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on@Baron

[排球少年│國金國] 一如往常與你 [G]

Baron@Baron

  距離正式進入職場還有一段時間,正逢學生和社會人的身分轉換時期,金田一在公司的安排下提前搬進員工宿舍,本來還以為很簡陋,殊不知還算是高級,光是這點讓他到新環境的不安先消弭了大半。進入大學以後,除了課業以外,同時也加入二級聯盟的職業隊打球,學校球場兩頭燒的他,勉強算是撐過來了,在學校的職涯引薦下,找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工作,畢業後直接就業,和同齡人比起來省去了不少困擾。

  今天是難得的球隊休練日,金田一原本的計畫是睡到自然醒以後到附近晃晃,買點生活用品,熟悉一下新環境。

  原本啦,現在稍有變化,一樣是購買日用品,不過自己正驅車前往宮城,那個他生長的城市。

  抵達目的地前,金田一先去了一趟超市,每一次的購買清單都很固定,除了一些微波食物以外,絕對不能忘記的當然是鹽味焦糖口味的巧克力,要是忘了肯定會被那傢伙損到死。金田一拿了三四條巧克力以後又放回去,改拿了另一邊貨架上盒裝的。

  清點了半滿的購物車商品,確認沒有遺漏以後才推去結帳。

  開車前往國見家的路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而這樣的行程更是一點都不陌生,差別只在於現在的自己和國見隔了四個小時的車程。

  從以前就是這樣,還在宮城念書的時候他就常常往國見的租屋處跑,各式各樣的理由都有,仔細想想好像都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回過神自己就站在國見家門口了。金田一的個性,說好聽話是老實又好相處,直白一點,說是濫好人大概也不為過,對朋友的請求很難拒絕,常常把自己搞得分身乏術,國見常常一臉鄙視地說「金田一就是這樣,對朋友太好了,都不懂得拒絕別人的要求」。

  每當自己拿著鑰匙站在門口的時候總是特別容易想起這句話。

  說起來自己和國見認識多久了呢,從北川第一那時候開始,到現在應該剛好十年了,兩人截然不同的個性,國見是那種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看上去總是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的樣子,對身邊的事情也不太在意,第一次在排球社看到他的時候,總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不管怎麼說都無法把這個人跟運動做連結。

  不過意外地排球打得不錯,後來也和自己一起追隨著學長的腳步,從北川第一打進青葉城西,延續國中時隊友的緣分,更甚至一起成為了先發陣容裡的一年級生。

  上大學以後也一起打排球,雖然念的是不同學系,不過在排球社還是常常碰面,和高中盃或是春高比起來,大學時期那種聯賽的氛圍稍微沒那麼濃厚,那種滿場歡呼的日子好像也離自己漸漸遠去,不過身邊還有國見一起就讓他覺得這一切沒有太大的改變。

  十年的歲月這麼細數下來好像也是很不得了的一段時光,特別是在人的個性與價值觀逐漸碰撞成形的這段期間,也是他們最不成熟變化最大的日子,總覺得在這段時間裡能夠一直相伴的朋友大概是能夠一輩子一起走下去吧,金田一是這麼想的。

  「金田一,太慢了啦。」

  金田一才剛拿出鑰匙打開門就聽到那人懶洋洋地喊著自己的名字,屋子裡暗暗的,金田一在玄關前連自己常穿的那雙拖鞋都找不到,本來想罵他既然在家幹嘛不開燈,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

  「喂,到底要說幾次你才會知道我現在住在埼玉啊。」

  「知道知道,哪次不知道。」

  國見的電盤從昨天就壞了,本來想到外面住一晚的,後來還是回家摸著黑做完一切平常會做的事,明明就是自己住了那麼久的房子,他還是磕磕碰碰,天亮以後才發現昨天撞倒了不少東西。

  當然,剛剛金田一進屋子的時候都收好了。

  「真是的,知道就別老是叫我來做這些事啦。」

  說是這樣說,你哪次不來。國見吐吐舌頭,沒有給他正面回應。

  金田一很快地修好問題,比他開車過來的時間還短這種廢話他就不想多說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吃過午餐以後,金田一跟國見分別佔據了沙發跟地板一角,金田一說,趁著正式就職之前想找個時間和青城的隊友們約出來打一場球賽,正想提起前陣子和松川聯繫時聊到的近況,話還沒說完就被坐在地上吃冰淇淋的國見拒絕了。

  「我跟你這個職業運動員可不一樣,上班族的阿基里斯腱很脆弱的。」

  「說得好像我是什麼妖怪一樣,而且你現在才不是上班族。」

  「在等就職四捨五入就算是上班族了。」

  今年他們兩人都會正式進入職場,國見錄取了銀行行員的工作,未來會留在宮城,金田一聽到的時候腦袋裡馬上浮現了他用最低耗能坐在銀行櫃檯裡工作的樣子。

  連對顧客笑一下都嫌費力的那種程度。

  國見從高中起⋯⋯不,應該是從國中開始的口頭禪到現在都沒變過,動不動就喊著「出社會工作感覺太累了,金田一養我!」「打球太累了,金田一背我!」就連十年後的今天,自己也是他一句話就驅車從埼玉趕到宮城只為了幫他修個電。

  還真的像在養寵物一樣,金田一不知道何時開始有了這種感覺。

  關於國見的傳聞很多,他從沒否認過,也不太在意,好像那些事情之於他僅僅是評論了今天他穿了粉紅色的襯衫那種程度。

  從他們相識的時候就那樣了,小至說國見是同性戀,大至說國見被人包養這種耳語,對他似乎都起不了太大作用,比起當事人,金田一聽了覺得更不舒服,時間久了傳流言的那些人自然不再自討沒趣。

  金田一並不是歧視同志,硬要說的話,說他恐同可能更貼切,沒來由的那種,儘管理智上明白這聽起來真的很愚蠢。不知道是他真的藏不住一點事情還是國見真的太敏銳,國見曾經問過他「萬一我真的是同性戀你怎麼辦?」

  怎麼辦?金田一其實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並不是同性戀國見或是異性戀國見,國見就是國見。

  他還沒回答這個問題,國見就一臉輕鬆地說「不管你怎麼辦反正都要記得養我。」

  國見心裡是很清楚的,自己對金田一的依賴程度,大概就像是一隻驕傲的貓還是需要主人的關注,而他也覺得自己真的像隻貓,不管有多任性總會有人愛他,金田一便是其中之一。

  說他恃寵而驕,大概也沒有說錯,他的確是知道金田一拿自己沒轍才老是那麼得寸進尺,更準確一點說,他其實大有試探金田一底線的意味,別說金田一是不是同志,他明顯對坦蕩蕩而毫不隱瞞性向的自己是有點彆扭卻又放不下的,敏銳如他很快就發現了金田一恐同的事,不過他並不因此感到芥蒂反而是覺得有趣,明明那麼彆扭,還老是跟自己待在一起。

  真的很想知道這個人的底線在哪裡,這一試啊,就是十年,而且至今仍深不見底。

  最後晚餐也是金田一處理的,還煮了一大堆東西留在冰箱裡面仔細地用保鮮盒分裝好了堆疊整齊,當他交代國見那一個個保鮮盒裡面分別裝什麼食物時,只見對方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撐著下顎倚在餐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莫名得意的表情展露無疑,算了,到時候大概還要拍照再問自己一次,金田一懶得多說了。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幸虧明天還是休息日,金田一又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回到埼玉的宿舍。

  顯然計畫趕不上變化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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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on@Baron

  賽季很快到來,金田一的職涯生活也幾乎是同時展開,幸虧工作方面遇到了不錯的同事跟環境,剛入社會的日子沒有想像中難熬。蠟燭兩頭燒的模式他早就習慣了,只是現在的強度往上提了不只一個等級,他還在努力適應,關於他的生活,不是在忙,就是在準備去忙的路上,沒有太多閒暇時間。

  儘管如此還是和國見保持著聯繫,大多數時候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相較於金田一,國見初入職場似乎不那麼順利,每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明明已經在上班時間裡忙得連吃飯都沒能好好休息,還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貼在自己辦公桌旁寫著歪斜字跡的便利貼,總是有增無減。

  ──這種時候就好想叫金田一背自己。

  記得以前練完球──特別是比賽前那段特訓期間,國見的每一球都覺得是最後一球,直到自己累到趴在球場上再也爬不起來,接下來就是金田一的工作了。「太累了,金田一背我。」

  那段時間裡,每天都是用這句話為課後社團練習的時間畫上句號,無一例外。

  本來球隊的其他隊友只當這句話是玩笑話,直到看見金田一真的把國見從地上撈起來,兩個身高一米八一米九的大男生半推半就撐著走回休息室,他們才知道這句話不是隨便亂講,大概也只有在國見跟金田一之間才會成立。

  濕透黏膩的球衣夾在兩人相貼的肌膚之間不是太舒服,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噁心的程度,不過金田一一次都沒有拒絕過──當然也不可能是歡天喜地一下就接受,每次國見都是一臉得逞的樣子,金田一總是在心裡暗自決定下次不能再心軟了,然後就沒然後。

  如果這時候讓金田一背自己的話,要去哪裡呢?

  做為一個尚未成熟的社會人,國見緊盯著堆積如山的待辦事項,指節分明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字,一項項資料在他的螢幕上一一被填好,像是散落一地的雜物被好好排列歸類,回到該有的位置,莫名的療癒感大概是在這成山的工作裡唯一讓國見感到有點放鬆的事。

  工作完成的時候,國見瞥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離下班時間已經超過兩小時,不過比他預期離開辦公室的時間提早了兩小時,感覺自己今天太耗能了非常不習慣,看著最下方的日期,國見赫然發現今天是禮拜五,明天是二級聯賽開打的第一天。

  或許他從沒想過自己跟金田一會有離得這麼遠的一天。

  對國見來說,休假的日子,連走到巷口的超商都嫌遠,上次金田一來找他的時候有特別交代,說賽季要開始了,這段時間大概沒辦法常常過來,其實國見也知道,這傢伙職場球場兩頭燒,還老是往自己這裡跑,這世界上扣掉金田一大概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對他的人,雖然知道,但一想到自己在金田一的生活裡佔的比例漸漸被稀釋還是覺得有點不開心。

  比起喜歡金田一,不如說他其實很喜歡和金田一待在一起。

  國見嘆了口氣,他從來不覺得宮城跟跟埼玉有離這麼遠,他甚至對四個小時的車程是什麼感覺毫無概念,反正他車票是訂好了。

  國見還是花了點時間才找到場館在哪,不愧是職業等級的球隊,場館也不馬虎,痠痛藥布和肌肉噴劑的味道充斥著場館的空氣,排球鞋在球場地板上磨擦發出的聲音,一切都很熟悉。

  國見沿著二樓的欄杆走,正在確認兩支球隊的位置跟方向,即便是混在一群穿一樣球衣的人裡面他還是一眼就能找到金田一,走在路上引人注目的身高,混進球場裡看起來竟如此不起眼。他後來挑了金田一所屬的玉電大象球員席正後方的位置,坐下來確認視線不會被欄杆擋住以後就耐心等待比賽開始。

  和過去相比金田一肯定是打得好多了,那些練習是不會白費的。高中時在及川的幫助下,金田一在隊上也打出了一番成績,儘管及川離開球隊以後,青葉城西的戰績就不如以往亮眼,不過金田一始終是自律的人,至少和自己比起來是這樣。

  對於金田一最後決定投身職業球隊,國見是少數不感到意外的人。

  金田一大概是在第二局後半發現國見的,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緊張,還好最後和球隊一起穩穩拿下第二三局,以二比一守住了主場勝利。

  比賽結束後,國見在球場大門等金田一,比起被球迷包圍的其他隊友,金田一很快和幾個球迷拍完照簽完名以後就脫身,邁開長腿一下蹦跳到國見身邊,在國見看來,總覺得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怎麼跑來了啦!太感人了吧!」

  「只不過是看個比賽而已你會不會太誇張。」

  「沒想到你會來看比賽,幹嘛不先說一聲啊,我拿票給你就好了。」

  「倒是不用,晚餐給你請。」

  「幹……哪次沒請。」

  說是這樣說,金田一的高興還是寫在臉上的,腦袋裡光速飛過自己的口袋名單,想找出最好吃的一家來招待國見。

  根據國見的說法,自己還算是有人性,沒有讓金田一在比賽後開四個小時的車送自己回去,來回八小時,在隔天還要比賽的狀態下。本來金田一想留他住一晚的,走在前方的國見回過頭笑著說,自己可不要睡地板,金田一要嘛睡地上要嘛跟自己睡一張床。金田一遲疑的表情就算只有一瞬間,也被國見完完整整地捕捉了。金田一像是被他回眸說話的神情唬得愣住了,忘記自己還有沙發的選項。

  「我才不想跟直男睡一床,感覺就很臭。」

  「啊?我哪有臭啊!」

  「少囉嗦,直男就很臭啦,快點,要趕不上末班車了。」

  到車站以後,國見還是拗了金田一買了零食給他,本來只想買個巧克力,金田一從超商走出來的時候還是拎了一小個袋子。「吃那麼多零食不好吧……」

  國見已經懶得吐槽他了。

  金田一在站外一邊揮手一邊說著「到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國見只是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過去合宿的時候,不管是國中或是高中,甚至是大學其實也常常往彼此的租屋處跑,他們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通鋪甚至是睡過一張床,但不知道為什麼國見剛剛那種略帶戲謔的神情,對金田一來說,就是無法想像自己跟他躺在一張床上的樣子,興許是他的意有所指,又或者是自己想太多,但剛剛那瞬間的自己,看不清國見眼底是什麼情緒。

  對金田一來說,國見之於他算是數一數二的好友了,撇除球隊期間的好交情不說,和這個人在一起總是很自在,金田一是這樣判斷的。但還是常常有那種狀況,在他自認很了解國見的時候,總是會有那種瞬間,一下讓金田一覺得自己對他的了解其實不深。

  比如剛剛吧,他實在不知道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情並沒有佔據金田一太久的思緒,隔天接著還有比賽,然後繼續上班,過著看似上班族周休二日然而並沒有的日子。

  國見的工作似乎也慢慢上了軌道,對著金田一訴苦的次數也變少了,偶爾才會收到他的訊息,工作相關的事情比例大幅下降。有幾次都想傳訊息給國見,但總是在送出訊息之前,腦袋裡會浮現他那天回頭看自己的臉,莫名作罷。即使相識的時間那麼長,他也鮮少看見國見笑出來的樣子,金田一甚至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笑,那時天色很黑了,只有街上的光亮映得國見的眼睛亮亮的。

  金田一所屬的球隊本來很被體育界及球迷看好,卻因傷兵問題導致叩關失利,沒能闖進季後賽。二月的天氣正值春寒料峭,也是萬物從寒冬裡復甦正準備為世界綻放的季節,國見總是說這樣的天氣使人慵懶,好像很適合虛度光陰,金田一就想問一句他哪時候不慵懶,一年四季一週七天!

  未能闖進季後賽雖然很遺憾,不過金田一也趁這個機會回家一趟,過去四個月的周末幾乎都忙於賽事,例行賽休兵的時候也剛好都有事,幸好家裡也體諒他,沒催他回家。在例行賽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金田一就回了宮城一趟,他常常在想國見看到他的次數說不定比自己爸媽還多。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前一天還跟媽媽確認過自己能趕回去吃午餐,結果回過神自己已經把車停在國見家樓下的停車格裡。

  連常去的那家超市也沒漏掉……金田一望著副駕駛座那一袋東西,照慣例就是一些食材跟零食,還在新品專區找到了一種鹽味焦糖的爆米花,沒吃過的,鬼使神差般地放入了購物車一起結帳。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傳給國見的訊息他都沒有看,國見不知道自己要來,雖然和平常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他之前也常常像這樣順路過來,但這段時間他們聯絡得很少,金田一莫名覺得不太自在,但具體來說和之前有什麼差別,他也說不上來。

  甚至他覺得連這樣的不自在都是沒來由地,因為沒有不自在的理由而心慌。

  他在車上待了至少半個小時,說來好笑,但他意識到自己是為了和國見碰面在做心理建設的時候,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大多數時候,都是收到國見的訊息自己才會出現在這裡,至於此刻坐在這裡的自己,真要全部推給習慣的話未免也太超過了。

  分明是想見他才來的。

  傳給國見的訊息一直沒有被已讀,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睡覺,又怕直接打電話會吵醒他,直到金田一決定直接去找他,拔掉車鑰匙的瞬間才想起自己有國見家的鑰匙。

  國見住的是公寓大樓,從停車場就能直接搭電梯到他住的樓層,明亮的電梯,新穎的面板,看著面板上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金田一心裡一股莫以名狀的複雜感受漸漸放大。

  好像是從上次國見來看他比賽之後就沒再見面了,那種感覺也從他們分別的那時一直停留到現在,金田一著實覺得很鬱悶。

  這陣子和國見聊天的時候感覺他就像平常那樣過日子,忙於工作,一如以往地過著低耗能生活,倒是自己好像過得有點不太痛快,常常想起過去的事,從北川第一到青葉城西的日子,和國見待在一起的那些時間,最近在腦海裡突然變得鮮明起來。

  站在國見家門口,金田一鑰匙還沒插上,門就被從裡面推開,對方個頭比國見矮一點,走出門前還在跟屋子裡的人道別到最後一刻,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轉過來是一張陌生的清秀臉龐。

  那人回過頭和金田一對上眼神時,錯愕的神情只有一瞬間,很快便低頭離去。

  「金田一?」

  「啊、我好像來得不是……」金田一想著要說出在電視上或是小說上看過的那些言不由衷的矯情台詞,卻發現要說出口有點困難。

  「在想什麼啊,先進來吧。」國見把半掩的門打開讓金田一進來。

  只見他穿著輕便一頭亂髮,一臉剛睡醒的樣子,他讓金田一先在客廳等,順便叫個早午餐外送,自已先去刷牙洗臉。

  雖然很想生氣又覺得自己沒有發火的理由,金田一還真的拿出手機看附近有什麼早午餐,順便傳訊息給媽媽說自己趕不及回去吃飯了,要家人別等他,晚上再一起吃。

  漱洗過後換好衣服從房間走出來的國見看見金田一坐在客廳沙發上,總覺得他好像一股煩躁感從背影不斷滲出,他靠上沙發椅背,下巴抵著金田一的頭頂,直接伸手去滑金田一的手機螢幕,滑過一家又一家餐點,沒一個看得上眼。

  維持這個姿勢大概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國見終於找到一家自己想吃的店,迅速點好餐,才離開金田一幾乎要冒汗的背。

  「那是最近常常往來的對象。」

  「是嗎?注意安全。」

  「都有戴套。」

  「……我不是說那個。」

  「開玩笑的啦,我知道。」國見朝他吐吐舌頭。

  「畢竟讓陌生人來家裡還是很危險的,又不是很了解對方,也不知道……」

  「那金田一你很了解我嗎?」

  金田一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國見截斷,對於國見的問題,他竟一下答不上來。

  他了解國見嗎?以認識的時間來說,那是肯定的,小到喜歡吃的東西,大到生活上的習慣跟怪癖,金田一自認還算是清楚,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國見直直地看進他眼睛裡,問了他這個問題,他卻像那天一樣,看不見國見眼底的情緒。

  或許他根本就不了解國見也說不定。

  「其實我偶爾也會覺得,我好像不是很了解你。」國見懶懶地窩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用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扭曲著身體,不輕不重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危險的事情是什麼?」

  金田一沒有接著說下去,後來他去接了外送餐點,兩人一起吃了一頓不知道是早餐還是午餐的飯,把買來的東西整理到櫃子裡面,像平常一樣,就離開了。

  再往後,他們就沒怎麼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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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on@Baron

  失去了聯繫日子還是要過,每天都還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球隊季外休息的日子結束以後,還有練不完的球。

  彷彿在這宇宙裡急急忙忙的人只有他們而已,世界還是用那種不疾不徐的速度運轉著。

  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是今天星期五,而且準時下班。回到家以後吃過飯,一切都很悠哉,金田一躺在床上把下個星期的工作一一騰打到手機行事曆上,赫然發現這周末──明天是國見的生日,今年是第十一年,沒道理忘記吧。

  點開了和國見的聊天畫面,對話停留在自己上次賽季結束後去找他的那天,傳訊息給他的畫面。

  金田一鼓起勇氣按下通話鍵,在這之前他大概花了十分鐘思考電話接通後他要跟國見說些什麼──雖然最後沒有得出結論,他直接自暴自棄直接按下開始通話了。

  電話很快被那頭的人接通,話筒傳來想念的聲音,金田一從躺在床上的姿勢一下坐了起來。

  他們聊了一些彼此的近況,金田一鬆了口氣,感覺撥出之前那些心理建設全都白費了,根本不需要擔心,他跟國見並沒有什麼改變。

  還是那樣子呢。

  「我和那個人、啊,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個人,沒有往來了。」

  國見在通話過程中思考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告訴金田一這個他其實不需要知道的情報。

  他就是想讓金田一知道。

  國見其實有幾次想連絡金田一,像過去那樣,提一些無聊任性的要求要他來找自己,他知道金田一會開四個小時的車來找他,他會有種又得逞了的暢快感,然後看金田一嘴上罵罵咧咧,又一邊拿出他喜歡的零食還有煮一堆東西丟在他的冰箱,可是他沒有那麼做。

  他很想見金田一,正因為想見他,才沒辦法那麼做。

  那天他說了其實自己也不是很了解金田一,那句話是真心的,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金田一總是為自己做這麼多一點怨言也沒有,自己也不是什麼善於交際的類型,要說自己有沒有努力在為他和金田一的友情付出,那大概是比不上金田一的,甚至金田一就那麼恐同,自己毫不掩飾同志身分也就算了,拿他尋開心的事也做得不少,金田一還是對他很好。

  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知道,金田一是不是明白自己其實真的很依賴他。

  「國見,你明天有事嗎?」

  「沒事啊,幹嘛?」

  「喔,那你別太早睡,我晚點聯絡你。」

  說完,金田一把電話掛了,徒留一頭霧水的國見在電話這頭,不曉得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先不管他怎麼樣,國見心裡是很開心的,儘管自己對他並沒有坦率地說出這件事,他這才意識到,距離那件事,其實也才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在國見快睡著的時候終於收到金田一的電話,金田一沒有像平常一樣停在他的停車格,而是停在大門口讓國見穿好厚外套下樓。

  國見看了一下時間,指針直指十一點半,這傢伙是從埼玉開車過來啊⋯⋯

  東北的三月底還是很冷,國見穿好羽絨外套就下樓,一口吸進冷空氣,國見被凍得差點想回頭。金田一的車就停在門口。

  一上車金田一就遞了一杯熱咖啡給他。「要走囉。」

  「去哪?」

  「帶你去一個很厲害的地方。」

  在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國見終究還是敵不過睡意,不出多久就睡著了,手裡的咖啡差點打翻還是金田一幫忙放回杯架上的。

  「國見,國見,起來了。」

  金田一叫醒他,眼前只有他們的車燈發著光,外頭盡是一片漆黑,國見開了一點窗確認一下外面的氣溫,差點想伸手打死金田一。

  「冷死了⋯⋯」他把拉鍊拉到蓋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跟著金田一下車。

  「很漂亮吧!」金田一一臉獻寶的樣子讓國見有點想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金田一會在這種冷到不行的大半夜要帶他來山上看夜景跟星星,不過看出去是真的很漂亮。山下的繁華燈光盡收眼底,像是一座城市活著的證明,在冬夜的空氣裡閃爍著,好像剛剛金田一對著自己獻寶的那雙眼睛。

  就算是春天,夜裡山上的空氣還是凍得讓人覺得不舒服,呵出來暖手的空氣都變成白霧,幸好自己出門前拿的是羽絨外套,不然肯定要金田一把衣服脫下來。

  仔細想想,如果剛剛沒接他電話,這時間他應該已經躺在床上,現在卻跟一個蠢直男在深山裡看夜景,越想越不對勁。

  「時間到了!」

  「啊?」

  金田一衝著他展示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整點剛過兩分鐘。「生日快樂。」

  國見這才注意看到上面的日期,確實是自己生日,最近工作還是很忙,忙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沒能記住,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每一年金田一都會在剛過十二點的第一秒就傳訊息給他,從一般手機的簡訊,到後來智慧型手機的通訊軟體,沒有一年例外,今年倒是第一次從生日的第一秒就一起度過。

  每次他都會罵金田一毫是不浪漫的直男,不過他在這些小事上倒是有種莫名的儀式感。

  「國見,我好像,沒有什麼能為你做的,不過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去看星星,通常都很安靜,可以好好放鬆,希望你可以打起精⋯⋯」

  「等等,所以現在是你心情不好還是我心情不好?」

  「你不是說你跟那個人分手了嗎?失戀⋯⋯不是⋯⋯嗎⋯⋯」

  金田一也不是真的很笨,聽國見這麼說,再加上他現在無語的眼神,金田一多少也能猜到了。

  直男是不是一種不治之症啊⋯⋯國見在內心吐槽著。

  「金田一,看星星這種事是情侶才會做的吧。」

  「咦?是這樣嗎?」

  金田一倏地跳起來,他嘴巴一張一合想解釋又說不出半句話。

  「也是啦,你女人緣又不好,大概不知道吧,不怪你。」說完,國見拉下掩住口鼻的領子,親上金田一被冷風刮得乾燥的唇。「這就是你佔用我睡覺時間的代價。」

  「欸?」

  「這種時間,不是在睡覺當然就是在做……」

  「啊、那個,時間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感覺要著涼了。」

  金田一拉起國見的領子,眼神和他沒有交會。

  回程的路上,國見沒有睡著,盯著眼前不斷往自己襲來而掠過身邊的一片濃濃墨色,從車窗的倒影看著金田一專心開車的側臉,和他倒映在同一片玻璃上的自己,好像也要漸漸溶入那樣的墨黑裡。

  金田一的眼神直視著前方,那股透過玻璃反射的視線太過強烈,那股視線就像國見,總是毫不掩飾又坦蕩蕩,毫不在意他人的想法,也不打算偽裝。

  這時候想起了國見那句「萬一我真的是同性戀你怎麼辦?」

  怎麼辦……金田一哪有什麼怎麼辦,他才想知道現在這種狀況怎麼辦咧!

  回到國見家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金田一本來打算把車停在大門口,在停車之前,國見指示他直接開到地下室。

  「你直接住我家吧,都那麼晚了開車回埼玉太累了,回你家的話你家人也都在睡了,想吵死誰。」國見的話裡不是跟他商量的意思,沒有要問他意見。

  「喔……」

  國見從櫥櫃深處又拿出了一件厚被子丟到客廳沙發上。「放心,我還是會挑的,我才不會對直男亂來,床給你睡,記得洗腳再上床。」

  這天氣睡客廳就算沒冷死也會感冒吧!房門大開,金田一皺起眉頭,站在房間裡看著國見打理著今晚要睡的地方,他眉頭深鎖,他怎麼可能放國見自己睡在沙發上啦!

  「欸,你不要睡沙發啦。」

  聞言,國見彷彿這段日子以來的不耐煩一下爆發似地嘖了一聲。「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你自己睡床上跟我和你一起睡床上,恐同直男覺得怎麼樣?」

  「睡沙發最好是睡得好啦!」說著,金田一把國見剛整好的被子整組搬回床上,本來只放一組冬被就很剛好了,放了兩組以後顯得很擠,等等還要躺上兩個手長腳長的人,國見光是想都覺得荒唐,看金田一不發一語直接轉身整理剛剛丟上去的被子,國見一把火沒來由燒起來。

   「幹,就是這樣我才覺得你們這些直男都很臭。」說完,他像當初最後一場球賽結束時,松川打金田一那樣用力拍了金田一的背。

  不理會金田一吃痛的哀號,國見逕自躺下以後就沒再理他,國見好像是真的累了,躺下以後沒多久就睡著,金田一平躺著,望向空白的天花板。

  ──他確實是沒種轉過去這麼近距離看國見的臉。

  他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他和國見一起躺在床上,雖然自己的確是憑藉著一股衝動就從埼玉開車過來,還不由分說帶了國見去看星星,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真的有點太丟人了,至於驅使自己來到這裡的那股衝動,也不是別的事情,就是想見他才來的。

  國見每次都說「你們這些直男都很臭」,金田一起初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覺得自己不臭啊,後來還因為這件事情被花卷狠狠嘲笑一番,看他倒在松川身上笑得東倒西歪,金田一覺得自己好像問了個很蠢的問題,後來才慢慢明白過來。

  金田一稍微側過臉瞟了一眼身邊的國見,他已經從正躺改為面向自己的側躺姿勢,規律平穩的呼吸聲,他似乎睡得很熟。

  誠如國見所說,金田一的女人緣不好。他也不是沒有追過女生,通常結果都是無疾而終,大多數時候金田一好像並不是這麼在意──好,至少沒有他在意國見這麼在意。真正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情是那天在國見家門口碰見那個清秀男孩子的時候,看對方一臉睡眼惺忪從國見家裡走出來,金田一不需要問也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卻不願意多想,就像剛剛在山上他故意打斷國見的話,光是想到就一陣不適。

  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己恐同才這樣。

  在那天之後,他不斷思考著,同樣身為男人的他和國見,會有什麼樣的變化。金田一對同志的了解太過貧乏,最最最多,也就僅止於國見而已。

  回家後失眠好幾天的金田一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不論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國見身邊那些人是怎樣的人,他只要相信自己能看見、能觸及的這個人,然後緊緊抱住他。

  他終於清楚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就算這局面看起來像是被自己搞砸了一切。

  金田一睡醒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國見已經叫了午餐外送──當然,用的是金田一的手機。

  「早啊。」

  「喔,早啊,你的在這。」國見努努下巴,指的是桌上的餐點。

  金田一在他旁邊坐下來,國見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從沙發上坐到地板上,慵懶地倚著金田一的腿,從金田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頭頂。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今天天氣很好,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的角度也很剛好,金田一光是從國見的背影就能感覺到他今天心情很好,非常超級好的那種好,不過現在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金田一也只是猜測而已。

  撇除生日不說,今天好像是個很平凡的日子,一如他們過去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那樣,沒什麼改變。

  「上次那個人,還算是滿可愛的喔?」

  「嗯⋯⋯」

  「我覺得,我好像不太喜歡那種可愛的類型。」

  「喔⋯⋯」金田一吞下最後一口食物,僅以單音節回應他的話。

  「好像笨一點的比較好,你覺得怎麼樣?」

  「你高興就⋯⋯嗯?」

  國見沒理會他的遲疑,他把頭斜靠在沙發上,頎長的四肢隨意擺放,金田一從上往下看,總覺得他慵懶的樣子有點像貓咪在午後的陽光下把自己曬暖了以後瞇著眼睛伸懶腰,他忍不住伸出手蹭蹭國見的臉,後者有點驚訝不過並不討厭這樣的肢體接觸,順著金田一的動作把他的手掌壓在臉頰跟沙發中間,看上去更像一隻貓了。

  「摸夠了的話,得負責晚餐喔。」國見一臉計劃通的表情看向金田一。

  「這是敲詐吧!」話雖如此,他倒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路邊的貓貓也是這樣的啊,摸了要給罐罐的懂不懂道理?想白摸啊?」

  「你是路邊的貓嗎?」

  「現在開始是了。」

  「最好是。」金田一抽出手,拍了拍國見的頭。「誰說是路邊的。」

  天曉得金田一預支了八輩子的勇氣才說出口的。

  「那你要養我喔。」

  「幹……哪次沒養啦!」金田一抱怨歸抱怨,臉上的表情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國見笑得很開心,滿臉得意,笑得一雙漂亮眼睛都瞇起來,還是能清楚看見他的眼底閃閃發亮。

  「金田一你真的是很有趣欸。」又來了,又是那張得寸進尺的笑臉,讓金田一從來都無法拒絕的一號表情。

  「有趣什麼啦,你不是每次都說直男很臭。」

  「你該不會現在還覺得你自己是直男吧?」

  「⋯⋯算了,我不說了。」

  哪怕那是一個最普通的日子,普通的陽光,普通的食物香氣,甚至是一如往常普通的平靜與孤寂。

  我啊,我多麼想在每一個這樣平庸的日子與你相擁入眠。

  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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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筆好細膩喔,把他們之間若有似無的情感描寫地好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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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on@Baron

  嗨,我是Ba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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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師還有實體本嗎_(´ཀ`」 ∠)_沒跟到
  • @欣狐 感謝留言,目前這本都沒有實體本了,國金的話只剩下另外一本《粼光逶迤》還有一些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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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aron 私了郵箱跟哀g都沒被回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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