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國的莫里亞蒂│夏洛克威廉(SW)] Alpha/Omega [R-18](ABO)
1Fattention!
決定要除掉米爾沃頓那晚,路易斯在樓下和傭兵纏鬥,聽說福爾摩斯也到了現場便隱隱感覺不妙。
等任務完成,他在約好的地點搭上馬車,遲了幾分鐘才見到威廉出現,那股隱微的不安更加高漲,他幾乎是放肆地盯著一語不發的威廉,想確認這次偵探是否也像之前每一次的狹路相逢,讓他哥哥談起那個本該無足輕重的名字時帶著奇妙的音調,那視線像是要把威廉身上的黑色斗蓬用視線燒灼出一個洞來。
馬車輕快迅疾地奔馳。
感覺到他的心神不寧,威廉緩緩開口,道出三人在樓上對峙的經過。
「我原本沒有要那麼早讓他成為殺人犯的。」
威廉說得輕描淡寫,但路易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你明白的吧?殺了一個人之後,要再殺第二個人也不過是同樣的事。也就是說……」
「他毫無疑問地,也能夠殺掉我。」
那不是計畫擬定之初胸有成竹的語氣,也不是與敵人對峙時居高臨下、毫無憐憫的冰冷語氣,甚至不是過往和他提起偵探時那種令路易斯心頭如針反覆戳扎的語氣。
那種時候威廉聽起來像是在黑暗的崖邊遠遠看著海上日出,像是在快要解開一道繁複算式途中筆尖愉悅的微頓,像是小時候一起偷偷闖進大英博物館的圖書室時,抱著書告訴路易斯他找到了什麼一樣的語氣。那會讓路易斯不由自主地想起威廉為莫里亞蒂計畫制定的最終章。
然而此時路易斯偏頭看去,威廉單手捂臉,隱隱閃爍著奇異的神采,說不清是不是在笑。
空氣裡有什麼不對勁,但路易斯除了確信哥哥的異常外無法察覺更多。
威廉身上有時具備路易斯無法察覺的變化,並不是因為他們出於血緣又超越血緣的情感隨著年齡增長而淡薄,也不是因為路易斯不夠心細或威廉刻意的隱瞞,只是因為第二性別的相異。他們身處第二性別的首篇研究問世不到百年的時代,人類終於能夠確認他們之中那些背離上帝造人的法則,侮辱一切美德與約束,反而近似原始獸性的存在為何。然而即使此一生理構造被賦予了名字,並不代表自由平等、彼此溫柔對待的時代就隨之到來,就像貴族統治的社會有多麼潰爛腐壞,也有許多人終其一生未曾察覺。
莫里亞蒂家燒毀之後,他們三兄弟分別分化成了不同的三種性別,對外宣稱的則是兩種。
世人看著他們三兄弟的第二性別,多半會在心裡讚嘆莫里亞蒂家族出產稀有Alpha的血統,以及對路易斯的平凡習以為常。畢竟也有不少血脈純正古老的貴族是天生的Beta,更何況是像他這樣的養子呢。
對於威廉對外公開的第二性別,其實選擇Beta要容易許多,但是威廉思考許久,告訴他們,國家變革的第一步往往是由Alpha開啟的。
即使他們現在也正打算改變這個現況。
為了不增添計畫的變數,威廉扮演貴族的Alpha次子,和阿爾伯特小心準確地計算著規律到來的發情期,以抑制劑和Alpha的體液來壓制。多年以來,莫里亞蒂家住著Omega,進入伊頓公學、來到杜倫大學,但從來不為世人所察覺,就像以倫敦為經緯編織的犯罪蛛網中央端坐的犯罪卿,站在理想的頂端,活在世界的背面。
那段固定需要Alpha的時期,阿爾伯特夜裡來到威廉房間時,路易斯總是端著熱毛巾和抑制劑等在門外,站得像匕首一樣筆直,手指握得關節泛白,彷彿比房內的人更專注,卻又害怕聽見一切動靜。
隔著厚重房門,他其實什麼都聽不到,何況他們並不是為了歡愉而彼此做這件事。
阿爾伯特哥哥是能夠看見世間黑暗又有血性的貴族,先分給他們貴族的姓氏、再來是貴族的身分,最後是貴族的Alpha信息素。
遇到威廉後在莫里亞蒂宅邸燃起的大火已經是他一生中做過最瘋狂的事,此後他性情裡所有的瘋狂和執拗都留給了執行威廉的計畫。在倫敦的大宅裡威廉需要的時候,他會把自己溫柔地楔進去再抽出來,彷彿那就和莫蘭、和弗瑞德、和龐德甚至路易斯平常按威廉指示所做的一切沒有什麼不同。
走出房門時阿爾伯特會毫不驚訝地和他說晚安,只有那一刻路易斯會覺得自己完全不嫉妒這位無血緣的大哥。
路易斯會接在阿爾伯特之後踏進房間內,威廉都會微笑著謝謝他遞來的熱毛巾和抑制劑。即使讓他幫忙處理髒污的床單和衣物,威廉也並未顯露出不快或難為情。
就像那只不過是生病受傷時接受注射、再由他幫忙包紮一樣。
就像是在用腦過度陷入昏睡時,毫無防備地讓路易斯替他蓋上外套一樣。
如果不是每月固定有這樣的時刻,路易斯幾乎要忘記了威廉不是Alpha的事情。
畢竟他們是血脈相繫的兄弟,即使在不同的時刻出生,卻始終相依為命,像是兩顆同巢金黃的卵,即使屬於他的這一顆殘缺破損,威廉還是那樣的聰明優異、完美無缺。這樣的自己都是Beta了,威廉又有什麼理由不是世人所認定的Alpha呢?
莫蘭從外面把馬車的門打開時,罵了一句髒話。
「這味道……那傢伙對你做了什麼?」
龐德對他搖了搖頭,阻止莫蘭繼續追問,順便拍掉他原本伸出來,要扶威廉下車的手。
但莫蘭不依不饒,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他唯一立誓效忠的人。
「威廉,你沒事吧?」
威廉挺起身子,像慣常和他講話那樣輕柔平穩。
「只是一點預料外的插曲,明天所有人到齊再說。」
被威廉的眼神一掃,莫蘭欲言又止,但終究是安靜了下來,讓到一側,讓威廉倚著路易斯走進宅邸內。
走出那兩人視線範圍,一路爬上樓梯、走進威廉的房間,路易斯心中的擔憂越發清晰。
威廉貼著自己的身體隔著披風都能感受到夜裡的空氣無法冷卻的熱度,呼吸微沉,還起了一層薄薄的汗。
察覺路易斯的窺視,威廉用帽子擋住了臉。
「我沒事,你也去休息吧。」
「可是……」
連聲音都不尋常的沙啞。
可是他們規律計算的發情期不應該在此時到來,他本能地排除了這個可能。
「哥哥,您生病或受傷了嗎?」
威廉歪著頭,好一陣子才低笑起來。
「這或許也能算是病吧,和大英帝國積年累月的病瘡相比不算什麼,但世界上有十分之一的人口患著這種病,終其一生不得自由……」
說著他倒向柔軟的床鋪,靠在枕頭上。
「路易斯,把窗打開吧。」
夜裡的涼風吹進來,路易斯才感覺到室內的空氣是多麼灼熱。
那並不是溫度上的灼熱,而像是地獄的火炎一樣,只有犯了罪律,受到懲罰的人才會遭到灼燒,屍骨無存,然而應該在地獄的分明都在人間。
他這才想起來,童年在貧民區生活的時候,陰暗陋巷中那些衣衫襤褸、酒氣燻人的Omega娼婦,還有向貴族降下制裁的時候,威廉總會從他們家中一併拯救的那些Omega,前者總因為頻繁受孕,生命比春季的花期還短暫,後者則因為被人為給予刺激,苦悶的發情期綿延得比南方的夏季還漫長。
他太習慣威廉的強大與無所不能,幾乎要忘記他的哥哥不是真正的Alpha,那樣的身體既不受控制又太易受制,無法拒絕被生殖衝動宰制,只要身邊出現一個別有意圖或處於興奮狀態的Alpha,就能變成野獸。
路易斯心神不寧地想著,但他倚靠在床上的哥哥沒有變成野獸,或許只是有點像平常耗盡精力突然睡過去的清醒版本,能夠感知一切,但靈魂不在此處,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恍惚。
今晚執行米爾沃頓清除計畫時發生的一切在腦中倒帶,哪怕心裡多麼排斥,答案卻已經成形。
如果可以,他多想替威廉分擔這份折磨,他恨不得自己能化為一管抑制劑,注入威廉的血脈,替他擋住所有的干擾和誘惑,把那個在火車上就該消失,卻被威廉另眼相待的危險因子遠遠隔開,佔據威廉的心臟,和他同生共死。
「哥哥。」他遲疑地開口,「要叫阿爾伯特哥哥來嗎?」
但他發現坐在床上的威廉竟然彎起扭曲的嘴角,好似在忍著不該笑的笑意,像馬車內那令他一閃而逝的心慌。
他離奇地在一瞬間湧上不講道理的殺意。
「不用了,你先出去。……幫我拿抑制劑來。」
威廉的兩句話中間橫著小小一段的沉默,比不上他全心全意為哥哥沖一壺茶的時間,但路易斯還是因為第二句話而被充分安撫。他連忙應了好,轉身出去。
***
路易斯帶著抑制劑進房又離去後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威廉緩緩睜眼。
稍顯凌亂的床單被汗微微染濕,但他沒有動,兀自靜靜躺著。
床邊小櫃上抑制劑的瓶蓋封口完好如初,大開的窗戶旁,窗簾被風吹動,一切保持在路易斯匆匆進來又小心翼翼退出去的狀態。
發情的症狀減退了不少,只是窗一直開著……宅邸裡的Alpha們都發現了吧。
儘管沒有特意挑選,聚集在此處,立誓把命交給自己使用的人都有著相同的第二性別。
國家變革的第一步都是由Alpha開啟的。
即使決意要抹消階級制度,拯救所有受苦的人,他也無法否認自己罪孽深重的人生中,正因為借了貴族Alpha的身分,才能與少數無可取代的事物相遇。
像是得以傾情鑽研數學的堂奧,在知識的殿堂親手加上一些磚瓦、像是面對難題解開答案時的喜悅,像是得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行走在庶民的街道或大學課堂,像是在黑暗中觸碰自己鋪天蓋地布下的細線,一路摸索著來到自己面前的人。
那是可以站在被熾烈光線照射的舞台上,揭露他所編織的犯罪,驅散覆蓋倫敦的陰影,帶領國家走向變革的人。
他選的Alpha。
但是在今晚除掉米爾沃頓時,那個人笑著說「太好了,是你。」
彷彿被那枚子彈擊發的火花所點燃,那一瞬間Alpha的信息素充塞在周遭,他竟也強烈地被迫認識到自己第二性別的本質,荒謬地起了既定劇本以外、不該有的念頭。
Omega的身體不受控制又太易受制,但他原本以為至少人的意志是自由的。
好在那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稍稍發散後,身體依然熾熱疲軟,意識卻恢復清明。
他閉上眼睛,抬起手指,於不存在的虛空中寫下一道道算式,金色的數字,夕陽一樣的火海。
計畫的最終幕,在燃燒跳動的火焰虛象後吸引著他。
「一定能順利執行的。……,你的謀畫又何時落空過?」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同時開啟大英帝國的變革,也能了遂自私的心願,那是最完美的解答。
只要犯罪卿能死在大英帝國的偵探手上。
除此之外,他一定別無所求。
Fin
Attention
*建議看到漫畫59話後再觀看
*是前文Alpha的續篇,可以獨立看
航行在大西洋的輪船停泊在紐約的港口,名偵探搬進了紐約的公寓,預留了昏迷不醒的犯罪卿的房間。
終於把一切安頓下來後,在醫院的個人病房外,比利問夏洛克。
「那麼,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即使是英國的名偵探也一臉困惑。
「什麼打算?不就是暫時隱蔽行蹤、幫你們做事嗎?」夏洛克補充,「至少在你治好廉之前。」
「我是說他。」比利朝那堵牆看了一眼,「一開始還不明顯,但是現在,隔著牆我都能分辨出來,奇怪啊,之前我觀察你們的計畫時,怎麼就沒發現莫里亞蒂其實是……」
「你想說什麼?」他打斷。
「就是那個嘛,你看看,你們配合得如此默契,完成了那個偉大的計畫,你甚至冒死和他一起跳下泰晤士河,你是Alpha,而他則意想不到的……是一個Omega。」
夏洛克沒有反駁,嘆氣般呼出一口氣,也靜靜地將視線投向那堵牆。
「別擺出那種表情,我雖然是Alpha,但是並不打算介入你們哦。」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我想說的是,即使美國是個自由的國度,單身的Omega還是很麻煩的。而馬尾辮前輩你,雖然初吻不在了……」比利露出在船上遞蘋果給他的那種笑容,無邪地忽略了夏洛克的話語。
「你會標記他嗎?」
到了美國後,偽裝成當地的偵探,進行著比利安排的工作之餘,夏洛克依然像在船上一樣,始終待在沉睡的威廉床邊。
視線所及的風景從一望無際的海,到高樓林立的都市,兩人墜入泰晤士河的傷也緩慢而確實地復原著。
夏洛克骨折的手能活動自如的時候,包裹著威廉傷口的繃帶也終於不再滲血,而威廉身上的氣息也像凜冬轉為初春一樣,隨著傷勢的復原逐漸改變。
那股氣息第一次鑽進鼻尖時,他並不是太意外。
廉不是世人以為的Alpha,這在他確定莫里亞蒂家死於火災的次子和養子互換身分後,就放在心裡卻無從驗證的推測。
現在威廉身邊只有自己一個人,又始終沒有醒來,生理機能延續著,卻難以維持過往的偽裝,像從前那樣帶著淡淡的Alpha氣息,出入於大學等公開場合,以那股壓倒性的強悍,抹殺無數貴族。
海風吹進搖晃的船艙裡,帶走威廉身上隱約清洌的Alpha氣息,也把暴烈的海浪打進了夏洛克心裡。
沉沉壓在胸口的煩悶躁動是最無用的Alpha天性吧。
他嘲笑自己、粗暴按住肌膚下汩汩蠢動的腺體,跟比利要來了菸卻又忍著沒點上。
廉墜河之前的死意深沉,就連到外頭抽菸的短暫時刻他都不願離開。
這個習慣一直到了抵達紐約也不曾改變,工作結束後,他幾乎都待在醫院,威廉的床邊,彷彿自己的注視能夠分給床上昏睡的人一點決心,讓他願意從求死的深淵中回返過來。
本世紀初開始湧現的第二性別研究中,實驗證明要生出Alpha子代,只有親代為Alpha和Omega的組合一種可能。
夏洛克的母親不是貴族出身,卻是個不折不扣的Omega,盛產Alpha的福爾摩斯家族中,他們兄弟都是Alpha。
自第二性別分化以來,總會有人來勸他找個Omega成家。
約翰問過他,對Omega和女性都不感興趣,是不是難以忘記艾德勒小姐那位少見的Alpha。
哈德森女士說,有女人要你就該偷笑了,不管第二性別是什麼都好,可惜都沒有。
我不要女人,更不要Omega。偵探說,那與純粹冷靜的理性相違背,是一種危險的弱點。
這些話被他的搭檔記錄下來,流傳在暢銷小說裡。
還沒上中學的時候,夏洛克有一次誤判情勢,遇到發情的Omega,被對方半強迫地拉進無人的小倉庫,被動引起了發情的症狀,險些沒能掙脫。
躺在床上接受醫生注射時,兄長帶了市售的抑制劑進來探望,居高臨下地嘲笑,「我們夏里也到了這個年紀啦!」
他躺在床上不想看麥克洛夫特不懷好意的表情,只悶悶地說,「那個人說有我不知道的事,要我跟她去看……」
「然後我們熱愛解謎的夏里,就以為有什麼難解的謎題等著你對吧。」麥克洛夫特把抑制劑塞到他懷裡,「先入為主是你的壞毛病呀,夏里。」
注射藥劑後發情的症狀很快退去,夏洛克當時對那個面貌模糊的Omega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被哥哥調侃又無法反駁的感覺很不好,因為缺乏知識,沒能看出對方意圖也是自己的失誤,心高氣傲的少年夏洛克只能賭氣般把身體轉向牆壁,當成自己吃了悶虧。
Alpha的五感特別敏銳,尤其是對Omega,但那是一種會讓思緒渾濁,理智都會被破壞的敏銳,那是人類的基因中最黑暗費解的部分,彷彿體內的原始獸性被放大到極致,關上瓦斯燈捻熄火把,回到恃強凌弱的洞穴深處互相以獠牙撕咬的衝動凌駕一切,文明和理性、精神和靈魂與之不能並存,只能敗下陣來。
好在夏洛克很快就發現,他們的身體一次只能追求一種快樂,沉浸毒品時得到精神的快樂,對肉體的快樂欲求就會被掩蓋過去,吸毒或抽菸時屬於Alpha的五感會變得遲鈍,卻不會無聊,能集中精神思考、好好入睡,不會因為樓下正有發情的Omega經過而驚醒,不會感覺身體正不由自主地為不感興趣的事物沸騰。
夏洛克去杜倫大學找過一次威廉,混在教室裡聽威廉授課的時候,想起不久前為了拯救艾琳,在霍克斯頓的教堂對話過的「犯罪卿」。
懺悔室裡的犯罪卿身上噴灑極濃的香水,明顯是為了遮掩氣味。
Alpha對其他Alpha的氣味會下意識排拒,就像動物要靠氣味劃分地盤一樣。
當時犯罪卿身上的香味濃到他無法辨識對方的第二性別,因此儘管警惕著懺悔室暗處的身影,卻未湧現生理上的敵意。
假設犯罪卿是個Beta,或是未曾謀面的人,推理能力再優秀的偵探,也很難在人群中特定出這個「犯罪卿」的存在,他完全不需要噴灑香水來掩蓋。
所以,犯罪卿應該是個與自己見過面,未來也可能再見面的人,而且不是氣味淺淡的Beta。
他把自己的推理告訴威廉。
「你還漏了一種可能。」威廉低著頭改考卷,問他,「如果犯罪卿是Omega呢?」
他愣了愣,一瞬間覺得不可能,但的確沒有排除的理由。
眼前背對噴水池坐著的威廉,和之前每次見面時一樣,身上繚繞著淡淡的Alpha氣息。
意外地,他竟不覺排斥。
他看著威廉的臉,突然覺得威廉要是Omega,一定也會和現在一樣。能和自己比賽解謎、把優秀的頭腦貢獻給知識的堂奧,為了沒看過的數學解法眼神發亮,在黃金比例的螺旋樓梯前看得出神。
「如果他是Omega,卻還是成為了這樣的義賊,一定經過了很艱困的道路。」
慎重思考過後,夏洛克告訴威廉。
「但是……人沒有權力奪取其他人的性命。我一樣要逮捕他。」
噴水池下,威廉溫柔地笑了。
「你能這樣想,你的目標一定會達成的。」
***
「這個給你。」
威廉看著躺在夏洛克掌心,朝自己遞來的藥劑,神色平靜。
犯罪卿的身體臥床多時,還虛弱著,從醫院回到夏洛克先搬進去的住處,短短一段路途就需要比平常人更多的時間,卻仍然瞬間就理解了前因後果。
「這是美國當地的Omega新藥,可以完全抑制住你的氣息,繼續偽裝Alpha也完全沒問題。」
「謝謝你,不過……」威廉沒多說什麼,接過了他遞來的抑制劑,握緊手心,久久才重新和他對上視線,夏洛克這才從手指相觸時不尋常的體溫,注意到威廉的異樣。
「這次,可能來不及用了。」
從天台相鄰而坐時就該注意到,只是夏洛克用了抑制劑,又因為威廉的甦醒狂喜,加上傷患步履不穩、氣息虛弱是多麼合理的事,因此沒有意識到威廉昏迷的這段時間,身體的機能仍然運作,卻沒有接受Alpha的體液或者抑制劑,又一直在極近的距離裡,和他這個Alpha待在一起,幾乎是在甦醒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發情的症狀。
夏洛克還兀自思考,威廉已經搖搖晃晃走回自己房間,門堪堪在他跟過去之前砰地關上。
「廉?沒事吧?」
沒事。威廉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傳來。
以前都在發情期症狀開始前就壓制住,這次雖然來不及了,不過有抑制劑,撐過一晚就會減緩很多。
他在門外聽著威廉明顯不穩的聲音,大為動搖。
和犯罪卿交手的次數不多,和數學家見面的時日更少,然而威廉講話總是從容有餘裕的,即使是在倫敦塔橋一心求死的失控,也沒有偏離他計畫的軌跡,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廉的聲音那麼軟又缺乏自控。
他推開門,逕直走到床邊,威廉坐在那裡,用棉被罩住自己。
「廉,你沒鎖門。」
「如果你不試圖開門進來,就不會知道我有沒有鎖門,所以鎖不鎖門都是沒有意義的。」
「當然有,你沒有將我拒於門外,我就當成你在向我求救了。」
威廉看著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夏洛克,偏過頭去。
「你知道犯罪卿為什麼一定要是Alpha嗎?」
中世紀,引人墮落的Omega被稱做惡魔、被稱作女巫,有許許多多Omega被焚燒。
Omega也是孕育Alpha的必要存在,即使如此,被歷史記載,點亮一個文明、開創一個國家、打勝一場戰爭的英雄,卻清一色是Alpha。
Omega是為了Alpha而生的存在,是Alpha誕生後就應終結的句點。
壓抑著低低的喘息,威廉用極緩的語速告訴他。
如果Alpha是開端,Omega是結尾的話,我要國家變革的第一步由Alpha開始,最後一槍卻由Omega的犧牲落幕。
然後那也會是Omega的最後一次犧牲。
「在世人眼裡,你仍是以Alpha的身分死去,卻在我面前,帶著Omega的身體受罪。」夏洛克說,注意到威廉艱難地挪動身體,盡量和自己保持著距離。 「屋子裡都是你的味道……」
「對我而言可是相反的。」
隔著抑制劑的保護,他依然知道空氣中瀰漫著發情的氣味,比香水淺淡、比毒品激烈,他突然無比眷戀從塔橋墜入河裡那短暫急迫的數秒之間懷裡的體溫,覺得自己離發狂不遠。
威廉昏迷了這麼久,即使傷勢已經復原,也無法立刻回到墜河前的狀態。加上突如其來的發情期,身體變得又熱又軟,他幾乎是像對待水晶打造的藝術品一樣小心地褪去威廉身上的睡衣,讓他在狹小的單人床上躺好,抬起並未全力抵抗的腿。
「大英帝國的名偵探從不碰Omega,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手指觸到緊窄的入口,就著Omega已經氾濫的體液試圖擴張時,威廉直視著他的眼睛,問。
「在你的劇本裡,我就是你選上的Alpha,知道這個就夠了吧。」
膨脹挺立的性器插進去的瞬間,威廉發出低低的呻吟,身體痙攣著,抓住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後背,同時相貼的小腹濺上一片濡濕。
從未碰過Omega,他停止動作,忍耐著想進得更深的衝動,啞聲問,「發情都是這樣的嗎?」
「不知道……」威廉把臉埋在夏洛克肩頭喘息著,內壁仍在不規則地絞緊,讓兩人都不禁斷斷續地呻吟,「以前都是……開始之前就壓制住,但……被同樣的來源刺激過,下一次……就會更劇烈……」
夏洛克想起以前讀過的論文寫到,還沒有抑制劑的年代,同一個家族的Alpha和Omega很容易結合,是因為朝夕相處,即使雙方保持理性,暫時壓制住交合的念頭,下一次碰觸到對方,被誘發發情的症狀時,只會面對成倍的渴望。
讀完論文後,夏洛克稍微原諒了少年時期那個住在附近的Omega,然而他和威廉在此之前沒見過幾次面,況且當時的威廉還有其他Alpha。
但如果研究是正確的,身下的Omega不就好像在說,在那寥寥五次見面之中,他早就對自己渴求不已了嗎?
被這個認知所刺激,他按住威廉的腿壓向他自己,更加激烈地挺入深處,抽插起來,還處於高潮餘韻的Omega的肉壁歡喜地迎接,又在稍微退出的時候收縮著挽留。
本能地動著腰,重重頂到最深處時,威廉突然身體一僵,呻吟卡在喉頭,死死抓著夏洛克,顫抖著唇卻什麼也沒說。
即使只在書上看過,他也知道那裡是Omega的生殖腔,只要頂進去,在裡面成結射精,就能成功標記身下的Omega。
「廉……」
他本能地去看威廉,威廉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掛著水珠任他擺布,生殖腔緊閉的入口因發情和甬道同樣濕潤,誘惑般微微收縮著,邀請著正在侵犯自己的Alpha。
Alpha的征服本能同樣鼓動著他繼續侵入,然而他沒有更用力地頂開腔口,而是挺起上身,就著性器埋在體內的姿勢抱著威廉坐起來,困在自己和牆壁間,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抽插起來,前端一下下磨著柔軟的肉壁,反覆蹂躪剛才進入時,反應最劇烈的敏感點,威廉雙腿纏上他的腰間,抱著他的頭頸,彷彿從高處墜落,本能地抓住唯一可以支撐自己的存在。
那晚他們在僅容單人的小床上做了好幾次,沒有交談的餘裕,頭腦和理性都被彼此的氣息麻痺,只剩下中毒般渴求對方的本能,直到四肢和大腦都彷彿融化一樣使不上力,無法思考,才筋疲力盡地相擁著,被甜美弛緩的餘韻包裹,沉入深深的睡眠。
清晨日光朦朧時夏洛克睜眼,喉嚨乾啞,一時忘記自己身在威廉的房間,下意識伸手在床頭摸索著找菸,卻發現威廉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一絲不掛趴在他身邊。
「你不標記我嗎?」
我無所謂。威廉說。
既然已經死過一次,多出來的這條命,該用來好好贖罪,也沒有繼續偽裝成Alpha的必要了。
「廉……」
威廉歪頭微笑。
「你在墜河的時候不是說過,要一起活下去嗎?看來我的靈魂受到你的誘惑,不願現在就回到地獄。」
原來你當時有聽到啊。
心臟劇烈撞擊胸口,渾身熾熱,彷彿發情的症狀捲土重來,理性搖搖欲墜。
但是,少年時期先入為主的失誤過後痛定思痛,飽覽大量第二性別論文的名偵探又何嘗不知道,標記了一個Omega後,Alpha固然會產生保護那個Omega的本能衝動,同時也保有持續標記下一個Omega的能力。
而被標記的Omega,氣味將不被其他Alpha所感知,從此只會依賴尋求自己的Alpha,徹底被綁在標記自己的人身邊。
這或許就是少年時期就打算投身激烈改革的威廉選擇偽裝,而不是被標記的原因。
標記的結果對夏洛克並無壞處,尤其這個Omega給他帶來至高無上的刺激。把他綁在身邊,延續著相遇之時被理解的快樂,無聊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也不必再擔心威廉在看不到的地方心存死意。
但他知道威廉是怎麼想的,追捕犯罪卿的過程中,越是接近,他就更瞭解威廉。
威廉喜歡費氏數列勝過黃金比例,喜歡真理被證明的過程勝過現象,重視過程勝過結果。
數式需要被「證明」才能成為「定理」,而威廉布下的所有謎團,也只有被偵探全部解開的時候,犯罪卿的存在才能夠被證明。
但是兩人永遠綁在一起,對威廉來說,就像被軟禁在他身邊一樣。
選擇了自己來證明並終結犯罪卿的罪業,又渴求贖罪的威廉,或許就是如此期望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活下去、一起贖罪、一起解謎、一起傾聽微小的求救聲,一起修復世界的扭曲,不是你就不行。」
他想了很久,盡量慎重地開口。
「但我不會標記你,你是自由的,廉。」
「即使給了你那封信,你還是叫我『廉』呢。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夏里。」
威廉平穩地看著他,忽然又惡作劇般將臉靠近。
「一直這樣下去也無所謂。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滿足於現在的關係,變得想標記我的時候怎麼辦?」
深紅的右眼望進一片湛藍,淡金的髮梢輕輕搖動,搔著他的臉頰。
黎明天光下,裸露的肌膚還布滿不久前留下的痕跡,曖昧的呼吸近得幾乎相融。
摧毀理性,麻痺思考,危險的弱點。
夏洛克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大話。
「那樣的話……我會出一趟遠門,到世界的另一端旅行。」
他笑了起來,眼神熠熠生輝。
「但是就像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必然抓到你一樣。你會知道怎麼找到我。」
Fin
文中引用&改寫了一句官方小說的文字:
「數式需要被「證明」才能成為「定理」,而我布下的所有謎團,也只有被你全部解開的時候,犯罪卿的存在才能夠被證明。」
出自官方小說《禁じられた遊び》同名的篇章,是漫畫31話時間點後兩人一起攜手破獲賭場的短篇,全世界吃SW的人都應該看的一篇……
想到補充一個梗,夏里在艾琳篇教堂告解室遇到的犯罪卿(大哥)噴香水,是竹內老師在單行本畫的單格小劇場,竹內老師真是搞笑的天才!但我看了就漸漸覺得不對勁……為什麼沒噴香水夏里就會覺得自己可以靠味道認出犯罪卿???是狗???
左眼不確定有沒有受傷失明,總之先寫了單眼設定!
6/30:把住家的描述改成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