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醇@uid_9250

[好預兆│上司組] Deep deep love(BG+G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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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預兆│上司組] Deep deep love [G](BG+GL)

1F
超自然生物體沒有性別,別西卜一向認為人類社會中明確的男女分工根本是上帝的惡作劇,他這兩千年經常被指派到人間出任務,大多時候為求便利,總是穿搭中性、姓名中性,反正蒼蠅王是來作惡的,姓名性別是什麼不重要,雖然以別西卜地獄二把手的資歷和地位大可不必親自上來走一趟,但在頂頭上司路西法三申五令多次要求下,只好屢屢申請脆弱的人類軀體,成為渺小的凡人。
  偶爾別西卜會拿到健康完好的白人男性軀體,不過十次有八次都是有色種人女性,權力和施展奇蹟的額度被取走,有時身為惡魔的記憶也會被封印,一開始免不了適應不良,根本是路西法在增加他的任務難度,甚至懷疑是有意為之,後來即使時代進步,人類的思想開化,逐漸找到「她」與世界共處的方法,可依舊對此有諸多怨言。

  1706年。
  「三天後,愛丁堡。」
  加百列揮揮手將呈上信箋的下屬打發走,拇指指腹輕輕摩擦羊皮紙右下角的花體字簽名――Lily――這回別西卜用了如此女性化的名字,他又被分配到女性的軀體?真是魔鬼的惡趣味。
  天使長加百列極少聽過別西卜抱怨女性身份帶來的困擾,但畢竟是幾千年的交情,連這種事都看不出來,那可真不配做地獄小王子的「死對頭」。
  這麼說來,上一次見到對方已經是一世紀前,當時別西卜還是某個記不清名字的公爵夫人,不知這次是什麼身份?

  在愛丁堡找一位名為Lily的女性,堪比大海撈針,然而,根據之前的經驗,以及他們之間不可明說、不成文的約定,倘若是找近年「惡名昭彰」的Lily可就容易許多。
  鬼王別西卜經常被賦予高度危險又至關重要的機密任務。
  有一次是要女扮男裝,潛入某國軍隊製造內亂、刺殺將領,得做到滴水不漏,卻只許失敗不許成功,她必須被處刑,為的是擾亂軍心,使之吃敗仗。
  上一回成為公爵夫人也沒好到哪去,以第三者上位還惹來一身腥,最後被公爵元配派來的死士亂刀砍死,公爵深愛著她,因此瘋癲病發作,在一次宴會上將元配家族殺個精光,原本一手能遮半邊天的軍火世家就此銷聲匿跡。
  別西卜曾經也擔任過殺伐果決的戰爭英雄,但歸隱山林後被有心人造謠成使用黑魔法害人的女巫,村長帶領村民燒死她的小屋與她,因此當地留下一段詛咒,未來五百年民不聊生。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別西卜總在任務即將完成――此生陽壽將近前,寄給加百列一封信箋,利用一點奇蹟,無論他在地球的哪個角落都能收得到,羊皮紙上只有時間、地點和署名,來或不來、趕不趕得上,全憑天使長自己的選擇。
  其實這樣的作法是加百列先起頭的,來來回回好幾世紀,成為他和別西卜之間不為人知的祕密,後來因為高層盯他盯得緊,天使長每一筆施展的奇蹟都得上報清楚,被警告多次後只能放棄這個小情趣。

  ――萬一米迦勒一發怒把加百列的翅膀剁了,那可怎麼辦?
  永遠跟皮笑肉不笑的傢伙待在地獄整天大眼瞪小眼?蒼蠅王千百個不願意。
  知道對方有苦衷,就算別西卜看盡世間醜陋,對這點小情趣仍然樂在其中――在肉體痛苦的死亡之前,能見一見「老朋友」,也算得上安慰――於是主動將這個默契持續下去。

  加百列十分慶幸自己現在位於格拉斯哥,以他的腳程往東走很快能抵達愛丁堡。
  奇怪的是,當地居民一一表示沒有聽說過哪位Lily聲名狼藉或特別出名,加百列花費大半天的時間到處詢問,甚至做了木板掛在背後,剛開始有不少熱心的民眾一同幫忙打探消息,可是加百列連她的長相、姓氏和年紀皆一問三不知,人們只當他是莫名其妙的怪人。
  以往是知道大概要去哪裡找別西卜,但路途遙遠,即使趕上了也無法為他做些什麼,更不能妨礙他完成上司下令的任務,加百列能做的只有最後陪伴別西卜聊聊天,等待迎來死亡;有時候會趕不上,眼睜睜看著別西卜被殺害或被行刑,甚至可能連屍體遺骸都找不著,憶起過去血腥殘忍的畫面,天使長眉頭緊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已經舟車勞頓一天一夜,加百列來到一間客棧,據說這裡消息四通八達,順便借張椅子小憩片刻。
  客棧老闆見他氣宇非凡、風度翩翩,好客地招待了一壺熱茶,一問之下加百列得知老闆的祖母是這間客棧的創始人,是一名占卜師,名字為Lily。
  既然被指引來到這裡,又剛巧遇上一條線索,加百列決定在此碰碰運氣,不試白不試,他很快提起想見一見占卜師Lily,老闆方才熱情待客的眼神迅速消失,防備心肉眼可見,天使長只好用了點說話技巧和奇蹟,讓客棧老闆脫口而出Lily的所在地。

  加百列來到一間外觀非常普通的木造平房前,禮貌地敲敲門,等了一會,正猶豫要不要晚點再來,木門打開了,一位穿著樸素、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探出身子,手上還拿著一根掃帚。
  「您好,尊貴的女士,請問您是占卜師Lily嗎?」加百列明白凡人的禮儀是成就人類文明不可或缺的文化之一,於是向她脫帽致敬。
  老太太半瞇眼審視眼前高大的男子,點點頭後挺直腰背,道:「不,我是偉大的撒旦的手下,蒼蠅王別西卜,」嗓音從老年人的嘶啞,一秒轉換成加百列印象中的年輕聲音,又道:「我做了蘋果派,你要來一塊嗎?」

  「我不明白。」
  沒有想像中壯烈的場景、也沒有從前那樣轟轟烈烈的戰況,加百列坐在客廳,觀望小屋四周過於溫馨的室內裝潢,別西卜比預期中年長許多,她好似已經在此過上大半輩子,也等著在這裡自然結束生命。
  「什麼不明白?」
  「……你寄了信箋給我。」加百列的眼神寫滿困惑,不知該從何問起。
  「對,這個軀殼即將過世,所以我寫信給你。」鬼王似乎很享受對方又驚訝又出乎意料的表情。
  「正常的死嗎?我是指……『凡人的軀體到一定年紀後開始老化,最後死去』的那種死嗎?沒有謀殺?沒有行刑?跟從前不一樣。」
  「聽起來你好像很希望我死於非命……也是啦,上帝的使者,會想看惡魔殘酷地死亡也是正常。」

  雖然超自然生物體不會死亡,只會以其他方式存在,沒有實際意義上的概念,惡魔見慣生死,身為天使的加百列,每回收到別西卜「臨終」前的來信,都會感到難以言喻的傷痛,也因為這件事只對別西卜有感,加百列一直沒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唉,怎麼說……」
  別西卜遞出切好的手工派,給因為自己的一封信大老遠跑來的「敵人」,加百列搖搖手婉拒,但也沒有推開,他依舊無法接受被凡人的食物汙染體內。
  「路西法要我來體驗地球十七世紀的生活,平平凡凡的度過一生。」最終目的是為了發展新的作亂方案,想到回去還要寫一堆報告就頭疼――這點沒必要告訴上帝的使者。
  「如何?」
  「無聊透頂,一點都沒有路西法說的那樣留戀不已。」
  「地球上的生活確實不怎麼有趣,到處都又髒又黑……但只有在人類世界,我才能遇見你。」加百列握住別西卜爬滿皺紋、粗糙的雙手,神情認真。
  「……省省吧,你明明是為了逃避上面那群比你還嘮叨的天使,才會有事沒事到處亂晃。」

  午夜鐘聲敲響,月光灑進小屋,他們依偎著彼此,坐在客廳溫暖的地毯上。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睡一下,如果我沒醒來,房子內的東西歸你,記得通知我孫子來收屍;若是醒了,你得再等一天才能拿到我這些不值錢的財產。」惡魔巧妙地將手從天使懷中抽出來,淡然交代後事。
  加百列攙扶她站起來,明顯感受到這具軀體的生命能量所剩無幾。
  「小別,我們何時能再見面?」
  「明知故問。」
  別西卜沒有正面回答,沉重的身體重心不穩,她乾脆直接靠上他的懷抱,笑了笑,伸手拍拍加百列結實的胸膛,感嘆到:「希望下次出任務路西法會給我男性軀體。」

  大天使將蒼蠅王扶上床鋪,為她蓋上棉被,並在別西卜的手背虔誠地落下一吻。
  「死亡前有你陪伴,真好。」

  *

  西元2000年,別西卜再次到人間出任務,中性打扮的她與加百列在酒吧巧遇,好笑的是,別西卜沒認出前來搭話的人居然是上帝的信使、這輩子的仇家,畢竟加百列是難得一次以女性面孔出現在別西卜面前――她留有一頭金燦燦的大波浪卷髮,湛藍圓眼,皮膚白皙,寬鬆的杏色洋裝也抵擋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線,身上飄來淡淡的百合花香,別西卜只當她是隨意找人搭訕,與其和隔壁桌粗魯的醉漢打交道,美麗大方的姐姐看著就賞心悅目。
  這次他們沒有看不出是切磋還是大動干戈的過招,也沒有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的唇槍舌戰,甚至久違地能以談笑風生來形容,從晚餐時間聊到將近午夜,她為她擋了幾次騷擾,她也為她回絕幾次其他紳士的請酒。

  別西卜剛開始板著冰塊臉,敷衍應答,沒多久便被眼前美女一顰一笑和富有感染力的爽朗笑聲給慢慢融化,她默默允許自己同她買醉。
  加百列同意讓別西卜靠在自己的前臂,兩人耳鬢廝磨的距離似乎已經擦出不少火花,天使長眼帶笑意,微微醉態說到:「……還沒詢問過你的名字,我可以怎麼稱呼你?」
  「嗯……Bella覺得我適合什麼名字?」
  以往頂頭上司給別西卜安排到凡間的任務前,他總會興致高昂地編寫屬下所扮演角色的生平,這次任務僅僅兩週,而且是別西卜本人主動請纓,原本預計不會和凡人有過多的接觸和交談,所以只有任務代碼666。
  「你稱我一聲Bella,我喚你Gorgeous吧!如果你接受的話。」加百列眉眼彎彎,臉頰暈染淡淡緋紅,嗓音清亮喊著親暱的稱呼。
  沉浸酒精與美人溫柔鄉的別西卜沒有想太多,只當是凡人女性之間的可愛用法。

  「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換個地方繼續聊聊嗎?Gorgeous?」加百列低下頭在打扮毫不起眼的惡魔耳邊低語,並往她的左側顴骨雀斑上落下一吻。
  「比如?」別西卜一手勾住眼前美人的腰,一手搭上她的肩膀,隨著浪漫甜美、柔和慵懶的Bossa Nova音樂與加百列輕鬆搖擺。
  「你喜歡黑貓嗎?我家有養一隻喔!」
  「……這種說法不會太老派嗎?」別西卜抬起如暴風雨般灰色的雙眸,唇角微微上揚。
  「我以為二十世紀的年輕人都這麼說……只要能讓你印象深刻都是好說法。」
  「你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灑落旅館套房,雙人床被褥凌亂,地上散落兩人的外套、洋裝、上衣、長褲、內衣褲、被扯破的絲襪,與掛在衣帽架上的米色跟鞋。
  別西卜又揉又按壓太陽穴,雙眼微瞇適應刺眼陽光,全身像被卡車輾過,只能艱難地爬起身,腦袋慢速開機,感嘆道凡人的軀體脆弱無比。
  她瞥向仍在呼呼大睡的枕邊人,眼神一暗,拿起枕頭往對方身上砸,與昨晚酒吧裡的溫柔可人判若兩人。
  「啊!」天使長支起手擋下來自惡魔的攻擊,一面大喊「我投降、我投降」。
  「加百列,你好樣的!瞞了我一個晚上!」別西卜捏捏金髮美女的臉頰,語氣凶狠,帶有一絲怒意。
  「我不是有意要瞞你,是你自己沒發現罷了,Gorgeous。」加百列調笑著回應,熟練地整理一頭亂糟糟的長卷髮。
  「……你一開始就知道是我?」
  如果被路西法知道,自己跟「頭號敵人」聊了好幾小時都沒識破對方的身分,甚至發生一夜情,何止屈辱二字可言,這可是會被笑上三世紀的大事。
  「無論換過幾次軀體,我都能一眼認出你。」
  肉麻的話語惹得別西卜翻起白眼,為了避開加百列柔情似水的眼神,也不顧頭還在暈眩,下床把衣服一件一件撈回來穿上。

  「你今天還有其他任務?」
  「千禧年地獄可忙了,你要不要算算你們那邊留下多少爛攤子讓我們收拾?」
  似乎怎麼回復都不太合適,千萬不要想去領教蒼蠅王的起床氣――加百列決定換個話題:「……小別對我的女性軀體和裝扮沒什麼想說的嗎?」
  「你想聽到什麼?床上技巧一樣差。」
  「是誰主動撲倒我的?貪圖我的美色並不可恥。」加百列漂亮的秀髮半遮半掩住傲人的大胸圃,趴在枕頭上大膽欣賞別西卜的穿衣秀。
  頓時靈光一閃,天使長以雙肘撐起身子,又驚又喜地道:「等等,你說『一樣差』,而不是『沒有比較好』,難不成小別是因為『差勁的床上技巧』認出我是加百列?」
  「你……呵,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別西卜似是而非地回答,把洋裝隨意往她身上丟去,床上的美人樂呵呵地自我解讀一番,才心甘情願把內衣褲撿回來。

  「叫個客房服務吧,你想吃什麼?我請客。」加百列坐在梳妝台前,一邊用緞帶扎起高馬尾,一邊唸起菜單。
  「你們那邊不缺經費了?天堂報銷餐費不是滿麻煩的嗎?」
  對方都這麼說了,身為七宗罪的暴食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別西卜口頭上調侃兩句,還是挑選幾樣飲品不要之外,其他全來十份。
  「千禧年嘛,米迦勒終於良心發現,撥了一筆額外的津貼,如此一來我也才可以更快速申請到凡人女性的軀體。」
  大天使的這番話成功引起地獄小王子的注意。
  「……這是嫌任務太簡單嗎?怎麼不去考個晉級考?」
  加百列放下化妝刷,一臉認真,望向正在打電話給櫃檯的別西卜,待她結束通話才開口:「從起床到現在,你終於願意與我對視了,我以為我的這副軀體已經對你沒有吸引力了。」。
  「……」

  「上面因為各式各樣的因素通常只會分配男性軀體,我這次會選擇申請女性軀體,其實是想體會你過去這幾百年的生活方式。」天使長雙手扣在一起,拇指互相摩擦,故作輕鬆,斂下雙眼,淡淡一笑。
  「雖然不知道魔鬼路西法常常發配給你女體有何居心……但是別西卜,只要你同意,未來我想爭取更多和你並肩而行的機會,以相同的性別我也願意。」
  別西卜聞此言,兩眼瞪大,後退一步,頓了一下放聲大笑。
  「天使想要與惡魔並肩而行?我們甚至不該待在同一個房間裡,被上頭發現你居心叵測,可不是墮天這麼簡單的事!」
  「我知道。」
  「知道就不要再說傻話了,我不想在地獄還要沒日沒夜見到你,應付一個路西法夠我忙了……」
  「別西卜,很快的,末日之戰再度即將一觸即發,到時候……我、我們又會像六千年前那樣,我……」加百列拉著別西卜的手,使她更靠近自己,大天使抬起眼仰望鬼王,紫羅蘭色的眼眸含有許多道不明、看不懂的情愫。
  不知是不是因為加百列現在為女性面孔,臉部線條柔和,顯得她的神情更為柔軟,令人心疼。

  別西卜難得在對方面前呆愣住,反應過來便用力甩開手,低吼道:「……收起你噁心的眼神!」
  「惡魔和天使一向對立,這場大戰早已注定,我還是那句話――『你到底想聽到什麼?』」
  「你的心意。」
  「無可奉告。」

  兩人一陣沉默,電鈴突然響起,打破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
  送餐進來的客房服務員見氛圍不對,立刻收起職業笑容,像個沒有感情的讀稿機,迅速將餐點一一核對後,拔腿快走。
  別西卜彈兩下手指,所有食物連餐盤憑空消失,只剩空蕩蕩的桌子。
  「食物我帶走了,加百列……回去吧,該去哪就去哪,世界末日前不要再見了。」說完便拿起隨身包往外走。
  「小別……」
  關上門前惡魔只聽見天使輕輕呼喊屬於她的愛稱,語帶哽咽。

  「別傻了,你明知即使對我說一千萬遍,我也無法回應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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