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其七)(完) [G]

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七)(完)

1F

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改寫有。

×純粹想看鬼主劫獄發瘋大開殺戒。

【其一】

  ──成嶺,你可知當我第一眼見到你師父,便憑借著他這對曠世無雙的蝴蝶骨,判斷出他定是易了容。在那張青黃面具之下,當是個絕世美人。

  ──不正經。

  ──我怎麼就不正經了?我這憑骨相識美人的絕技,乃是一等一的真本事。

  當刑具自蝴蝶骨穿肩而過的瞬間,周子舒的腦海中,非常不合時宜的想起那天夜裡的對話。

  故土已毀,不知老溫和成嶺怎麼樣了?老溫是否已經清醒?要是讓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這對蝴蝶骨被如此對待,應該會氣得發瘋吧。

  思及此,周子舒不禁笑出了聲,全然無視於此時此刻的自己正作為天窗的階下囚,更將站在眼前段大首領視為無物。

  「瘋子,在這般處境下居然還笑得出來?」發現自己完全不被這個前任天窗之主給放在眼裡,段鵬舉手中刑鞭一揚一揮,拍在地上「啪」地一聲彷彿能夠撕裂空氣般,光聽聲音便足夠讓人心生畏懼。

  卻偏偏對前周大首領不管用。

  瘋子?

  周子舒淡淡的瞥了眼段鵬舉,「鵬舉啊,我猜你肯定沒見過真正的瘋子。」那眼神裡是十足十的輕蔑。

  「你!」堂堂天窗首領一而在再而三的被如此藐視,段鵬舉不再跟眼前的瘋子廢話,持鞭的手幾個起落,一下又一下,偌大的牢房裡轉眼間只剩下刑鞭抽打在肉體上的聲響。

  直到周子舒原就帶有釘傷的身體,終是受不住刑求地咳出一口血,囚衣被鮮血染紅,段鵬舉這才滿意地收手,「說!你到底對王爺做了什麼?!」

  還未緩過氣的人艱難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復又氣力不足地垂下。

  看著這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周子舒,如今成了只能任自己宰割的魚肉,段鵬舉頓覺一股優越感油然而生,「周子舒,王爺對你如此看重,至今仍不忍傷你性命。」他上前幾步彎下腰,以鞭把抬起對方下頷,迫使其面對自己,「你這個叛徒,竟然敢以怨報德?」

  「……叛徒?」周子舒掀起眼皮看他,「這話不對吧。我可是自請七竅三秋釘之刑,經王爺同意方得脫離天窗,那最後一顆釘子……還是由你親自打入我的膻中穴,你忘了?」

  段鵬舉聞言,怒從中來,反手就是一掌,「哼!若非王爺心軟,他當時就該一刀殺了你!」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周子舒感到一陣暈眩,他啐了一口血沫,「王爺所中的內傷,是本門的獨門絕學,只有本門武功可解,否則……余生只能纏綿病榻。」他回過頭來,續道,「不過,世上也只剩下一個傳人了,你猜是誰?」

  「廢話少說!」段鵬舉怒喝,「什麼條件才肯治王爺的傷?說!」

  周子舒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忍不住笑,「你不會以為,我送他那一掌……是因為我一剎那間心軟吧?」他瞄了眼段鵬舉一下青一下白的臉色,「跟了我這麼多年,竟對我一無所知,哎呀……真是傷透我的心了。」末了,還真煞有其事般一臉痛心疾首。

  這裝模作樣簡直像極了某個向來以此為樂的傢伙。周子舒的思緒有那麼一瞬間飄遠。

  段鵬舉怒極反笑,一個箭步上前狠狠拉扯著那對穿透蝴蝶骨的鐵勾,「周子舒,你別以為這樣王爺不敢殺你!」他瞪視著對方因傷口被反復拉扯而痛苦的臉龐,「你不肯治,天下有的是神醫能人!我便是死諫,也要讓王爺將你凌遲處死,五馬分屍!」

  「行,殺了我,就等同把王爺給殺了,有本事任你們尋遍天下能人試試……大不了子舒先走一步,在黃泉之下等他。」周子舒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你!無恥!」段鵬舉怒地將手用力一甩。

  被甩開的同時周子舒忍不住一陣輕咳,俊眉微蹙,像是在隱忍什麼,「你不會以為……我創建天窗,靠的是以德服人吧?」

  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一個失手違背王爺的命令,段鵬舉來回踱了幾步,怒目而視,「好,周莊主,我們就耗著,看誰能耗得過誰。」

  「耗著就耗著,反正周某命不久矣……橫豎都不虧。」早在給自己打下第一顆七竅三秋釘之時,他便已將生死置於度外,能多活一天怎麼樣都是賺。

  被一句話嗆住的段鵬舉,惡狠狠地瞪著分明看起來只剩一口氣、卻仍一派毫無顧忌的傢伙,咬牙切齒了半晌後拂袖而去。

  聽見牢房的大門被「碰」一聲地關上,周子舒壓抑許久的內傷瞬間爆發,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薄而出,俊俏的五官因凌遲般的疼痛而糾在了一起,臉色慘白得駭人。

  心知已到七竅三秋釘索命的時刻,現下這渾身的傷無疑是雪上加霜,周子舒死咬著唇,默默地承受。

  想當初以僅剩三年的性命換取自由之身,脫離天窗……如今,成了階下囚不說,還不知是否能夠活著離開此地……可真是諷刺啊。他自嘲似地笑了笑。

  儘管內外交迫的傷勢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周子舒仍是強迫自己清醒著忍受最磨人的時刻,卻在七竅三秋釘總算平息下去的那一剎那,眼前倏地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所幸第一夜的刑求後,段大首領再沒踏入牢房一步,晉王看起來也還未有殺他的打算,周子舒便放任自己在釘毒及外傷的交相折磨下,昏昏沉沉地,也不知已過了幾個日夜。

  直至一道彷彿被無形的牆阻隔在千里之外的聲音,由遠而近,在他耳邊不停地重覆著一個名字,一個、只有某個人會如此喚他的名字,「……絮?阿絮、阿絮、阿絮!……周子舒!」許是見他仍毫無動靜,那人的聲音越發急切起來。

  叫魂吶……

  感受到臉頰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熟悉的溫度,周子舒努力聚攏渙散許久的意識,羽睫微顫了片刻,這才緩緩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以及那心急如焚、卻在他清醒後分明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然後,他輕輕地揚起一抹蒼白的笑,「你……來了。」

||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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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二)

2F

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改寫有。

×純粹想看鬼主劫獄發瘋大開殺戒。

【其二】

  ──溫公子昏迷多日,已失先機……恐怕此時周莊主已被押到晉州。

  天方破曉,通往天窗大牢的迴廊裡,一道紅影一閃而逝。

  儘管心底明白周子舒此番被押回天窗,按晉王的盤算雖暫無性命之憂,總是免不了吃點苦頭。

  但當溫客行獨自闖入天窗,見到那被束縛在刑架上渾身是傷、彷彿沒了氣息的人時,仍是感到呼吸一窒,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他的阿絮啊……

  那個幾天前才同自己和傻小子一起開開心心過了個像樣的年的人。

  那個在聽到他感慨過去「無人燈下對酒,無人與我白頭」時,嘴角揚著一抹清淺笑意的人。

  ──此刻,像死了一樣。

  溫客行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踏著焦急凌亂的步伐,來到周子舒的身前。

  不記得,自己親眼看見最喜歡的那對蝴蝶骨被彎勾貫穿時,是在何等心痛又憤怒的情緒下,強行以內力將那些該死的禁錮化為齏粉。

  當他回過神來,自己已急切的呼喚著,「……阿絮?阿絮、阿絮、阿絮!……周子舒!」卻不敢太過動搖懷裡的人半分,就再怕有任何差錯,只能小心翼翼地輕撫那張蒼白冰冷的臉頰,試圖傳遞微薄的溫暖。

  幸好,幸好……

  他的光,在他即將被無邊黑暗吞噬殆盡前,再次將他渡回人間。

  「你……來了。」然後,周子舒朝他輕輕地揚起一抹蒼白的笑,疲倦卻仍晶亮的眼眸中是全然的信任。

  溫客行不禁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韓英帶著假的琉璃甲逃入四季山莊的時候……能夠察覺到其中那麼一絲一毫的不對勁,阿絮……是不是就不用遭這麼大的罪了?

  事已至此,現下的處境也並不容許溫客行再繼續想下去。

  早在他潛入天窗時,便發現這該如鐵桶般森嚴的地方,一路上居然連個人影都沒有,想來是段鵬舉料到必會有人前來搭救,而故意為之。

  暗處,必有伏兵。

  他動作俐落地自袖裡取出一只精巧的瓷瓶,這是大巫在臨走之前交給他的,裡面只有兩顆丹藥,必要的時候能助人穩定傷勢並護持心脈。

  被內外傷相互折磨的這些天來,周子舒的內息早已混亂不堪,更不用說本就被七竅三秋釘傷及的經脈,現在的他不僅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再加上幾天滴水不進,喉嚨乾澀得說句話都沙啞艱難。

  溫客行見此,當機立斷,直將藥丸全數含入口中仔細嚼碎,接著在周子舒一臉錯愕之下,以吻封緘,渡了過去。

  「唔……」不敢相信這人如此荒唐至極,偏偏全身上下叫囂著的疼痛讓周子舒無力反抗,只得閉上眼認命的受著這不合時宜的親暱。

  然而,這令人曖昧的氛圍並沒有維持太久。

  果然如溫客行所推測,兩人一吻方畢,一句話都還來不及說,便聞一人聲道,「圍起來!」

  下一秒,早已躲藏在暗處的伏兵自牢房門口湧入,將兩人包圍了起來。

  「鬼谷谷主……?!」站在最前頭似是現任副首領的男子,在看清闖入天窗救人的,竟是前陣子流傳江湖的群鬼冊裡所示之鬼谷主人,不禁一愣,又隨即穩住心緒,果決地打了個手勢,「首領有令,凡擅闖大牢劫囚者,殺無赦!」

  說話間,男子的劍尖先是指向溫客行,復又指向周子舒,「周莊主先是辜負晉王一片赤誠,現又與鬼谷同流合汙,論罪當誅,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溫客行冷眼看著副首領後方又不知打哪兒冒出來、魚貫而入的伏兵,不禁嗤笑一聲,心想,段鵬舉這原本的算盤打得精啊。

  按這排面,此番劫獄若真換成一群傻小子來,估計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而天窗有多少能耐,前天窗之主最是清楚,即便溫客行武功再高,眼下的陣仗憑他一人難以成事,偏逢自己內息尚未恢復,傷勢不利久戰,該如何能逃得出這重重圍殺?

  冷靜的思索著各種可能殺出重圍的對策,周子舒掙扎著想要起身,旋即被溫客行按回懷裡,「老溫……?」

  溫客行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阿絮,我曾說過,君子死知己,我為你冒這個險又如何?這可不是機會來了?」

  看出對方鋌而走險的打算,周子舒想出言阻止,「溫客行,不可……!」終是徒勞,溫客行不知何時撫過他的睡穴,他頓時覺得身子一軟。

  「睡吧,有我在呢。」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周子舒清清楚楚地看見,溫客行眼底那再也藏不住的瘋狂殺意。

  ──傷你者,我必將他們碎屍萬段。

  「鬼主以為,今日你們二人能夠活著離開天窗?」看那完全旁若無人、自顧自將周莊主輕手輕腳地安置在一隅的溫谷主,「到底是閣下小瞧了天窗?還是太過自大?」副首領自覺應該要出聲提醒一下,現在的情勢可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邁向死局。

  只見已將一襲豔紅外袍覆於傷者身上的人,背對著他們站起來,那挺拔修長的背影此刻看上去,竟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青涯山三千鬼眾、十大惡鬼皆聽我號令,以我獨尊,你們以為……本座憑的是什麼?」

  溫客行拂袖轉身的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威壓以自身為圓心沖向四面八方,在場所有的人皆被震退數步。

  「到底是這位兄弟小瞧了本座,還是太過自大了?」殺意染紅他的眼角,俊逸的面容早已沒了方才的溫情,取而代之的是笑意不達眼底的邪魅狂狷,判若兩人。

  可正也是因這癲狂姿態,讓男子恍然記起,就在幾天前,周子舒才滿眼輕蔑地對段鵬舉說,『我猜你肯定沒見過真正的瘋子。』但他不知道的是,鬼主真正瘋起來的模樣,周莊主至今還未曾親眼見過。

  群鬼冊現世,使得青崖山三千惡鬼無所遁形,十大惡鬼之身世背景、武功路數無一不記錄得鉅細靡遺──唯獨這位來自地獄的惡鬼頭子──鬼谷谷主,溫客行。

  「來──就讓本座看看,盤踞西北一方的天窗,究竟有什麼能耐。」鬼主輕搖手中摺扇,另一手比出「請」的手勢,氣場張狂放肆,沒有人敢在這一刻冒然衝上去。

  甚至較為年輕的一輩,歷練尚淺,頂著如此龐大的壓迫感更早已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心知情況棘手,男子作為天窗副首領率先大喝一聲道,「哼,鬼主單槍批馬,何足懼哉!」同時做出了他有生以來最愚蠢的決定,「一個活口都不要留,殺!」

  那一刻,天窗大牢裡,殺聲震天。

|| 未完 ||

  • 鬼主要開殺了!讚讚讚! +1
  • 好看啊大大,寫得好真,完全就像原劇的補完,期待後續!
  • @席亞菲老公爵 謝謝投餵~^^
  • @可蕥 謝謝不嫌棄~^^ 就是原劇進展有點快,總覺得少了什麼只好無視劇情(欸)自己腦補自己來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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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令│溫周] 劫 [G](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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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改寫有。

×純粹想看鬼主劫獄發瘋大開殺戒。

【其三】

  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如此冒然與鬼主為敵──暗襲不成反被廢去一臂、又受了一掌的天窗副首領如此想著。

  就在發動圍攻的第一時間,他當即先發制人,提劍便直逼鬼主身周幾處要害,身後的精銳們也隨之跟上,剎那間刀光劍影齊刷刷地向著鬼主撲天蓋地而去。

  面對洶湧而來的攻勢,鬼主臉上笑容未減,單手負於身後,看似不閃不避,卻是單手持扇,幾個擋拆間就輕易化去了他的凌厲殺招,還游刃有餘地順帶收了幾個同他衝在第一線的兄弟們的人頭。

  副首領不甘心,他自詡不凡地認為,自己能夠在天窗爬到這個位置,武功造詣算不上差,怎可能在這一個久居鬼谷、20年來未曾入世的小輩手裡吃下大虧?

  既然正面交手未果,副首領當機立斷,借勢隱入人群之中,伏身潛行至鬼主另一側,趁其專注應付眼前眾人時,鋒利的劍刃由下而上,自一個出其不意的死角突刺過去──

  「鏘!」兵刃斷裂的聲音混雜在人聲及兵刃交接聲中,轉瞬即逝,短促得像錯覺,副首領卻聽得真切。

  一般來說,非慣用的一側被人由極難防守的角度突擊,任誰都會難以迅速反應。

  可鬼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負在身後的手五指併攏,腳步向後輕旋半圈,衣袖翻飛之中,竟是凝聚內力,徒手斬斷了他的劍,彈飛的斷刃還不偏不倚地刺穿了想趁勢取周子舒性命之人的喉嚨,命喪當場。

  原以為勢在必得的一擊登時瓦解,頓失兵器的副首領尚來不及反應,鬼主一掌直劈天靈蓋而來,情急之下他只得提掌凝氣硬扛,轉眼間兩人交手不過才十數招,已見敗象。

  未想鬼谷谷主竟有這等修為,副首領驚愕之餘,心知如此糾纏下去並不是辦法,他藉著一掌之力撤到後方,看準時機手持暗器,欲再次於混亂中,趁其不備時一擊中的。

  與眾人纏鬥中的鬼主卻像早有預料般,虛晃一招將眼前煩人的雜魚們震退數步,接著將唯一的武器反手執出,那看似平凡無奇的摺扇在盈滿內力之下,削鐵如泥,勢如破竹,首當其衝的天窗精銳非死即傷。

  同一時間,鬼主旋身閃過暗襲,副首領當下只見紅影一閃,一隻手便靈如遊蛇似地纏了上來,瞬間掐住他手持暗器的肩膀,催動內力將指掌一收。

  副首領只聞「喀啦」一聲,肩骨盡碎,還沒感知到痛,就迎來鬼主直襲胸口的一掌,當場被拍出戰圈。

  如此一來一往,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而這一掌幾乎震碎他的五臟六腑。

  「大人!」兩個年輕人驚慌的將副首領扶起,沉重的內傷使他眼前發黑,只覺一股陰冷蠻橫的真氣在體內狂肆暴衝,導致他內息紊亂不堪,當下吐出一大口血。

  誰能料到,鬼谷谷主看上去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八、九,內力居然如此深厚,深厚到足以併指凝氣,凝氣為刃,以扇為輔,一招一式陰毒至極,岀招看似一氣喝成、行雲流水,實則刁鑽難辨,毫無章法,完全讓人摸不清其路數。

  這修為造詣之高深莫測,放眼整個江湖,能有幾個是其對手?

  更別說從副首領率領天窗眾人下令圍殺起,至此也不過才一刻的功夫,人手便已折損大半,卻仍無法近身傷及鬼主分毫,以及自始自終都被他護在身後的人了。

  那腳步翩然若蝶、飄忽不定,即便時進時退,始終未移動超過三步的距離。

  手腕一翻削掉某個妄圖趁隙伏殺周子舒之人的腦袋,鬼谷谷主看著眼前已然怯步的天窗眾人,倒也從善如流的收起攻勢,摺扇輕搖,暗自調息間還不忘調侃,「怎麼?這位兄弟方才不是說,本座單槍批馬,何足懼哉?」

  鬼主一身紅衣,閒適從容地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正經歷一場以寡敵眾的鏖戰,若非那噴濺在白扇上的鮮血,像極了落在雪地裡的朵朵紅梅,惹眼動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位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哼,就算溫谷主內功深厚,亦非無窮無盡,面對我天窗如此攻勢,早已是強弩之末,又何必如此噓張聲勢?」

  鬼主笑而不語,逕自背過身走回周子舒身邊,拉過他的手腕把了把脈,見其內息已趨平穩,鬆了口氣,凝著肅殺之氣的面容也因此柔和了幾許。

  正常情況下,身處於這般險境之中,以命相搏,最忌諱分神,更何況是背對敵人,將自己的弱點暴露?

  若非是對自己太過於自信,就是山窮水盡中故作姿態的欺敵之計。

  可正也是這空門盡露的樣子,容易使人誤判情勢而招致殺禍──天窗副首領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估摸著鬼主定是在方才的群鬥中內力耗盡,才裝模作樣地好讓人不敢輕易妄動,藉此為自己爭取喘息的時間,想必一時半會兒也生不出什麼把戲。

  副首領單手拄劍,心中已有盤算。

  「快去通知首領情況生變,速來增援。」他趁著鬼主仍將注意力放在周子舒身上,壓低聲音朝著攙扶他的小輩說道。

  兩個加入天窗不過半載的年輕人從未見過如此場面,早已禁不住死亡的恐懼,得此命令簡直如獲大赦,一刻也不想多待地朝牢房大門的方向衝了出去。

  鬼主的聲音忽然悠悠響了起來,「不勞二位小兄弟費心了。」

  隨後一道掌風略空而過,直襲兩人背心,只見鬼主抬手屈指成爪,一抓一握間,隔空將兩個就要逃離此地的小輩生生扯回大牢裡。

  同時,鬼主另一執扇的手向外輕旋,厚重的牢門被傾注渾厚內力,重重關上,任人如何想方設法破門而出,兀自聞風不動,徹底斷了在場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這哪裡像是內力即將耗盡所能辦到之事?

  副首領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無以言狀的顫慄感,自此才真正明白,自己太過低估青崖山三千惡鬼的主人。

  在場所有人是生是死,不過就在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阿絮在天窗叨擾的這些日子,受貴首領盛情款待,本座自會親自前去拜見,聊表謝意。」

  將那些充斥著驚恐、畏懼,甚至絕望的眼神一一收進眼底,鬼主愉悅的將手中摺扇「唰」地收起,負於身後,「至於你們嘛……」

  話音方落,鬼谷谷主一個閃身,在副首領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便一掌拍向他的胸腹,震碎他的經脈,廢去他的武功,還巧妙地留了他一口氣,不知意欲為何。

  「你……!」才方緩過上一掌造成的內傷,又受了如此毒辣的一掌,副首領滿臉驚愕,一口鮮血噴薄而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大人!」副首領被重傷,剩下的天窗眾人群龍無首,頓時沒了主意,只能任由窒息般的恐懼一點一點地攫住心頭。

  進,死路一條;退,無路可退。

  不去看躺在地上痛苦得止不住抽搐的廢人,鬼主一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喔,對了對了,兄弟不是交代說,一個活口都不要留?」他環視著圍在身周惶然無措的人們,邪魅一笑,「本座,就成全你們。」

  接下來,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原以為劫囚的會是那群天窗舊部的幾個愚蠢小輩們,卻未曾想過來的居然是鬼谷谷主。

  可就算是鬼主又如何?單憑他一人,面對千軍萬馬難道還能翻出天去?

  是以,他天真的認為,只要調出所有備援的兵力,即可就此攔下鬼主,並趁亂替首領解決周子舒這個心頭大患。

  豈料鬼谷主人並非易與之輩;而這喪鐘,竟是被自己的大意給敲響。

  直到最後,副首領只能像一攤爛肉一樣,看著再也挽不回的局勢,看著大牢中僅存的弟兄們一個個在鬼主手中斷送性命,看著鬼主踏血而來,自己卻是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本座尚有一事,要向小兄弟請教請教。」

  鬼主笑容和煦,一襲紅衣,淨白的臉龐沾染著鮮血,妖冶得如盛開在彼岸河畔的曼珠沙華,此刻看上去倒是更加符合了他的身份,「還望兄弟如實告知,方能少吃點苦頭。」

  天窗,大勢已去矣。

||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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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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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

×無視劇情改寫。

【其四】

  離天窗不遠的一處密林裡,此刻,正有一群人或站或坐,或是來回踱步,或是屏息凝望,躊躇不安地,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星明,都已過約定的時辰了,卻還不見莊主,你說這……」其中一灰衣青年等得不耐煩了,朝另一位抱劍而立的藍衣青年開口問道,一時間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看向被喚作星明的青年。

  「……再等等。」

  知道兄弟們心急,可若是因一時情急而冒然行動恐會壞事,只能讓大夥兒等,畢星明自己也一雙眼睛緊盯著天窗的方向,就怕錯過丁點的動靜。

  「等?這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灰衣青年的聲音頓時急切高亢了起來。

  「你說的那位溫公子,雖自稱四季山莊的二弟子,可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此人又只有你見過,天窗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你我心知肚明,他真有本事一個人獨闖將莊主救出來?」

  「子晨,冷靜點。」

  現在情勢未明,那位溫公子和莊主亦生死未卜,尚不能衝動行事,畢星明一手按住程子晨的肩,藉以穩住其浮躁的情緒,沉聲道,「溫公子能憑韓大哥的暗號與我聯繫,又持有信物,必是韓大哥信任的人,放心吧。」

  「至於此人來歷……」畢星明沉吟了會兒,「我們且再等會兒吧。」

  或許這事就連他自己也不知該從何說、如何說。

  若非當時親眼見到韓大哥的信物,以及鬼谷谷主輕易地就將藏身於暗處的天窗探子抹殺,以免他們的密談走漏風聲,畢星明原也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暗號或許可以仿,韓大哥的信物卻是非其親信之人不可得,再說確實憑他兄弟幾人要帶著莊主逃出天窗這鐵桶般的地方也絕非易事,勢必得面臨一番苦戰,更別提是否能成功帶莊主及弟兄們全身而退。

  再三權衡之下,畢星明終是接受了青崖山主人的提議,儘管他同樣認為獨闖天窗大牢這事著實太過瘋狂,可面對鬼主那不容商量又勢在必得的氣勢,他又能怎麼辦?

  見畢星明竟在這緊要關頭兀自陷入沉思,程子晨原想再說什麼,忽聞一人大喊,「大家快看!」

  大夥兒朝那人所指處望去,就見天窗的方向火光大作。

  意料之外的情勢令所有人都慌亂了起來,這下連畢星明都等不下去,帶著兄弟就要前去尋找未依約出現的人。

  「你們這是要往哪兒去?」

  沒走出多遠,便被前方迎面而來、一抹晦暗不明的人影給絆住了腳步。

  濃密的樹蔭裡看不清來人的身形,他的臉龐被枝葉間灑落的陽光切割得零碎,鍍著一層模糊的光暈,卻掩不了那一身尚未消散的煞氣,使得大夥兒出於本能地紛紛持劍戒備。

  唯畢星明認出了來人的聲音,「等等!」

  話音方落,來者已不急不徐地自陰影中走出,他一襲紅衣,身材高挑,手中還抱了個人,本該淨白的面容沾染著些許半乾血跡,此刻看上去有些駭人。

  不顧身後眾人詫異的眼神,畢星明快步迎了上去,見自家莊主正罩著一件紅色外袍,面色蒼白、毫無意識被溫客行穩穩的抱在懷裡,不禁面露擔憂。

  「溫公子,莊主他……」

  「他沒事,只是睡著了。」

  溫客行看著懷中本就清瘦的人,在經過這些天的折騰更顯憔悴,手中的重量似又輕了幾許,他殺性方斂的眼神裡隱隱閃過一絲柔和與心疼。

  畢星明聞言鬆了口氣,但看清來人面目的兄弟們,可不如他這般淡定自如了,「星明,這是到底怎麼回事!?」程子晨率先發難。

  這持有韓大哥信物、自稱是四季山莊二弟子之人,怎麼會是鬼谷谷主呢?!

  「這事說來話長。」畢星明先是看了溫客行一眼,接著給大夥兒一個放心的眼神,「我回頭再跟你們解釋,現在趕緊送莊主離開要緊,快去。」他讓人拉來早已備好的馬車。

  將周子舒安頓好後,溫客行從懷裡取出一份地圖交給畢星明,「這是往七爺和大巫府上的路線圖,務必儘快將阿絮送到此處。」

  「溫公子,您不和我們一道走嗎?」畢星明雙手接過,問道。

  「阿絮尚有一物在晉王那裡,我要去幫他取回來。」摺扇輕搖,溫客行說話間朝馬車看了看,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轉瞬即逝,「到手了我便趕上你們。」

  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溫客行的神情轉為嚴肅,「我入天窗時並未見段鵬舉,想來定會在離開晉州必經之路上設有埋伏,你們小心為上。」

  「是,溫公子放心,就是豁出這條命,我們兄弟也必將莊主平安送至七爺府上。」畢星明朝溫客行拱手一揖,隨即領著眾人離去。

  溫客行就這樣站在原地目送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中,這才轉身向著來時路的方向而去。

  馬車裡,周子舒早在溫客行將他抱上車時便已清醒,只是被折騰了幾天的身體疼得要命,僵硬的四肢沒有力氣也不聽使喚,乾脆不作聲響地聽著外頭的對話。

  同溫客行說話的年輕聲音,聽來很是熟悉,又稱他為莊主,可周子舒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不過能讓溫客行放心把自己交託的,想必是能夠信任的人。

  溫客行說要去替他取回在晉王手裡的東西,他便知道這一趟是要為他將仍在晉王手裡的白衣劍給拿回來。

  想來溫客行能獨自帶著他全身而退,天窗必然得付出毀滅性的代價。

  晉王和段鵬舉可能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當初憑他周子舒以一己之力同山莊舊部成立的、使晉王稱霸西北一方的天窗,居然也是因為他,毀在鬼谷谷主的手裡。

  額上似還留有溫客行離去前那一吻的餘溫,周子舒抬手撫上,恍然間想起在他最後一次失去意識前,溫客行那陰鷙狠厲的眼神,還有更早之前,那個不合時宜的吻。

  瘋子。

  周子舒攏了攏罩在身上的紅色外袍,任由溫客行獨有的氣息盈滿鼻間,再次疲倦的闔上眼,放任自己再次沉入空無的黑暗之中。

  一路上,馬車搖搖晃晃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遠,渾身是傷又被這一路顛簸得難受的周子舒,忽聞外頭的年輕人匆促一聲,「小心!保護莊主!」

  緊接著,段鵬舉那不怎麼悅耳的笑聲就傳了進來。

  「堂堂天窗之主,曾經是何等的大權在握、生殺予奪,到最後竟然還讓幾個晚輩搭救,惶惶而逃。」這些話似乎是對著自己說,聽來得意得很,「沒了王爺的寵幸,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從來都不知道,他這曾經的副首領原來是個話這麼多的傢伙,自顧自的像是要把上輩子沒說完的份一併給說了似的。

  周子舒忍不住嗤笑一聲,原想閉耳不聞,給耳根子清淨,沒想到年輕人的一句話,又將他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我叫畢星明。」

  星明?老溫是怎麼跟他搭上線的?

  尚未想通其中關竅,周子舒隱約聽到段鵬舉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無非就是想踩踏踩踏這些年輕小輩,囉囉嗦嗦地嘲諷了舊部一番,這才道出他真正的目的。

  「不過卻也多謝你們,把周莊主劫了出來。」段鵬舉輕蔑地看著這群無知的小輩們,「刀劍無眼,段某在追殺逃犯時失手把周莊主殺了……這可不算違逆王爺的命令吧。」

  這算盤打得可精了啊。車內的周子舒垂眸心想。

  晉王還未動殺他的念頭,倒是讓這天窗首領坐如針氈,一股惱兒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時刻在盤算著如何收了這條僅剩不到三年的爛命。

  如此迫不及待的想鏟除他,可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周子舒一邊自我調侃,一邊估摸著有什麼法子能給這群孩子拖延一些時間,又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道,怎麼老溫給他拿個劍也磨磨蹭蹭的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外頭的人又一來一往說了些什麼周子舒並未聽清,思緒幾轉間,他尚未拿定主意,段鵬舉催命的手勢已隨著聲音落下,「我就成全你們。」

  天窗精銳們頃刻訓練有素地包圍了上來,畢星明率一眾弟兄緊握手中兵器,護住身後馬車,誓死要帶自家莊主殺出重圍。

  「唰──」

  就在短兵即將交接之際,一柄白扇帶著凜冽殺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破空氣,旋入戰圈,首當其衝的天窗精銳在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前,便被奪去了性命。

  一抹紅影翩然落在兩方之間,衣袖翻飛間白扇已回到那人手中,低沉的嗓音挾帶著渾厚內力,當即震住在場所有人。

  「本座在此,誰敢動他?」

||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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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五)

5F

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

×無視劇情改寫。

【其五】

  「溫公子!」畢星明一見來者,便知眼前危機已解,他與程子晨對視了一眼,皆鬆了一口氣。

  雖然仍是感到不可置信,四季山莊的二弟子居然同時也是鬼谷谷主,但這人能憑一己之力將莊主自天窗救出,又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程子晨始終抱持著懷疑的心,可算是定下來了。

  身後的兄弟們也在兩人的示意下收了劍,寸步不離地守著馬車,以防生變。

  段鵬舉眼見自己手下精銳在眨眼間,被這翩然而至的紅衣男子折損大半,錯愕之下,卻也不敢妄動。

  「來者何人!」

  儘管那個男人收扇之後就只是背對己方站在那裡,一派閒適從容的模樣,全身上下都是可趁之機,但那渾身散發著的危險氣息,讓久經沙場的直覺告訴他,此人並非易與之輩。

  被如此打量著的溫客行哪管段鵬舉那點心思,他恍然未聞般,先朝馬車看一眼,笑了笑,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去。

  「……鬼谷谷主?」段鵬舉一愣,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還來不及抓住,便想起另一件事,「溫谷主,你來得正好。縱然閣下不來,段某本就打算擇日前去拜訪鬼谷,像閣下索要一樣東西。」

  瞧段鵬舉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溫客行簡直氣笑了,「本座是不是聽岔了?你動本座的人在先,我都還沒問你的罪,竟膽敢向本座討要東西。」他可沒有忘記周子舒一身重傷全拜這人所賜。

  誰是你的人了。在車廂裡聽著的周子舒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谷主的人?」

  段大首領這下可算明白鬼主為何會這麼巧的出現在此了,想來天窗舊主與鬼谷谷主這兩大魔星一同行走江湖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他彷彿掌握了至關緊要的關竅,有恃無恐地笑了起來,「周子舒,你叛出天窗,王爺始終不忍傷你性命,沒想到啊,你居然如此辜負王爺,自甘墮落,勾結鬼谷同流合汙!論罪,就是當場誅殺都不為過啊。」

  溫客行靜靜的看著段鵬舉,並不接話,就像在看一場無人捧場的獨角戲,小丑在戲台上兀自演得開心。

  「溫谷主,鬼谷20年來從未涉入江湖。」段鵬舉話鋒一轉,視線又回到溫客行身上,「你坐井觀天太久,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嗎?如此膽大妄為,於我晉州劫此要犯,你當天窗是什麼地方?」

  本想看看這廝還能自顧自的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來,溫客行輕搖手中摺扇,聽到這裡忍不住一笑。

  段鵬舉不以為意,只當溫客行裝腔作勢,他手中的劍指向那群小輩,「早在你們闖入天窗把人劫走,行跡已然暴露,大軍即刻便至,就算鬼主的武功再高,單槍匹馬,你們以為單憑他一人,就可保你們和一個廢人全身而退嗎?」

  可憐段大首領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早就沒有什麼大軍了。

  溫客行這會兒看著段鵬舉的眼神中,透露著輕蔑的悲憫。

  「誰說他單槍匹馬?」周子舒的聲音忽自身後傳來。

  分明還虛弱的人,不顧一身傷勢,掀開了帷幔就要下車,「莊主……!」畢星明趕緊上前將人扶穩。

  沒有人注意到溫客行已然變了臉色,搶在程子晨之前,小心避開蝴蝶骨的傷處,一把將腳下一個踉蹌、站都站不穩的人攬到懷裡,「你怎麼出來了?」語氣裡是滿滿的責備與心疼。

  周子舒自然知道這人的心思,可段鵬舉既能作為現任天窗之主,實力自是不在話下,且溫客行為了救他獨自闖入天窗,又替他闖晉王處取劍,一來二去也不知是否有損,卻要故作一點事都沒有的模樣。

  此刻要他坐壁上觀,待在溫客行的身後被保護著,他辦不到。

  「成嶺呢?」

  「放心,我已將他護送至安全的地方。」

  他揚起一抹蒼白的笑,「好,那我們兄弟倆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要麼同生,要麼共死。

  「不行,你此番傷得太重,全靠丹藥暫時護住心脈,不宜妄動。」溫客行看著這講幾句話就喘的人,靠在自己懷裡是那樣脆弱無力,彷彿風一吹就倒,就滿臉不同意。

  周子舒沒理他,「白衣劍呢?」

  自知勸不住,溫客行無可奈何地一歎,右手往腰間一握一抽,白衣劍順勢出鞘,極清極明的劍鋒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

  「……白衣劍?!溫客行!你把王爺怎麼了?」

  本應由王爺收著的劍,現下居然出現在溫客行手裡,這讓本來瞧著他們看還能生出什麼花樣的段鵬舉淡定不下去了。

  溫客行看也不看他,在遞過白衣劍後,仔細給周子舒攏好有些滑落的外袍,末了還頗為滿意的笑了笑,才悠悠地道,「我既能自晉王手上取回白衣劍......段首領認為,我把他怎麼了?」

  儘管只有一瞬,周子舒還是捕捉到了隱藏在悠然自得後的凌厲殺氣。

  他接過白衣劍的同時看了過去,正好對上溫客行盈滿笑意的眼,眼角被殺意渲染的微紅尚未褪去,他心下了然。

  晉王和天窗一日未除,他周子舒往後餘生必將與其糾纏不清,溫客行必是看清這一點,才自作主張替他清理了這些麻煩。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縱然自己一開始並未對晉王痛下殺手,留他一命,原是顧及無辜的晉州百姓,不願他們因晉王的死,面臨很長時間的動亂,以致生靈塗炭。

  但此時此刻,這一切於他,又有何關係了呢?

  他不希望溫客行的雙手再沾滿鮮血,可溫客行仍是為了他,再次將自己化為惡鬼,不計生死的踏入險地,護他周全。

  人的一生,能得一人如此情深,為自己義無反顧,何足有幸?

  無論他的傷最後究竟能不能治,剩下的日子,他只想與他共渡。

  周子舒釋然一笑。

  另一邊的段鵬舉想到王爺可能已遭不測,而這兩個始作俑者居然還無恥的眉目傳情起來,他氣得臉色都白了,「你、你竟敢把王爺──」

  話還沒說完,一陣高過一陣的嘻笑聲此起彼落地自林間深處響起,「嘻嘻嘻嘻嘻……」陰沉詭譎,卻不見半個人影。

  就連畢星明等人都慌張的再次戒備了起來。

  周子舒手持白衣劍,一雙眼睛同樣緊盯四周,故而沒有看見溫客行在看向段鵬舉時,嘴角那抹一閃而逝的冷然笑意。

  「溫客行,你還想搞什麼花樣!?」段鵬舉早已沒了一開始的狂妄從容,他估算著溫客行的話有幾分真假,一邊偏不信邪似的,「只要大軍一到,你們一個也別想……」

  「段首領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溫客行打斷他自以為是的廢話,好心地給這位天窗首領提個醒,「你心心念念的大軍,正等著你回去給他們收屍呢……不過依我推算,此刻應該都已經燒成了灰,給你們晉王陪葬去了。」

  段鵬舉駭然,這才驚覺眼前這群人似有哪裡不對勁──周子舒身披的那襲紅袍、全然不像是經過一番苦戰奔逃的小輩、鬼主手中的白衣劍和遲遲未到的後援──自滿蒙蔽了他的雙眼及判斷。

  溫客行又道,「再說,你都知道叫我一聲谷主了,本座身為三千惡鬼之首,怎麼會做單槍匹馬來救人這麼沒排面的事?」

  霎時間濃霧四起,鬼影幢幢,伴隨著讓人心底發寒的嬉笑聲,由遠而近,竟是十大惡鬼率領群鬼,從四周迅速包圍過來。

  自知此刻已然孤立無援,天窗及王爺的情況勢必得親自回去確認才行,段鵬舉眼神惡毒得像是要將溫客行身上剜出個洞,「撤!」旋即領著剩下的人往另一個方向撤退。

  「參見谷主!」惡鬼眾並未趁勢追擊,一見鬼主,整齊劃一的跪下,十大惡鬼位列前端,拱手而立。

  「去吧。」溫客行僅將視線放在無常鬼身上,冷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的殺氣,「記住,別讓那廝死了。」

  這是頭一次,溫客行在他的面前示出鬼谷谷主的身份。

  周子舒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溫客行未一鼓作氣趕盡殺絕,便是要將段鵬舉留著慢慢炮製。

  一個機關算盡,利用天窗剷除異己,作了一輩子的春秋大夢;一個沉潛半輩子,好不容易坐上天窗首領的位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皆落了這麼一個下場,也實在讓人不勝唏噓。

  「是。」

  無常鬼再次向溫客行恭敬一揖,群鬼們立刻訓練有素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紛亂嘈雜的林間道上,終歸於平靜。

|| 未完 ||

  • (っ´▽`)っ意猶未盡,文字比起畫面有更多空間想像,期待下回的阿絮OS 劇場(重點錯
  • @black214 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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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六)

6F

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

×有車震(假的)。

【其六】

  ──韓兄弟臨死前將這些孩子託付給了我,我便自作主張,將他們收歸門下。

  ──能把他們列入四季山莊門牆,是韓兄弟畢生所願。

  ──亦是我之所願。

  周子舒有點恍惚,對於四季山莊突然多出十八名弟子這件事,他的內心百感交集。

  想當初年少繼任四季山莊莊主,為了保護山莊,他帶著僅剩的精銳投靠晉王,卻未想包含自己在內,全都淪為權力下的鷹犬。

  做了許多違心之事,殺過許多違心之人。

  最後,八十一人,九九歸一,全葬送在他手裡。

  原以為他這一生終將背負著這一切,踽踽獨行,直到生命終了。

  沒想到,老天虧待他半生,卻在最後的這三年,讓他得了張成嶺這麼個徒弟,又將幼時無緣的二師弟尋回,亦成此生最重要的人。

  現在,就連當初隨他一起進入天窗的山莊舊部也有了延續,不只使得四季山莊傳承有望,重振山莊也指日可待。

  而且……

  ──四季山莊二弟子,參見莊主。

  「阿絮,發什麼呆呢?」溫客行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揉合著溫溫淺淺的笑意,他抬頭望去,那雙稍早前還盈滿凌厲殺意的眼睛,止不住愛意流轉。

  而且,這個人啊,總算肯以四季山莊二弟子的身份,站在他身邊了。

  周子舒報以清淺一笑,並未回答溫客行的疑問,「你……」他猶豫著開口,溫客行卻已讀懂了他欲言又止的關切。

  「我沒事。」溫客行抬手撫平那微蹙的眉心,「你啊,才是現在最讓人不省心的那一個。」他想將懷裡的人攬得更緊些,又怕弄疼這人滿身的傷,只得低下頭輕輕將額靠上他的。

  「你可知道,當我在牢裡見到你……滿身是血、了無生息似的,我……」溫客行一想起初闖天窗見到周子舒的心情,還是有些後怕。

  鬼谷谷主哪怕毀了自己與這濁世共焚,都無所畏懼。

  但溫客行卻獨獨害怕失去這被他視為珍寶的人,他的光。

  差那麼一點,他就要讓整個江湖為他陪葬。

  幸好。

  「我知道。」瞧溫客行比自己還要難受,周子舒想到自己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打算活著出來,虛浮的聲音不禁又軟了幾分,「老溫,抱……」

  猝不及防的一吻,將他未說完的歉語悉數封緘。

  溫客行溫熱的鼻息淺淺地撲在臉上,柔軟的唇瓣輕輕蹭著他乾裂的唇,帶了一點不確定及小心翼翼。

  更多,是再也藏不住的不安與恐懼。

  有這麼一個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周子舒長久以來兀自堅毅的心,這一刻盡數繳械在溫客行的溫柔裡。

  他在盈滿深情的凝視中閉上眼,像是某種信號,輕吻在黑暗中深入蔓延,溫存繾綣,細細侵蝕著每一吋柔軟,親暱地令蒼白的臉頰慢慢浮上一抹紅霞。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

  「哐啷!」平穩行駛的馬車非常不合時宜地重重一震,震得兩人恍若大夢初醒般。

  還是溫客行先反應過來,趕緊將還在發懵的人重新抱穩,就怕周子舒被這突來的震蕩牽動傷口,同時仔細地把那顆隨車晃動的腦袋按在肩窩,只為盡可能讓他在舟車勞頓中能減輕幾許不適。

  「抵達七爺府上尚需要一段時間,你先睡一會兒。」溫客行帶笑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低低沉沉地,引人入夢,「有我在呢。」

  連日來都未曾好好休息過的周子舒,乖順地半垂著眸,沒多久就這麼在溫客行的懷抱裡睡著了。

  沉入夢鄉前,能感覺到溫客行的手輕輕撫著他的髮,在額上落下愛憐的一吻。

  當他再次醒來,已被安頓在陌生的房間裡。

  周子舒半睜著疲倦的眼,盯著房頂還未反應過來,身旁正傳來布料磨擦的窸窣聲,眼尾處似閃過一抹紅。

  「老溫……?」下意識想起身去看,卻牽動蝴蝶骨傷處,撕裂般的痛使他倒抽一口氣,原就滯塞的內息一岔,喉間湧上一股子腥甜,「咳……」

  「欸,別動……!」方著好外袍的溫客行聞聲,趕緊過來將人扶好躺平。

  儘管為了避免壓迫傷口,床上已被鋪上一層透氣、質地既厚又軟的料子,可這一下也仍不免讓周子舒疼得直冒汗。

  「大巫說了,給你吃的丹藥估計藥效已退,你若未醒倒也還好,醒了難免一番折騰。」溫客行拭去他額際的冷汗,再抹去唇角沾染的血沫,「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沒的事……」

  周子舒說話的聲音很輕,彷彿風一吹就散,蹙著眉又笑著的模樣,溫客行看得連心都跟著糾起來,「大巫過會兒就進來給你診治,你先別再說話了。」

  片刻後,大巫便是看到這樣的畫面──溫客行靜靜地坐在榻邊,將周子舒那稍顯冰涼的手握在掌中輕輕摩娑,凝視著那張憔悴的睡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大巫進來,溫客行隨即起身退至一旁將位置讓出來,「大巫,阿絮的傷就拜託你了。」

  「烏溪……」聽見動靜的周子舒也睜開眼,話語中滿是故友重逢的欣喜。

  「周莊主,敘舊的事,等我把你這一身的傷處理好了,再來說吧。」

  他動作俐落地拉過周子舒的手搭上脈,屏息凝神的一臉嚴肅,使一旁的溫客行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半晌,「周莊主,得罪了。」他掀開周子舒那身囚服檢視傷口,與傷處沾黏許久的布料被生生扯開,周子舒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模糊的視線裡隱約看到溫客行又一臉恨不得傷口長在自己身上的表情。

  傻樣……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尤其對一顆心總是繫著周子舒傷勢的溫客行來說,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大巫替周子舒攏好衣襟,他才急切地開口,「如何?」

  大巫先是看了眼一臉淡然的周子舒,又看看比當事人還要著急的溫客行,想起剛進房間的情境,會意一笑。

  「若換成別人,我或許只有三成把握,但既是周莊主,溫公子便大可放心。」

  溫客行聞言,不着痕跡地鬆了口氣,回過頭去時已然是歡欣的神情,與周子舒相視一笑。

  廂房外,此刻也有一群人正焦急的守在外頭。

  「主人,那個癆──咳、周絮怎麼樣?大巫如何說?能治嗎?」

  前腳才剛踏出房門,七爺等人立刻迎了上來,溫客行先甩了個警告的眼神給自家咋咋呼呼的丫頭,「阿絮需要休息,妳可小聲點。」

  後才向眾人續道,「大巫說有辦法治療阿絮的傷,不過這段時間務必要讓他好好靜養,等身體調理至最佳狀態,方能行取釘之術。」

  「那可真是太好了,溫公子。」一旁靜靜聽著的七爺北淵笑道,「這下,我們都可以放心了。」

  看著眼前這位溫潤如玉的俊秀公子,溫客行內心無比的感激,「二位如此為阿絮不遠千里,只要能治好他的傷,溫某今生定會盡我所能報答高義。」他朝七爺深深一揖,語氣裡帶著連顧湘都沒見過的懇求。

  七爺聽了只是一笑,「溫公子言重了,我跟他啊……那早已是過命的交情了,偏生這人清冷可恨得很,這麼重要的事也不予我們知曉,全沒拿我當自己人。」他講著講著竟抱怨了起來。

  「七爺和阿絮,從前就認識?」

  無緣參與周子舒的過去,一直是溫客行心中的遺憾。

  誠如張成嶺所說,他們就差那麼一點,便能一起長大了。

  也因此,他羨慕那個沒有機會見面的九霄師弟,羨慕至死都為周子舒盡忠的韓英,也羨慕與他有過命之交的七爺。

  他們或多或少,都是在周子舒的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的人。

  卻獨獨沒有他。

  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有點嫉妒張成嶺那傻小子,能夠毫無顧忌、正大光明的以徒弟的身份站在周子舒的身邊。

  他溫客行除了朋友、知己,卻什麼也不是。

  鬼,是不能站在陽光下的,一旦碰到了光,只有灰飛煙滅──不過,就快要好了。

  「咿呀──」

  大巫推開房門的聲響打斷了七爺正要娓娓道來的過往,他將一張藥單交給平安。

  「周莊主此番傷勢,內外交迫,耗損嚴重。」大巫沉聲道,「這幾日盡可能先養好精神及傷勢,再來著手處理七竅三秋釘,到時需有高手護法,還要請溫公子襄助一臂之力。」

  「我明白,如此便有勞二位了。」溫客行接著轉向站身後的小丫頭,「阿湘,這幾日你和曹尉寧就在七爺府上好生待著,替我照看阿絮。」

  顧湘睜大一雙水靈的眼睛,一臉疑惑,「主人,你這是又要上哪去啊?」她不明白對自家主人來說,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比躺在裡面的周子舒重要。

  「殺人。」

  溫客行笑著,顧湘卻清清楚楚看見,那雙上一秒才笑意盈盈的眼底,閃過冰冷陰鷙的殺氣。

|| 未完 ||

  • 期待後續! +10
  • 期待往後的車震升級(? +1
  • 寫得超好,編劇給你當吧!!我想看這個版本的XD +4
  • @RAASAP 謝謝喜歡~ @black214 有機會......吧(?),我害羞(捂臉 @可蕥 不敢當,謝謝你喜歡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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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緋@devilrose

[山河令│溫周] 劫 [G](其七)(完)

7F

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

×段鵬舉視角看自己如何作死&鬼主手撕現任天窗首領。

【其七】

  夜幕降臨,萬籟俱靜。

  此時,某處山間深林中,幾條人影匆匆閃過,急促的步伐踩踏著枯枝敗葉而過的聲響,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裡,聽來格外刺耳。

  再細聽,似有其他的腳步聲,循著前方人馬的行跡而來,忽遠忽近,人數眾多,紛亂雜沓中摻和了斷斷續續的詭異嘻笑聲。

  「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

  索命似的,使得這幽暗無光的密林裡,更添一股詭譎的肅殺之氣。

  若是再放遠觀之,便可看清在林間深處快速移動的寥寥人影,已被後方人馬形成合圍之勢,難逃生天。

  段鵬舉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至此。

  即便被周子舒重傷,晉王仍是沒有殺他的打算,這看在他這個現任天窗眼裡,無疑是個眼中釘、肉中刺。

  他段鵬舉到底是哪一點比不上這個天窗叛徒?

  周子舒就算離開天窗,仍得晉王如此掛念,想盡一切辦法要尋他回來共謀江山。

  只要周子舒存在一天,他始終備感威脅。

  原還愁著如何向王爺死諫,好將周子舒這芒刺連根拔除,就接到密探回報,山莊舊部那些愚不可及的小伙子們,正私下策劃著劫囚的行動。

  真是天助我也。

  於是他將計就計,撤了牢房內外的部署,暗留大軍以備後援,命副首領僅帶部分人手假意阻止叛徒劫獄,還要讓這些人成功把他們的莊主帶出去。

  這麼一來,他便可以在他們離開天窗後,於離開晉州必經的路上將之攔截,先好好嘲笑一番這些愚蠢小輩和那些個死鬼們,再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們,為何會栽在他段鵬舉的手上。

  短兵相接,刀劍無眼,小鬼們再能扛,也扛不了隨後而至的大軍。

  如此他便能順理成章地「失手」把周子舒這個心頭大患給送下黃泉,從此高枕無憂,安心坐穩天窗首領的位置。

  這一切也如他所料,順利埋伏了叛徒,只待大軍一到即可將他們就地剿滅,事成後再向王爺稟報:叛徒劫走要犯,頑強抵抗,周莊主於混亂中被不慎誤傷,命喪戰場。

  然而,他們卻先等來了鬼谷谷主──溫客行──還帶來了天窗覆滅,晉王被殺的消息。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段大首領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溫客行輕篾的聲音忽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響起,劈開段鵬舉混亂的思緒,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無視的,至此才清晰了起來。

  這些長久以來被嚴密監視的後生小輩們,是何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勾結鬼谷谷主?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思及此,段鵬舉只覺一股寒涼自腳底,延著脊粱骨往上爬竄。

  竟是自己大意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以及即將剷除周子舒的狂喜,矇蔽了他的眼睛,以致於未察覺到那些秋毫般、不痛不癢的異常──

  劫囚前一晚,跟蹤老畢徒弟外出的探子,再也沒回來過。

  劫囚當天,在周子舒被「成功」救出天窗後,本應由副首領派來通知計劃已成的探子還未如期來報,畢星明等人便已出現在離開晉州的路上。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順利到讓他不將這些無傷大局的差錯給放在心上。

  反正最後這些愚人都會折在他手上,獵局既成,這些獵物是生是死不過在他的股掌之間,那麼點旁枝末節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段鵬舉反手斬殺了自後方襲來的鬼眾,一刻也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那日撤退之後,這群惡鬼便一直緊追不捨至今,如影隨形。

  他不知道,他們到底跑了多遠,又跑了多久,又身在何處,長時間的奔逃已讓他們失去了方向,就像群被追獵的羔羊,只能拼命的跑,防著不知何時、又從何處來的暗襲,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個死在了無止盡的逃亡中。

  本自詡為計劃周詳的獵人,如今,設局的獵人反成了被人圍獵耍玩之物。

  「大人!前面沒路了!」

  好不容易衝出密林,又逢高聳的峭壁阻擋了他們的去路,惡鬼眾轉眼已將他們包圍起來,藏匿在暗處的身影密密麻麻,斬斷了一切可能的生路。

  「無常鬼,你竟敢背叛蠍王,勾結舊主!」

  昔日風光的段大首領此刻看上去狼狽得很,長途奔波造成內息紊亂,他重重地喘了口氣,朝著某一暗處喊道。

  被點名的人不急不徐地走了出來,用著像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說道,「哪兒的話呢,段首領,我們既已叛出鬼谷,自然效忠於蠍王。如今,也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

  意即今日此舉,均為蠍王授意。

  段鵬舉氣急,「滿口胡言!趙敬早已與我天窗聯手,達成協議,同晉王共謀琉璃甲,開啟天下武庫,各取所需、各擁江山,蠍王怎可能背著趙敬負我晉王府?」

  溫客行方至此地,聽聞段鵬舉此言嗤笑一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無常鬼開口前率先揚起,「段首領以為,現在的你,還有什麼籌碼能跟蠍子談條件?」

  他一襲豔紅,手持摺扇輕搖,自深林間緩步而出,在月華籠罩之下彷若渡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像個獨步林間賞月、不巧路過的閑雅公子,談笑風生間流轉著盈盈笑意。

  「溫客行!」想到現在的種種皆拜此人所賜,段鵬舉撲天蓋地的憤怒淹沒了理智。

  如果不是鬼谷谷主攪局,端了天窗、殺了王爺,此時此刻他早已鏟除周子舒這心頭大患,找上鬼主奪取武庫鑰匙交付王爺,開啟武庫獲得江山永固的秘密。

  ……鑰匙?!

  溫客行坐壁上觀地看著對方由黑轉紅、由紅轉白,最後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腹誹──阿絮當初真是用人不慎啊,這貨色也配當副首。

  「你將武庫鑰匙交給了蠍王?!」

  這就解釋得通為何效忠蠍王的鬼眾,對舊主如此唯命是從,還有無常鬼那句耐人尋味的「忠人之事」──鬼主與蠍王達成了交易。

  溫客行點頭讚道,「段首領是聰明人。」他接著話鋒一轉,「周莊主在貴寶地叨擾的這段時間,受段首領盛情款待,本座今日便是特來拜會,聊表謝意。同時,還要向段首領索取一樣東西。」

  心知死劫難逃,段鵬舉扯出一抹故作鎮定卻又難看的笑,「如今段某早已一無所有,還能有什麼東西值得溫谷主如此費心來取?」

  「有。」溫客行將手中白扇「唰」地收起,笑意更盛,「你的命。」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鬼谷谷主話音方落的瞬間化為一抹幽暗的影子,如風一般掃過段鵬舉等人,像是一道閃逝而過的殘影。

  沒有人看清他做了什麼,又好似什麼也沒做,可當他站定於段鵬舉身後,手裡已經拎著兩顆血淋淋的腦袋,兩名隨從的屍體如同被放慢動作般,頹倒在段鵬舉腳邊。

  溫客行嫌棄似的將手中淌著血的頭顱隨手一拋,轉過身迎上段鵬舉慘白駭然的神情,眼底已然沒了方才的笑意,冰冷得令人發寒,「怕了?」

  今夜橫豎不過一死,堂堂天窗首領又豈是任人宰割之輩?

  「好!段某這條命,且看你有沒有本事來取!」段鵬舉先發制人,手中的劍宛如長蛇,化成幾道虛影向溫客行突刺而去。

  能夠作為天窗首領,其能耐自然不在話下,即使被鬼眾追命折騰幾天下來,身手依舊敏捷凌厲,一擊一刺間挾帶渾厚內力,招招致命。

  面對亡命之徒以命相搏的攻勢,溫客行亦不敢大意,他單手負於身後,手中白扇時開時闔,腳步輕移,進退之間竟也游刃有餘地將殺招一一化解。

  雙方如此你來我往又過了數十招,看似不分勝負,段鵬舉卻是越發心驚──鬼谷谷主自始至終都未拿出全力,卻能和他勢均力敵,這到底是有多深厚的功力修為?

  高手過招,最忌分神。

  相較對方的自身難保,反觀溫客行倒像是玩膩了般,趁段鵬舉走神的這會兒,在擋下他橫劈的一擊後,藉力使力閃至他的身後,回身就是猝不及防的一掌!

  段鵬舉閃避不及,儘管運足內力強行硬扛,仍被震退數步,一股蠻橫兇狠的內力與自己混亂的內息攪和在一起,如鋒如刃不停的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氣息一窒,一口鮮紅噴薄而出。

  才剛站穩,鬼魅般的身影已貼近身前,段鵬舉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尚未感知到被挑斷手筋的痛,溫客行至陰至毒的掌氣再次拍向他的胸腹,將他的經脈寸寸盡斷,飛出了一丈之遙。

  「溫客行!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段鵬舉艱難地抬頭看著鬼主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徒勞地掙扎著。

  溫客行居高臨下地瞧著趴伏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段鵬舉,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螻蟻,輕蔑地笑道,「段首領別急,你的命,本座自然是要取,但要如何取……全憑本座意思。」

  他蹲了下去,一手按在段鵬舉的琵琶骨上,感受著掌心下顫慄的軀體,「是這裡,對吧。」

  早已準備受死的段鵬舉聞言一愣,椎心的痛楚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火燒般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及理智,倏然拔高的哀號聲在肅靜的夜裡異常刺耳。

  溫客行屈指成爪,刺穿皮肉,生生捏碎了他的琵琶骨。

  「人的身上一共有二百零六塊骨頭,上一個魅曲秦松,在本座手下折了一條腿就不行了。」

  說話的同時溫客行又掐住了段鵬舉另一側的骨頭,聽著殺豬似的痛呼,忍不住皺眉,「真是難聽。」

  他抬手一揮將其噤了聲,這才續道,「段大首領貴為天窗之主,鐵血錚錚的硬骨頭,能撐到第幾塊?本座可是很期待啊。」

  直到此刻,段鵬舉可算是明白,鬼谷谷主不只要他的命,還要他生不如死。

  「我們,開始吧。」

  溫客行斂於眼底的殺意再也藏不住,就連揚起的笑容都顯得森冷陰騭。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滯般,安靜得只剩殘破又淒厲氣喘聲,那瀕死絕望的無聲嘶吼,令聞者無不感到呼吸跟著一窒。

  無盡的恐懼襲捲了在場的所有鬼眾,紛紛忍不住屈膝跪倒,看著天窗首領被一寸一寸地捏碎了全身的骨頭,看著原本還奮力掙動的軀體慢慢的歸於死寂,再無動靜。

  冷眼看著腳下已死透的段鵬舉,溫客行緩緩站直了身子,仰首遙望夜空那一輪明月,清冷的月光讓他想起同樣清冷的人,冷峻的面容不禁柔和了幾許。

  良久,無常鬼戰戰兢兢地朝他走了過來,「谷、谷主。」連聲音都是抖的,就怕眼前這喜怒無常的鬼主殺性未消,眨眼間就取了他這條小命。

  「退下吧。」溫客行並未看他,平淡的聲調沒有一絲溫度,「領眾人回鬼谷待命,一切按計劃行事。」

  「……是。」無常鬼如獲大赦地應了聲,緊接著向後方打了個手勢,與一眾惡鬼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客行摺扇一展,搖曳生風,隻手負於身後,一如來時像個獨步林間賞完月的過客,緩步走入林間,踏上歸途。

  接下來,換他演戲了。

  與虎謀皮雖有風險,可自己也不是任人掐在手裡的棋子。

  趕緊把這事給了了,他便可回到人間,等治好阿絮的傷,將四季山庄重新安頓好,兩人一同站在陽光之下做那天涯浪客,共渡餘生,喝酒曬太陽,豈不快哉?

  想到事成之後周子舒得知結果的表情,以及那彷彿觸手可及的未來,溫客行期待地笑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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