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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令│周溫] 白髮(6/1完)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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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令│周溫] 白髮 [PG] 6/1完
1F#小美人魚梗(?
要獲得阿絮的吻白髮溫才可以變回原樣不然就會回到鬼谷死掉
# 19歲小溫成為鬼王的黑化歷程
# 才剛看見光 光就被熄滅的故事
# OOC 魔改
# 狠虐小溫
# 19歲溫還有點像阿湘一樣那種天真的感覺
【白髮】
- 01.
「不知道這人打哪來的,從剛剛開始就瘋瘋癲癲的跟著我們。」秦九霄策馬接近周子舒,朝背後不遠處用輕功吊在樹上的少年指指點點,「我看他模樣挺怪異的,年紀輕輕就滿頭白髮,怕不是生了什麼怪病吧。還這麼大搖大擺的跟蹤別人,不曉得有什麼企圖。」
周子舒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少年和他對到了眼,好像還很開心的朝周子舒揮了揮手。
周子舒愣了一下,決定下馬問一下這人的來歷。
「敢問這位兄台大名?不曉得一路上跟著我們,所為何事?」
白髮的少年扁了一下嘴,有點埋怨的道:「我是來找你的啊。」
秦九霄疑問的看了自家師兄一眼,周子舒好像也有點尷尬,「我和兄台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不曉得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少年明顯的不高興了,好像還有點焦慮不安的搓了搓手臂:「對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姓溫,就先叫我小溫吧。」他看向周子舒的目光變得小心翼翼,遲疑了一會還是說了:「⋯⋯是你說我可以來找你的啊。」
秦九霄與周子舒對看了一眼,兩人別過身去,小聲的交頭接耳了一會:
「這人瘋瘋癲癲的,不曉得在說些什麼呢。還是你真的認識他?」
周子舒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還是叫他滾吧。」
「欸、欸,等一下,我看他搞不好真的有什麼困難,又生了怪病,怪可憐的。而且這方圓百里的窮鄉僻壤沒什麼住家,我們一起走一段路去鎮上,這也沒什麼。」
秦九霄翻了個白眼,「你就是這樣,才會動不動就被怪人纏上。又不是什麼貓啊狗啊的,不要四處亂撿回家啊。」
周子舒很快的回過身來,對小溫說道:「我看這附近一帶很偏僻,兄台孤身一人怕是也不太安全,不如我們就一起結伴走去鎮上吧。」
小溫聽了很開心,表情瞬間變得眉開眼笑的:「好啊。」縱身一躍從樹上跳到周子舒的馬上。
秦九霄一副「看你怎麼辦」的揶揄表情看著自家師兄,但小溫一副順理成章的樣子,坐在馬匹後座,還自然的抱上周子舒的腰。
周子舒又是一陣尷尬,但如同自己所說的,方圓百里這麼偏僻,真把人趕下馬的話怕是七天七夜也走不到鎮上,於是小溫就這樣一路賴在周子舒身後。
「你、你別抱這麼緊吧。」周子舒像是有點羞赧的抗議。
「路上這麼顛簸,我怕我會掉下去啊。」小溫嬉皮笑臉的,像是故意一般越抱越緊。
入夜後,秦九霄因為一路的疲憊先入睡了,隔著篝火,小溫一直徑直的盯著周子舒看。
周子舒被看得有些惱了,「你看什麼啊?」
「看你好看啊。」小溫說道,喜孜孜地笑了。
這小子搞什麼啊,沒害沒臊得盡說些胡話。
周子舒腹誹,臉上卻不由得發紅了。
於是周子舒也看了看對面的小溫,雖然他滿頭白髮乍看之下有點奇異,但五官清秀細緻,桃花眼清清亮亮的,流轉著眼神特別靈動,莫名有種山間精靈的仙氣。
「你的頭髮是怎麼了?」
小溫縷了一絲白髮上指尖,「這個?」他眼睛彎彎的含著笑意,「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帶我回家。我很快就可以變回原本的樣子了。」
周子舒嚇到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止不住的乾咳。
「師兄,你沒事吧?」秦九霄也不知道矇著眼睛在旁邊聽了多久,騰一下爬起來,拍著師兄的背。
「你沒事吧?」小溫也很擔心,想跟著去。
「他沒事、他沒事,我帶他去找水喝。」秦九霄忙著制止小溫,一溜煙就拉著周子舒到一旁去。
「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啊?莫不是⋯⋯」秦九霄有點瞠目結舌,都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周子舒也在想著,莫不是什麼呢⋯⋯成親?剛閃過這個念頭,自己差點被嚇到又嗆了一次。
「哎唷,你說他是不是傻了啊,他難道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不是個姑娘嗎?」秦九霄扶著額頭,有點被打敗了的樣子。
回到篝火後,小溫已經趴著睡著了。
周子舒就著火光看了小溫一陣子,他言語間這麼不知人間世事的樣子,莫不真的是什麼山林間的小妖精吧?那他說的變回原樣是什麼意思⋯⋯?變回小狐狸、小狗狗?
想著想著,周子舒自己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在想什麼呢,太荒謬了吧。
隔天,他們很快到了鎮上,周子舒帶著小溫去酒店投宿,吃飽喝足以後,小溫仍然亦步亦趨的想跟著周子舒進房間。
「你跟著我幹什麼呢?」
小溫扁了扁嘴,「我們一起睡一間啊。」
秦九霄像是看不下去了,轉身快步閃回自己房間。
周子舒咋舌,「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錢。」
小溫給了周子舒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何況再多開一間房他們的盤纏也不夠。
「你之後打算去哪裡?」
「跟著你啊。」
周子舒原本只是想閒聊,殊不知立馬被他的一句話塞住。
看著小溫澄澈的眼睛,周子舒猜測,這個山林間遇到的小孩不會是真的不曉得這凡世間的禮教道德吧,於是心中天人交戰,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幫這小孩上一課呢?
「你也不能一直跟著我啊。」
「為什麼?」小溫有點緊張了起來,拉著周子舒的衣角,「⋯⋯你不喜歡我?」
看著他焦急的樣子,眼角都快泛出淚光了,周子舒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麼,不由自主語氣軟了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沒有。」
小孩喜形於色。
於是周子舒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入夜的時候,他們睡在同一張床。
小溫躺在一旁,周子舒側過頭去就看見他笑盈盈的眼睛。
「你幹什麼?」周子舒有點緊張了,心口熱熱的。
「開心啊。」小溫垂著眼睛,把頭抵上周子舒的肩膀,指尖畫著他的掌心,牽著入睡了。
周子舒心裡警鈴大作,雖然知道不該這樣,卻也不捨得把小溫推開。少年的髮間傳來木質溫暖的香氣,讓周子舒也不知不覺睡著了。
「莊主、莊主!」天還沒亮就聽見韓英跑來敲門。
周子舒很詫異,自己才到沒多久,他們也找人找得太快了吧。
「怎麼了?」
「晉王有事想請您與少莊主商議,請務必低調行事。」
怪不得選這個奇怪的時間點,目的大概是為了要掩人耳目吧。
回過房裡就聽見小溫的聲音。
「你要走了?」
「嗯。」
「那你可以帶我去嗎?」
「不行。」
「那你會再回來嗎?」
周子舒有點氣急敗壞,「你也不能一直跟著我啊!」
「為什麼不能?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嗎?」小溫也生氣了,臉漲得紅紅的,眼角也發紅。
周子舒嘆了一口氣,糾結了一會,但該說的畢竟還是要說:「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尋常男子都要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他猶豫了一下,「況且我是四季山莊的莊主,還有很多人需要仰靠我,有很多責任需要承擔,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小溫的臉色在聽完他的話之後越來越白,彷彿月光一般,鍍了一層青紫色的光澤。
「但是你不是喜歡我的嗎?」小溫的語氣氣若游絲,有點要失去力氣了。
周子舒下意識的想要辯解,「⋯⋯我沒說過喜歡你。」但抬頭卻看見小溫瞅著他的眼睛滑下了一滴淚,周子舒慌了,心糾結了一下。
「你見過我的,但是你忘了。」小溫幽幽地開口,好像是覺得自己很可笑,面色慘白的勾起嘴角。
「我這次把頭髮變成白色,你總會記住我了吧。」
不知道怎的,整個人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溫像變了個人似的神色整個冷了下來,在月色陰冷的光下散發著孤絕的鬼氣。
小溫一個箭步向前逼近,近得周子舒都能看見他黑而分明的睫毛。
「那、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這個距離近得周子舒都能看見他嘴唇的顫抖,嗅到他身上清爽溫暖的氣味,心口上的熱反而燒得周子舒慌亂得使力一把將他推開。
小溫被周子舒用力的一把推倒,還撞倒了桌上的茶器,背上被扎了幾塊瓷片滲出血跡。
周子舒有點抱歉,想上前看他,只聽小溫很輕很輕的笑了一聲,同時掀起了一陣風,一眨眼,小溫就消失不見了。
周子舒呆愣地看著空蕩的房間,懷疑著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場夢,而他遇到的那個人,則是潛入到他夢中的鬼魅或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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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溫客行氣若游絲的喘著氣,腹部的傷口還汩汩冒出鮮血。
這天鬼谷出動血洗了山下的村莊劫財,正被官府出動的士兵追捕。
溫客行在激戰的過程受了重傷,腹部的傷痛得他下肢無力摔下了馬,遠方追兵的馬蹄聲陣陣逼近,他心跳如鼓地拖著沈重的身子在森林裡蹣跚逃跑。
好不容易尋到一處山洞,撥開了荒煙蔓草把自己埋了進去。
躺在泥濘裡看著洞口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光芒,溫客行不由得想,自己到底活著要幹嘛。
他的手上還有剛剛殺死無辜農夫的鮮血,刀砍進肉裡的觸感還歷歷在目。
官兵往他肚子刺的這一劍或許就是報應吧,這麼想著,溫客行心裡反而有種釋然的感覺,久違的、安詳地闔上了眼睛。
他短短十九年的人生像跑馬燈般的從眼前晃過。
孟婆湯對他來說沒有發揮百分百的效果,他偶爾還是會想起人間的事,他想起了爹爹,想起了娘親,想起自己當初只是一個孩子時候的事,有溫暖的飯好吃,有安穩的覺好睡,有人陪他玩,還短暫的養了一隻小狗狗。每當想起這些的時候連帶會掀起他滿腔的恨意,恨這個污穢的世間,恨這個奪走一切讓他一無所有的世界。
但他很少細想自己在鬼谷的時光。
是啊,畢竟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有什麼好記得的呢。
有一餐沒一餐的,也沒有一晚可以放心地睡著,畢竟在鬼谷,稍有鬆懈可能頂上的腦袋就不保了,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也會像這樣,為了生存利益而血刃無辜的生命。
平日裡只想著在鬼谷擠出一條活路,汲汲營營的算計著彼此,爭奪著利益地位,有時候他都忘了,這些他們當數字和利潤奪取的代價,也是人。
尤其當他意識到自己也曾經是這個人世間的人,就讓他對自己越厭棄、越痛苦。
血慢慢的流乾,讓溫客行的身體越來越冷,他很不舒服,但某方面來說也很舒服,對自己的厭棄感消磨了他的恨意,也消磨了他的求生欲,死反而是種解脫。
悉悉簌簌、悉悉簌簌——
儘管溫客行理智上已經想要徹底的放棄自己,但在鬼谷訓練出的求生意志,還是下意識地讓他做出了反應,一個反手就拿匕首抵向也想要躲進洞穴來的青年。
青年手腳俐落的制住了溫客行的攻擊,此時的溫客行不但沒有求生欲,也已經氣力耗盡,直接昏死在青年的懷裡。
再次醒來,溫客行發現自己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洞穴裡被溫暖的火光包圍。
「你醒了啊。」青年撥弄著剛升起的火,輕鬆的想跟他聊天。
溫客行有些戒備的看著這個人,沒有說話。
「你不要擔心,鬼谷出來的那批人已經被官兵趕跑了。」他像是想讓溫客行安心,還先自報了自己的姓名:「我叫周子舒,只是剛好在趕路想避避雨、過個夜,不是什麼壞人。」
周子舒好像以為溫客行是受襲擊的村民了。
「你先睡會吧,我去弄點吃的。」
溫客行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般來說,溫客行不會這麼容易入睡,但失血讓他太疲倦了,加上現在他已經沒有這麼強烈的求生意志在支撐著他的精神,以至於溫客行真的昏過去了好一陣子。
接下來溫客行是在這個周子舒懷裡被搖醒的,溫客行下意識地抗拒著想要推開他。
「欸欸,別激動,喝點水。」周子舒拍拍溫客行的背,想要安撫他,「再吃點東西,這是我最喜歡的乾糧口味,你嚐嚐。」
溫客行像看到鬼似的看著周子舒。
這人在幹嘛,把我當小孩子哄嗎?
但溫客行沒有拒絕,乖乖地讓周子舒一口一口地餵著乾糧。
直到吃完最後一口食物,溫客行才突然想到,「那你呢?」
周子舒笑著搪塞,「沒關係,我不餓。你要多吃點啊,這樣才好得比較快。」
窩在別人懷裡,這種溫暖的感覺,讓溫客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孩提時代,自從他爹娘過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對他好過,也不曾過過一天舒服日子了。
不知怎的,不再強烈想要求生的念頭反而讓他軟弱了起來,他很想念爹娘,也莫名的留戀這樣的懷抱,即使被餵食完了還是揪著周子舒的衣角不放。
周子舒以為他可能是在想念遇害的家人,也覺得這個孩子真的是可憐,無辜受害沒有了家人。便由著溫客行揪著自己,還時不時以一種安定的頻率拍著他的後背。
「我是四季山莊的人,要是你以後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來找我,稍微找點簡單的頭路我們應該還是有辦法的。」
溫客行被安撫著,很難得的在沒有傷勢跟累倒的情況下入眠了,還做了夢。
夢裏爹爹和娘親都在,問問他喜不喜歡爹爹跟娘親啊?
「當然喜歡啊。」
「那阿衍喜歡爹娘的話,會做些什麼表示啊?」
「我會把我最喜歡吃的東西分給你。」小孩笑嘻嘻地回答。
到現在他還記得五歲的時候自己的回答是什麼,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孩已經離自己好遙遠。
天剛亮溫客行就醒了,日出的太陽從洞口的枝葉中穿過來,深深淺淺地照在周子舒臉上。
啊,他的身上有光。
清晨的空氣中夾雜一絲微乎其微的異香,溫客行打了個冷顫。
是鬼谷的人回來了。
溫客行本來已經生無可戀了,但看向一臉睡得安穩的周子舒,便覺得不行。
不行,至少得保護他吧。
於是溫客行一個翻身,不顧好不容易稍微癒合的傷口又崩裂出血,輕手輕腳地出了洞,引開鬼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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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 烏蘇拉鬼王 嘻嘻
那日之後,溫客行唯一留著的,只有周子舒那日為他包紮而緊急撕開的衣物布料。
藍色的,卻不是一般農家子弟穿的藍衫,看來他搞不好是個地位還不錯的公子哥。
明明已經是襤褸不堪的破布,但溫客行偏偏捨不得丟棄。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不對勁了,還找來針線一針一針的把破損的地方補起來,做成布囊隨身攜帶在自己身上,
那天又是另一個鬼谷外出的任務,惡鬼們潛入了屋舍,俐落的殺光了男女主人,正在從臥房裡搜刮財富和地契。
忽然溫客行聽到一個女娃娃的哭聲,顫抖著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爹娘,而這女娃哭歸哭,小小的手卻抓著從廚房摸來的小刀,不自量力的想要刺向正在她家翻箱倒櫃的惡鬼。
惡鬼們像是覺得很荒謬,猙獰的狂笑起來,抄起大刀就往女娃的頭上劈下。
溫客行不自覺摸了一下兜裡的布囊,提起手裡的劍替女娃擋下了那一刀,並順手把整屋子的惡鬼給殺光了。
溫客行混身血污的走在路上,那女娃跺著小小的步伐,邊哭著邊一路跟著他。
「你跟著我幹什麼?」溫客行刻意凶神惡煞的回頭,嚇得女娃哭得更大聲了。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女娃抽噎著,小小瘦瘦的身體哭得不斷顫抖著。
溫客行看著這個女孩,不知怎麼地,想起了當年也這麼抽抽噎噎哭泣著的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湘⋯⋯」
和惡鬼們相鬥時受的傷似乎感染了,溫客行夜裡發起了高燒,阿湘在病榻旁守著他,還在抽抽搭搭的哭著。
這女娃真是什麼不會,特別會哭啊。
溫客行在心裡埋怨,手卻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阿湘的頭,心裡湧起一絲奇異的暖意。
遠遠的,溫客行彷彿聽到門閘被打開的微弱聲響,他心想不妙,果然聽聞到白天發生的事,又有另一隻惡鬼來尋仇了。
溫客行撐著高熱的身體把阿湘護在身後,他因氣力虛浮而處於下風,惡鬼像是瞧出他體力不支了,變本加厲的猛烈攻擊,往他胸腹的要害刺了一劍。
惡鬼得逞之後喜形於色,溫客行捂著傷處吐了一大口血。
突然一口白森森的刀刃刺穿了惡鬼的胸口,阿湘趁著惡鬼得意忘形之際,從背部補了一刀。
溫客行抄起劍往惡鬼脖子上砍下最後一擊,鮮血從動脈中噴出泉湧,讓他渾身浴血。
溫客行在血泊中看著同樣染上鮮血的阿湘,曾經湧出的暖意變成了一種悲哀的感覺,他摸索著懷裡,緊緊捋著破舊的布囊,在高熱而血腥的氣息中昏死過去。
朦朧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充滿火光的洞穴,有人抱著他,輕輕的拍著他,溫柔地跟他說話,給他單純而溫暖的善意。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口脹脹的,眼睛也熱熱的,在半夢半醒之間,在虛幻的光亮與現實的血腥之間,流出淚來。
鬼王召集了鬼谷群眾,想要策劃下一次的血洗行動。
溫客行抗命,抵死不去,反而把派去找溫客行的鬼眾殺了一片,想逃出鬼谷。
鬼王得知後怒極反笑,率領十大惡鬼去找溫客行。
溫客行遭十大惡鬼輪番圍攻,奄奄一息的被打倒在地上,無常鬼踩著他的胸口,惡狠狠踹了一腳,溫客行滾了一圈,劇烈的咳出斑斑鮮血,兜裡的布囊也隨著他的翻滾而掉了出來。
溫客行原本氣若游絲,卻突然像迴光返照般提了一口氣,一掌推開無常鬼,把掉落的布囊撿起來,還有點焦急的緊緊握著,怕有人再搶走它。
鬼王看了,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嗤笑出聲,故意上前踢開溫客行的手,還一個勁的把他的手腕往死裡踩,像是想踹斷他的整隻手,溫客行難耐的發出慘叫,但偏偏就是死不鬆手。
被關在屋子裡的阿湘聽得受不了了,撞破了門,搖搖晃晃的拿著跟她身子一半高的大刀就想往鬼王砍去。
喜喪鬼看著這麼小的孩子於心不忍,在其他鬼眾意識到之前,就先出手放倒了阿湘。女娃失去意識的倒地不起。
鬼王覺得更好笑了,捏著溫客行的臉把他整個人拽起來,把他珍之重之的布囊踩在腳下。
「你有意中人了?現在不想當鬼,想當個人了?」
「好啊。我就讓你出去。」
溫客行被鬼王突如其來的寬容嚇傻了。
鬼王撿起地上的布囊,緊緊握著靛藍的布料發出內力,不知怎的,他的掌心中竟燃起了一縷詭譎的藍火。
他把藍火一掌打到溫客行身上,溫客行又吐出了一口血,面色失去血色,奇怪的是,連原本烏黑的頭髮也以詭異的速度急遽發白。
「我就給你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內,你要是可以讓這布囊的主人發自內心的吻你一下,你就可以變回原樣,跟他在一起。」
「否則你就會氣血衰竭,毒發而亡。」
十大惡鬼紛紛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只有喜喪鬼帶著一種哀淒的表情看著溫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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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溫客行步履蹣跚的走回鬼谷,他身形單薄,白髮蒼蒼,佝僂著背,背上還零星滲出血來,更顯得他看起來悲慘孤絕得像一隻從陰間裡爬出來的厲鬼。
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望著鬼谷矗立的牌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回這裡,但身體好像下意識的就把他帶了回來,畢竟溫客行從來就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繞了一圈,他仍然只是陰魂不散,徘徊在這黑暗陰溝中的一隻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的笑聲此起彼落。
鬼王彷彿嫌不夠熱鬧似的,還找了一干鬼眾過來看他笑話。
「你回來幹什麼?」鬼王揶揄溫客行,「你不是應該跟你的意中人長相廝守嗎?」鬼王輕蔑的笑得更大聲了,捏住溫客行的下巴,硬是要和他顫抖閃避的眼神對視,「我知道了,他不要你對不對?」溫客行面無表情,但一滴眼淚無聲無息的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看到溫客行眼裡的心碎,更是逗得鬼王樂不可支。
「我原本以為你不是傻子,但想不到你實在蠢得出乎我意料了。」
「你真的相信什麼親一下就能解除魔咒,這種騙小孩的話?三天之後,無論怎麼樣你都會死。」鬼王捏著溫客行的脖子,除了頸項,溫客行露出來的皮膚都泛著青紫色的印記,像是已中毒至深,「只不過要是幸運的話你還可以死在人間,死在你的意中人身邊啊。你幹嘛回來?」鬼王取笑著他,看到溫客行背上的血漬,興奮得繼續出言嘲諷:「他是不是搞不好還覺得很噁心,打了你一頓?」鬼王像是嫌溫客行都沒有反應,不夠好玩似的,刻意出手搗開他後背的傷口。
溫客行哀叫出聲,發紅的眼眶惡狠狠盯著鬼王。
「知道你是鬼,人世間的人只會唾棄你、看不起你、恨不得殺了你,你真以為你配得上什麼人?這人世間早就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溫客行孱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但他空無的眼裡突然間湧現出劇烈的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佈滿青筋的雙手伸向鬼王的雙眼,徒手將鬼王的眼珠捏爆了。
鬼王連哀號都來不及發出來,腦漿和血液爆裂的噴在溫客行臉上,溫客行表情森冷,血絲遍佈雙眼,好像還嫌不夠洩憤,扯著鬼王眼角的縫隙,一寸一寸,伴著血流與撕裂的布帛聲,將鬼王的面皮撕了下來。
圍觀的一干鬼眾原本見奄奄一息的溫客行沒什麼提防,但如今癲狂陰狠到這般駭人的姿態,饒是青崖山惡鬼也難得一見,不禁讓惡鬼們當下嚇愣了,戰慄得直發抖。
溫客行把撕下的面皮甩向一干圍觀的鬼眾,模糊的血肉四處飛濺。
鬼眾縱使人數眾多,仍被溫客行的殺氣鎮住了,溫客行雖然虛弱,但不要命的勁視死如歸,刀劍再怎麼在他身上戳滿窟窿也不見他退縮,靠著鮮血淋漓的一雙手,從眼睛、鼻孔、嘴巴等要害如法炮製捏死了好幾個惡鬼,十大惡鬼幾乎被血肉模糊、面目猙獰的給溫客行折磨地殺了個乾淨。
剩下喜喪鬼倒在惡鬼堆砌的屍體中,與溫客行對峙著發抖。
溫客行冷冷的看著喜喪鬼,吁了一口氣,自己先軟了膝蓋,跌坐下來。
其實溫客行早就知道周子舒根本不會記得他,也根本不會喜歡他。
那個童話般只要一個吻就能讓他脫胎換骨,從此幸福快樂的謊話,只是他想要騙自己相信,想在自己時日無多的三天裡,傻傻去做的一個夢罷了。
出了鬼谷的那天,溫客行第一次自由自在的走在街上。
街道上傳來包子剛出爐的香氣,各色小販兜售著糖葫蘆、畫糖以及新鮮的水果和蔬菜。
溫客行抱著滿懷的食物,悠閒的找了個樹蔭享用,糖葫蘆、棗子、包子以及小兔子模樣的畫糖散落在他的兜裡,陽光從枝葉間灑落,微風徐徐的吹著,搔著他的頰間,既溫暖又舒爽。
溫客行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覺。準確的說,是第一次有了,活著或許也還不錯的感覺。
他跑到河畔,看著自己在水裡的倒影,看著自己的鼻梁、眉眼、輪廓,雖然知道鬼王說的話肯定是騙他的,但心裡卻不自覺長出了一個念頭,長出了把這一切當真的念頭。
長出了或許周子舒會喜歡他,會帶他走,會讓他變回原樣,然後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這樣作夢般的念頭。
大不了就是夢醒了,死了也就算了。
所以他找上周子舒,死纏爛打的跟著他。
一開始是抱著裝瘋賣傻的念頭,反正溫客行也沒有什麼好失去了。
但一路上周子舒有點莫可奈何的溫柔,好像讓溫客行不自覺的越陷越深。
第一次和別人一起騎著一匹馬在森林裡漫步,有人替他拉著韁繩,讓他抱著,讓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東張西望。
第一次在篝火旁被另一個人柔和俊美的輪廓吸引,然後無後顧之憂地睡著。
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情緒,安撫他,摸他的頭。
第一次可以靠在別人的肩頭,牽著別人的手,帶著笑意入眠。
溫客行其實很害怕,因為他知道這些美好的東西從來不屬於他,也很快就會離開他。
但他捨不得放手,越抓越緊,不自覺的在心裡捏造一些荒謬不堪,卻可以騙騙他躁動的心的小劇場。
周子舒把他喜歡吃的東西分給他了,應該是有一點喜歡他了吧。
周子舒有些好奇的一直盯著他看,應該是有一點喜歡他了吧。
周子舒說沒有不喜歡他,應該是有一點喜歡他了吧。
周子舒沒有推開他,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睡著,應該是有一點喜歡他了吧。
騙到自己好像都不知不覺相信了呢。
喜喪鬼提著劍,有些戒備的靠近溫客行,但溫客行先一個使力抄下了她手裡的劍。
喜喪鬼有些愕然,因為溫客行回過頭來,已經淚流滿面,淚痕爬過他鮮血蔓佈的臉孔,有點駭人,但更多的是無力的哀戚。
溫客行拿起劍,猛地想要砍向自己的脖子,卻突然聽見女娃娃的哭聲。
又來了啊。
這女娃真是有夠會哭啊。
阿湘又哭著跑過來,細小的手抱住溫客行提劍的手臂。
軟軟的,細小的,溫暖的手。
溫客行恨透了這個奪走他一切的,讓他身陷黑暗之中的污穢的人間。
恨透了這個血腥遍佈,森冷恐怖的鬼谷。
恨透了這個剛給他希望,卻一次全部奪走的世界。
但他最恨的可能還是自己。
讓周子舒施捨給他的、對待小貓小狗般的恩情,變成自己無邊黑暗的日子中唯一的光。
這樣可憐又可笑的自己。
「羅姨,妳能再給我喝一次孟婆湯嗎?」
從此之後,溫客行就是黑暗中的一隻惡鬼,他就是鬼王,這陰溝裡的世界再不會有任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