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葉@cco12222

[刀劍亂舞│般長義] 松明於六月盛放(6/13更新,全篇完) [R-18]

空葉@cco12222

[刀劍亂舞│般長義] 松明於六月盛放 [R-18](6/13更新,全篇完)

1F

  ※已經完稿的短篇連載

  ※現代PARO,屬於兩位鋼琴家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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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髮男人優雅地翹起雙腿,西裝所包裹的身軀後傾,微微彎起的眉眼與薄脣因此失去原有的友善,被肢體添上輕視的風味。  

  「跟我合作這麼讓人猶豫嗎?還是說、你其實沒有自信跟我四手聯彈?山姥切先生。」

  以徐緩語調包裝的言詞事實上帶有質疑與挑釁,這番話若出於無名小卒之口,山姥切長義簡單就能一笑置之,認為那只是粗鄙之人出於無知的渾話;但說話之人若是大般若長光,事態就截然不同了。著名且傑出的鋼琴家是自己暗自欣賞的對象,被這樣的對方看低是長義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發展。

  於是,這招激將法他不得不接。

  「誰說我做不到的?」

  冷聲反駁男人的質疑,即便知曉這是男人刻意而為的陷阱,他仍然半出於衝動地跳入其中。

  而男人為此彎起薄脣。

  「如果做得到的話,何不實際證明看看?」

  「您打算跟我聯彈哪一首曲子?」

  「F小調幻想曲(Fantasia in F Minor)。難得有機會與山姥切先生合奏,優雅、嚴謹,藝術性也足夠的曲子想來是最適合的吧?」

  「我明白了,就這麼決定吧。」

  事後想想,他或許是因看不慣男人游刃有餘的模樣而衝動地應允這份邀請。

  想令氣焰囂張的男人心甘情願地認可他的實力。同樣高傲的年輕鋼琴家怎麼也嚥不下被質疑的這口氣,憑著滿腹的不甘反覆彈奏樂曲,直至兩個聲部皆能被他完美演奏。

  這樣的表現必然能讓對方改口,讓那個男人歉疚地向他賠禮。

  打著這樣的算盤,他泰然迎接與對方的第一次合練。

  「那麼、先來確認一下彼此練習的進度吧。」

  將男人迎進他的琴房,對方解下防寒大衣與手套的期間,他邀請般地掀開琴蓋,對大般若揚起嘴角。

  那是以禮貌包裝的戰帖。

  「我知道了,先由我開始吧。」

  如同男人那時向他挑釁而他無法迴避,男人此時面對他遞來的戰帖亦無從拒絕。落座於鋼琴之前,男人在他的目光之下展示起自己的成果;那雙骨感而漂亮的手躍動於琴鍵之間,引出細膩美妙的樂音,已然熟悉的旋律在男人細緻的詮釋之下不顯平淡,或說正因他對樂曲的熟悉,因此更能聽出演奏的出采之處。

  這顯然是一段相當傑出的演奏,全然不愧男人所擁有的盛名。

  「……看來你並沒有敷衍了事呢。」

  「當然、聯彈這首曲子可是我的提議,可不能那麼不負責任。那麼接下來輪到你了,山姥切。」

  而正因如此,取得對方的賞識才顯得如此重要。

  遞補上男人起身後的空位,長義凝視著眼前的琴鍵,片刻過後平穩地將雙手置於上方。

  全然沒有被上一段演奏壓制的模樣,年輕的鋼琴家擁有難以撼動的自信。

  對節拍精準的掌握使樂曲不可思議地流暢,嚴謹的彈奏方式令每一個樂音都恰到好處地完美;長義以敏銳的五感作為測量的儀器,使樂曲的行進毫無偏差地遵照著己身的預想,一點一滴地臻於完美。

  這精湛的演奏令男人不禁在樂音止息後吐出盛讚。

  「真是完美!你的音樂就跟你本人一樣具有魅力。」

  自同樣優秀的對方口中聽見對自己的讚美,這對長義而言無疑是最高層級的稱讚,他不禁愉快地彎起眉眼。

  「如何、擁有與你比肩的實力吧?」

  接著,準備收穫男人由衷的認可。

  「嘛──聯彈的時候又如何呢?」

  絲毫沒有料到男人竟只玩味地彎起嘴角,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長義歛起眉間,卻在開口辯駁之前先遭男人以肢體打斷。

  跨出長腿,男人強勢地擠上不算寬敞的琴椅。

  「你跟我的四手聯彈會是怎麼樣的音樂,我所期待的是這個啊。」

  挑釁地向他瞇起狹長的雙眼,接著將纖長的手指擺上琴鍵,輕巧地彈出開頭的樂音;在並肩的距離之下,男人身上淡雅的香味變得清晰。

  實在太擁擠了。

  不屬於自己的雙手支配著大半邊的琴鍵,這幅景象令許久不曾聯彈的長義相當不習慣。本只隸屬於自己的空間遭他人所侵入,獨屬於個人的意識世界須與他人共享;無論在物理抑或是心理層面上,男人此時與他的距離都太過接近。

  近到令他渾身不適的地步。

  「先由你來彈第一部,我負責第二部如何?結束之後再交換聲部,最後依狀況決定之後的分配。」

  「……就這樣吧。」

  本是他最佳助力的敏銳感官此時成為最令人分心的阻力,因領域遭到侵犯而大聲地向他叫囂著不適。此刻的長義已經無心與對方討論正事,注意力皆被距離縮短後所帶來的違和感引去。

  他有預感,他將久違聽見自己彈奏出不和諧的樂音。

    ※

  山姥切長義想起被自己的老師委婉提出建言的那段過往。

  「長義,再多配合我一點如何?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如果只有我單方面地想跟上你的腳步的話,演奏是不可能順利的。」

  四手聯彈,經常作為教學之用;由教師演奏較為困難的聲部,學生配合演奏簡易的聲部,藉此認識更多曲目,並更加充分地體會樂曲詮釋的一種教學方法。在初學鋼琴之時,長義也與自己的老師進行過這樣的演奏,就結果而言,前期還是初學者的自己配合得亂七八糟,到了後期,在他的技巧有飛躍性的精進之後,他們依然聯彈得一蹋糊塗。

  ──你的音樂極富個人特色與魅力,但主體性過於濃烈,恐怕未來的發展道路會因此限縮。

  此刻,男人落於耳邊的勸告如同在回應當年老先生的預言,令山姥切長義極為不快。

  「乾脆一點承認你跟不上我的節奏如何?我的詮釋沒有問題,這點我有自信。」

  在深吸一口氣之後抬首望向身旁的男人,幾乎快與他碰在一起的男人存在感極為強烈,氣味、體溫、吐息、身體的律動以及移動時所發出的聲響,這些全都無法逃過他敏銳的五感覺知,令他越是與對方相處,就越加感到不適。

  鋒利的言詞宛如源於驅趕侵入者的本能,令長義顧不得理智與承諾,只想將大般若長光從自己身邊驅離。

  「這並不是詮釋的問題……好吧,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說理。」

  那外來的侵入者卻巧妙地繞過了他的陷阱,與當初輕易被激起情緒的自己不同,極為耐心地繼續探究。

  「這麼不願意跟別人配合,你是有什麼顧慮嗎?對你來說將一半的樂曲交由另一個人一起負責難道是這麼讓人慌張的事情?」

  「我並沒有感到慌張。」

  對這番反駁充耳不聞,擅自解讀自己行為的男人繼續述說。

  「絕對不與其他音樂家一起合奏的天才鋼琴家──在正式見到你之前,我就有聽說過你的傳聞。抱歉、我必須承認最一開始我是抱著有趣並且感到好奇的心態刺激你,要你跟我合作,但我也必須澄清,我不曾抱著想看你笑話的心情。」

  「所以、講了這麼多你想表示什麼?」

  絲毫不將男人突然的剖白當一回事,長義環起雙臂,毫不客氣地揚起眉尾。

  「我很好奇我所欣賞的音樂與自己的音樂能交織出什麼樣的風貌,直白一點來說的話,我想表示的是我的這份真心。」

  言詞之下透露的稱讚在說服他人的情境之下只能被看作一種手段,而非出於真心。顯然明白自己無法如此輕易地打動長義的內心,男人在回答完對方的質問後便打消繼續辯駁的意圖,逕自從琴椅上起身。

  「不管怎麼樣,信任在聯彈之中是必須的。我衷心期盼能夠成為讓你安心託付信任的對象。」

  「練習的時間還沒結束,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我想我得給美人一點獨處思考的時間,即便我相信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但他畢竟有點害羞……」

  「哈……選擇跟你對話是我的錯,立刻給我滾出去!」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明天見,長義。」

  房門闔上,經過隔音設計的琴房在少去大般若長光的聲音之後,頓時安靜得如同與世隔絕,他被對方所干擾的感知與思緒也終於恢復如常,讓長義重新找回了對自己的掌控感。

  十指輕緩地觸上琴鍵,仿著大般若長光的詮釋,他彈奏起第二部的旋律。

  徐緩且低調的樂音響起,一段時間後,隨著第一部的旋律轉為激昂,藏身於主旋律之下的樂音跟著展露鋒芒,令樂曲的力度更加強烈。

  大般若說的沒錯,就如對方能夠藉由樂音聽出他的慌張,他亦聽得出大般若沉穩跟從著自己、試圖安撫那份焦灼的心意。

  正是因為實際與大般若合奏過,所以他再清楚不過,對方並非跟不上他節奏也聽不懂他詮釋的駑鈍之人,言語之中的心意亦千真萬確。

  「……但就算不能與別人合作,那又怎麼樣。」

  他清楚不過,卻不認為自己有為此改變自己所實踐的道路的必要。

  大般若長光究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一個道路不合多少會讓他感到可惜的過客,僅此而已。

    ※

  既已打定主意不與大般若長光磨合,接連幾次的練習,長義便顯得意興闌珊。他最初應下對方的邀請源於不願被對方看扁,如今大般若已經看過他的實力,那麼即便無法與對方良好地合作,長義的目的也已然達成。

  現在就差大般若受不了他的態度將他趕出琴房,他們的合作就能順利化為泡影。雖說這樣的發展多少會破壞他的聲譽,但反正世人早已知曉他是位不與人合奏的古怪鋼琴家,想一想倒也不差這麼一筆醜聞。

  挑釁地在合練之時越加肆無忌憚,他與大般若長光的不和諧早已超出了不熟悉彼此的程度,單純出於他的不合作。

  他相信敏銳的男人心知肚明。

  時而能在性情溫和的鋼琴家臉上看見一絲超出無奈的不耐煩,每當那樣的神情在大般若長光的臉上閃現,長義內心便莫名感受到一股愉悅,好似能成功挑動對方的神經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有價值到足以讓人拿來炫耀。

  對方也是時候該放棄與他合作這種愚蠢的想法了。

  欣賞完大般若失去平靜的臉孔之後,長義總是冷笑著如此期待,男人卻意外地執拗,一次也不曾提過取消合作的言詞。

  半個月的時光就在他們的相互拉扯中流逝。

  輪到大般若過來他的琴房合練的那日,正談妥一場演奏會的長義心情著實不錯,是以在將男人迎上樓時言詞少了點鋒利。不知是否因此而能與大般若進行堪稱平和的互動,男人柔軟下來的眉眼在好心情的影響之下亦顯得順眼許多,讓長義那日多放了一點心思在合練之上,第一次與大般若聯彈出還能入耳的音調。

  「你今天的心情果然不錯。」

  以斷定的語氣下了這樣的結論,既是明顯的事實,長義便乾脆順著對方的話音承認。

  「是不錯。」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四月的演奏會基本上決定了。」

  「原來如此、恭喜你。」

  坦然接受對方的祝賀,認為話題已然結束的長義重新將思緒回到眼前,回味著方才與對方的聯彈。

  「再一……」

  「四月啊,這樣的話將我們的演奏會訂在夏天的話應該可行……你六月有什麼安排嗎?」

  「……哈?」

  邀請對方再進行一次演奏的言詞頓時被男人突來的詢問截斷,在下一秒領悟過來對方抱持著什麼樣的打算,山姥切長義不敢置信地猛站起身。

  「我們的演奏會?我可沒答應過這種事!」

  「哎呀、但今早接受採訪的時候我已經向雜誌社這麼說了,說真的、聽到消息的人們都很期待呢,畢竟主角之一是那個山姥切長義啊。」

  「真虧你敢……大般若長光!」

  「真是有幹勁的聲音,就這麼持續保持到六月如何?如果是以這樣的幹勁練習,相信我們的演奏會一定不會有問題。」

  情緒一下從略高於平均暴漲到極怒,而後因為徹底認清現實而墜至谷底。被他挑釁的男人經過一段時間的沉寂之後,將暫且壓抑下來的不悅透過這樣的方式一次回擊,徹底將他的退路封殺。

  若是消息真的如男人所說一般已被正式放到業界,他與大般若之間的合作就已不再是個人之間的約定,而會上升到工作層面,進一步地影響到除了他們以外的他人。

  如此,身為一位專業的鋼琴家,山姥切長義對於他們的合作將不再能隨便以對。

  「……你就不怕演奏失敗會影響你的名聲?」

  「我相信山姥切長義跟我一樣重視演奏的品質,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

  信誓旦旦預言的男人讓他莫名地討厭,長義不禁嫌惡地撇開了視線。對大般若的憤怒令他試圖想說些什麼反駁對方的假設,然而等到開口之時長義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想來這大概就是對方之所以令他感到嫌惡的地方。

  明明不是他的什麼人,只不過是互相知曉名諱、在這段期間一同練琴的共事者,大般若長光究竟憑什麼表現出相當了解自己的面貌。

  對方那股莫名的自信與確實與事實吻合的對自己的理解,讓長義感到噁心。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讓人反胃?尤其是你的那雙眼睛?」

  「……真可惜,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評論。」

  「那麼想必你身邊的人都跟你一樣過度溫柔到天真,所以才不曾有人告訴你實話。」

  「雖然說忠言逆耳,不過若是要我反過來給予你回饋的話,我會用純粹的真心誇讚你的美麗,即便那是出自於你身上銳利無比的鋒芒。」

  「你恐怕是有某些難以苟同的癖好,所以才這麼熱衷於觸怒我,甚至用盡千方百計想延續這段時光。」

  「我是喜歡你,而不是對觸怒他人抱持興趣。」

  銀髮男人毫無猶豫的糾正令話題中止於此。

  直到方才為止都能快速地以鋒利言詞回擊的山姥切長義給予他一段不短的沉默,並在確認那番話語並非虛假之後,重新以冰冷的語氣開口。

  「如果你是基於這種難笑的理由作出這些行為,那麼我現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訴你。」

  ──自以為是的你將會是我最不欣賞的那種人。

  無情的拒絕之詞是這段對話的句點,連觀察男人此刻臉上是什麼神情都毫無興趣,山姥切長義逕自結束了那日的練習。

  然而那也將是他最後的盛怒。與大般若長光的四手聯彈若已板上釘釘,過去那些幼稚的挑釁與今日這樣激烈的爭吵將從此不再,他會好好轉換到工作模式,與對方合作完成演奏會的籌備。

  演奏會結束之後,徹底觸怒他的大般若長光將不再是任何人,只是一份令他不愉快的回憶。

  祝他們能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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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葉@cco12222

  ※前陣子順利完稿了!預定會是CWT12月場的新刊!

  ※目前的打算是遵循空葉式傳統(?)出刊後半年再釋放全文,因為可釋出的部分變少了,所以下次更新會是兩周後(11/21),然後就暫時不會再更新了//

  ※本子資訊日後也會更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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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

  大般若長光並未說謊,未經自己同意的合作消息不到一周就透過媒體雜誌大肆地傳播開來,各方的詢問與期待正如長義所想令他沒有退路。

  在無從反悔的狀態下,引起高度關注的聯合演奏會就這麼訂於仲夏。那是距今不到半年的未來,密集的合練塞滿行程表,他不得不與大般若長光頻繁見面,為進行得並不順利的聯彈加緊練習。

  「再一次也會一樣糟的,今天就先這樣吧。」

  老實說,山姥切長義感到焦躁。

  與大般若長光的四手聯彈令他久違地感到挫折;情況雖然並非沒有好轉,但顯然遠遠不達他們的標準。他們密集的練習宛如一場笑話,那不堪入耳的樂音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這段反覆練習的時光只是徒勞。

  但若不這麼做,他們該怎麼辦?

  男人的阻止顯然是徹底引爆焦躁的導火線。轉過頭瞪向身旁的男人,這份自身無法承接的情感理所當然地掃蕩到最近的大般若身上,令他成為無辜的受害者。

  「就這樣?我們能合練的時間已經夠少了,你還想提早結束?」

  然而,這咄咄逼人的態度並未動搖男人的立場。無畏於他近乎獨裁的主導,大般若仍然堅持己見。

  「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合練的時間,而是深入了解彼此。」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大般若無視他驟然瞪大的雙眼,恣意地對他揚起笑容。

  「除了像剛剛那樣瞪我以外,你有好好地看過我嗎?四手聯彈是強調演奏者默契與對彼此的了解的演奏形式;這跟獨奏不一樣,不是只要埋頭練習就能彈出好東西的。」

  「如果你跟我夠有默契,你最好現在就放開你那該死的手離我遠一點!」

  「你得習慣多看著我、觀察我,而不是盡可能避開我的身影。如果你承諾做得到這件事的話,長義,我就會放手。」

  那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厭惡大般若長光,這樣的心理狀態使他排斥對方的靠近,自然也不願主動將視線移向對方。

  但若真如對方所說,自己除了完整將他納入眼底以外沒有其他方法能改善現在的困境,那麼即便千百個不願意,他似乎也別無選擇。

  「你真的很噁心。」

  咬著牙關擠出這句真心的評論,視線正前方的男人隨即因為他的批評哈哈大笑起來,掐緊他下巴的手指依約放開。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你下次得換點別的形容詞。」

  男人狹長的雙眸因為笑意而瞇起,纖長的眼睫擋去來自正上方的光線,因而在眼瞼處投落一小片陰影。

  「例如,演奏中的你聖潔而優雅。」

  這或許的確是自己第一次仔細觀察對方的長相。風韻成熟的男人擁有與氣質相襯的優雅五官,堪稱精緻的面容據說亦是年輕鋼琴家的賣點之一──多虧了這張臉,大般若長光似乎擁有不少年輕女粉絲,甚至曾有評論家戲言,古典音樂的受眾若想年輕化,必然得靠善於拓展市場的大般若長光。

  而此刻,擁有上等容顏的男人正對他吐露盛讚。

  若說自己並未受到一絲震撼,這肯定是謊言。頻頻承受著自己惡意的男人不厭其煩地向他展露純粹的欣賞,長義對此感到十分彆扭。

  他最初希望的是大般若因為忍受不了他的針對而放棄這場合作;然而此刻,這樣的發展已經不復存在。他再也不能抱著純粹的惡意笑話以德報怨的男人,甚至在深刻體會到男人的無限包容後開始感到無所適從。

  一旦去了解大般若長光──他敏銳的預感如此告訴他──他將陷入比現在還更難以舉措的困境。

  「……練習結束了吧?我要離開這裡。」

  若他不是甘願自折羽翼的籠中鳥,那麼他便該趁早逃開這個牢籠,想盡辦法繼續保有翱翔的自由。

  大般若長光是溫柔而甜蜜的陷阱。

  他不懷好意、他的親切與溫和皆只是慾望的掩藏,他最終目的是將自己完全佔有。

  可憎的是,早早將意圖揭露的男人宛如看準了他將反過來被極端的反差所吸引,胸有成竹地展開雙手,靜待獵物落網的瞬間。

  「我們的確還有時間,能夠一起到室外做點能讓我們更了解彼此的事情。」

  「我並沒有、」

  「來約個會吧,山姥切長義?」

  「哈、我為什麼要……」

  「就憑我們還有兩小時的合練時間,就算提早結束了這邊的練習,也該做點其他對演奏有助益的活動。」

  「天大的笑話、你憑什麼認為做這種事有助於我們的演奏?」

  「因為你得喜歡我,那麼你才會願意看我、了解我,並且感受我的存在──當然,如果你有別的更好的想法能讓我們在這兩小時內更好地互相理解,我也並不介意聽聽你的意見。」

  「我……嘖!」

  「我就當作這是同意了。」

  山姥切長義並非不想逃脫。

  他內心著實存在著恐懼,他並不知曉若將一半的主導權交給男人,究竟會導引出什麼樣的未來;一直以來都只有自己掌控的領域要是被他人涉入,他的音樂、他自己本身,是否還能保有原先的模樣。這些疑問,無法預知未來的自己深深地感到懷疑。

  但是大般若已讓他沒有退路。

  他只能任男人執起自己的手,任他將自己帶離狹窄的琴房,步於遼闊的晴空之下。

  「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這是我這邊的台詞。」

  為了音樂,他不得不讓男人進入他的世界。

  從那一刻起,一切將開始轉變。

    ※

  最初,大般若長光是用髮帶綁住他的注意力;靈機一動的男人就地取材,解下粉色的緞帶纏上他的手腕,逼迫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長義,你還是不肯看我。」

  無視於他震驚的眼神,男人以教師般的語氣低聲責怪,那過於理直氣壯的態度一時間讓長義誤以為自己不該生氣,不滿的抗議霎時停在嘴邊。

  「我說過,你得習慣這件事。」

  而男人就趁著那片刻的恍神,迅速而優雅地在他手腕上綁出一個牢靠的蝴蝶結。

  「……大般若長光、你在幹什麼?」

  此時才脫口的質問來得太慢,已經來不及截斷對方擅作主張的舉動。但即便沒有此刻的言語,一向敏銳的男人也不可能不曾察覺他對肢體接觸的厭惡。

  禮貌性的握手也罷、他人誤以為象徵親切的勾肩搭背也罷,甚至就連親友間的碰觸都令他不自在到極點。慣於用一層又一層的裝束包裹住自己的身軀,長義將他人認為束縛的正裝視為最能帶來安全感的盔甲。

  若非必要,他拒絕一切的肢體接觸。

  而顯然地,此刻的大般若長光正在他的地雷上跳舞。

  極輕地扯動髮帶,絲柔的觸感磨過長義光裸的手腕,做出此舉的男人撩起低垂的眼簾,勾著笑回應了他的質問。

  「這叫作橡皮筋法,利用生理的感受作為提醒,協助你記得做某件事情。」

  好似並未發現迸上他額頭的青筋,男人毫無解開繩結的打算。

  「雖然這不是橡皮筋,不過原理倒也差不多。希望你能藉由感受到我的舉動而多注意我一點呢。」

  說著話的同時,男人亦將髮帶纏繞上自己的手腕,並在這之後將剩餘的繩頭遞到他的面前。

  「打結吧、長義。」

  「別自作主張,我沒有打算跟你玩兩人三手。」

  他當然揮開了男人的手,並掙扎著要解開腕上的繩結,大般若卻早他一步用寬大的手掌捂住手腕;多虧自己徒勞的掙扎,現在除了勒住皮膚的觸感以外,他還多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答應約會卻因為不夠投入沒能達到最佳效益,這不是你的作風吧?我的說法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你不驗證看看嗎?」

  「答應之後要怎麼做我會自己決定,不勞你多費心。」

  「這可不行,你也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

  根本不打算給予自己選擇的餘地,男人再度將鬆脫的髮帶拉緊,並再一次催促。

  「長義,打結吧。」

  視線短暫停留於素白的掌心,長義並不明白對方要他這麼做的意義何在,直到掀起眼簾瞥見男人溫順的眉眼,他才猛然明白,本就追逐著自己身影的男人只是想給予他公平。

  束縛了他,反過來也該被他給束縛。明白這個用意的瞬間,一股出於興奮的戰慄攀上他的後背,令長義鬼使神差地聽從了男人的話語。

  自那之後,一切的接觸變得理所當然。

  視線的接觸逐漸稀鬆平常,他最先只是因感受到腕上的束縛而望向對方,到後來,受到制約的自己已經不需要外在的輔助,一旦感受到身旁的動靜便會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大般若。

  熟悉視線之後,肢體的接觸亦不再那麼令人排斥。事實上,知曉他並不喜歡肢體接觸的大般若到後來不常碰他;偶爾以動作示意的男人通常只虛碰他的身軀,並在他意會到意思之後極快地收手。

  就如當初所表示的一樣,要求他了解自己的大般若對他付出了同等的心力,在自己願意配合之後極盡細緻地體貼著他的一切需求。

  說實話,那樣的相處方式讓人無比暢快。

  宛如軀體與思緒遭到延伸,他無須吐出額外的言語,所思所想便能受到理解、甚至被替代著完成。共融的思想卻未取代個體性,在彼此的涵納之下,本就出彩的音樂不失其本色,並在這樣的基礎上雜揉出更加大膽卻不失和諧的音調。

  樂曲順暢了起來。

  強調流暢度的聯彈形式本是他們在練習時的最大困難,牽動著彼此的演奏方式使得一方的表現代表著整體的成敗;在過去,山姥切長義的不配合使得樂曲失去協調,讓其分裂成色調毫不相融的兩個聲部。

  此刻的情況卻與過去全然不同。共享著相近的思想並對彼此的動作涵義瞭若指掌,他們演繹著彼此,配合著彈奏出無暇的樂音,享受著將身心毫無保留交付出去的暢快。

  那股舒暢感與獨奏截然不同,但同樣令人著迷。

  在同時準備獨奏會與聯合演奏會的狀態下,時光流逝的速度驚人。在練琴上投入高度的專注力導致其他面向的感知變得遲鈍,長義經常一晃眼就已從白日彈到黑夜,若非經紀人定時提醒幾乎就要廢寢忘食。

  而大般若長光幾乎與他相同。全力於練習的他們在結束合練後時常沒有額外的精力,開始就近在彼此的住所過夜。為求方便,懶得額外準備行李的長義乾脆在對方家裡備了屬於自己的日用品,並在看不過大般若的不嫌麻煩後擅自也為對方準備了一份。

  這樣的日子交替著流逝之後,四月過去了。

  暮春到仲夏的這段期間,他的行程幾乎只剩下與大般若長光的合練。正式入夏前的某個早晨,他抵住大般若準備闔上的家門,以此為理由提出了暫且同居的提議。

  那其中究竟藏有多少的私心,說實話,自己並不曉得。

  了解自己的大般若也許知曉,但出於某種默契對方並未挑明。應允了這聲邀請的男人隔日便帶著簡便的行李回到熟悉的居所,而他則在親眼看見大般若一一將物品安放到他的空間時知曉,在論述上,他輸給了對方。

  「真期待六月呢。」

  「如果照著目前的速度度日的話,六月很快就會到了。」

  「那樣的話又突然覺得有點寂寞啊……」

  「都幾歲了別那麼愛撒嬌。東西放好了吧,那麼就快點跟我去琴房。」

  「哎呀……還是一樣嚴格。」

  精於算計的男人總是吐出讓他難以反駁的話語,過去說服他嘗試那些荒謬的策略時如此、此刻對他撒嬌抑是如此。

  只是這次,他想試著翻轉男人話語中的結局。

  山姥切長義希望,六月到來時他們不會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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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葉@cco12222

  夏日的腳步輕巧地踏上大地,充實的行程加快了時光飛逝的速度,聯合演奏會的日子轉眼即至。

  準備、彩排、隔日正式上場,相似的流程長義經歷過無數次,本該對此熟悉無比;然而一旦意識到這是他的第一場聯合演奏會、是他與大般若長光的合作,一股莫名的緊張感就凌駕了他的意識,令他難以平靜。

  也許那是使他久違失眠的原因。

  夏夜的氣溫依然炎熱,令原先清明的頭腦被熱氣攪得昏脹;不過或許正是因為喪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出於直覺的感受才終於能奪回主導權,向他揭曉自己之所以輾轉反側的真相。

  長義在發散的視線觸及光裸的手腕時突然了然,自己持續了半個夜晚的不平靜並非源於對演奏的擔憂,而是對演奏會即將落幕感到不捨。

  更正確來說,是對大般若即將從他的世界抽離感到不捨。

  初識之時他有多麼排斥對方的接近,此刻就有多麼不願讓對方離開。遵守諾言不曾辜負他信任的男人令他忘卻原本根深於內心的寂寥,而他在體會過令人安心的體溫之後開始對此感到眷戀。

  他得收回過去的那番話語,曾經用來狠狠拒絕男人,說對方將是自己最不欣賞的這種人的那番話語。

  在他開口邀請對方進入自己的世界之時,情況顯然就已與當時截然不同。

  重新閉上雙眼,期望能在釐清失眠的根源後就此進入安睡。墮入黑暗的視界本該從此失去功能,不受視覺神經所限制的大腦卻失去控制,擅自將與大般若有關的場景一一重現在腦海,令他即使閉眼亦不得安眠。

  「……真是夠了。」

  片刻之後,他終究還是認輸地睜開雙眼。

  掀開悶住體溫的薄被,長義坐起身軀,將雙手探至下方以解開禁錮慾望的束縛。比平常還要溫熱的身軀直接觸及房內的空氣,令他感到無比赤裸,同時卻也更加興奮。

  他過去鮮少在自己的房內做這種事情。

  那些刺激慾望的素材一向被他認為是庸俗之物,既然鄙視,他自然也並不接觸。在近乎禁慾的狀態之下,長義一向只在偶爾有需求時以應付的心態草草解決。

  像現下這樣出於對某人的欲求而自我撫慰,著實稱得上是他的第一次。

  受情慾催化的身軀只要稍加觸碰就能引出快感。分明是用與過往相差無幾的手法撫慰自身,擁有得以妄想的對象之後,刺激感竟增強到不曾體會過的層級之上。長義的吐息逐漸被襲來的快感打亂,恍惚之間,他下意識喃唸出男人的姓名。

  「大般若……」

  這聲呼喚令想像越加一發不可收拾。

  他所熟悉的男人的氣味、嗓音、容顏,還有那雙骨節分明而纖長的手,好似都在他呼喊過對方的名諱之後更加清晰。令人動情的刺激越加強烈,長義不禁屈起身軀抵抗動搖意識的快感,卻又在同時矛盾地連連低喚男人的姓名。

  「嗯……大般、若……」

  白濁的液體在愈加激烈的刺激之下從脹紅的頂端射出,掠奪意識的快感亦漸漸抽離,只剩混著鼻音的紊亂吐息在寂靜的房內響起。視線觸及手中黏濁的同時,難為情的羞紅頓時竄上雙頰,令他大夢初醒一般下了床倉促清理。

  再躺回床鋪時,尋找已久的睡意終於遲來地降臨,好似正配合著自己想逃避方才之事的意向。

  掌心的熱度卻並未因此消退。

  事到如今,即便尚未準備好面對,他也已經騙不過自己。

  隔日再睜開眼時,朝他傾下身的男人佔滿了他的視界,成為他當日所見的第一道光景。未料到他會在自己出聲前就轉醒的大般若錯愕地睜大了雙眼,而後矜持地收回本該拍上他肩頭的手,輕聲地落下招呼。

  「早安,長義。」

  「……你為什麼會在我房間?」

  在那一瞬間,山姥切長義感到窒息。

  男人好似打算對他做些什麼的姿態勾起他睡前意淫的場景,在形象重合的那一刻,不久前才滅下來的火焰再度燒灼身軀,令不堪回首的記憶二度回籠。

  他對大般若長光有所欲求。

  這個事實他已無法否認。

  「在問我這個問題之前,也許你該先看看現在的時間是幾點鐘──」

  「……該死!」

  「長義,手腳得稍微快一點哦,否則會來不及的。」

  「如果你只打算在這裡講風涼話沒打算幫忙,那現在就給我出去!」

  既已無從否認,能做到的便只剩假裝。

  以自己也不曉得拙劣與否的演技假裝一切如常;山姥切長義沒打算長時間隱藏,但至少得先撐過今日。

  他確實已經無可回頭,卻也不至於被愛情沖昏頭到打算在他們的重要場合前吐露容易帶來變動的話語。

  「我當然願意幫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相當樂意替你著裝──」

  「大般若長光,別浪費我的時間。我說了滾出去。」

  「哎呀、起床氣真大,不過看你跟平常一樣我就放心了……別那樣瞪我嘛,我這就出去外面等你。」

  房門被輕巧闔上的瞬間,解除緊繃狀態的吐息從脣間流露。自己的心緒竟如此輕易地受男人牽動,長義為這樣的事實不甘心地抿起下脣。

  但也多虧了這樣的認知,他總算明白了自己的想望。

  他想跟大般若長光接吻。

  接吻、然後做愛;正如對方掠奪自己的注意力那般佔有他所有的思緒,令對方的視野只有自己。

  他已經無法被精神上的交融所滿足,還要更進一步渴求肉體上的佔有;他所想望的已經不只有男人的不離開,還要男人只屬於他。

  這就是他所得到的答案。

  「呵……結果還是被那傢伙牽著鼻子走。」

  隨著自嘲之語低聲落下,典雅的木門從內側遭人推開。踏著慣常的步伐來到男人所在的廳堂,山姥切長義以一貫的凜冽語氣開口。

  「出發了。」

  「看來已經準備妥當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不勞您多費心。」

  「哈哈哈,這樣當然最好。那麼、走吧。」

  放下交疊的雙腿,男人在起身之時對他揚起自信而優雅的笑容,有如開始之前就已經預知這場演奏會的結果。

  「漂亮地讓演奏會落幕吧,長義。」

  「啊啊、當然。」

  那副神情讓一切的憂慮煙消雲散。

  沒有失敗的可能,只要仍將這份信任分予彼此,他們便能毫無懸念地聯彈出完美的樂音。

  好好地享受這一段美好的時光吧,在那之後的事,留到那之後再來思索也罷。

  至少在並肩於鋼琴之前的這段期間,他們毫無疑問就是彼此的唯一。

      ※

  鞋盒式的樂廳使演奏家能從舞台上輕鬆地將大多數的聽眾映入眼中,坐滿席次的景致無論見過幾次都能帶來震撼,令長義以更加謹慎而肅穆的心態對待所要呈現的樂曲。

  聯合演奏會的首曲是由他來彈奏。

  以聯彈曲的作者舒伯特為這次演奏會的主題,再挑選出三首獨奏曲目作為聯彈前的鋪陳。大般若長光在大膽放出消息的同時籌備得謹慎,不僅選了以兩人名聲而言顯得親切的場地作為演奏會的會場,在曲目的選擇上亦相當保守,仍以獨奏曲佔去一半以上的演出時間。

  對方著實不曾抱有想要讓他難看的心思。

  以緩慢而不失靈巧的方式觸上琴鍵,優美的旋律隨即鋪散開來,均勻地傳到每一席次。結構短小卻不失豐富表現力的六曲小品連綿成一系列的樂章,令演奏會從開場最初彷彿就已進入高潮。那一雙雙敏銳的耳朵被山姥切長義精湛的演奏給安撫,就連妄想挑錯的樂評家都不禁忘卻原先的目的,只顧著沉迷於樂音。

  他的獨奏近乎完美。

  這可是連大般若長光都認可的事實。

  沒有任何的動搖與懷疑,他全心投注於演奏,將對樂曲的詮釋傳遞而出。當活潑的旋律轉向輕緩,逐漸地步入尾聲之後,掌聲以振動耳膜的氣勢響起,將他從音樂的世界拉回現實;回神後的長義卻未將心思放在熱烈的聽眾席之上,而是遵循著制約將目光投向男人所在的後台。

  與他視線相觸的男人似乎並不意外他追尋而來的目光,以平靜的神情對他揚起柔和的笑容。

  那一刻,他穩定下來的心緒再度激烈地鼓動。

  「做得很好,長義。」

  「你可別把我弄熱的場子給搞冷了。」

  「當然,我怎麼可能辜負你的心意呢。」

  曖昧的言語在交接之時於耳邊響起,男人溫柔垂下眉眼的注視令他不禁懷疑對方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短促的交會卻不足以讓他對此多做確認,再回首時男人已背向他邁向舞臺,傾身坐於鋼琴之前。

  激昂的樂音隨即迴盪於樂廳。

  未經鋪層卻仍不失力道的演奏貫入耳中,快節奏的旋律與驟然轉弱的彈奏交雜成極富層次感的詮釋,對比甚大的情感卻不顯得衝突,反令本就精彩的樂曲更具有戲劇性的張力。

  那是鋼琴家技巧精湛且心思細膩的象徵。作為一名鋼琴家,大般若長光擁有得以駕馭高藝術價值曲目的實力。

  這是他允許男人闖入他世界最初的理由。

  情感豐沛的旋律流淌於耳際,與以嚴謹心態詮釋樂曲的自己不同,大般若在演奏之際不時會穿插即興的變化,使樂曲的情感更加生動自然。若說自己是精於計畫的鋼琴家,大般若即是善於表達當下感知的詮釋者;男人極其擅長將情感真摯地傳予他人。

  這則是他任由男人停留於身側的原因。

  瞇細雙眼,在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於男人身上之時,長義總算能無所顧忌地摘下偽裝的假面,安心地將沉醉的目光投注到男人身上。

  優秀的、極富魅力的,大般若長光。

  他所傾慕的人。

  輕淺的笑意綻於脣角,張揚的驕傲亦在如雷掌聲響起之際於眼底浮現,大般若長光來不及回首看他,是以他心安理得地維持著難得一見的神情,直至第三首樂曲結束。

  接下來,他們就將於舞臺中央聯彈。

  長達一小時的演奏令鋼琴家與聽眾多少感到疲憊,是以在真正進入高潮之前,他們被允許擁有十五分鐘的歇息,重新調整身心投入其中。

  於是,他與大般若一同回到後台的休息室,令緊繃的身心得以在不受干擾的環境下放鬆。

  「已經累了嗎?」

  遞水給男人時,對方神情中流露的倦意令長義不禁出言關心;他本以為大般若將壓下疲態對他揚起笑容,不料男人這次意外地坦承。

  「稍微呢,也許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

  剎那動搖的心思反映在身體之上,長義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以一貫的語氣掩飾不自然。

  「會緊張?你是準備去遠足的小學生嗎?」

  「哈哈哈,就算年紀大了,也還是會有其它讓人緊張的事嘛。嗯,我想我真的得休息一會,長義,肩膀可以借我嗎?」

  才剛以為自己已經蒙混過關,未料男人又接著拋出令他手足無措的要求。長義以無法理解的語氣質疑男人的詢問。

  「我並不是很懂這句話的因果……大般若長光、我還沒同意吧?」

  「我們等等就要並肩了,稍微習慣一下不好嗎?」

  「彈琴的時候你可不至於直接將腦袋蹭在我肩膀上。」

  「哈哈,那麼這就不是跟你聯彈的福利,而是只屬於我的福利了。」

  男人愉悅的語調令他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口氣,最終仍出於私心而未將人趕離。沉沉的重量壓在肩頭的感受令人相當不習慣,長義過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竟會允許他人如此靠近自己。

  而且,感覺並不壞。

  輕輕地闔上雙眼,享受這段寧靜祥和的時光;直至門外傳來他人的腳步聲,他們才默契地拉開距離,起身準備步向舞臺。

  「長義。」

  然後在正式上台之前,大般若與他立下約定。

  「演奏會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哪裡慶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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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確認那是否是男人的暗示,受聚光燈壟罩的鋼琴率先映入眼簾,令他一瞬間嚥下所有言語,將所有心神置於舞台中央。

  如何慶祝那是結束演奏後的事,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該思考的。

  與同樣保持緘默的男人一同在掌聲之中登臺,向聽眾行過例行的禮儀之後,他們併坐於鋼琴之前,將不久前還由自己獨佔的琴鍵分享予彼此。

  接下來,這個狹小的世界不再由一個人掌握一切,將由兩個人彼此牽動。

  負責開頭的男人率先觸上琴鍵,在確認自己已然做好跟從而上的準備後,輕而緩地彈出起始的旋律。長義依循著男人的步調將自己的樂音融入其中,有別於第一曲風格的柔軟旋律隨即自指尖流瀉;那是遭大般若長光所影響,卻依然聽得見山姥切長義特有矜持的柔美樂音。

  鋼琴家敏銳的雙耳聽得出這些微的不同,亦清楚地明白,這即是聯彈所帶來的絕妙風味。

  更精確來說,是與大般若長光聯彈才能呈現的風味。

  享受著雜揉兩人風格的彈奏,樂音引導聽眾進入幻想曲之中的同時,亦將鋼琴家的心思從現實帶離,引入流動的意識世界。已然記憶起樂譜的肢體成為意識的奴隸,受知覺與情感支配而律動,並配合著身側之人的動作起舞。

  共享著同樣的詮釋,他們理所當然搭配得天衣無縫。

  在場的誰能想到,兩人最初聯彈的樂音事實上不協調到不堪入耳的地步,甚至令優秀的鋼琴家數度感到不甘與挫折。

  就連山姥切長義自身也並未料到,他竟能與相識不久的大般若長光共融到這種程度;相互理解後的樂音宛如找到靈魂知己一般和諧地交融,若非仔細分別,根本無法辨別出哪段旋律出於誰之手。

  四手聯彈能呈現出如同獨奏一般的一致與和諧,想必即是對演奏家默契與技巧的最高讚賞。

  流暢的旋律輕巧地堆疊,隨著鋼琴家身體律動的加強,幻想曲進到情感深沉而激烈的第二樂章。一反先前閒適而抒情的曲調,沉重而憂傷的情感顯而易見;由慢至快的節奏將樂曲的情緒從含蓄的內省引至外顯的爆發,鋼琴家落於琴鍵的手指在靈動的同時亦不失力道,將樂曲本身的張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聯彈的優勢在此刻被徹底彰顯,本就情感豐沛的樂曲在跨度更廣的音域下愈加富有層次感。高低聲部互相襯托著將樂曲一步步堆疊至高潮,在充滿力度的厚重音調落下之後,短暫的沉默銜接其後,令音樂所帶來的震撼得以沉澱。

  接著,熟悉的起始旋律極輕地響起。

  那是昭示最終章已至的象徵,驟然徐緩下來的節奏給足了聽眾喘息的空間,卻在令心情徹底冷卻之前再度堆上新的情感,使尾章呈現出不輸於高潮的磅礡氣勢。舞臺上的鋼琴家以一致的神態沉醉其中,宛如共用了意識與思緒一般,完美地配合出每一次的情感轉折,令張力極大的樂曲即便由兩人合奏,依然和諧流暢,絲毫不顯破碎。

  顯然,這是一場極為出采的演奏,在其中一方缺乏合奏經驗的狀況下,更可說是奇蹟似地完美。當樂音止息於輕柔的和弦,融於寂靜至肅穆的空氣之後,無比熱烈的掌聲慢半拍地承接其後,令方才沉靜下來的空氣再度鼓動耳膜,直至傑出的鋼琴家們從舞台隱去。

  屬於他們的演奏會漂亮地落幕,正如男人清晨的預言。

  進到後臺之後,臺前仍未消散的掌聲,以及會後散場的引導音都變得不甚清晰。興許是尚未自演奏時的狀態脫離,對山姥切長義而言,此刻最明確能感知到的仍是從男人身上傳來的響動;無論是呼吸、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抑或是皮鞋踏於地面的清脆聲響。

  來自男人身上的響動輕易地撩撥敏感的耳際,在已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他不再壓抑情感,一把抓住大般若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加快了步向休息室的步伐。

  「長義、」

  男人低啞著呼喚他的聲音毫無勸阻行動的作用,甚至只是消融理智的催化物。鎖上門扉的下一秒,他立即拽住大般若的領帶,強迫對方傾下身與他接吻。

  所有的話語消融於交疊的脣間,微頓過後,男人放棄抵抗地垂下纖長的眼睫,順從地回應他熱烈的索吻。男人溫熱的手掌摀上他的後頸,最先的輕柔隨著欲求的高漲逐漸轉為強硬,再回過神時,男人已將他壓上柔軟的沙發,修長的腿部卡入他的雙股之間。

  「這還真是……相當猴急呢,大般若先生?」

  「剛才抓著我索吻的不曉得到底是哪一位美人?」

  「稍微引誘一下就這麼急不可耐,該說這是定性不夠嗎……」

  「真是嚴苛,你竟然要求忍耐了快半年的人抵抗誘惑。」

  愉悅地輕笑,山姥切長義伸出手來,為男人將垂落的髮絲順著耳廓撩至耳後。

  「我現在可沒有要你繼續忍耐的意思──」

  膝蓋頓時頂上已然挺立的胯下,他的話音遭略顯粗暴的舉止截斷,這無禮的行徑卻令長義更加興奮。

  毫無用處的言語遭到捨棄,長義嚥回話語以行為回擊。男人凌亂的領帶被他徹底扯開,年輕的鋼琴家隨後以靈活的手指一一解開惱人的鈕扣,令男人徹底暴露於自己眼前。

  指尖描摹著優美的肌理逐步向下,當平整的指甲挑逗地刮過下腹,而他挑釁一般地抬起眼望向大般若長光時,男人灼熱地落於身上的目光幾乎要將他吞噬,令他情不自禁地嚥下一口口水。

  「長義,你知道男同志之間是怎麼做愛的嗎?」

  相異於灼熱的視線,男人開口時的嗓音冷靜得異常。從這其中的反差嚐出一絲不對勁,年輕鋼琴家假裝自信的語氣之中滲入了些微的猶疑。

  「當然、我還不至於──」

  「那麼、我想要進到你裡面的這件事,你有意識嗎?」

  交鋒的對話頓時停滯。

  儘管身體的溫度依然滾燙,男人提出的要求依舊令他瞬間僵住身軀,原先準備繼續挑逗男人的右手亦尷尬地懸在半空。

  「……你是認真想跟我做那種事?」

  一絲不安頓時浮現在不諳情事的鋼琴家臉上,本就不喜與人親近的青年即便對男人產生慾望,也未曾想過要與對方交纏至那種程度。性器的碰觸是長義原先所定義的性事,然而事實向他證明,他所戀慕的男人渴望的是在這之上的接觸。

  「當然前提是你願意。」

  只是此刻並不打算強迫他。

  明顯是因為讀出他臉部的僵硬,男人安撫似地落下輕吻,同時轉移注意力一般地將手探進已被解開的西裝褲之中,搓揉起仍然熱燙的陰莖。來自他人的觸碰令長義下意識地蜷縮了些,男人卻不再給他退路,霸道地壓開他試圖闔上的腿根,壞心眼地刺激最為敏感的頂端。

  「大般若……!」

  快感令他頓時忘卻前一刻的為難。

  揪緊男人的上衣,赤裸地遭人看透的羞恥感令刺激加劇,直衝腦門的快感亦讓長義體察到事態不妙。有些手足無措地反手摸上男人炙熱的慾望,他本想讓男人與他一同失去餘裕,不料自己反倒被掌中的溫度刺激得越加興奮。

  「長義,射出來。」

  他想,肯定是因為自己的無經驗,此刻的自己才會這麼輕易地受男人差遣,以不符自己性情的乖巧遵循了男人的指示。

  事情肯定只是如此,而非他對大般若長光不具備抵抗力。

  生理淚水沾濕了纖長的眼睫,急促的喘息輕聲迴盪於寂靜的休息室,在隱約看見自己留在大般若手心的黏膩痕跡之後,山姥切長義突然察覺自己是以多麼狼狽的姿態落於對方眼中。

  這個認知令他惱羞地一時失去理智。

  「這有什麼好不願意的……?你想要的話,要我答應你也不是不可以。」

  徹底將被半褪下的褲子踢開,他將光裸的小腿蹭上男人依然硬挺的性器,在衝動之下拋去恐懼,向男人展露無畏的笑容。

  「有誠意一點求我看看?」

  不可控的生理反應一向最為誠實,男人硬脹的陰莖說明他對這個提議多感到心動,然而,一向節制的男人並不輕易地拋失理智。

  「……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不過要進去的話需要一些準備,今天就先幫我用手解決吧。」

  「……只用手?」

  「只用手。」

  「我不覺得、」

  「長義,我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答應我、好嗎?」

  驟然轉低的音調蒙上了一層沙啞,顯示出男人的極力隱忍。既已看見大般若不再游刃有餘的樣貌,長義也沒有繼續為難的打算,無聲允諾了男人的要求。

  他在男人灼熱的目光之下為對方手淫。

  粗大的陰莖配合著生澀的手部動作抽動,熾熱的溫度在摩擦的過程中越加燙手,令他剛冷卻下來的身軀受到感染,重新燃起熱度。男人壓抑的喘息低低地打在耳邊,偶爾夾雜著不穩的低吟響起;那染上情慾的優美嗓音是歡愛中最佳的催情之物,輕易地讓他再度失去理智。

  只是這樣觸摸根本完全不夠,他根本無法滿足。

  壓下男人的腦袋與他接吻,慾望當頭的青年反覆無常。

  「……大般若、我想要……進來。」

  無視男人方才推託的言詞,年輕的鋼琴家遵循著慾望提出任性的要求。全然不予身上的男人拒絕的機會,青年主動將光裸的雙腿纏上男人的腰際,令昂揚的慾望相抵。

  「……長義。」

  「你也不滿足於這種狀況吧?只是痛的話我有自信可以忍受。」

  「你現在太衝動了。」

  「否則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

  以不容反駁的語氣對抗男人的勸阻,同樣受情慾煎熬的男人失去平時的伶俐,片刻後屈服於他的要求。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只同意從後面進去。」

  「……非要背對你不可嗎?」

  「對,我堅持。」

  以那是對身體負擔最小的體位為由,男人要求他背對自己,屈起雙膝將臀部抬高。視野中失去對方的身影令長義一瞬間找回理智,意識到自身的姿勢有多麼羞恥;但當男人用溫熱的手覆住硬挺的陰莖之時,興奮感再度蓋過羞恥,追尋歡愉的慾望淹沒無謂的自尊,令快感以外的事物顯得無足輕重。

  他在喘息中感受到熱硬的肉莖插入大腿根的間隙。

  那個剎那,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的困惑浮現於腦海,但還來不及將其化為言語,男人便逕自加快了抽插的動作。粗大的肉莖頂上囊袋,與套弄的動作共構成令快感加乘的組合,與男人一同晃動的肢體律動帶來有如被實際插入的錯覺,感官上的刺激似乎並不因為插入與否有所差別。

  「哈……大般若……」

  長義揪緊了沙發的邊緣,如同想抓住慾海中能讓他保持清明的浮木般扣緊了五指。股間炙熱的摩擦幾乎佔滿了他的感知,過於明晰的觸感甚至讓他無暇阻止男人悄悄撫上胸前的手指。

  「別捏……!」

  幾乎沒有一個感官感覺不到男人的氣息。

  背對對方依然能瞥見男人在他身上恣意挑逗的手、每一次激烈的呼吸都能聞見比平時更加濃烈的男人的氣味、男人靠在他耳後的薄脣傾吐著愛語與性感的低喘;藉由敏銳的感知,他真切感受到自己正被大般若擁抱的事實。

  宛如夏日正午灼燒肌膚的豔陽,與男人相觸之處皆能感受到一股帶著刺痛的熱辣。

  在休息室中的這場荒唐,即是他們落幕過後熱烈的慶祝。

  直至白濁的精液濺上鋪於最底的襯衫,狂歡的慶祝會似乎才終於結束。溫存的吻落於後背,在紊亂的氣息平穩過後,他終於有餘裕轉過頭來,窺視身上的男人究竟帶著怎麼樣的神情。

  「……如何?還滿意嗎?」

  他看見男人剛褪下情慾,轉而柔軟的神情。

  那一瞬間,某種不甘感頓時湧上胸口。

  「……可惜,還差得遠。」

  「哦呀、哪個部分讓你不滿意了?」

  拉近距離不過只是讓更多的未知浮出水面,僅僅一次的歡愛根本無法滿足他對男人的渴望,反倒讓其瘋長。

  勾起他這無底的慾望,大般若必須負起責任。

  「下次,我可不會再讓你有騙我的機會。」

  「下次、嗎?」

  「有什麼異議嗎?」

  「怎麼會,能有下次我當然是歡迎之至。」

  暗示著他們還有下一次的言語幾乎即是他拐了個彎的告白,一向聰慧的男人不可能漏失這關鍵的話語,攬著他得寸進尺地追問。

  「說起來,既然演奏會已經結束了,我是不是也該收拾行李,從你家搬出去了?」

  迂迴地要他同意繼續同居的這番說法著實不怎麼高明,長義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將男人覆於腰間的手掌揮開,逕自從沙發上起身。

  「你是該搬出去了,否則總是吃我的用我的,實在很像是我多養了一個小白臉。」

  「哦呀,造成你困擾的話真是抱歉。不然這樣好了,這次乾脆換你過來我這裡吧?」

  「換我……?」

  「就當作是這陣子受你照顧的回禮,長義,要試試看跟我同居嗎?」

  同意的話語幾近脫口,最後一秒才被他堪堪嚥下。差一點就露出過於坦承的反應,面薄的青年不禁惱羞地紅了臉,以慍怒的語氣反問。

  「你不覺得順序哪裡搞錯了嗎?」

  「基本上,從你親上我嘴脣的那一刻起,順序就沒有正確過。」

  揚起優美的薄脣,男人意有所指地掃過他依然光裸的身軀,而後才裝作純良地瞇起笑眼。

  「不過如果你想聽的話……長義,我喜歡你哦。」

  「我沒有說我想、」

  「那麼,你的回答呢?」

  向來喜歡打斷他話語的男人早已摸清他的言詞不可信,習慣在面對他時以強硬的態度引導對話的進行;而也許因為對象是了解自己的大般若長光,他到後來對男人的這番行徑意外地沒有太多的不滿。

  只是,若總被男人用這招堵住脣舌,那也未免太無長進。

  「……我也。」

  「……長義?」

  「所以說、我的回答是,我也……一樣……」

  「一樣喜歡我?」

  「啊啊!就是你說的那樣!已經可以換一個話題了吧?」

  將湧上熱潮的臉頰撇到一邊,這次的反擊顯然仍是差強人意,甚至笨拙到令男人發出愉悅的低笑。他不禁不甘地抿上雙眼,片刻之後才將內心的動搖壓下,重新以平穩的口氣回應。

  「房子我暫時還不打算退租,那個區段對我而言比較方便,有需要的話我就會回去。」

  「我知道了。」

  「如果你有需要的話也可以過來。」

  「嗯,謝謝你。」

  「那麼,這件事就這樣。」

  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談論同居之事,事實上依然彰顯出青年的笨拙;幸虧男人已滿足於前面的調戲,這次便相當體貼地配合不提。這個話題暫歇之後,他們著手將胡鬧的痕跡清理了一番,並編了個藉口讓經紀人為他們帶來替換的衣物。

  等待期間,大般若步向窗邊,將垂落的窗簾撩開了一角。夏日的豔陽當即透過玻璃照上他的手臂,眩目的光線令他下意識瞇起雙眼。

  「真是個熱烈的季節啊。」

  「熱到昏頭的話可讓人很困擾。」

  「我倒覺得偶爾被熱昏頭也不是壞事。」

  聽出弦外之音的青年哼笑出聲,邁步來到他身邊,在抬首回話的同時,將男人手中的窗簾拉回原位。

  「我可不是因為一時昏頭才喜歡上你的。」

  然後,他在回歸昏暗的空間中主動獻上親吻。

  也許夏日的氣溫的確熱烈到足以融化理智,但在琴房之中發酵的情感顯然並非被太陽所催化,純粹只因彼此的身上的熱度。

  這份情熱盛放於夏日,於這個六月──

  單純只是必然發生的偶然。

  《全篇完》

  ※番外為實體書限定,暫無公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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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說說松明花在這個故事裡面的代表涵義。松明花所象徵的是長義本人與般長義之間的愛情。在官方出的線香系列裡面,長義的香味就是松明花,長義的盛放代表的是從僵化的自我限制裡脫逃,綻放成更成熟而美麗的樣貌;而愛情的部分,則是因為松明花具有火一般的愛情的涵義,所以拿來象徵般長義之間火熱的戀情在六月修成正果,算是對故事劇情的隱喻。

  這篇故事我自己很喜歡,希望看到這裡的人也會喜歡。最近因為肌腱炎在休養所以暫時沒有產出,不過痊癒之後還想再寫很多般長義的故事,希望那時候還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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