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鎧甲的手一頓。
站在長廊中央的人浸泡在晨光之中,五官是模糊的,話語卻清晰。
「斑。」
「......」
揉了揉眼睛後過度曝光的畫面回歸正常。
用手指按壓住不斷跳著的眼皮,仍能感受到隱約的顫動。
幾個月以來,奇怪的幻覺越來越多了。
能站在那裡如此呼喚他的人,除了泉奈外還會是誰?
「如果遇到了柱間和扉間不要戀戰。」
「知道了。」
肩上一沉,是斑拍上泉奈的肩膀。
未被說出口的信任藉由手心的重量交付到手足身上。
「走吧。」
臨行前田島找了斑過去。
田島的身體越來越差,一年前被千手佛間重創的傷口直到現在仍帶來痛苦。除非是領導重要的戰役,其餘都交給兩個兒子處理。
「什麼也沒有想起嗎?」
「是。」
空間一陣靜默。
隨後,淺色的布簾後再次傳來沙啞的聲音。
「這次的戰役你們要贏。」伸出手抓住布簾,將之抓出不規則的褶皺,「為了那些被千手殺死的族人能夠闔目,明白嗎?」
「明白。」
「你走吧......」
腳步聲逐漸遠離,空間裡另一者的氣息完全消失。
田島閉上眼睛。在這樣的死寂中,似乎連本身的存在也會被吞噬。
[「田島大人,少主的眼睛沒問題。」]
[「那為何斑看不見?!」]
[「眼睛的細胞沒有檢查到受損。但是,接往眼球的查克拉通路似乎出了問題。」]
由於查克拉無法通過而造成假失明,這並不是不無可能。
卻不會使寫輪眼無法開啟:寫輪眼的激發獨自擁有另外的通路。
斑的狀態更像是中了某種封印。
但,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以封印為名的漩渦氏,至今也沒有能封印住寫輪眼力量的術式。
[「又或者是......在經歷了重大創傷後,身體自動採取的保衛機制。」]
醫忍的話語讓田島想起了族內部分的忍者。
在經歷至親死亡後並沒有進化寫輪眼,反而是從此無法看見光明。
斑是田島最驕傲的子嗣。
繼承了殘酷的意志,也繼承了強大的能力。
既使暫且喪失瞳力,這也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佛間啊。」
「斑和泉奈,可不會像你的兒子們一樣心慈手軟......」
#
「呼......呼......」
雨水讓腳下的土地變得濕滑。
明明出行時還是大晴天,此刻卻下起了暴雨。
視線模糊,難以鎖定正和自己搏鬥的人影。在思考之前雙手先做出了揮砍的動作。
「大哥等等!」
「泉奈,不能心軟。」
「不,這個孩子、」
被泉奈擋在身後的孩子壓抑著哭聲,在這時認出了救了自己的人:「大哥哥......?」
「嗯,砂,我是泉奈!」泉奈察覺砂沒有力氣再站立,緊抓著孩子的肩膀不讓他徹底跌坐在地:「你怎麼跑來這裡?!」
「大家都、都因為戰爭逃離藤平了。我......我和姊姊走散......」
「泉奈,到底是怎麼回事?」
背後的斑雙手環著胸,語氣不滿。
這裡不是適合談話的地方。空曠的草地沒有任何遮掩物,只要被敵人盯上很難甩開。
泉奈權衡再三,還是在看見孩子蒼白的臉後開口。
「這是砂。來自藤平。在我受傷時幫忙照顧了我一段時間。」
「你落難到南方?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斑仍然繃著臉。
已經習慣一片空白的記憶,所以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合理。
直到察覺泉奈臉上的詫異,斑的心頭隱約感到不安。
「......欸、大哥連這件事也忘了嗎?」
「當時遭到偷襲和大哥分開後,昏迷的我一路沿著河來到了南方。救起我時還有照顧我的時候,小砂都盡了一份力。」
「『都』?」
「嗯。救回我這條命的,是另一個女人。」
起風了。
在滂沱大雨中,一切都蒙上不真切的色彩。
「——大哥小心!!!」
比提醒更早抵達的是尖銳的刀尖。
猛然偏頭躲過,幾根頭髮只是擦過便被削去。
藉由那向後倒的力,抓住發動攻擊的敵人往遠方用力一甩!
手上觸感不對。
(......被逃掉了。)
另一邊泉奈的聲音卻在這時傳來。
「砂!!」
進入備戰狀態。警戒著草地另一側出現的兩個人影。
「柱間......」
「斑,等等。我不想和你戰鬥。」
「多說無益。」扉間冷笑,「我這就取下你們的頭顱!」
「你們想對小砂怎樣?!」
三勾玉因憤怒而開啟,盯著將孩子奪走的千手兄弟。
「這孩子不是千手也不是宇智波。沒必要讓無辜者犧牲!」
兩方一時間僵持不下。
沒有柱間的下令,扉間雖然躁動也沒有直接衝上前廝殺。
砂捉住柱間的衣角:「不、不是這樣的。」
......
黑色族騰印在白色的布帶上並綁在額前。
仍然記得在離開藤平的時候,姊姊結衣和他說了這樣的話。
「小砂,看著我。如果我們不小心走散了,不要在原地等我。你要按照我們的計畫,到北方投靠千手一族。」
「姊姊!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開!」
「你要活下去。」
有什麼被塞進手心,結衣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東西交給千手的忍者。」
......
「小鬼,搞清楚狀況。」
扉間面無表情。
「我們可沒有義務救你——」
柱間蹲下身,「不用擔心,我們會帶你平安離開的。」
「喂,大哥!不要隨便承諾不一定能做到的事。」
「請、帶我到千手一族那裡!」
孩子的一席話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泉奈捏緊拳頭,不發一語。卻也只是遠遠的看著。
「這是姊姊交代我給『千手柱間』的東西。」
躺在砂的手心裡的是一封信紙。
見到那信封上的署名後,柱間不禁一愣。
「櫻小姐?」
起初只是針一樣的鈍痛,細密的像一張網包覆並麻木整個頭顱。
等到延伸到臉部才警覺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細小的針刺轉變成了蹂躪著神經尖端的撕咬。
眼球灼痛了起來。
[櫻]
斑試圖忽視在聽見那名字時所感受到的不適。
在清醒後的數個月以來總是有種模糊的感覺。讓人懷疑起究竟哪些是真實而哪些只是臆想。
(不要在想了。)
「柱間!」
「唔、」
刀劍交鋒。不得已放下手中的信件擋下攻擊。
眼前被刀身切割成一半的、斑的表情,似乎壓抑著厚重的痛苦與困惑。
「大哥,宇智波斑沒辦法用寫輪眼!」
發現這個事實的扉間戰意激昂:「我們可以在這裡把他殺掉!」
聽聞的柱間沒有回應,向斑投來目光。
夾雜著擔憂的視線只是令疼痛加劇。
而泉奈在這時站到斑的身前。
「千手扉間,你的對手是我!」
再次開眼失敗,一陣暈眩過後只看見一片濘色的土地。
脫力感充斥四肢,揮向敵方的刀成為支撐身體、使其不至於徹底往下摔的支點。
鹹味的汗液流進眼中,在盛大刺痛感的掩蓋下眼球已經感受不到異物進入。
——這具身體仍然抗拒打開寫輪眼。
在先前休養的日子裡也曾嘗試開眼,無一例外都得到了令人挫折的結果。每日放在桌上的藥物只不過是安神用的配方。
對內的交代是使用過度、多加療養,對外的說辭則絕口不提他無法使用瞳術的事。
斑對此相當清楚。
失去的記憶是關鍵。
「泉奈!」將後背緊貼彼此,趁著空檔詢問:「那個女人...那個救你的女人,叫什麼?」
「欸、」
躲開扉間的突刺,一邊格擋一邊往有樹林的地方去,「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回答我就對了。」
「她、她叫春野櫻!」
心臟被撕扯的痛楚應證了直覺。
所遺失的記憶裡,「春野櫻」是最重要的鎖匙。
(很好......)
多年的戰鬥下已經對彼此的出招相當熟悉。幾步之內就逼近到柱間跟前。
襲向門面的拳頭卻只是虛晃一招,察覺到時刀刃已經距離身體不到幾寸。
(斑又進步了!)
柱間放棄進攻,打算往後撤退,刀刃的方向卻一拐,直直刺向左後腰上的忍袋。
淺色的信紙就這樣被奪走。
「?!」
#
【展信佳。
在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離開這時代了。
很遺憾離開千手時沒能和你很好的道別。扉間告訴我,你正在執行重要的任務。
希望一切都進行順利。
想了很久才決定下筆。
或許是連我也不知道這封信是否能送出去,才會感到如此遲疑。
我已順利抵達南方的藤平並待了一段日子。
不知道你是否有機會親自來到這裡?如果可以的話,不妨來看看吧。
這是一個很美的、具有「和平」輪廓的地方。能讓你對於建立村子的構想有所啟發也說不定。
我也在這裡和一名來自宇智波的孩子相遇。
雖然沒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但到了最後那孩子也願意對我微笑了。
「即便姓氏不同,也能給予理解、溫柔以待」
你說過的話已經實現了哦。
關於我曾和你說過的一切,沒有半句是虛假的。
但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
事實上,我是來自許久後的未來、誕生於和平時代的忍者。
不再有大規模的戰爭,所有的孩子都能在村子裡平安長大。
我來自的就是這樣一個未來。
所以,請不要放棄希望。
人們一定有能迎來互相理解的那一天。
到了那個時候——
「不幸」也會終結的。
春野 櫻】
透過手中的文字,似乎能夠描繪出當時女人坐在桌前書寫的樣子。
無論是撫摸頭髮的小動作,還是歪著頭咬筆桿的習慣都異常清晰。
就像是他們早已一起度過了許多這樣普通的清晨。
「大哥、大哥?!」
好痛。好痛。
即使是冰冷的雨水也無法熄滅的火焰在眼窩燃燒。
一腳踩空後斑從樹上狠狠摔倒地面,手仍然緊緊握著變得皺巴巴的信。劇烈的撞擊下,有一瞬間以為會真的死去。
但在幾秒後感知恢復,還是在巨大疼痛的包覆下企圖挪動身體。
「大哥,你別動了。」泉奈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來背你。」
身後的柱間和扉間不知何時會追上。首先必須帶著斑離開這裡,找到友方的族人一同行動。
泉奈將意識混亂的斑弄上背,聽見了細微的囈語:「......不要......走......」隨後身上的衣服被緊緊抓住,背上的人才因此放鬆了一些。
幾把綁著引爆符的苦無飛過,落到地面產生爆破。身上的袍子被吹得鼓起,爆炸的餘威讓前進的節奏受到干擾。
扉間擅長追擊,幾乎不費太久時間就追上他們。
保持距離的戰術在面對扉間這種速攻型的忍者不奏效。一般而言泉奈會選擇盡量貼身戰鬥。
扉間並沒有像他那樣來的擅長體術。
然而,和扉間戰鬥的同時又要保護斑,泉奈對此沒有太大信心。
剛才斑從柱間那裡奪走信封後,兩人便往更有利戰鬥的森林方向移動。
但自從看完了那信,斑就變得相當奇怪。甚至到了最後陷入半昏迷的狀態裡,說了許多泉奈無法理解的話。
「泉奈...放我下來......」
「大哥,你清醒了嗎?」
沒有得到斑的回應,泉奈分神往後看了一眼。
半闔的雙眼裡透出異常的赤色,由於眼瞼的遮擋並不能很好的看見瞳孔。
感受到斑的掙扎,泉奈連忙更加彎身好幫助斑從背上下來。
搖搖晃晃的站著,過長的黑色瀏海之下無法看清斑此刻的表情。
「啊......嗬......」
極為沙啞的聲音像是經歷了波折才從深淵底處傳來的。
時間漫長的讓泉奈有一度差點以為斑又要失去意識。
只見斑緩緩抬起臉。打溼的黑髮沾黏在臉側,那赤色的寫輪眼對準了追上來的千手兄弟。
「斑大哥,你的眼睛!」泉奈難掩喜色,「那該不會是——」
三只更大的黑色勾玉繞著中央的瞳孔旋轉。
當被那樣的眼睛注視的時候,「死亡」的概念忽然變得無比真切與具體。
扉間皺起眉。
「斑那傢伙,居然打開了萬花筒寫輪眼?」
得到萬花筒寫輪眼的代價之巨大,就算是身為外族也略有所聞。
據他所知,宇智波裡擁有萬花筒寫輪眼的人實在不多。
就連殺了父親佛間的宇智波田島,都是在成為族長後不久才開啟終極的瞳術。
(......該怎麼辦?
對上有了萬花筒的斑,我和柱間大哥還有多少勝算?)
「泉奈,我剩下的時間不多。」
初次打開了萬花筒寫輪眼,查克拉量就已經幾乎見底。
上一輪的戰鬥中沒怎麼消耗掉千手兄弟的力量。他們事實上處於劣勢。
斑警惕的看著眼前的敵人。
「待會我會發動忍術拖住他們,你要趁機趕緊逃,知道嗎?」
「不。」泉奈反駁,「我們要打敗他們。」
要是這裡逃走了,就等於讓千手再往前佔領一步。
「大哥,我能配合你......你儘管上吧。」
斑深呼吸一口氣。甩開那腦海中時不時浮現的破碎畫面。
如何得到這雙眼睛、如何跨越重重洪流看見未來的另一種可能。
——所有的記憶,都在重啟萬花筒之時遭到喚醒。
胸腔堆積的悲傷要將人淹沒。但很快的便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轉化為另一種更具攻擊性的憤怒。
(不能想起「你」。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斑快速的結印起來。
#
斑得到萬花筒寫輪眼,並且從千手那裡收復了一部分的失土。
這件事情在族內迅速傳開。
這場戰役不過是與千手長久抗衡的其中一場,即便是勝利也只會維持暫時的佔上風。
然而卻大大的提升了族內忍者的士氣。
自從田島病倒後日漸走向凋零的宇智波,逐漸有了回復生氣的跡象。
剛回復記憶的前半個月幾乎每晚都在循環著惡夢。
夢與現實的界線變得模糊。開頭總是浮現男人的低語。
不想聆聽、不想目睹。
然而在這裡失去了控制自我的能力,只能任由零碎的記憶湧入腦海。
先於抗拒的意志的,是輪迴無數次過後深深刻烙入靈魂的執念。
「哈......哈啊!呼...」
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身,汗液將身上的布料徹底浸濕。
由於波動的情緒寫輪眼下意識開啟。花了短暫時間回神,斑將臉埋進手心,重新梳理再度變得混亂的記憶。
隨手拿起床側擺著的忍卷,在月光的輔助下以沾墨的筆繼續昨夜未完的部分。
上頭的字跡偏向潦草,為了趕在記憶模糊前寫下,就算是錯了順序也只好快速換行重新書寫。
斑見過櫻使用兩次的時空間忍術。
一次是在藤平的瀑布地,另一次則是在被強行傳送回原時代的時刻。
時空間忍術術式相當繁瑣,只憑藉記憶拼湊出錯率相對的高。
受阻且遲緩的進展讓人忍不住焦躁起來。
與此同時。
戰國局勢也在飛快的改變著。
田島在這一年的冬末辭世。大雪下了整整十天,屋頂上的舊雪還沒來的及剷除立刻又積上新的。
主宅的側屋屋頂因此被壓壞。工人們披著風雪連夜趕工修補屋頂。
濕冷的空氣比起乾冷而言帶來更低的溫度。
穿著白色的喪服跪在田島的棺木前,膝蓋由於長久維持跪壓的姿勢變得失去知覺。腳尖也冷的如同冰塊,貼在地面上只感受到一種血液流動不暢的滯塞與遲鈍感。
依照規定,直系子嗣必須守棺一週,隨後棺木才會下葬。
宇智波一族將依田島留下的遺囑選出下一任族長。
[「萬花筒寫輪眼是終極的瞳術。你可知道得到意味著什麼?」]
那夜,田島叫了斑過來。
[「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除此之外呢?」]
斑沈默半晌,搖頭。
才想起田島已經無法視物。
一年前的戰場上,田島將佛間殺死後,雙眼也因此作廢。
[「斑,並不是誰都能駕馭這雙眼。就像統治這個天下的君王,註定只有戰爭的勝者。」]
[「你跟隨我的時間最久,也比你所有的弟弟們更懂得打仗。」]
[「但,宇智波能不依靠任何氏族的幫助走到今日,並非只因擅長戰鬥。而是由於我們從未忘記祖先的教誨、從未拋卻家族的驕傲。」]
戰場的原則是弱肉強食。
老一輩的菁英們在殘酷的年代裡站穩了腳跟。起先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殺人,漸漸的貪心增長,建立聯盟、爭奪地盤、組織兵力……人們為了更好的活下去而戰鬥。
在各種慾望騰起碰撞的污流之中,若無下穩船錨,容易失去方向、淪為隨波逐流。
[「這雙眼的意義,你要記住。」]
斑在原地站了許久。
一直到黎明升起,臥榻上的田島變得冰冷,才靜靜的退出合室。
族長的葬禮排場相當盛大。走完繁複的流程,好幾日缺乏睡眠與進食之下已經有些失去飢餓感與睡意。
「從今以後將由我繼續輔佐您。」
眼前的忍者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一條長疤橫跨半張臉。
據說那是當年為了保護田島,以身體擋下了敵襲所留下的記號。
依照遺囑,田島將族長之位傳給了年僅十四歲的長子。
沒有人對此抱有異議,即便有,也在斑進化為萬花筒寫輪眼時變得沈默。
「先生,您在之前已經輔佐父親大人二十餘年。」
「但,僅僅是作為一名宇智波的族人——我想知道,您是怎麼看待千手一族?」
斑仍像兒時請教題目時那樣呼喚青年。
火光將深色衣襟之上的臉照的發白。
「千手一族是必須打敗的對手。」
「......不過,這已經是過去的時代了。」
青年垂首。
「請照您的所願,帶領宇智波前進吧。」
「族長大人。」
黯淡的燭火中,唯有一人的寢間。
握緊淡色的信紙,似乎這樣就能將記憶中的溫度留存的更長一些。
斑不時將這封信拿出來翻看。
心中的困頓與迷惘總會在少女的文字下受到安撫。
將那信紙放在疊的整齊並繡有族紋的舊忍服上,一起收進衣櫃底層。
如今已經不被允許再軟弱與徬徨下去。
田島最後的話語於此刻變得清晰。
[「斑,你要看得比所有人都遠,才不會受眼前的事物所迷惑。」]
[「這就是這雙眼的意義——好好的,看清你的心。」]
「我絕對會贏......!」
不只是這以仇恨為食的、充滿了戰爭的世界。
還有那記憶深處裡、被命運所綑綁的少女。
(等著我。再等等我。)
(櫻......。)
#
千手一族比起宇智波一族更早迎來領袖的遞嬗。
千手佛間在一年前逝世,由長子柱間繼承族長之位。
在兩大勢力的新領袖相繼誕生後,天空仍然被戰火的粉塵淹沒。
經歷百年所鍊成的仇恨鎖鏈並非一時一刻能夠打斷。
紛亂的戰局維持了數年左右。
「斑,我們結束戰爭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戰鬥著,這隻手也在無數場分不出高下的戰鬥裡,伸向彼端的故友。
斑手持著團扇站立,注視那半跪在地上的青年。
並第一次答覆了這隻手的邀約。
「結束戰爭?可以。」
「我的條件很簡單:能和宇智波同盟的,只有實力其次的千手一族。」
忍界最強的宇智波若與千手合作,大國便不得不放棄僱傭其餘忍族,正視同盟的兩族。
這個道理兩人都心知肚明。
「斑,行不通的。」柱間說道,「戰場會從我們兩族上移至其他氏族之中。」
「千手必須與其他氏族停止合作。」斑重申立場,「這樣宇智波也沒有理由再緊抓著舊仇不放,不願結盟。」
「你不要太過分了,宇智波斑!」
一旁的扉間怒然。
捨棄其他依附於千手的氏族們,等於千手被割捨一條重要的臂膀。更不說需要違背多少當年與各族簽訂的聯盟契約。
千手一族花了多年在各氏族內打下的信譽將毀於一旦。
「大哥,我們不能屈服...!」
「不,扉間,你明白的。我們......斑的提議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近年來千手在大小戰役上不斷戰敗於宇智波,原先依附千手的忍族們也漸漸不安分起來。
與其讓戰爭繼續延續,使千手屆時內外皆失,遭受更加巨大的傷害,倒不如在此進行止血。
宇智波從不借助他族力量,這麼做是為了讓結盟的兩方處於更平等的位置。
「只有如此同盟才能長久。」
「這些我都明白。但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放在身側的拳頭反覆握緊、鬆開。
已經不會再輕易表露喜怒的臉上出現了裂痕。
「我無法眼睜睜看著父輩所建立起的一切在我們手中衰敗...!」
「扉間,我們期望的是為戰爭而死的人數不再增加,甚至是最後不再有戰爭。」柱間握住扉間的肩膀,「相信我,拜託了!」
「我當然相信你。我只是無法信任宇智波斑能和你一樣,不被家族的視野所束縛罷了。」
「櫻小姐說過,人與人之間能夠互相理解的時代會來臨。」沒有錯過扉間臉上一閃而逝的情緒,柱間繼續說:「雖然我明白你不認同這句話,但在看待戰爭的事情上,我和斑確實擁有同樣的理想。」
「我希望你能和當時對待櫻小姐那樣,至少嘗試著去包容懷有不同想法的人們。」
即便過了很多年,扉間仍然能回憶起少女在戰場上救治傷患的身影。
少女的出現使得從不懷疑的信念產生動搖。
絕對遵守規則能規避許多的危機。
但比起消極的、只是不願被更多的傷害,這個世代裡真正需要的,或許是那隨著打破原則才會出現的奇蹟。
扉間別過頭。
戰爭與和平都需要付出代價,他們沒有太多的選擇。
「......我明白了。」
「我答應你的條件,斑。千手會結束和其他忍族的合作。」
「但相對的,我們的同盟不能拒絕有意願的忍族加入。這些細項會在之後的休戰協議中商討。」
「當然。」
相握住彼此的手,時光似乎返回到那年在南賀川的初見。
「謝謝你,斑。」
知道柱間想說什麼,斑搖了搖頭。
「我和你想的並不完全一樣。...只是,為了達到目標,這是需要做出的改變。」
「你說話真是越來越難懂了啊!」
「......。」
以這雙萬花筒寫輪眼所見的未來是:跨越姓氏與血脈的隔閡所達成的和平裡,人們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眼中不曾熄滅的這道光|希望,無論如何都要延續並傳承下去。
光輝將會指引他前往「那個人」的所在。
舊時代終會成為歷史。
嶄新的一頁由他書寫——
以那不曾遺忘的理想,與寄向遠方的思念為筆。
#
「大哥還好嗎?」
「沒事。狀況穩定了。」
水戶將髮繩卸下,重新將凌亂的頭髮梳好。
「三天兩頭昏倒……柱間的身體狀況甚麼時候這麼差了?」
在斑的認知裡,柱間是不管倒下幾次都能再度站起來的、唯一能與他匹敵的勁敵。
在還未成為敵人的日子裡,斑與柱間一起去過許多地方。
一起攀上高大的神木、比著誰最先沿著河川跑到上游,或者是挑戰從峭壁底部奔上頂部,放眼一覽腳下的大地。
偶爾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柱間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的分神和他聊天。
即便是成為村長之後的現在,也經常能在村落的各處看見柱間忙碌的、像陀螺一樣旋轉個不停的身影。
「許久以前的戰鬥中,柱間中了他族的咒術。」水戶解釋,「從那之後,柱間的身體狀況便時好時壞。」
隨著那個忍族的絕後,解開咒印的辦法也失傳了。
雖有漩渦的封印壓制,還是不能避免咒印發作時柱間有喪命的可能。
這在過去曾是一族的機密,甚至連柱間本人也是在成年後才得知真相。
平時只要不過度操勞觸發咒印,柱間仍能維持正常的活動與戰鬥。
「上任後事務繁多,咬牙苦撐的後果是咒印頻繁發作......那傢伙啊,太愛逞強了。」
聽完水戶一番話,斑陷入沈默。
到了現在還是滿嘴「斑是我的摯友啊!」,卻從沒和他主動提過這些。
(......畢竟很多事都和過去不同了。)
「行了,剩下的不關你的事。」扉間敲了敲桌面,「既然同意了合作,你也該說出復原這個忍術的目的了吧?」
「話先說在前頭,你想利用這個忍術到別的時空是不可能的。」
「就算使用了,你也只會步上春野櫻的後塵。」
強大如宇智波斑這樣的忍者,也終究不過是一屆凡人,難逃一死。
「——宇智波與千手的歷史並不會因此改變。」
斑冷笑,「你認為我想改變兩族的歷史?」
「不無可能。」
「哈!真是可笑!」
即便斑釋出殺氣,扉間仍不為所動。
「就算你殺掉了過去的大哥,也會有另一個千手忍者出現與你抗衡。歷史是不可改的。」
「我可不需要用這種忍術來戰勝柱間!」
「你們別吵了。」
水戶頭疼的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被兩股威壓逼迫的感覺難受極了。
注意到水戶略顯蒼白的臉,扉間冷哼一聲,終究先退了一步。
隨後斑也不再施壓。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斑,你想復原術式,和櫻小姐本人有關係嗎?」
「這並不是完全的理由,但確實有關聯。」斑承認,「我要救春野櫻。」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吧,這不會奏效!」
扉間開始質疑斑根本沒有聽進他的前言。
「千手扉間,你還記得多少櫻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
扉間突兀一頓,臉上的表情凝固。
一向以記憶力為傲的自己,居然已記不清數年前和春野櫻初見的場景。
原本只當作是大腦自動淘汰了不夠重要的資訊,現在仔細一想卻發現許多不自然的破綻。
記不清初見時櫻說了什麼話,卻記得當時與大哥為了是否把少女帶回族地大吵一架、冷戰了三天三夜;能清晰憶起浸泡在凌晨微光的千手族地,卻怎麼樣都想不起櫻是如何離開的,而道別時又是怎樣的表情。
——所有包含櫻的記憶,開始出現了大量未知空白。
就像是被人刻意的挖掉了某一個部分,卻沒有將挖除而產生的缺口填補,讓記憶顯得格外不連貫。
「櫻離開了我們的時空後,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抹煞掉。」
「不知道運作的原理,我暫且將這個力量稱作『歷史修正力』。」
「歷史之所以不可改,大概就是有這股力量在背後操控。」
將不吻合的東西剔除,好讓歷史往該前進的方向發展。
「......真是驚人呢。」
「那又如何。知道這些後能改變什麼嗎?」
扉間嗤之以鼻。
「我猜測這股修正力針對的對象是具生命的活體。」
「活體」的定義,是以肉體的存在與否來界定。
櫻的存在之所以被修正,是因為被歷史視為了活物。
「只要不被歷史辨識、進行穿越,或許就有辦法改變櫻的結局。」
「首先,如何不被歷史辨識是個大問題;再者,就算不被歷史辨識為活體,不受修正力影響,也許會失去存在的意義,你依舊改變不了一切。」
「什麼也不做的話,我總有一天會徹底忘記她。」
斑沒有特別的表情,像是平靜的在訴說著他人的故事。
指尖的顫抖在瞬間被收進緊握的掌心。
如今斑已經無法想起櫻的長相。
就算看著自己紀錄下的文字,一切也都像做夢般虛假。
「——到那個時候,那才是地獄。」
斑是在更早以前發現這件事的。
當時千手與宇智波尚未結成同盟,正打的如火如荼。
書房裡紙鎮下壓了許多張宣紙。
斑平時除了研究忍術,也將曾發生過的一切以日記的形式寫下。
這樣的日常一直持續到六年前的某日戛然而止。
不再滿足只是書寫文字,望以墨筆勾勒出櫻的模樣。然而最終那張宣紙染滿點點的濃墨,被擱置在一邊的硯台見證燭火燃盡、日光升起。
斑的臉蒼白的可怕。
即便他再怎麼努力回憶,春野的臉都是一片空白。
也是在這時感受到了在背後操縱的那一股神秘力量。
竟如此強大到連自己的記憶都被篡改。
不甘心的怒火幾乎要將斑燃燒殆盡。
(......開什麼玩笑。
奪走妳不夠,難道就連記憶也要一並拿走嗎?)
與斑的視線對峙,扉間說不清此刻內心的感受如何。
「肉體一旦與靈魂分離就不可能再次合一——」
「不,也許能行。」
「什麼?」
「當年為了壓制咒印,我將一族流傳的藍玉晶石給了柱間。」水戶回憶著出嫁前祖母的話語,「那枚藍玉裡刻有漩渦一族的古老術式,除了能封印極邪之力,似乎也能封印人的靈魂。」
「大嫂,妳是指?」
「雖然只是私下被流傳的事情......創造這顆晶石的蘆名大人,曾經為了延長妻子的性命,將其靈魂封印在這裡頭。」
漩渦蘆名為漩渦一族的前族長。
在仍在世時,以高超的封印術為名。
蘆名是出了名的對髮妻用情至深,直到最後都不曾續弦。
死前蘆名握著項鍊不斷呼喊著妻子的名,具當時目擊的忍者說,那時竟真的從晶石中顯現了一個女人的樣子出來,呼應著呼喚擁抱住蘆名。
隨著蘆名鼻息漸止,蘆名之妻的形象如煙而散。
發光中的晶石也隨之變得黯淡。
水戶將桌上的卷軸攤開。
神秘的符文密集的浮現在淺色的紙面上,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上需要努力才能看清。
「若是在使用術式時,將靈魂封印進晶石中造成靈魂與肉體分離、如同死亡的假象......也許能夠成功。」
「就算如此,斑的肉體也禁不起穿越時造成的壓扯。」
空間陷入沈默,談話無疾而終。
這時門從外頭被推開。
「柱間,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啊,那個啊。我已經好啦!完全不會不舒服了哦。」
看著柱間的笑臉,水戶只覺得拳頭再次發癢。
「你...真是的!」
「雖然這樣不太好,但其實我在外頭已經不小心聽了一會。」柱間搔了搔頭,「讓斑的身體有更高的承壓性和恢復力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吧!」
「哼,你說的倒簡單。」
「把最近在研究的千手細胞移植到斑身上怎麼樣?」不顧在場三人一下子聚集過來的目光,柱間像是沒意識到自己拋下了怎樣的震撼彈,「雖然還在研發,但已經有成功的試驗品,也許能讓斑的身體更強健......」
[千手細胞培植計畫]
最初有了這個發想的人是千手扉間。
戰後的醫療資源依舊緊缺。許多優秀的忍者為了家族出戰,受了重傷卻無法得到很好的照護。甚至遺留的創傷對日常生活造成了一定阻礙。
千手一族體質特殊,擁有優異的恢復力與獨一無二的再造力。
若是能融合這個特性運用在醫療領域,也許能大幅改善醫療窘迫的現狀。
起初扉間採用了自己的細胞,但成效不佳。以柱間的細胞進行培植運用在臨床後,雖然排異反應仍然存在,卻能更廣泛的應用。
「扉間你們最近不是研發出了那個、叫什麼來著?能讓人長出一隻新手臂的那個,超酷的東西——」
「大哥。那項技術叫做『假肢』。」
才不叫做什麼「長出新手臂的酷東西」。
「哎呀,那什麼,不是還有第二個例子嘛。把細胞移植之後,發現原本只能臥床的老傢伙腿也不瘸了,甚至能出門爬山......」
「白痴,別說的跟仙丹一樣好不好!長老大人在移植時產生的排異反應可是相當嚴重。」
就連斑也忍無可忍:「你可閉嘴吧。不懂就別亂說。」
「啊!斑的態度真讓人受傷!」
「少裝憂鬱了你這蘑菇頭。」
「大哥,你裝哭的技術真的很爛。」
看著鬥嘴的三人,水戶在心裡苦笑。
(還真是懷念的感覺。)
「總而言之、總而言之!」柱間連忙拉回即將轉移的重點,「試試看都是有機會的吧?」
「拿未成熟的技術應用有很高的風險,一不小心會弄出人命的。」
「大嫂說的沒錯。不管如何,這件事你不能插手。」扉間的態度強硬,「你現在是村子的村長,絕不能染上任何汙點。」
「可是、」
「夠了,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束吧。」
讓一位宇智波移植千手細胞,要是這種事傳揚出去必然會在木葉村中再度掀起動盪。
村裡擁有與扉間相似立場、對不同家族之人予以排斥的人群仍佔了多數。
(柱間,你還是這麼天真。)
正午的烈陽將影子壓得極短。走在回到宇智波族地的路上,斑如此想道。
(但是。
不管是什麼方法,只要能夠達到目的......)
#
雖然如今的餐桌上只剩兩個人,泉奈還是習慣的會多拿幾個盤子出來備用。
可以放入魚刺和啃不動的骨頭,也可以拿來放置食用完丸子剩下的竹籤。
「開動了。」「我開動了。」
兩人都不怎麼忌口,普通的白米飯配上兩三樣肉和菜就足夠。
受到從小的家教,吃飯時的飯桌往往是安靜的,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只有偶爾才出現。
已經習慣了忍者的生活沒多久就將午餐快速的解決。
「斑哥?」
泉奈看著斑手中的碗,裡面的飯幾乎沒什麼動。
「你最近食慾很差,是身體怎麼了嗎?」
「沒事。」
隨後用三兩口把碗裡的食物吃光。
「大概是最近天氣太悶了,才不太想吃。」
「那就好。」
泉奈喊住了正收拾碗筷走向廚房的斑。
「大哥,你今天下午也要出門嗎?」
「嗯。去火影樓。」
斑沒有停下腳步,水流沖刷瓷碗的聲音和泉奈緊追上來的話語同時響起。
「最近村子的事務很多嗎?」
「去那裡辦點事情。」
黑色的頭髮已經長至腰側。若是把斑後面的髮絲撩開,會看見一枚繡在上頭的紅白色家徽。宇智波的忍服上總是繡有這樣的圖案,是為了在戰場上讓人能一目了然彼此的身分。
如今不再人人都穿著舊式的家族忍服。
隨著紡織技術的進步,服裝店裡有更多舒適性更高也更美觀的衣服可以選擇。
但斑還是選擇穿著舊款的寬袖忍服,就是在悶熱的天氣裡也是如此。
泉奈最熟悉的是斑的背影。
在他的那個時代,孩子從還在學習走路的年紀就必須開始學習怎麼丟擲苦無。
以孩子的體力只能訓練到下午,往往還沒完成規定的課程,泉奈就與其他的兄弟們累癱在地上。
到了該回家的時候,斑會用寬厚的背部扛起疲憊的泉奈,與弟弟們一起沿著南賀川走回家。
長期體訓下斑的背肌變得很結實,抱起來就像是在懷抱著大樹一樣有安全感。
泉奈跟著斑隨口哼的小調亂晃著腳,旁邊有人負責打拍子,有的搶先跑到了更前頭的地方催促著斑走得更快。一行人就這樣吵吵鬧鬧的回到宅邸。
後來長大了,泉奈不再需要大哥背著他了。腳邊的南賀川仍潺潺的流,他聽見那細微的小調還在被斑哼著。
身邊已經沒有人打著拍子,也不會再有人站在遠方的草垛上喊道「斑哥你們走快點呀!」。
即將落下地平線的夕陽好像要將斑吞噬了,艷麗的血色與那繡在衣背上的宇智波家徽融為一體。
曾經認為寬厚的、像大樹一樣的後背,其實現在回想起來,那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少年的背影而已。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的現在,在泉奈看來斑沒有改變多少。
甚至連透過背影所感受到的寂寥也是一樣的。
那個肩上究竟扛了多少重量?泉奈從沒有開口問過。
斑無條件的信任他,而他也是如此。
「怎麼了嗎?」
斑回過身問,泉奈卻只是微笑。
「有時間的話,我替大哥修剪一下頭髮吧。......夏天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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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進入初夏,斑卻像是剛要開始冬眠似的變得更加嗜睡。
「就算是冬眠的動物也不會這麼懶散吧。」
泉奈取笑斑。
「而且眼袋更深了。」
「喂。」
「哈哈,開玩笑的啦。」
斑去往火影樓的次數變得頻繁起來。
不是回到家裡睡得昏天暗地,就是徹底消失一整日。
泉奈起先還會等著斑吃飯。到了後來以在桌上留下的字條決定要做幾人份的晚餐。
「大哥又要爽約了嗎?明明之前答應和我切磋的。」
「你已經足夠厲害了,我教不了你什麼。」
「要比你更強才行啊。」泉奈嘟囔,「不和我切磋,至少和我待一會陪陪我。」
「下次吧。」
「所以大哥到底在忙什麼?」聽人說斑最近與千手兄弟走得近,泉奈不免不平,「那些傢伙怎麼分到比我更多的時間啊。」
「你以後會知道的。」
斑只是這樣說。
在入住木葉村的新宅邸時沒有留下任何的家僕。
獨自一人時,泉奈偶爾會感到這棟房子過於空曠。
不常外出的緣故,得知消息的窗口僅剩保護安全的部下。
過去戰爭裡的磨礪下似乎讓人變得格外容易滿足,刀鞘內的太刀也許久沒有拿出來保養。
偶爾泉奈會想。
想著擁有這樣安逸如一灘死水的日子,究竟是種不幸還是萬幸。
過了十月後天氣明顯轉涼。人們紛紛拿出厚實的長袖預備迎接厲人的秋冬,斑總是穿著的長袖族服也不再那麼突出。
斑用髮束將過長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露出一截脖頸。
或許是因為這樣,每一回斑都將領口高高立起,將那截頸蓋的嚴嚴實實。
「替我修個頭髮吧。」
有天斑這樣說,捏著已經長到要擋住視線的瀏海。
雖對於將一件事從夏天拖到秋天感到無奈,泉奈還是老老實實的拿了剪子來。
「不要動喔。你想修多少。」
「能看清路就行。」
還真是隨性的要求。
喀喀喀。一條又一條的黑髮堆在地上。
「大哥,你什麼時候受的傷?」
泉奈咦了一聲。
左耳後部一直延伸到後腦勺處有一片黑青色的傷口。
「你是撞到了東西嗎?」
不太像是外部導致的傷口,稍微往下壓有一種浮腫感。仔細一看上面還奇怪的佈滿密集的肉芽,讓人想起了癩蛤蟆的表皮。
「那是、」
「欸?你說什麼?」
「...沒什麼。」
泉奈認真的修剪著鬢髮,也因此錯過鏡面反射出的、班的表情。
當時是有什麼話想跟他說的吧。
也許那就是唯一能了解到真相的機會了,但當時的自己卻抱著無所謂的心態,並沒有追問那剩餘的下文。
院子裡的樹葉還沒完全光禿,時序的腳步剛踏入涼冬。
斑毫無預警病倒了。
整整發了快三天的高燒尚未清醒,族內優秀的醫忍們都束手無策。
紙終究包不住火,已經到了無法掩蓋消息的時刻。
頂著沈重的壓力,日夜守在榻前的泉奈也感到了力不從心。
第四日清晨悄然來臨。
宇智波族地迎來罕見的訪客。
「你來幹什麼?」
「我要找宇智波斑。」
「大哥不在。」
隨著對視的時間拉長,心底的預感逐漸落實。
從第一場戰鬥開始,扉間花了數年的時間都在研究泉奈的弱點。
從泉奈發動攻擊前預先蹬腳的習慣,一直到說謊時會特別強迫自己直視他人眼睛。
扉間對於泉奈瞭若指掌。
「你若是想救斑,就不該阻止我。」
「什麼意思?」
「我比你更知道斑現在的狀況。」
將臥房裡的其他人遣散,只留下負責照顧的主要醫忍與扉間,讓幾名貼身護衛在門外。
那之後扉間沒有向他吐露更多的話,卻像是知道他遲早會退讓般氣定神閒的抱著胸。
實在不甘心是由外人說出這番話。更何況那人還是自己的宿敵扉間。
但斑無法再等待。
泉奈全神戒備,覆蓋在黑色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緊繃。
但凡扉間做出多餘的舉動,隨時都能抽刀應變。
拉開斑的衣領直到露出整個側臂。
剛換上的白紗布已經吸滿滲出的組織液而顯得又濕又軟。扉間將紗布拆開,扔進一邊的鐵器皿。
暗沈黑青色嘶咬著斑的肌膚,不規則的攀在表層浮腫的臂上。過度增生的細胞形成息肉密密麻麻的佈著,數目還有上升的趨勢。
(已經延伸這麼廣了嗎。)
「這到底是、」
扉間拿出針劑,將藥劑注入斑的體內。
上頭的息肉開始迅速發脹、破裂,斑發出痛苦的嘶吼。
「這些是多餘生出的千手細胞,是引發發燒的主因。必須去除才能降下體溫。」
榻上的斑在這時隱約有轉醒的跡象。
顧不得抓住一閃而逝的線索,泉奈立即來到榻前握住斑放在一旁的手。
斑渙散的視線從虛空中轉移到泉奈的臉上,接著是泉奈身旁的扉間。
「泉奈......你離開。」
沒有想到斑的第一句話會是如此,泉奈狠狠一愣。
斑這一回聲音變得大了一些:「我說離開!」
「我不要!」
憤怒與委屈搶先理性一步,泉奈死死的握住斑想要掙脫的手。
「你到底瞞著我、瞞著大家在做些什麼?還有剛才扉間說的千手細胞,為什麼那種東西會——」
「泉奈,冷靜一點。」
「你差點死了!這讓人怎麼冷靜?!」
「斑正在接受細胞的活體培植。」
扉間的插話讓宇智波兄弟的爭執一下子停了。
「千手細胞的再造力很驚人,一旦成功與斑原本的細胞結合,可以大幅提升身體素質。」
起初扉間是不同意的。
將細胞放入人體內培植,與製造假肢技術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前者等於讓初始的千手細胞在受試者體內生長,與體原細胞進行競爭、剝奪生存空間,勝者則能佔據這整具身體。
千手與宇智波的血脈碰撞,誰都不知道會產生出怎樣的怪物。
未成熟的技術所冒的風險太大。雖如今的木葉還沒有嚴禁人體實驗的法律,事情若傳出去仍會造成不佳觀感與反彈。
[「失敗的代價也不過我的一條命,成功了能應用的可不只是醫療領域。」]
若培植出排斥反應低、匹配度良好的千手細胞,能逆轉無數人的命運。
作為研發的推手,扉間比誰都希望千手細胞能夠成功。
「這些反應都在控制之中。我不會死的。」
泉奈不發一言的聽著,仍然緊緊握著斑的手。
在斑的視野中只剩下微微顫抖的肩膀與低垂的頭。
「為什麼要這樣?變強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
泉奈露出痛苦的表情。
記憶裡的斑的背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視野無法觸及的遠方。
(我好想理解你啊,大哥。
但是我好害怕...你是不是之後也會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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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扉間來訪後,斑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誰都沒有再刻意提到關於千手細胞的事情。
潛移默化的改變仍然在持續著。
可以自由出入屬於族長的書房,會談的紀錄也只是放在書架上可以隨意取讀。
除了較單純的家族事務,斑也慢慢地將與中央交涉的部分交給泉奈。
一旦有新生的息肉就要注入藥劑。
息肉腫破後留下一條條歪曲扭八的疤痕,覆蓋在布料之下的肌膚幾乎沒有一處完好。
泉奈坐在一旁幫忙塗上藥膏。隨著時間過去似乎已經產生了變化,息肉生長的速度明顯緩慢下來,傷口癒合也比以往花費更少的時間。
「你怎麼看擴建族地的提案?」
「目前的族地空間已經不足以容納了,擴建是必要的。族裡的人大部分也都支持。」泉奈說道,「不過這是宇智波第二次擴建,其他家族也許會有些不滿。」
「......他們總是說宇智波過於貪婪了。」
「不要被他人的想法左右,泉奈。」
「正因為你站在高處,才更要相信你自己所見的。」
斑伸出手,拍了拍泉奈的肩膀。
看著泉奈的臉,此刻的斑終於有些體悟到當年父親說出那段話的心情。
雖然不是個完美的族長,但斑也將一族的驕傲以自己的方式傳承下來了。
「我雖因嚮往所謂彼此互相理解、超越宗族主義的時代,才與柱間一起建立木葉村。這是我個人的立場。但做下任何決策時,永遠要以族人的福祉為優先——這則是身為一族族長的本分。」
「唔,突然間好嚴肅?」
泉奈勉強笑了笑,不太自在地想移開肩膀上沉重的重量。
「我要將族長之位交給你。」
「——。」
這幾年建村後,有很多的發展都與斑的預期不同。
族長的位置已經無法滿足斑下來要完成的事,但斑不願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泉奈身上。
他將弟弟保護得很好,為的就是不希望泉奈遺忘心中的純粹。
「但是、」
「我需要由你替我守護好一族。」
斑繼續說。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保護大家,泉奈。」
他的身體已不再對培植的細胞產生排斥,水戶那頭的研究亦告一段落。
時機已然成熟。
「大哥,你要去哪?!」
「去做只有我能做的事。」
尋找櫻——以及所盼望的、新秩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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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風撕裂空氣,鳴人直追的步伐在看清斑身邊的人之後猛然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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