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侑
*MSBY時期
*佐久早有前女友設定
CH1
宮侑默默地注視著佐久早。一直。
自從高中國青那時,初次(也算不上初次),遇見了極度潔癖的他。
不論是汗水悄聲滑落右眉上的兩點黑痣,還是躍起擊落托球的弓身姿態(特別是那雙能加上討人厭的旋轉的手腕)
以及藏在白色口罩下,佐久早的神情、佐久早的面容,他皺眉的每一次奚落。
宮侑那時候就察覺到,自己已無可避免地落入了這場名為"毫無結果"的無底深谷。
9:30 P.M.
一場MSBY與EJP的職業比賽結束,黑狼以3-1取勝。
「臣臣、侑侑!」木兔大方地敞開休息室的門,喊道。「一起來今晚的慶功宴吧?我想你們不會拒絕的!」
這真是個有夠無聊的玩笑,宮侑心想。那個視人多為細菌多的潔癖先生,打從一開始,沒有赴約一次黑狼的慶功會,不用問也知道他的答案為否。
「木兔君,你別開這種玩笑啦。」宮侑打趣地說,並且偷瞄了佐久早一眼。「小臣不喜歡人多的地......」
「去啊。」
佐久早隔著布料傳出的話語,使空氣為之凝結了幾秒。尤其是宮侑,他幾乎是屏住呼吸。
「哇!臣前輩第一次來聚會,今晚不醉不歸!」坐在板凳上的日向開心附和。
大夥聊天的氣氛又起,只有宮侑,眼神停在正收拾物什的佐久早聖臣.......
10:35 P.M.
說是黑狼的慶功會,其實只是一個大型友誼聚會。因為EJP的古森元也和角名倫太郎也到了現場。
啤酒、燒烤、下酒菜,在一場瘋狂的比賽後是無限的至福。雖然運動員一般不被允許飲酒,但是難得久久一次敘舊,他們也就沒多想了。
狹小的包廂中充滿了喧雜的空氣粒子,尤其是木兔光太郎,他不管是在清醒還是醉酒狀態,聲音總是最大(或著,最吵)的那一個。
「聽我說!赤葦他昨天又和我一起去挑選新的護具了!」
他無論何時都喜歡分享自己的私事。即使有的時候根本沒人想聽,而日向一直以來都是他最好的聽眾,在一旁附和著。
氣氛十分愉悅,大夥們各成一塊自己聊開來,偶爾會有人帶著起鬨,好不熱鬧。
而宮侑坐在佐久早的對角,長形木桌使他們兩個的距離為最大。要是因為醉了而對小臣做出什麼不堪的事情(譬如說吐在他身上。那他應該會當場死亡。)這6年來的單戀也就會無情地宣告終章。在幾十分鐘前他是這麼想的。
古森元也罕見地沒有坐在佐久早旁邊,應該說,佐久早看起來根本就像別桌客人,毫無融入球隊的氣氛,他一點也不想參與任何話題,更不用說接觸這一大範圍的細菌溫床,只是一人酌著日本酒,看今天比賽的回放。
「聖臣很難搞吧?辛苦你們了,」古森喝了一大口生啤,暢快一聲,說道。「他有點容易被誤會,像是在高中那回......」
宮侑靜靜聽著自己暗戀對象的表哥娓娓道來。手托著下巴,將身體重量靠在手肘的鷹嘴突上。偶爾,會偷瞄向坐在斜對角的佐久早,看他先用酒精噴了噴酒瓶的周圍(店家不會生氣嗎?),再斜托瓶身使清澈的液體傾出,用右手拿起酒杯,並淺酌一口。
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深邃的五官使得臉上布滿陰影,但是眉上的二點尤為明顯,宮侑覺得很好看,他想觸碰它。宮侑也覺得佐久早的眼睛很好看,漆黑色的,無其他點綴,彷彿可以吸取靈魂一般純粹,又像暗夜中暴風雨前的平靜大海。
佐久早又飲下一口酒,原來小臣也會喝酒啊,我從來不知道。宮侑心想。他喝醉是什麼樣子呢,是不是容易笑呢。他的確該活動下他的提口角肌了。
似乎是感應到了熾熱的視線投來,佐久早毫無預警地抬起頭,眼神自對角與宮侑交會,暗不見底的黑色雙眸在昏暗的照明下更顯神秘且危險。
他查覺到了,而且他知道是我在看他。
宮侑立即迴避視線,假裝自己在看正拿著麥克風高唱的木兔光太郎等人,這短短的1秒鐘內,他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雙頰炙熱地與火爐一般。宮侑幾乎被嚇到彈起來。
「宮侑,」古森元也在宮侑面前晃了晃手。「你有聽到我說的嗎?」
突然被身旁的聲音喚回視野,宮侑急忙搔了搔頭。「抱歉!我有點走神了,你剛剛說到哪裡?」
「我說到聖臣前女友的部分啊。」
前,什麼?
佐久早聖臣的什麼?
宮侑一瞬間以為自己會錯意,當機了一會兒。
他重複了一遍古森元也的話。
「呃,不好意思,你是說,前女友?」宮侑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酒精刺激著他的大腦迴路
「是要談戀愛、牽手、交往的那種?」
古森元也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生啤。"宮侑,當然是你說的那種關係。你又不是沒交往過。"
宮侑此時想到暗戀佐久早第3年,那時和宮治的對話。「笨侑,你這幾年居然都沒交女朋友,你是打算和排球結婚嗎?白癡。」
治,你才是白癡。你是史上最笨的白癡。
狹小包廂的密閉環境、
此起彼落的喧雜吵鬧聲、
瀰漫在空氣中的酒精分子。
佐久早的視線。
自己紊亂的氣息。
宮侑覺得自己大概耳鳴了3.5秒。
「啊、真的無法想像臣臣有女朋友耶!」
不是無法想像,而是根本沒想過。重點是,他甚至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跟海膽一樣的臣臣,和女生牽手什麼的,超搞笑的!」
宮侑擅長講笑話(本人覺得),而此時也打算打哈哈地掩飾他複雜情緒的表情,這招沒有失敗過。
不然他覺得他一旦放鬆,五官絕對會扭打在一起,像高中時北前輩送他梅干那次。
「很震驚對吧?雖然才交往3個月啦。」古森元也說道。「那個女生是他大學同學,看了幾次聖臣的比賽,向他告白後,聖臣居然就答應了,超扯的。我真的好感動。」
說得像是自家孩子已長大成人的語氣,古森元也假裝拭淚。
宮侑敷衍地笑了笑,沒有做回應。只是再加點了數杯啤酒,打算用酒精麻痺自己內心痛苦的情緒。
12:46 A.M.
「天啊,侑侑!」木兔在宮侑的耳邊大喊。「你怎麼會醉成這樣!你還活著嗎?」
分貝在耳蝸內極大化,宮侑下意識地用雙手摀住耳朵,突然地刺激使他的頭疼地欲裂。
他用僅存的一點意識發現自己醉倒酒桌上,現場人幾乎走了一大半,桌上凌亂的空酒杯在他眼裡出現好幾道殘影,喝得太過了。宮侑心想。
「木兔,你吵死了。」宮侑扶著額,好似這樣可以他醒點酒。「我要回家了。現在幾點?」
「已經快凌晨1點了,」木兔看了看手機時間,說道。「赤葦要來接我,侑侑要搭便車嗎?」
不需要。宮侑回絕。他一點都不想在這種失戀時刻還看別人恩恩愛愛。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電車了耶,侑侑!」
木兔用幾乎整個包廂內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有時候宮侑真想吐槽他開放的個性。
「沒差......」
含糊幾句應付木兔,宮侑踉蹌地支起全身,憑意識抓了他的隨身包,搖搖擺擺地走向櫃檯付錢,拿出錢包才模糊想起這次隊長請客。抱歉隊長,我點了大概7杯啤酒。還是8杯來著。
好不容易走到居酒屋的拉門口,宮侑覺得自己快崩潰了。酒精、痛苦和負面情緒一併刺激著他的腦袋,6年的單戀?媽的,這聽起來太愚蠢了。宮侑心想。臣臣大學期間有過女朋友,而我甚至完全不知道,那三個月我不就像個傻瓜一樣喜歡著你嗎?
臣臣,你牽過那個女生的手嗎?你們親過了嗎?做過了嗎?交往期間,你都用什麼表情看著她?你......
「宮。」
從背後傳來的是那個低沉且熟悉的聲音,他的背軀遮住了光,映在拉門上的是他的身影。
TBC.
12:50 A.M.
「宮。」
透過布料傳出來的聲音,被昏暗燈光遮蔽住了情緒起伏。
宮侑覺得自己已經佇立在深不見底懸崖邊,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情緒峰谷隨時會崩潰。
他嘗試花了2秒鐘整理自己。
不是現在、不要現在。他和自己到達臨界值的淚腺祈禱道。
宮侑強裝微笑地轉過身,大量酒精的緣故讓他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會昏倒在地,然後就會被送往醫院。
由於背對照明,有點看不清佐久早的表情。
佐久早比賽後換過衣服,他現在身穿黑色高領以及深灰毛呢大衣,挑高的身材有著完美比例,他兩手插在口袋,不說是排球選手甚至會誤以為是模特兒。
「嘿,小臣。怎麼了嗎?」宮侑有點沙啞。「我想我大概快吐了。」
宮侑使盡僅存的力氣掰出一個爛到不行的藉口(雖然說對於現在的他十分可信),只想盡速逃離現場。
「你看起來有夠糟糕。」佐久早眼神昏暗,蹙眉說道,並指了指他的雙腳。「你打算就這樣回家?」
宮侑隨之視線移下,才發現自己把左右腳的鞋子穿反,而他甚至沒感到一點不適。
「我現在好極了!臣臣,」不,其實他糟糕透頂。「我完全可以自己順利回家。」
佐久早沒有回話,只是兩眼直盯著宮侑把鞋子互換過來,尷尬的空氣粒子散落在周圍,明明居酒屋內還十分喧雜,宮侑卻覺得此刻萬籟俱寂,只有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好吧。我可能真的會吐出來。宮侑心想。
「後天還有練習賽。」佐久早緩緩開口。「我可不想收到『黑狼二傳手因爛醉撞到電線杆昏迷而死』的消息。」
「臣臣,那真是難笑的笑話。」宮侑硬擠出一個微笑。「我想我會小心不要撞到電線杆。」
說完,宮侑便踉蹌地踏出這個地獄般的空間,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包圍上來,突然的劇烈變化使宮侑頭疼欲裂。酒精似乎要深入到他的海綿竇。
一個重心不穩,宮侑跌倒在地。慶幸的是,他至少還有點意識地用手肘撐住地面。與此時刻,鼻頭開始泛酸。
真是糟透了,被甩,然後喝得爛醉,現在還在暗戀對象面前出糗,乾脆就這麼停止呼吸算了。宮侑自嘲。
空氣中沒再有任何對話,宮侑只覺得重心恢復正常,視野也從地面變成街道(雖然他現在幾乎無法辨識方位)。
佐久早聖臣把宮侑的右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強行把宮侑支起。
「喂,我家在這附近,」佐久早瞪向身旁狼狽不堪的金髮男子。「如果你敢吐在我身上,我會毫不猶豫把你丟在路邊。」
鼻頭竄紅的模樣就像一隻狐狸一般,宮侑無法克制自己把湧出的眼淚往佐久早的毛呢大衣上抹,溫熱的液體使肩窩布料顏色深了一大塊。對不起,臣臣。我喜歡你,臣臣。
隔天。
8:49 A.M.
宮侑是自己醒過來的。
黑白簡約的風格、
刺鼻的酒精味道、
整潔有調的空間。
不熟悉的環境使他稍微失去方向感,宿醉的反作用力讓他頭疼欲裂,好像是有人把他壓在床頭櫃一樣。
宮侑努力回想昨天斷片的記憶,大腦皮質中只充滿了木兔大聲喧嘩的噪音,從在居酒屋前跌倒之後的事情,他完全不記得了。
該死,這爛透了。宮侑心想。這大概是他有史以來喝得最醉的一次。
他扭頭望向一旁的鏡子,發現自己已被簡單清潔過,身上並不是自己的衣物。正當他想走近玻璃檢查自己泛紅的眼眶時,房門外窸窣的拖鞋聲使他幾乎是瞬間鑽回尚有餘溫的被窩內,宮侑正面朝上並閉起眼,假裝自己還在熟睡。他擅長偽裝(本人覺得),並祈禱自己的眼皮不要再繼續跳動。
門被推開,變化的氣流打在宮侑臉上,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微妙的氣壓變化。
窸窣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離他越來越近,即使現在暫時失去視覺,宮侑也知道現在對方就站在床的右側。
空氣一片靜寂,宮侑甚至覺得他可以聽到日光踏過窗框的聲音。操,我錯過了醒來的時機。
該死的小臣的氣味包覆在空氣中。雪松木。
這昨天在他大衣上也有聞到。零星的嗅覺記憶告訴自己。
時間此刻凝結了大概5秒鐘。或著更久一點。
佐久早聖臣會嫌棄地把我踢下床,賞個幾拳,還是直接開槍殺了我?不,我想他還是需要一個好的二傳手......
宮侑在這短短的幾瞬內腦中閃過了十種以上的可能性,但是接下來的發展完全不在他的預想範圍內。
好冰。
一陣冰冷的觸碰悄然輕落在他的臉頰,這種骨節分明的熟悉感讓宮侑知道這是手指的溫度,但又比一般人再更低些。
那人只是用指背輕輕撓過宮侑的下顎,滑過臉頰,再來到他的顴骨,好似在撫摸嬰兒粉嫩的雙頰一般。
宮侑完全不敢張眼,他幾乎是屏住呼吸。他甚至感覺得到佐久早隔著口罩的呼吸氣息。
被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像是夕陽的晚霞,染上了淡淡的緋紅色,但是宮侑卻覺得自己的臉頰滾燙得跟夏天的柏油路一樣。
佐久早的手指繼續向上延伸,觸碰到他的金髮,但只是輕輕地讓髮絲穿過指間的縫隙,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寵物一樣,溫柔且憐惜;像是在處在夏天的麥田裡,感受徐徐微風穿梭在金黃色的麥穗中。
為什麼要碰我,小臣?宮侑立即想開口詢問。但是他只是繼續裝睡,任憑這隻手繼續撫摸自己的頭髮。
緊閉雙眼的宮侑突然想到昨天和古森元也的談話。
嘿,臣臣?讓我猜看看,你的前女友,該不會也是一頭金髮?
宮侑此時此刻開始胡思亂想。
與此同時,觸碰停止,那人抽離他的右手,窸窣拖鞋聲離開這個房間,不殘留一點留戀。
宮侑覺得自己快被燙傷了。明明是那麼冰冷的手。
9:12 A.M.
宮侑愈發覺得剛剛的情境只是一場夢,他大概被酒精醺壞了腦中的某一區域,宮侑心想。
此刻,他打算偷偷離開佐久早的住處,打開房門、接著離開玄關,搭電車回家,忘記這回事然後像往常一樣互動。
這是宮侑覺得完美無缺的計畫。
然而從第一步就失敗了。
當他正要前往玄關時,被背後的聲音給定住腳步。像昨天晚上一樣的狀況,只是這次宮侑腦袋清醒的不得了。
「喂。」
佐久早坐在義式皮革沙發上,左手拿著尚有溫度的手沖黑咖啡,一縷日光透過窗簾照射在他的深邃五官上,不得不說他現在看起來很嚇人──不,老實說,一直。
「早安,臣臣,呃,」宮侑停頓了一下,看向自己身上的深黑素色毛衣。「啊,衣服!這是小臣的衣服對吧,我送去洗之後還你......」
「不需要。」他立即鮮明地回絕。佐久早的冰冷視線直射向宮侑。「我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和剛剛簡直判若兩人,在佐久早身上感覺不到一點溫度。雖然他平常就是這樣的人。
宮侑尷尬地笑了笑,本能想盡速離開這個空間,但是意識卻不聽大腦指揮。
脫口而出了他死都不該問的問題。
「話說,臣臣的前女友是什麼髮色啊。」
一秒、兩秒、三秒。
如果現在佐久早家出現一個洞,那宮侑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
操,我到底說了什麼!他繃緊了全身上下的肌肉,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有前女友?」
佐久早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站在玄關口的宮侑。還不忘拉起自己的黑色口罩。
宮侑覺得很可怕,現在的場景就像他小時候和治一起看的一部鬼片,只是對象換成佐久早聖臣,主角換成自己。
「昨天跟古森君聊到的。」宮侑想了一百種謊話,甚至更多,但是時間實在太短,他無法做出決定。「沒事、小臣!忘記我剛剛說的話,我這就走......」
他扭頭就要打開大門,忽然一隻手咚!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現在他的左視野範圍,佐久早聖臣的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宮侑之上,只露出雙眼的佐久早暗不見底,深不見光,宮侑甚至可以從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該死,又是雪松木的味道。
兩個高大男人形成如此景象由旁人看來確實有趣,但是空氣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沒有別的。
「你昨天忘了這個。」佐久早從口袋抽出一張拍立得照片,夾在右手指縫中。
宮侑馬上認出來佐久早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那是高二國青合宿時,宮侑、影山飛雄、星海光來以及井闥山表兄弟等五人的自拍合照(掌鏡者是宮侑本人)。
而這正是昨天宮侑在醉倒時,一直緊握在手裡的東西。他十分喜歡這幀照片,因為這是他唯一一次和佐久早合照。
太羞恥了。這是宮侑第一個想法。
「哈哈哈,抱歉臣臣!我居然忘記了,」宮侑仍然被佐久早籠罩著。「因為照片上飛雄的笑容超白癡,我才一直珍藏這張照片......」
「你喜歡他?」
突如其來從佐久早丟出來的問題,讓宮侑腦袋瞬間當機。他覺得雪松木的味道越來越濃了,該死,他頭大概還在痛。
「呃對、沒有,不對!」宮侑急忙換一種說法,要是不小心把真正的內心話說出來,就要當場死亡了。
「我沒有喜歡飛雄。」
佐久早意味深長地盯著眼前慌張的狐狸,但是卻沒把照片還給他。
宮侑抬手想拿回屬於他的東西,忽然感受到一股冰冷視線掃過他全身。
「不准碰我。」佐久早隔著布料說道。「你先告訴我昨天古森都說了些什麼。」
TBC
11:02 A.M.
宮侑把臉埋在條紋相間的枕頭裡。想暫時停止呼吸。
他是如何從暗戀對象的家裡回到自己的住處,具體上他已經忘記了。
唯一記憶鮮明的是幾十分鐘前,佐久早身上的散發出的雪松木香調。
「你喜歡他?」
佐久早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臣臣是白癡!如果對本人說了這句話大概會被揍吧。宮侑心想。
受不了沒有新鮮空氣進出肺泡,危機意識把他拉回現實,宮侑這才猛地把臉抬起,仰躺回正確位置。
在宮侑心中,家人排第一(雖然治那傢伙是笨蛋,但勉強也在這裡),排球在第二,佐久早聖臣......大概是第三。
不對。這是什麼鬼排名。布丁應該要在臣臣前面。
臉上被觸碰過的地方,很燙。記憶鮮明地烙印在皮膚裡。
宮侑摸上自己的右側臉頰,循著當時佐久早的相同路徑慢慢撫上去。
最後把手遮在自己眼前,使自己暫時失明,並且嘆了一大口氣。
喜歡一個人好痛苦。
暗戀一個人好難受。
像是魚離開湛藍海水,不斷翻扭著身體,好似這樣可以重返生命;
像是飛鳥被細雨打濕翅膀,難以負荷的重量,使牠不斷向下墜落。
先喜歡上你的是我,先注意到你的是我。
先變成笨蛋的也是我。
明明是最會洞察先機的二傳手,
但是我卻看不透你。
諸多雜亂心思纏繞在空氣中。
宮侑只是用臂膀懷住自己的臉頰,使佐久早的味道充斥在自己的四周。
16:45 P.M.
隔日即將開始的聯合練習賽位於他縣,因此黑狼整隊乘著專屬巴士前往。
宮侑現身時壓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陰影使別人看不太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嘿,侑侑!你的新帽子真不錯!」斜揹著簡便行囊的木兔元氣地向宮侑搭話。
「謝了。」宮侑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卡住,輕咳了一聲想讓別人不發現自己的異狀。
但是這都瞞不住眼尖的木兔光太郎。
「老天,侑侑,」木兔側下身子,查看宮侑的面容。「你看起來像是剛大哭一場過!」
宮侑立刻用雙手摀住眼前男人的嘴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過度向大家宣傳。
但是為時已晚。畢竟木兔光太郎的宏亮分貝可是不容小覷的。
「侑前輩,你還好嗎?」一旁準備上巴士的日向上前關心問道。「明天還能比賽嗎?」
「花、花粉症!我有花粉症,治那傢伙也有。」宮侑慌忙辯解道,「不要擔心,我的狀況好極了!」
單純的木兔和日向理所當然地相信了宮侑的回答,也就沒有再多問,一行人搭上了專用巴士。
他祈禱佐久早聖臣沒有注意到。
宮侑坐到了最裡邊靠窗的位置,暫時不想和太多人交流,他有點累。
在稻荷崎時,總是會有人精準地吐槽他,接納他,包容他(治除外),宮侑覺得那是很安逸的三年。
如今現在他長大了,出社會,來到黑狼,一連串麻煩的人事物讓他覺得自己大概變得成熟了些。
不行再這樣下去了。宮侑閉起眼睛,心想。
單相思的雜亂情緒一整天縈繞在大腦迴路中,他覺得糟透了,甚至還哭了一場。
他想起佐久早每一次的蹙眉,
「臣臣,這樣會有皺紋喔!」 「你很吵。」
佐久早每一次的吐槽,
「發球得分沒被搶先,恭喜啊。」 「臣臣你閉嘴!」
佐久早每一次贏球的神情。
都讓他心動不已。好想把他獨佔己有。
想到他曾經交過女朋友這個事實,油然而生的忌妒和無力攀爬全身......
如果沒有喜歡上你就好了。
被橙紅餘暉的親吻喚醒,宮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望向窗外,他們還位於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呼嘯而過。
他不知道自己睡去多久,但是他只覺得這座椅的靠墊真舒服,彷彿就像人的肩膀一樣柔軟。
聞起來還有種熟悉的味道
他保持了這種想法大約3秒。可能再短一點。
宮侑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驚恐地撇頭一看,他,竟然靠在佐久早的右肩上睡著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維持這樣已經多久。話說,他是什麼時候坐在旁邊的。
諸多未預料到的事情一連串發生。
我會被臣臣丟出窗外。宮侑心想。
宮侑小心翼翼地抬頭望向坐在隔壁的佐久早,像是一隻犯錯的狐狸悄悄抬起頭來。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的佐久早眼神灰暗無光,他也看向宮侑,皺眉地。
雖然隔著一層黑色口罩,但是總覺得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可能是夕暉的關係。
「睡夠了?」佐久早將視線投在眼前頭髮稍亂的狐狸。「順其自然就靠上來,哪裡都是你的靠枕嗎。」
「抱歉臣臣!我超累了所以......」宮侑摸著後頸,說道。「我發誓接下來我會往窗戶那邊靠。」
外頭的夕陽快燒傷他的臉頰了,宮侑心想。
「隨便你。還有,」佐久早戴上他的耳機,不打算理會一旁的宮侑。「給我注意你所謂的花粉症,不准再把眼淚抹在我身上,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丟窗外。」
「臣臣好苛薄。」
但目睹所有事情的日向可不這麼覺得。
6:03 P.M.
黑狼一夥人來到住宿飯店,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
宮侑雙手合十,祈禱自己不要被分配到跟佐久早同一房,但是事實總是違背內心想法。
這他媽糟透了,至少現在是。
木兔召集了一些人在住宿附近逛逛,順便吃點東西填飽肚子,興致昂昂的日向立刻跟在木兔後頭。
宮侑心想這是個逃離佐久早的好機會,便也混在一行人之中。想當然爾,佐久早果斷回絕。
約五至六人的木兔一行人步行在有月光照射的街道,涼爽的夜晚使大夥心情高亢。
正當大家聊得不亦樂乎時,日向突然想到什麼,啊!的一聲把宮侑拉到人群的後頭。
「侑前輩,」日向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悄聲地說。「我今天看到一個不得了的事情。」
「什麼?」宮侑滿臉問號,只感覺到夜晚的風吹拂著他的雙頰。
「就是今天在巴士上的時候,侑前輩不是先坐到了後面嗎,」日向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方位,「結果,臣前輩居然坐到了你的旁邊!」
「這沒什麼吧?」宮侑打趣地說道。雖然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小臣看起來很難親近,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啦。」
宮侑在說謊。佐久早聖臣超難接近。
「這都還不是重點,」
日向用力搖頭示意。
「重點是,侑前輩一上車就呼──的睡著了吧,頭一直咚──的往窗戶那邊撞,然後!臣前輩就把侑前輩靠在他的肩膀上。」
「因為我坐在最後面那排,所以全部看到了。」日向像是在講一齣不可能發生的天方夜譚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
「......哈?」
宮侑覺得他腦袋快當機了。花了一些力氣才回到現實。
11:49 P.M.
不能再往下掉了。這只會越陷越深。
凝視只是無休止的單相思。
一個人幻想的地久天長。
肆意狂妄的雨點飄落。
宮侑決定不要再繼續喜歡佐久早聖臣。
這聽起來有點荒謬。
他要親自斬斷這六年來沒有盡頭的湍急溪流。
他坐在飯店大廳的某張長椅上,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望著掛在牆上的壁畫。
宮侑不想再被沒有答案的進行式駐紮生活,這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他的排球生涯。
他要放棄佐久早聖臣。對。他只是個普通的邊攻手,外加自己的隊友。
宮侑閉上眼睛,嘆了一大口氣。
說的倒挺容易,一個喜歡六年的人哪有那麼簡單就放下。
他拿起手機,撥出了那組熟悉的號碼。
TBC.
11:50 P.M.
夜幕悄悄降臨,飯店大廳的人潮也寥寥無幾。宮侑坐在靠旁的酒紅長椅上,手持著電話,撥出了那組熟悉的號碼。
聲音很快連上了。
「你他媽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蠢豬。」電話接通的另一頭是他的雙胞胎,宮治。「你最好長話短說。」
由於現在從事著和飯有關的工作,宮治通常都比較早睡,因為隔天還要一大早起來準備食材。
還有,他覺得沒有充分的睡眠會影響嗅覺和味覺。
「靠,治你才是蠢豬。」雖然時常聯繫,但宮侑不忘和他的兄弟拌嘴一番。「我是有問題想問你。」
他環顧四周沒有認識的人,對,尤其是木兔光太郎。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要怎麼放下一個喜歡六年的人?認真。」
對面沉默了大約3秒,傳來一陣笑聲。宮侑瞪視著通話畫面。
「天啊,侑,」宮治的聲音逐漸變小,明顯是沒有把手機拿在耳邊。宮侑覺得治他媽的現在笑倒在床上。
「你有喜歡的人?讓我猜,對象是一顆排球嗎?」
操,當然不是。宮侑對著話筒罵回去。兩兄弟又辯嘴幾句才回到原先話題。這是他們再平常不過的相處模式。
談話之中,宮侑的語氣逐漸變得正經。老實說,他平常的油腔滑調,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每句話都在開玩笑(雖然有一半都是)。
身為最懂他的胞胎,宮治現在理解到他是真的認真在詢問意見。
「好吧。21天效應。你有聽過嗎?」
宮治問道,對面給的回應為否。
「反正就是,培養一個習慣要21天,放下一個人可能也是。嘗試這段時間不再想起對方,自然而然就習慣了。我猜。」
宮侑靜靜聽完對面像是在講科學理論解釋了一番,簡單回了句 「謝了,笨治。」後,準備就要掛掉電話。
「等一下,」宮治說道。「先告訴我對方是誰。」
宮侑本要按下掛斷通話的按鈕,從手機裡傳出的問題讓他遲疑了一下。
「你先保證你絕對不會亂叫,」宮侑鄭重警告道。因為他已經可以想像自己的雙胞胎接下來會作何反應。
一秒、兩秒。宮侑深吸一口氣。
「我喜歡的人是,呃,佐久早。」
才剛話落,宮侑就聽見對面馬上傳來「哈?」以及 「你剛說了什麼?」還有 「是哪個佐久早?我知道的那個嗎」等諸多誇張的反應。而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於是他便掛了電話。順便補上了一句, "治你根本是白癡"。
宮侑後背靠在牆壁上,長嘆了一口氣。
他以為自己很能解決這種事的。畢竟,自己在高中可是風流人物。
好像不是如此。他覺得這難透了。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打開手機,刺眼的藍光射在臉上。
螢幕畫面顯示三則未讀訊息。
[From: 佐久早聖臣 | 22:09] :
喂,你最好早點回飯店。你回來我還要消毒一次。
[From: 佐久早聖臣 | 22:39] :
我要睡了。你給我滾去睡別人房間。
[From: 佐久早聖臣 | 23:01] :
喂,木兔他們已經回來很久了。你是跑到哪鬼混?
臣臣,你這不是睡了嗎。
宮侑只是往上翻了翻他們的所有聊天紀錄,除了排球以外的訊息,
一直以來都是宮侑單方面地和佐久早分享自己的事情。
比如說,滑到了海膽的影片,傳給佐久早。你看,這超像你!
或著是,買了一件新的潮牌帽T。臣臣,你覺得這好看嗎?治那傢伙居然說醜死了。
偶爾無聊的時候還會簡單傳個,晚安。
每天煩佐久早已成了他的例行公事,雖然訊息幾乎都被已讀(臣臣甚至連貼圖都不傳),
但是宮侑希望佐久早注意到他,多多少少。這持續了好幾年。
所以收到來自臣臣的訊息實在鮮少。
宮侑只是隨意地關掉了聊天室。
Day 1 9:32 A.M.
這是宮侑實施「21日計畫」的第1天。
在半個月後,他將要完全放下自己喜歡六年的人。
徹徹底底地。毫不留戀地。
迴避眼神交流、
避免過多的談話,
整隊時離他越遠越好。
他必須整整一天都不去想起佐久早聖臣的事。
當然,比賽跟練習時除外。他們還是配合地極好的。
而佐久早在第一天的清晨就意識到了變化。
原因很簡單,因為宮侑罕見地沒有向他道早,對到眼只是裝作沒事地移開視線,連自己提起話題都全被無視。
昨天的訊息也只是已讀而已,而且,他不再在他身邊講一堆廢話。
就好像一隻原本喧雜煩人的狐狸,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樣。
佐久早皺眉望向和木兔對談如流、裝作一切正常的他。
這太明顯了。白癡。
練習賽開始,佐久早精準命中來自宮侑的托球,強勁的力道加上異於常人的旋轉,對方完全封不死他的扣球。
佐久早又為隊伍拿下一分。他們的局勢很穩,眼見就要獲得勝利。
「剛剛真是好球!」
宮侑像平常一樣,依舊讚嘆他的完美球路。
「他們根本接不住你的球嘛。佐久早,君。」
此處非比尋常的違和感連普通的王牌──木兔光太郎,都查覺到了。
「侑侑,你超奇怪的!」木兔一邊的眉毛挑起,瞪大眼睛,臉上盡寫著疑問。「你怎麼突然叫臣臣的姓氏?」
佐久早本人只是面無表情,任由臉上的汗水滑落顴骨,臉上的陰影好像比以前更多。
曾經無數次的臣臣!小臣!臣~等宮侑喊的綽號,現在並不存在於球場上。
佐久早的身邊突然變得很安靜。
Day 5 7:30 P.M.
在球場上互動依舊平常,但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變化(雖然說只是單向的),周遭的人全都發現了。包含本人。
這是嘗試忘掉佐久早的第5天。漫長的計劃還不到1/3,進行得看似順利,但宮侑覺得自己已經快瘋掉了。
不去想,不去看,不要去喜歡。
時間會停止,生命會消逝。但是只有關於你的一切,好像永遠不會揮別。
暗戀是一段不對等的愛情方程式,就算下一秒會墜入暗不見底的深淵,我也只想向你走去。
這他媽的太難了。宮侑想道。
他直盯著放在床頭那張,國青時期的五人合照。
佐久早聖臣連拍照都要戴口罩。至少也拿下來一下啊,笨蛋,白癡,海膽臣臣。
他想不到其他可以罵佐久早的話,只是沉沉地將自己身體的重量託付給柔軟的床。
隨後,他拿起手機,又看見來自佐久早聖臣的2封未讀訊息。
宮侑只是閉起眼睛,點開聊天室,然後馬上退出。
雖然他隱約看到了佐久早傳 "幹嘛不回我訊息" 之類的字串。可能再短一點。
但他不想繼續讓佐久早佔據他的心房。這太痛苦了。
你還是找個好一點的女孩在一起,交往,然後結婚吧。
我永遠不可能存在在你的生涯當中。
所以不要再對我好了。
我想放棄喜歡你。佐久早聖臣。
無數的負面情緒霸佔宮侑的大腦迴路。
外頭淅淅瀝瀝的丁點雨聲,彷彿一起為宮侑哭泣著。
Day10 5:10 P.M.
這是他嘗試忘記佐久早的第10天。
「宮,」佐久早遞給他忘在更衣室的外套。「你忘在那,日向發現的。」
宮侑甚至想都沒想,佐久早居然會碰他人的衣物。
「謝謝。」他只是簡單回答。
Day17 11:31 A.M.
又過去了一個禮拜。一切都好極了,大概。宮侑心想。
很快佐久早在自己心中定位只會是一個普通的隊友。
只是當佐久早偶爾過度盯視著自己的臉的時候,宮侑不難免想起被他觸碰過的地方。
下頷,顴骨,然後是頭髮。
20秒嗎?不,他好像摸得更久。
那冰冷且炙熱的烙印,還溫柔地存在在自己的記憶裡。
宮侑用手輕拍上自己的臉頰,然後離開。
好了。我忘記了。誰摸了我來著。沒有人。
可能是治那白癡。
TBC.
*佐久侑
*MSBY時期
*佐久早有前女友設定
習慣需要21天,那放下呢?
明知不該繼續掀起內心波瀾,
你又卻一再地漾起片片漣漪。
宮侑覺得佐久早聖臣其實是一顆海膽。
即使渾身帶刺,他依舊想要伸手觸碰,希望對方有一天會把殼打開。
或許暗藏毒性,他仍然渴望所有寄託,因為這可能是他的唯一解藥。
喜歡一個人的代價太高了。尤其當那人是佐久早聖臣的時候。
Day21 5:09 P.M.
今天是嘗試放下佐久早聖臣的第21天。
也是宮侑可以喜歡他的最後24小時。
明明決定要徹底忘記你。你卻一再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一旦到了翌日,長達六年的單相思就會被鎖在一個密實的鐵盒子裡,再也不被開封。
喜歡那麼久的人真的說放下就放下嗎?
操,這其實挺難受的。所有都是。宮侑心想。
從今天開始有排球的V聯賽,各地隊伍都前來參加。激烈對決後的是其中一方的晉級,也是另外一方的落敗。
體育館內充滿了扭傷貼藥的味道。
黑狼今天的表現也好極了。不論是完美無差的魚躍救球、攻其不備的後排攻擊,甚至出其不意的長吊球,當然,還有宮侑3次的漂亮發球得分。都讓黑狼贏得了場場勝利。
此時,佐久早展開如雙翼的臂膀,完美起跳,弓起身蓄積全身肌肉力量,並釋放出三角肌和肱三頭肌的最大張力,擊落的瞬間運用他靈活的手腕使球有更大的旋轉。即使對方識破球路,延長他的手臂,球仍然彈往預料之外的路徑。
他真的打得很好看,像是一幅畫。宮侑望著佐久早從球網繞回場內,並躲開木兔和日向的擊掌。飛太遠了,臣臣。
剩下7小時。他還有7小時可以喜歡佐久早聖臣。
比賽即將結束。
7:49 P.M.
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在他還未看到眼前景象之前。
數場激烈比賽後,做完伸展運動的宮侑結束和木兔等人的談話,正要從側門出口走出會場時,
一秒、兩秒。
他怔住了。
佐久早正在和一名女子談話。通常如果是粉絲的話,他會直接迴避。宮侑熟知這件事實。
但是佐久早只是面無表情地和對方交談,沒有排斥的跡象。
偶爾,那名女子還會伸高手去捏捏佐久早的臉頰,雖然他只是眼神黯淡地把她的手推開。
女生皮膚晰白透亮,有著烏潤及肩的長髮,傾瀉如墨,髮尾帶有些許自然的捲度。
順著眼神延伸,在餘光的地方還有一顆黑痣。
絕對是個美人。
宮侑駐在原地大約3秒,或著更短。
還來不及等佐久早眼神已經飄向自己,他開始跑。
他腦中沒有任何想法,好像斷路一樣,一片空白,只是不斷地跑。
想起曾經有次和自己的胞胎也是這樣毫無懸念地逕地往前跑。為了一個布丁。
宮侑用全身重量推開體育館的玻璃大門,腳步逐漸放慢,然後佇立在原地。
外頭下著傾盆大雨,接連的雨水不斷地從天而降,陰沉沉的天好似要馬上垮下來。
天氣預報說謊了。
他打開手機,原本想撥電話給治那傢伙,叫他立刻帶把傘來。但是又想到治他說今天會去找北前輩,不在這裡。
另一個計劃是現在進去找木兔和日向,但或許他們已經從側門離開了。
而且走原路回去,說不定還會遇到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你真的還不夠成熟。宮侑心想。
而他只是無力地瞪視著遠方,好像這場大雨就會戛然而止一樣。
此刻,他有點想念治的特製鮪魚飯糰。
三個禮拜以來,根本是度日如年。
他試著忘記六年前開始累積的單相思,
那層層交錯的回憶,
縱橫笑與淚的過往。
這他媽的才沒那麼容易。宮侑心想。
老實說,途中他破例幾次。比如說想起佐久早勾起嘴角那回,或是他穿著佐久早的那件衣服睡覺。
明知道不想再聞到任何雪松木的氣味,鮮明記憶卻永遠地殘留在針織之間。
佐久早觸碰自己皮膚的方式、
佐久早指尖的溫度。
睡在佐久早肩上的時候,夕陽餘暉殘留的熱量。
憋了三個禮拜的情緒和回憶齊聲湧出。他明該全部忘記。
淚腺已經要到達極限值了。
宮侑覺得他五官快扭打在一起。
突然,門被推開的氣流打在背後,然後是雨傘撐開的聲音。
那人穿著他的深灰毛呢大衣,黑色的修身長褲,外帶一把普魯士藍的傘。
風格鮮明地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對方為誰。即使宮侑沒看到他被傘遮住的臉。
那人一步又一步地踏下階梯,然後停在原地。悄然無聲的。
空氣中充斥著喧雜的雨聲粒子。
一絲一絲地劃破原有的寧靜。
「想蹭傘的話就過來。」
男人隔著口罩布料說道。他右手還插在大衣口袋裡。
這是雨的錯。是雨的錯。宮侑心想。
「謝了,」宮侑步下階梯,徘徊到他的左邊。「這天氣預報還真糟啊。明明說不會下雨的。」
佐久早沒有回話,只是任憑宮侑走在他的身邊。
雨滴彈落傘面的聲音清晰入耳。
兩人沉默了大概5分鐘,空氣流動慢地像是那歷史悠久的瀝青滴漏實驗。
男人的聲音打斷這延伸開來的乾燥氣氛。
「你最近在躲我。」佩戴著黑色口罩的佐久早開口。
他的聲音被聚丙烯纖維給稀釋了一半。他沒有看向問句(或著,肯定句)的對象,只是把眼神投向遠方。
「那只是你的錯覺吧?佐久早君,」宮侑回答道。「我看來我們相處得很正常。」
高中時宮侑時常與佐久早針鋒相對,應該說,宮侑喜歡挑釁任何人。這讓他產生快感。
隨著年紀增長,像是慢慢琢磨一顆鵝卵石一般,他覺得自己有變得不一樣。
唯一不變的,該死的,只是延續下來的感情。
雪松木。
宮侑刻意和佐久早隔出一個肩的距離,左半身完全暴露滂沱大雨之下,盡濕了他的衣物。早上剛做好的髮型也撐得不久,已經逐漸被雨水打亂陣型。
在旁人眼中這可能是再也正常不過的情景。畢竟對象是佐久早。
但對於現在僵持不下的兩人卻別有其他解釋。
佐久早察覺到了違和,眉間皺在一起。
他只是不發一語地拉住宮侑的外套袖口,順勢把他往靠近自己的方向帶去。
兩個人肩膀靠在一起。分毫不差。
這大概維持了0.7秒。
宮侑用力甩開佐久早還拉住他的手。
「不要再這樣下去了。」
宮侑的語調略帶顫抖,但是在淅瀝瀝的雨聲之下聽不太清楚。
他想花個幾秒整理被推向崩潰邊緣的情緒,4個小時。只要再4個小時就好。拜託。
但當宮侑對上佐久早投來的灰冷無光的視線,他怔住了。
「這樣是怎樣?」
來自口罩下的逼問。佐久早蹙著眉。前刻被打開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被觸碰過的地方瞬間又炙熱了起來。宮侑暗自罵了幾個髒話。
上次離佐久早的臉這麼近,是在他家玄關那回事了。
該死,雪松木的味道為什麼沒有被雨水沖淡掉。
宮侑的理智線應聲斷裂。
「就是這樣!臣臣!那次你在我睡著的時候摸我的臉,玩我的頭髮,巴士上你坐我旁邊,讓我靠在你肩膀上睡,我全部都知道!現在還讓我跟你一起撐傘!已......」
宮侑對著佐久早喊道,一口氣講出了許多他早該封存的記憶。
「已經夠了。」
もうええわ。
奪眶而出的眼淚和落下的雨水混成一塊,已經分不清楚滑落臉上的是何物。
哭紅鼻子的是一隻淋濕的狐狸。
空氣此刻為之凝結。
我到底還是喜歡著你啊,佐久早聖臣。
雨還淅瀝瀝地下。
溫柔地唱起了悲歌。
如果可以,希望你也。
宮侑轉身就要離開。
突然,佐久早甩開雨傘,拉下他的純黑口罩,兩手捧住宮侑柔軟的臉頰,毫不猶豫地吻上他。
唇瓣上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好像電流通過身體一樣,使他怔住身子。宮侑完完全全被嚇到了。在他眼前的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灰暗雙眸。放大的黑洞好像要吸取他的靈魂一般。
羞澀,笨拙,就像初吻一樣。兩人不停地變換角度,將唇一片片地疊在被融化的氣息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容許新鮮氧氣進出。
男人捧著他的雙頰的力道不減。
雨滴從佐久早的髮尖上滑落至宮侑的顴骨上。
不管宮侑眼神氤氳薄霧,他現在深深地佔領他的唇,他的呼吸。還有他雜亂的心思。
「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太明顯了,白癡。」佐久早鬆開他的手,望著眼前喘不過氣的宮侑。
「所以這是我的答案,懂?」
雨無情地落在兩人身上,因為承受不住雨水重量,兩人頭髮都遮蔽了自己的視線。
宮侑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