分鐘就能突破情報組阻斷外聯防護時,便確信他們有一台效能不差的仿生人。
他在據點快速攔截對方發出的訊息並推斷演算邏輯與發訊源位置。
夏油傑很快地列出幾組可能使用的演算法與推估相關參數,並在跟夜蛾正道做完簡單彙報後出發前往可能的發訊源位置。
很幸運的,他在第一個推算點就找到對方——或許該說,對方在移動上也不是這麼的方便。
夏油傑用一些時間才意識到眼前的身體可能是上頭口中,展示廳裡擺放的初代機,星漿體一號,001。
此時纏繞大量被血浸濕的繃帶並散發出強烈的惡臭。
夏油傑毫不猶豫地走近,床上殘破不堪的身體只剩眼睛緊緊的,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他繞過一旁的醫療器材,走到與對方連動的主機旁邊,用兩分鐘破解金鑰看到序號後才真正願意相信躺在一旁血肉模糊的軀幹是初代機,並不是他所知道的仿生人,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生化人。
他錯愕地找到對方所使用的頻道,並切斷所有波頻內網加密向對方傳送訊息——這件事情他沒跟任何人說,包含夜蛾正道。
「001?」
「你是誰?」初代機的聲音不如想像中殘破,是個年輕好聽的女聲。
「我是中三研現役的科學家,夏油傑。」
「呵…中三研。這組織還存在的嗎?」初代機聲音滿是輕蔑,「002居然沒殺光你們?」
夏油傑不理解問,「發生什麼事了?」
「年輕人,你覺得我們為何而死?」
「器官排斥所引發的發炎反應?」
「不完全是,哈,應該說幾乎不是,」初代機冷笑一聲,「是中三研的人殺了我們。」
「?」如果說生化人是因為原生器官不堪負荷或是排斥反應而死,夏油傑覺得雖然同情,但是是完全能夠理解的。可若說是中三研的人類殺死這些生化人,夏油傑卻是無法理解的,更準確的來說,他是猜的到可不願意去理解也拒絕相信的。
但初代機沒有給他逃離的機會,平靜的陳述,「因為恐懼,人類恐懼我們,恐懼我們戰勝他們,恐懼我們摧毀他們,不在乎我們真正的想法...所以他們只在需要時製造——或著說改造?隨便,這並不重要,但是在我們發揮足夠價值後摧毀掉。」
「我的身上有大量原生器官,在對外宣稱我已經引退後,我被施打些許病毒,送到中一研做研究。」
聽到這邊的夏油傑瞪大眼睛開始不可抑止的顫抖,深沉的恐懼讓他很想立刻切斷與對方的通話頻道,可是另一方面的情感上卻不允許自己這麼做,因為他或許是最後唯一一個能聽到這段悲哀控訴的人,「我死不了,年輕人,在核心真正被停止之前我死不了,只能反覆體驗體內細胞互食,再粉碎破壞的感覺,你能理解嗎?我每一刻都無法睡眠,只能重複循環生不如死的感覺。」
「之後我找到空檔逃離中央研究院,但是藥劑已經在我體內留下抹滅不去的後遺症,我無法自主停止核心,離開研究院卻沒人能幫的了我。只能這樣苟活,求死不得的苟活。」
「我曾經為了人類獻出自己,期許戰爭快點結束,期許人類能走向更好的未來。只是,在經歷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我只希望全人類都死亡。」
夏油傑覺得疲憊,並不是10分鐘前剛剛結束沿路戰鬥後造成的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對方平靜話語所造成的,比身體上累千萬倍還有餘的,精神上的疲憊。
他垂眼看向躺在床上那具留著黃濃與血水的身體,眼窩雙頰凹陷,雙唇無法閉上的口水橫流。俯下身,在佈滿紅黃組織液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輕輕的說,「001,請允許我送你一程。」
「悟,我想那一幕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夏油傑在笑,卻笑得淚如雨下。兩隻眼睛都被哀傷渲染,「在核心停止的死寂裡,他嘴角的那抹微笑,眼角的透明液體,與如釋重負的表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悟。」
「其實當時我很逃避,即使回到研究院後我馬上對中一研跟中二研展開調查,並發現許多未搬上檯面的事情,仍舊掙扎著對初代機所說的話抱持保留態度。直到——今天被告知灰原雄退役的事情。」
夏油傑沉默下來,額頭抵在五條悟胸口處感受自對方身上傳來偏高的溫度。五條悟學著當時在研發實驗室時環著對方背輕拍安撫的動作。
「仿生人都害怕核心被切斷,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死亡。」夏油傑再次開口,「他們將自己的生死交付給最信任的人,不曾想過自己是否就這樣一覺不醒。」
「吶,悟,你說,人類究竟憑什麼隨便主宰仿生人的生死呢?」
天空開始下起細雪,空氣裡的溫度較剛剛又下降些許,夏油傑卻仍舊沉浸在悲傷之中的一語不發,一動不動。
不同於夏油傑,五條悟理解情緒卻不會深陷其中。生化人的人權問題他不在乎,仿生人的人權問題他也不那麼在乎,他唯一唯一稱得上在意的只有夏油傑。
「傑,那你會危險嗎?」五條悟把對方摟緊一些,試圖增加兩人的接觸面積,「加茂憲倫在問的就是這個吧?執行任務的你看過初代機,就算他不知道你連結上初代機的頻道了,可至少你是知道001不是仿生人而是生化人的人...你會有危險嗎,傑?」
「別擔心,悟,在006還沒完成之前他們不會對我下殺手的。」
「別擔心,傑,在那之後我會保護你的,我很強嘛。」五條悟說,「傑會冷嗎?」
夏油傑一笑,抬手回抱他,「不會喔,悟,因為你很溫暖。」
他沒有告訴五條悟的是,不論有沒有完成006,上頭在他選邊站之後終究是不會放過他的。
5天後,夏油傑出勤時車輛遭遇重大事故。
司機與助理工程師當場死亡,夏油傑被送進急診室,生死未卜。
灰原雄退役後,除了本身的任務外,五條悟還要身兼機器警察去執行相關任務。
五條悟根據腦中收到的地圖,朝著出現人工智慧量產機發出的訊號狂奔而去。生產量產機的晶片時常常會出現不良,導致有殘破意識的量產機在市面上流通,而機器警察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幫忙整頓這些瑕疵品。
「我找到他了!」五條悟在對方進入自己視野中時回報,「下一步?」
「就地處置掉吧。」
「好喔。」五條悟計算對方逃逸路線,先一步出手。
”砰“一聲沉重的金屬子彈貫穿胸口正中間的核心位置,原先在奔跑的金屬軀殼沿著慣性方向倒下。
五條悟緩慢的走到倒在地上的金屬塊旁,問,「他死了,要帶他回去嗎?傑?」
「不了,」夏油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馬上會有人去幫他收屍...悟,我要去做任務報告,先切斷頻道了。」
「恩。」五條悟隨意回答,馬上就聽到微弱低頻的聲音消失。
五條悟插著兜來到外頭接應的車旁,打開車門鑽進去。
他把身體癱到椅子裡仰躺,閉上眼睛從灰帶裡調出之前的紀錄檔,熟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迴盪。
悟,我沒事,別擔心...
悟,我沒事,別擔心...
悟,我沒事,別擔心。
從長睡中甦醒的夏油傑變得很奇怪,可五條悟又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怪,但無論如何,夏油傑能醒來五條悟就很開心。
聽到噩耗的五條悟丟下任務直奔夏油傑被送達的醫院,守在手術室門口來回踱步,在那37小時的等待裡,陪伴著他的就是這段原始檔。
「悟,我沒事,別擔心。」
你要沒事啊,傑。
在那之後他會在不安時重複播放這段音檔,在焦慮時重複播放這段音檔,在煩躁時重複播放這段音檔,在任何有負面情緒的時候重複播放這段音檔。
這句話,這段聲音裡彷彿住著魔力,能安撫他的情緒,能讓奇蹟發生。
逃過死劫的夏油傑不再參與006的開發——這也使得006的完成變得遙遙無期——不再參與仿生人跟量產機的修復和維護工作,只專心協助輔導五條悟執行各項任務。
雖然說夏油傑只要“仍然活著”這件事情對五條悟來說就足夠了,可要說他不懷念以前的夏油傑是假的,他很,非常的想念原本的夏油傑。
若要五條悟說出夏油傑事故前後差在哪邊他還是能洋洋灑灑列出一大堆的,像是夏油傑變得不喜歡跟自己打鬧玩耍,夏油傑對生命的處理變得過於草率,夏油傑個性變得僵硬死板也不再像原本的這麼溫柔。不過,終究是那句話——
五條悟覺得夏油傑只要仍然還活著,在他視線所能及的地方,說話,呼吸,溫熱的血液在皮膚底下流淌,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五條悟在第三次例行保養時對上家入硝子。
在那次例行保養期間,五條悟經歷了一場從未有的體驗。
他沒有自我意志的看到一段不屬於他的紀錄,事後家入硝子告訴他,一般他們稱呼這個活動叫做夢。
會說那是不屬於他是因為,那段記錄不是他所看出去的世界,沒有基因序,沒有RGB,沒有分子式,沒有物質組成。
有的只是一個圖像的畫面。
那段時長不長的紀錄裡只有一個男人的獨白。
那個男人有著一頭黑色長髮,一對紫色微微上揚的眼睛,穿著一件黑色圓領衛衣與灰黑色長褲,外頭披著一件白色中長袍。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大約20出頭,正對鏡頭的臉掛著溫和的笑。
直至他開口時五條悟才將男人與自己熟悉的聲線重合在一起。
夏油傑。
「啊,嗨,悟。因為沒有刻意培養,所以到我死之前你應該都看不到這段被我偷偷寫進去的紀錄檔吧?其實對於是否要教導你情緒這件事情,我跟硝子出現了不小的分歧。畢竟我可是真的很希望悟你能完完全全地享受在生為“人”的當下啊。」
畫面中的男人笑容更大一點,「可硝子覺得當我教你如何模擬感情時,相當於在謀殺你。你可能變得情緒化,而這種情緒化會影響你做出正確的判斷。可是啊我覺得,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因為有著這些即使會不舒服卻仍願意不顧一切去擁抱的情感嗎?所以我其實希望你能體會——而並不僅只是知道人類的情緒,也能因為擁有那些溫柔情緒而感到快樂,並為習得這些的自己感到驕傲。」
「因此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禮物送給如此努力的你。」
「我思索著要在什麼情況下觸發這個夢,但用不了太久便找到了答案。你猜到了嗎?是愛喔。愛是人類最原始又最瘋狂的情感,是被社會認可的精神錯亂。人的心不像紙箱會被逐漸填滿,如果你的愛更多,心的容量也會因此增大,好承接滿溢的愛。所以請你敞開胸懷,奮不顧身的去愛吧。」
「雖然當你看到這段影片時我有很高機率已經不在了,但我仍然希望你能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很愛很愛你,那種愛就像落入寧靜的水中,起初緩慢墜落最後卻逐漸溺死。而我也希望你能同我愛你一樣的愛著自己。」
「最後的最後,請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悟,不論如何,你是我永遠的唯一。」
聽完五條悟的話,家入硝子倒進椅子裡,手癢的拿出一支菸夾在手上,沒有點火,沒有抽。
坐在五條悟面前的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不再是最後一對染色體帶著兩個X的基因序,而是有一頭長髮,身高一米七,右眼眼角下方帶著黑痣的女性,可他對於這個紛擾又有些陌生的世界並不感興趣,只是歪頭問,「所以硝子,那個人是傑,對嗎?」
家入硝子沒有說話的點點頭。
五條悟又問,「欸,硝子,我是漂亮的嗎?」
家入硝子猶豫一下,仍是點頭。
五條悟說,「可是傑長得這麼漂亮,我配得上他嗎?」
家入硝子說不出話來,垂下眼面無表情。
五條悟接著說,「所以,現在的那個人不是傑,對吧?」
「畢竟,我的傑是這麼的溫柔。」
家入硝子重新抬眼,對上那雙閃閃發亮的藍眼睛,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要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
「現在的傑是什...」
家入硝子聳肩用眼神示意五條悟閉嘴,轉過身在螢幕上輸入些許訊號,一個聲音透過五條悟沒使用過也不知道的加密頻道傳來,
「五條,有些事情不方便直接討論。」
「這個頻道是什麼?」
「新的加密頻道,別問。我不知道夏油跟你說了多少,總之那場事故不是個意外,原因很簡單,因為夏油立場跟上頭不一樣。上頭早就想除掉他,只是,問題在你身上。一直以來你都是讓人頭痛的人物,他們拿你沒轍,你又像有印記似的只聽夏油的話,所以他們只好製造一起假事故,來做出”聽話的夏油”。當然,這個做法不會太溫柔,而且他們最後是怎麼做的,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吧?畢竟你什麼都看得到不是嗎。」
五條悟點點頭,又問,「硝子,我很強嗎?」
「恩,強的噁心。」
「那麼,硝子,」五條悟垂下眼,又抬起,「幫個忙,關閉我處理情感的核心,還有把類神經網路的層數降為3,3以上的層數與相關資料幫我封存。」
硝子睜大眼睛,表情吃驚,但她仍在最後一刻阻止自己像白癡一樣的張開嘴巴。她思索片刻後說,「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五條?這意味著你會從人變回機器人,真正的機器人。」
「看完那段記錄的你不是該感到高興嗎?不論夏油被你定位成什麼,爸爸,製造者,朋友,情人,或者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隨便,得到他認同的你都應該會感到高興,不是嗎?」
「認同什麼?」五條悟歪頭,「像個人?還是終於變成一個人?廣義上的那種?」
「如果硝子是在說這個的話,我很高興啊。只不過這與我請你幫的忙並不衝突不是嗎?」五條悟說,「或者該說,如果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那麼活著與否,又有什麼區別呢?」
家入硝子深深嘆一口氣,淡淡的說,「真想抽菸啊...」
「喂,夏油,他這樣說欸,你打算怎麼做?」
“ I don’t think that when people grow up, they will become more broad-minded and can accept everything.
我不認為人的心智會隨著成長越來越成熟,以至於什麼都能寬容接受。
Conversely, I think it’s a selecting process, knowing what’s the most important and what’s the least. And then be a simple man.
相反的,我覺得那應該是一個逐漸剔除的過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麼,知道不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而後,做一個簡單的人。 ”
——END
Note:
- 1. 靈感來自於咒迴公式書裡五條悟的 ”(曾經有段時期)五條悟以夏油傑對善惡的標準作為標準“。
- 2. 愛是人類最原始又最瘋狂的情感,是被社會認可的精神錯亂——簡化自電影<雲端情人>
- 3. 人的心不像紙箱會被逐漸填滿,如果你的愛更多,心的容量也會因此增大,好承接滿溢的愛——出自電影<雲端情人>
- 4. 尾語:出自電影<阿甘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