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侑
*MSBY時期
*已交往兩年設定
分手吧。
像是一杯冷掉的曼特寧咖啡,毫無殘存一點留戀。
像是被遺忘在餘暉裡的回憶,已失去它的依存性。
如此簡單又複雜的一句話,卻時常從宮侑的口裡說出。
佐久早和宮侑交往至今已經兩年,在相處磨合的過程中難免會有因意見不合吵架的時候。
比如說想要抱抱卻對方被拒絕的那次。
「臣臣,你怎麼都不抱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又或者是因為想吃的餐廳不同而吵架的那次。
「我說過我一直很想吃那家吧?你是不是不記得?」
總是一些發生在生活中,小小的事情。
但兩人總是可以因為一點挑撥離間而擦槍走火。
而他們爭吵的對話,總是以金髮男人的一句話作為結尾。
分手吧。
不殘留下一點溫度的,簡單的話語。
佐久早清楚明白,那不是真心話。只不過是宮侑一時脫口而出的氣話而已。
這樣的模式已經存在了兩年,在他們吵架過沒多久後,和好之後,又會回到往常戀人的生活,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分手一事從沒真正實現過。
宮侑在佐久早內心有相當重要的位置,因為宮侑是自己的一切,是他第一次愛的這麼深的人。
所以交往至今,佐久早總是包容自己戀人任性的脾氣。他允許宮侑隨意觸碰自己,他容忍宮侑不遵守時間約定,他接受宮侑的所有不穩定性。
那是在全世界裡,只專屬於宮侑的特權。
只是,當自己的戀人輕而易舉就說出那句話時,內心駐進的苦澀還是會蔓延開來。
01:45 A.M.
宮侑最近都非常晚才回家,醉醺醺地。
前陣子,他在酒吧認識了好幾個朋友。即使下午有累人的訓練,他晚上總是不顧一切地泡在酒吧裡,享受著酒精的迷人摧殘。
今天也不例外。
「小臣!我回來了......你醒著嗎?累死我了。」宮侑直接整個人跪倒在玄關前,他已經醉得無法再支撐起自己的重量。
於此刻都還沒入睡的佐久早,皺眉地嘆氣將宮侑攙扶起。男人身上瀰漫著濃濃的酒味,嘴裡含糊地組織著語言,以及已染上一層暈紅的的面容,完全可以說明他今天又跑去哪鬼混。
他熟練地幫宮侑清理身體,一邊幫他搓著頭髮,一邊小心他不要滑進浴缸裡。
在這個時間點,理應佐久早已經要睡了。應該說,以前他們總是會一起早早入睡。由於是運動員的身分,不充足的睡眠絕對會影響到健康狀況,更何況是大量的酒精攝取,那對普通人也是危險的行為。
佐久早十分擔心這樣的狀況會繼續延續下去。
老實說,這樣的情景已經一個禮拜多了。即使佐久早經常和宮侑勸道不要再去那種地方,金髮男人總是會用他最擅長的撒嬌手段搪塞過去。
嘴上說著今天不會喝酒,回來總還是一個樣。
他甚至已經漸漸沉迷於此。
10/5 5:40 P.M.
又是一個平凡的傍晚。
佐久早已換好正裝,身穿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配上黑色高領。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幾天前,佐久早已和宮侑說好今天要去餐廳共享晚餐,也早已訂好靠窗座位。
他在玄關口叫住正準備出門的金髮男人。
「宮,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講。晚上去......」
還沒來得及說完,佐久早被宮侑打斷他的話。
「抱歉小臣......我跟朋友約好今天要在酒吧辦派對!」宮侑速速換上自己的休閒鞋,回應道。
「那事你改天再講吧?我先走啦!」
留下的只是毫無留戀的關門聲。
的確,那事也可以改天再講。佐久早皺眉心想。
自己的戀人最近十分冷淡,外在的社交好像比他更重要。經常自己提起話題,也總是被對方搪塞而去。
這讓佐久早暗下眼神了一會。他看向貼在牆上的種種合照。宮侑燦爛的笑容,讓脫離現實的佐久早恢復了點意識。
沒辦法。因為我愛著你。
2:13 A.M.
和往常一樣,佐久早熬夜等著戀人回來。因為宮侑總是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像個醉漢。不,他就是。
只是今天比以往更晚了許多,他已經有點抗拒不了持續往下掉的睡意。
當熟悉的聲音出現在門口,他上前迎接。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副糟糕的畫面。
宮的脖頸上充滿吻痕,口紅印足以證明那是女人遺留下的痕跡。在他身上甚至還附著上了刺鼻的香水味,而且不只有一種。更不用說,他現在已經酒醉迷茫到只是慵懶地趴在自己的肩窩上,嘴中含糊地說著話語。
佐久早花了3秒才處理完眼前資訊量過多的景象。
「吻痕是怎麼回事,」佐久早瞪向一旁身上還有彩帶的戀人。「你搞了女人嗎?今天晚上?」
宮侑過了幾响才接收到佐久早提問出的問題。
「啊,這個?只是派對上有幾個女人貼上來而已。」他摸向自己的後頸,恍惚地回應。「放心,我絕對沒有背著你搞外......」
還沒等宮侑語畢,佐久早冷冰冰的視線打斷了他的話。
「已經夠了。」佐久早瞪視著眼前的金髮男人。「你不准再去喝酒了。以後都是。」
酒精和睡意刺激著宮侑的大腦迴路,眼前的男人甚至分出了好幾道身影。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爆炸了。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宮侑瞪視著男人說道,他推開原本攙扶著自己的佐久早。
心傳來一陣刺痛,但是佐久早沒表現在臉上。
他盡力讓自己保持理性思考。交往至今,這是他覺得避免爭吵最重要的一個要素。
「憑我是你的戀人。」佐久早回道。「再這樣下去,你只會影響到排球生涯,還有健康。你是不要命了嗎?」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個空間中瞬間引燃。
宮侑不覺得自己恢復了清醒,但是他很明確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說屁話。
「操,小臣!你他媽可不可以不要什麼都管那麼多!」
宮侑大聲怒吼道。眼神盡盛滿著憤怒。
「這是交際的一部份,你不懂。因為你他媽從來沒有在乎過我!我在你心中到底重要嗎?一點也不!」
空氣在此刻為之凝結。只存在著時鐘秒針步行的聲響。
佐久早只是面無表情,望著眼前激動情緒的戀人。
「我們分手吧。」
宮侑又以這句話作為對話結尾,轉身就離開了家門。不帶走一點留戀。
痛苦一痕一痕劃在佐久早的心上。
又是那句習以為常的話語,迴繞在停止的時間之中。
又是你那總是任性的想法,化為刀鋒砍向所有一切。
我還愛著你,但是,
如你所願。
翌日。
9:46 A.M.
「媽的──治,我頭快痛炸了!」
「那是你自做自受好嗎,白癡。」
昨天離家出走後,宮侑逕地跑來找自己的胞胎借宿。因為宮治來東京處理加盟分店的事情,剛好在宮侑住處附近的飯店下榻。
那時宮侑和自己戀人大吵一架,奪門而出後他恍惚地叫了台計程車,憑意識前往尋找自己的兄弟。
其實當時宮治早已入睡,被接連的電話聲吵醒,以及雙胞胎可怕的直覺,他還是不情願地讓宮侑睡進了自己的床鋪。
早上聽完了自己的兄弟一連串的抱怨,宮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因為那個佐久早竟然不對這樣難搞的麻煩垃圾生氣動怒。
而且這傢伙竟然還提出了分手。搞真的?
「你知道嗎,侑,」宮治一邊吃著早餐的飯糰,說道。「你說得太過火了。你應該要向他道歉。」
「鬼才要跟他道歉。 」
是的。臣臣一定會原諒自己。就像以前那樣。
老實說,每次吵架雖然有大有小,中間甚至可能會有冷戰,但是過沒多久,他們都還是會恢復戀人的模式,互相幫彼此吹頭髮,或是倚靠在肩上一起看電影。
好像這樣的爭吵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而佐久早總是會當作沒這一回事,已經習慣了宮侑的任性,依舊如往常一般給予他專屬的愛。
臣臣是很溫柔的人。宮侑說道。
雖然他還沒有打算要原諒的意思。
佐久早生性厭惡與他人接觸,從他的舉動和氣場就可以得知他生人勿近的個性。但是唯一只有宮侑,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裡,是他所珍愛、且唯一珍惜的對象。
而宮侑也愛著這樣的佐久早聖臣。無法自拔。
你的習慣。
你的一舉一動。
你的溫柔。
你的話語。
你的體溫。
還有與你一起共度的所有時光。
不知道為什麼,油然而生的惆悵蔓延上自己的心房。
好像佐久早真的已經離開自己一樣。
TBC.
*佐久侑
*MSBY時期
*已交往兩年設定
自從兩人吵架以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期間,宮侑沒有給佐久早打過電話,甚至連一封訊息都沒傳。
「我沒有錯吧。」
金髮男人持續借宿在自己的攣生兄弟那裡,鬧著彆扭不想回家。才剛吵架沒過幾天就溜回去,這未免也太厚臉皮了。宮侑心想。
「反正回去之後,小臣也會像以前那樣⋯⋯」
這樣的想法持續了很久,直到宮治也終於要回兵庫縣,加上他不斷的勸說,宮侑不情願地只好回到自己的家。
10/8 7:03 P.M.
宮侑用鑰匙打開玄關的門,變化的氣流打在他的臉上。
「小臣,我回來了。」
宮侑像往常那樣,對著屋裡說道。
得到的只有空氣的沉默寧靜。
只有自己的氣息迴盪在房屋之中。
宮侑一進到客廳內,就查覺到了不對勁。
佐久早的東西全部不見了。包括佐久早很喜歡的那件毯子、兩人一起買的淡灰色馬克杯,以及他配戴很久的那條墨綠圍巾。
除了佐久早的所有物,其他物品都還是好好地靜置在原先的位置。
有什麼正在從這個空間抽離而逝。一瞬之間。
這裡只剩下自己的溫度。這個家裡不再充滿雪松木的味道。
宮侑愣地佇立在沙發前方。
「不會吧......」
他立馬跑去每個房間尋找佐久早的蹤跡,廚房、衛浴、還有佐久早的寢室。
甚至連被窩底下都翻了開來。
他是在玩躲貓貓嗎。無聊。
沒有。不在了。
哪裡都沒有佐久早的氣息。
全部片影不留。
這是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環境。陌生的空間,陌生的生活。
好像佐久早從沒在這裡留下半點腳印一般。
好像所有縱橫淚與笑的過往瞬間消失一般。
宮侑覺得自己耳鳴了5秒。或著更久。
不熟悉的方位使他頭暈目眩。
這到底算什麼。
宮侑冷靜自己之後,發現空無一物的餐桌上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閃發亮著。
那是一把鑰匙。
自己也有一把,相同的。
這是佐久早留下的,最後的身影。
他徹底離開了這個地方。
混濁雜亂的思緒在身體內扭著漩渦,自背脊直至心臟,再從心臟延伸至指尖。
彷彿此刻時間已經暫停,全世界只剩宮侑一人的呼吸還在持續。
過於寂靜的空間裡只迴盪著無止盡的寂寞。
第一次害怕失去。
第一次畏懼擁有。
但是,說了過分話的男人是誰呢?
說要分手的人又是誰呢?
全部都是自己的任性。
以前總是覺得佐久早絕對會原諒自己,也的確是這樣,他總是包容自己的脾氣,也總是容忍自己的不穩定性。不論自己提了多少次分手,佐久早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自己。
全世界只有宮侑有這個特權。
處於過度安逸的生活,好像不管吵了什麼架,都只是像吃飯那樣簡單,存在在兩人的關係裡。
至少以前是這樣。
沒錯。現在是處於分手的狀態。這很合理。
畢竟自己在三天前,順口就說出了那樣的話。毫不費力地。
沒有佐久早的日子,自己一定也可以過得好好的。宮侑噘嘴心想。
第一日。
10/9 11:21 A.M.
今天開始,就要習慣身邊沒有佐久早的生活。
反正那傢伙也很快就會回來的吧。男人暗自想道。
宮侑這天做著許多可以讓自己轉移注意力的事情,比如說打遊戲、或是整理環境,還有寫寫那本早已被遺忘的日記,。
家裡,寂靜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沒有佐久早在一旁吐槽著自己,沒有佐久早偶爾靠上來抱抱自己。
他試圖遺忘所有和佐久早的一切回憶。宮侑相信一個人也可以好好生活。打排球,然後是社交,還有睡覺。
一切都沒有佐久早的任何干擾。
說了要分手的是自己,斬斷這份感情的也是自己。要是那麼快就受波及,豈不是太蠢了嗎。
他把臉埋在白色柔軟的棉被裡。
床,大的冷清。
一個人的溫度,一個人的被鋪。
一個人迎接清晨曙光的到來,
一個人獨自承受夜晚的長漫。
本來以前的時候,都是佐久早叫自己起床,偶爾還會偷偷捏一下他的鼻子。
「現在都幾點了,白癡。」
「早安,臣臣。」
但是現在,只有宮侑自己一個人。
「早安...啊,對喔。」
在早晨望向一旁毫無溫度的存在。
這遠比他想得還難受。
第二日。
10/10 05:36 P.M.
佐久早已經離開家裡兩天了。
本以為可以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忘記戀人所有的事,但是這實在是太難了。
他每天回家時都在祈禱,那個臭捲髮頭會像往常一樣出現在他的桌前。
但是迎接宮侑的,只有寂靜無聲。
家裡的每個角落都有和佐久早的許多回憶。
比如說,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那部老舊狗血的電影的時候。
「好無聊。臣臣,我可以靠在你肩膀上嗎。」
「不行。」
「可以。」
還有,他們一起做雞肉咖哩飯的那時候。
「宮,你咖哩塊放太多了,很難吃。」
「臣臣還不是把蘿蔔切得亂七八糟!」
或者是,兩人一起在客廳拼那份富士山拼圖的時候。
「這怎麼可能拼的完嘛!我只幫你找邊邊喔。」
「你在旁邊看就好。」
這個屋內充滿著許多和自己戀人共同締造的回憶。
只是一夕之間,那些過往全部變成小小的碎片,落在夕陽照射進來的餘暉裡。
不再有一回家,佐久早坐在沙發上喝著黑咖啡,迎接自己回家的景象。
不再有睡覺時,像樹懶一樣地抱著自己的戀人,安心進入夢鄉的溫度。
不再有疲憊時,將頭輕輕倚偎在佐久早肩窩上,雪松木那寂靜的氣息。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但是生命沒有停止消逝。
宮侑獨自一人在客廳開了幾罐啤酒,只是瞪視著沒有畫面的液晶螢幕。
我想你。
第三日。
10/11 8:56 P.M.
宮侑已經不再去酒吧了。因為每想到好幾天前,自己脫口而出的那些話語,內心就會無比難受。
「你他媽有在乎過我嗎?」 「我在你心中到底重要嗎?」
「分手吧。」
佐久早那時的表情是怎麼樣的,他已經不記得了。因為該死的酒精的緣故。
但肯定是悲傷和生氣交雜的吧。誰都不想聽到如此刺人的話語。
這些過分的話,都不是我的真心話啊。你了解的。
我知道你很重視我,相同地,我也十分在乎你。
就是因為這樣的思念合而為一,我們才走在了一起。
想和你說對不起。想現在就擁抱著你。
宮侑躺在床上,猶豫了很久,決定放下自己的自尊心。
他拿起手機,點開聊天室。
「臣臣。對不起,我那天說得太過火了, ......」
宮侑繼續敲著鍵盤,想了又想,打到一半又全部刪除。猶豫不決好幾分鐘後,才終於決定把訊息給送出。
傳送出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了一樣。
希望你現在就趕快回覆我,希望你已經不氣在心頭。
是我傷了你,是我說了過分的話。真的,對不起。
思念從眼眶流了出來,宮侑將自己埋在柔軟的枕頭裡。
好想買你最喜歡的梅干送給你。
好想再和你一起拼超難的拼圖。
好想再和你去沒人的湖畔散步。
好想見你。
第四日。
10/12 7:25 A.M.
宮侑昨晚不小心就睡過去了,起來的時候床邊已有一大塊濕痕。
他揉了揉眼睛,不安地拿起手機,預想著對方會回自己什麼訊息。
希望你說,沒關係。我也抱歉。要吃飯糰嗎?
希望你說,真拿你沒辦法,我今天就回去。
但是顯示在畫面上的,是對方還未讀未回的跡象。
有可能還在忙吧?也有可能是這時候根本還沒起來。
宮侑給自己找了一百種的藉口。
9:42 A.M.
今天有黑狼的球隊練習。
但是讓宮侑詫異的是,佐久早竟然沒有來到現場。
而且大家似乎對於這件事也沒有過多的討論。
他無法再繼續承受這痛苦的一切,過往安逸生活的突然抽離,使他難受地呼吸。
5:03 P.M.
他鼓起勇氣撥打電話給了佐久早的表哥。
聲音接通了。
「宮侑,好久不見!」來自電話另一頭,古森的問候。「突然打過來,有什麼事嗎?」
金髮男人獨自坐在皮革沙發上,抿著唇。
「嘿,古森,我才是好久不見。」宮侑將視線投在沒有畫面的電視螢幕上。「我想說問你一下,」
「......你知道臣臣人在哪裡嗎?」
啊,他現在在我家喔。或著是,他回老家了喔。
宮侑渴望聽到這些答案。
但是從電話另一頭傳出的話語,讓宮侑呆滯了好幾秒鐘。
「聖臣現在人在波蘭喔。」
一個和日本距離甚遠,位於東歐的國家。
他為什麼會在那裡?
他從沒和我提過。
宮侑愣住了好幾秒鐘。
波蘭?
他花了一陣子才回復意識。和古森寒暄了幾句後,便結束通話。
宮侑完全不知道佐久早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與此同時,有點生氣的情緒湧上心頭。
身為你的戀人,你卻不告訴我你去了哪裡。
宮侑暗自罵了幾個髒話,氣憤地走進佐久早的房間。理所當然地,簡潔的空間已經沒留下幾樣他的東西,雪松木的味道也已漸飄逝。
只剩下衣架上那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以及書桌前的少許物品。
整個房間空的像是沒有人在這裡住過。
騙人。你在騙人。
他無力地坐在書桌前,彷彿古森剛剛的話語抽乾了他的力氣。
宮侑倏地摀住自己的耳朵,竭力抹去一湧而上的過往回憶。
但是他已經沒有閒情逸致還生佐久早的氣了。因為他現在恨自己。
這太痛苦了。
他在桌上翻來翻去,找到一本黑色簡潔的線圈筆記本。
那是佐久早記錄每天待辦事項的記事簿。
佐久早是一個謹慎的人,每天的時程他都會事先做好安排,井然有序的生活使他感到真實。
宮侑只是趴在桌上,隨意翻閱著,紙上微微的佐久早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9/15 (土)
晚上和宮逛了市集。討厭人多,但是和他一起,感覺很好。
啊,那次。宮侑想起那次逛到一半還下了雨,還好佐久早有帶傘。
9/23 (日)
今天宮從床上滾了下去,早上起來頭髮都亂了。
這種東西也要記錄的嘛。白癡。宮侑嘴角勾起一點角度。
9/25 (火)
教練問,有沒有興趣去波蘭的AZS打排球。
還在考慮。
看到了關鍵字,宮侑坐直身體,仔細閱讀著字裡行間。
但是一邊閱讀,他的手微微顫抖著。
9/30 (日)
和AZS先簽了一年的契約。
啊。
宮侑恍然大悟他為什麼人現在在波蘭。
10/5 (金)
• 今天是宮的生日
• 帶他去他之前想去的餐廳吃飯
• 告訴他要去波蘭的事
• 求婚
什麼。
內容的最終紀錄只到了他們分手的那天。
宮侑彷彿覺得世界都在旋轉著。他反覆地閱讀分手那天的待辦事項,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只是簡單的幾句話,惆悵與悲傷卻逕地爬上心房。
對不起。
對不起。
他跑到衣櫃前,摸了摸掛在衣架上,被佐久早遺留在房間的那件毛呢大衣。
在右手邊的口袋裡,存在著一個毛絨盒子。是有質感的咖啡色。
宮侑顫抖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簡約卻又美麗的戒指。
低調,卻又典雅。符合佐久早風格的那種。
思念飄零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淚水無法遏止地滑出眼眶。
宮侑跪在地上,不斷抽泣著,他已經忍耐不住崩潰的情緒,乾脆放聲大哭,聲音迴繞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他擁抱著那件還殘留著雪松木味道的大衣,將眼淚和思念抹在毫無溫度的衣料上。
對不起。我說了過分的話。
我傷害了你,對不起。
我想現在見到你。
TBC.
*佐久侑
*MSBY時期
*已交往兩年設定
苦澀,蔓延於夕陽的餘暉中。
痛苦,敘寫在無人的夜晚裡。
思念,縹緲於點點星辰天際。
想現在立刻見到你,
想和你說對不起。
宮侑當日馬上訂了前往遠方的機票。
10/12 10:50 P.M. 東京國際機場(HND)
和教練請了幾天假後,宮侑於深夜乘上了前往波蘭的航班。身邊只簡單帶了輕便的行李。
他穿上佐久早留下的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雪松木的味道讓他重新振作自己。
這是宮侑第一次一個人出國,而且還是到那麼遠的國家。
他甚至不會一點波蘭語。
宮侑托著腮,望向眼前越來越小的夜景。
不安和疲憊交雜在思緒之上。
夜長,思念更長。
此刻只想趕快見到你,
此刻只想聽見你的聲音。
你的味道。
你的溫度。
你的每一句吐槽。
你的存在。
全部,都好想再緊緊攫住。
10/13 05:20 A.M.(TRT) 伊斯坦堡新機場(IST)
過了漫長的12小時半,宮侑終於來到了地球的另一側。
雖然說他努力在飛機上補充睡眠,卻因為不斷延續的想念而無法進入沉睡。
整個人疲憊不堪。
距離轉機的時間還有快三小時,宮侑隨意找了間咖啡廳歇坐下來,望著窗外黎明的曙光灑落地面。
一個人喝著苦澀的黑咖啡。
10/13 09:25 A.M.(CET) 華沙蕭邦機場(WAW)
經過幾番波折,宮侑終於來到遠在東歐的波蘭。
好冷。
由於位於較高緯度,波蘭在10月時就已經開始慢慢進入寒冷的季節。
宮侑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今日溫度。今天竟然只有11°C。
他大意了。在日本的時候還是相當舒適的天氣,甚至是可以穿短袖的季節。
但是宮侑身上只套了件薄毛衣和外套,這根本不夠。
他渾身發抖,指尖都已經泛紅。
但這一切都還比不上他心冷的溫度。
宮侑在機場外叫了台計程車,拿給司機看古森所告訴他的地址。
順帶用英文附了一句,請在稍靠遠處停車。
司機回了一個微笑,以表答應。
窗外歐式建築的景色呼嘯而過,讓宮侑有確切的真實感。
啊。這裡真的是波蘭呢。
與之相反的,宮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明明是自己最想見到的人,卻又害怕再次與你會面。
明明有許多話想一次說明白,卻又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
好想衝上前擁抱你,好想再和你一起度過時光。
種種不安的情緒,混亂埋沒在宮侑的思緒裡。
他只是將頭微微靠在窗框邊,靜靜地聽著音響播出的懷舊音樂。
9:43 A.M.
宮侑付了車資後,輕輕地關上車門。
再往前走兩個街道,就會到達佐久早的住處。
遠得彷彿是天涯海角。
腳步像是綁了鉛塊一般沉重。
呼吸像是被緊勒住一樣難受。
冷風瑟瑟吹拂在宮侑微凍的臉頰上,留下的是暈紅的一瓣吻痕。
而且,他甚至已經好久一段時間沒有喝水,嘴唇都已經乾燥不堪。
此刻,疲憊與思念纏繞在宮侑的心房。
等紅綠燈的時間,彷彿都被淚水給拉長了一般。
大概有一世紀那麼久。
但是又不希望它結束。
宮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來到了佐久早的住處。
那是一棟簡約的公寓,而據古森的地址,男人住在5樓。
他緩緩地拖著腳步,爬上一階又一階的樓梯。
眼前的廊道,彷彿有一條街那麼長。
宮侑兩手插著口袋,腦內構思的是等等見到面,該如何向對方說出最完整的話。
對不起,小臣。我說了很過分的話。
對不起,小臣。我肯定傷透了你的心。
對不起,小臣。我一次都沒有想要離開過你。
對不起,小臣。你願意再愛我一次嗎?
諸如此類的話語,宮侑全部都想一次說出來。
他來到了最終的地點,佇立在棕黑色的大門前。
顫抖的手無法準確按在門鈴上,宮侑嘗試了好幾遍。
叮咚。門鈴聲清脆響起。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七秒。十二秒。
沒有人上前應門。時間彷彿停在這一刻。
宮侑抿著下唇,他又對著門鈴按了好幾次,甚至輕敲在木製的門上。最後整個人無力地趴在門板上。
回應自己的,只有一片空氣的寧靜。
啊。或許古森給的地址錯誤了吧。
啊。可能是現在臣臣還在熟睡吧。
啊。說不定他此刻正在球隊那吧。
宮侑緊閉著雙眼,設想著一百種的可能性。
好希望你現在就打開大門,然後罵我是不是白癡。
好希望你現在就敞開雙臂,並且緊緊抱我在懷裡。
好希望你現在就如同以往,只給予我你專屬的愛。
宮侑站在門前待了快1個小時,寒風刺骨地打在他的心上。
苦澀從鼻腔至眼眶蔓延,他伸手擦去眼淚,淚水靜靜地往下流淌,再無聲無息地滴落在地面上。
12:45 A.M.
中午,宮侑又來到相同的地方。
相同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
他試著伸手觸碰,但是得到的還是沉默的回應。
好累。
好痛苦。
好想現在見到你。
好想告訴你,我愛你。
宮侑沒有放棄。因為他相信,一定可以見到面。然後,好好地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7:49 P.M.
天色已附上一層朦朧的黑,微微的星辰點綴在夜幕之上,像是細碎的砂河橫躺在天空中。
在昏暗的路燈下,影子被思念拉長至遙遠的天際邊。
更加低溫的寒風,一絲一絲地刻劃在宮侑的側臉上。
他將顫抖的掌心圍在口前,呼出幾縷熱氣打在自己凍僵的發紅指尖。
大衣外套上的雪松木氣息,已逐漸消逝在流動的時間中。
他身上沒有帶多餘的錢,僅僅足夠旅宿一晚。如果今天無法和佐久早見到面,那他隔天只能淒涼地搭上返班的航機。
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了。宮侑緩慢地將腳步放在階梯上。
彷彿那道門有離自己百米之遠。
宮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手懸空在門鈴按鈕之前。
蜂擁而上的回憶,充滿在他的心中。
想起那次,你在玄關口摸摸我凌亂的頭髮。
「頭髮亂死了。」
「外面風超──級大。」
想起那次,我迎接你回家並走上前抱抱你。
「臣臣,歡迎回來。」
「嗯。」
想起那次,我們猶豫要出門散步還是睡覺。
「難得假日,出去散步啦。但好想睡喔。」
「趕快決定。白癡。」
惆悵和思念縈繞在宮侑的思緒上。
好想和你再一起做雞肉咖哩飯。難吃也沒關係。
好想再偷偷牽起你的手。然後被塞進你的口袋裡。
好想此刻,就此刻,再次見到你。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劃破了寧靜。
「宮。」
有那麼幾秒,宮侑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但是,出現在腳下,與自己相疊的影子,說明了旁邊的確存在一個人。
而那個人,正是自己想念已久的戀人。
熟悉的雪松木,瀰漫在這個方圓之中。
彷彿在畏懼什麼,宮侑的手正在顫抖。
腳底像是被密麻的樹根給緊緊纏繞住,無法動彈。
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身體轉向面前。
眼前的男人,額前落下幾綹黑髮,深邃立體的五官有著灰暗的眼神,右眉上的二點是鮮明的記憶,配戴著墨黑色的口罩。
思念飄落在寂靜的空氣之中。
已被凍僵的身體不斷顫抖著。
眼淚,情不自禁滑出眼眶,一行行的熱流劃破臉頰。
是熟悉的你。
想和你說對不起。
想上前擁抱你。
由於一整天下來的疲憊與寒冷,他的嘴唇已乾燥不堪,身體也逐漸沒有知覺。
宮侑嘗試著啟齒,但是話語卻全部哽咽在喉嚨裡。
「小、小臣......」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卻只擠出了自己思念已久的姓名。
佐久早冰冷的目光投射在宮侑身上,像是從前那般熟悉,卻又有說不上來的陌生。
明明自己還有好多想說的話,卻一時組織不起來語言。
「你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我的外套。」
隔著口罩布料的聲音被稀釋了一半,悶又低沉。
「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啊啊。
已經結束了嗎。
努力鼓起的勇氣就如同洩了氣的氣球一般,逐漸絕望萎縮。
只有那句話語,絕不想從你口中聽見。
過分的男人是我自己啊。
「不,不是的......」
淚水無法遏止地不斷從眼眶流出,宮侑的眉間整個都擠在了一起,乾燥的聲音自唇瓣之間細微地發出,哭紅的鼻子像是一隻狐狸。
佐久早皺了皺眉,繞過眼前抽抽答答哽咽著的男人,逕自將鑰匙插進門內。
「如果沒有什麼話要說,」佐久早將手從口袋裡拿出,放在門把上。「就請回吧。」
突然,一隻手拉住了佐久早的大衣袖口。
「對不起......」
宮侑哽咽地說道。
眼淚不斷地自眼眶沿著臉際線滑下,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如此沉重的三個字,是一直想說出來的話語。
想傳遞給你的有好多好多,一時之間卻無法整理情緒。
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希望永遠待在你身邊。
「小臣,對不起......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宮侑緊緊揪著黑髮男人的袖口。「說要分手什麼的,是騙人的。我、我不想離開你......」
說出的每一字每一詞,都彷彿抽乾了宮侑的所有力氣,他顫抖地僅將意識附諸在言語之中。
「我最喜歡的人是你。最愛的人也是你。」崩潰的情緒蜂湧而出,眼淚不斷地積累在臉上。「我很自私......但、但是,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小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拜託你,再愛上我一......」
話還沒說完,宮侑的體力已達到了臨界值,他向前傾倒,已失去意識。
靠在了黑髮男人的懷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