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預兆│上司組BG] 為你如期而來(靈魂伴侶AU) [G]

　　第一章

　　今晚的金光（Lux）依然人聲鼎沸，酒吧老闆路西法穿著一身休閒西裝站在平台鋼琴前，十指於琴鍵上跳起踢踏舞，搖頭晃腦地演奏，身邊圍繞跟隨音樂勁歌熱舞的男男女女，好不熱鬧。

　　「晚安，想喝點什麼？」調酒師一面擦拭酒杯，一面例行對客人詢問。

　　加百列隻身坐在吧檯角落低頭滑手機，一頭深褐色、金棕色參差的短髮，看起來有用髮膜固定出髮型，只是後來被弄亂了，潔白的襯衫胸前開了兩顆鈕扣，袖口隨意捲起，裸露出充滿力量感的手臂線條，兩眼離不開手機螢幕，在聊天室不停地輸入對話後刪除再輸入，遲遲無法送出訊息。

　　店內環境吵雜，客人沒有給出反應，吧檯位置可不能免費坐，調酒師往他面前的桌子敲兩下，試圖引起注意，又問一次。

　　「噢，抱歉，我要一杯……」加百列總算抬起頭，頓時一滴淚快速從眼角滑落。

　　「如果我遠距離戀愛的前男友一看見我就掉眼淚，我們大概不會分手。」調酒師見他一臉大夢初醒的恍惚神情，故意調笑著，若不是對方微微泛紅的眼眶，霎那間還以為只是太累了產生錯覺。

　　「……看來是同病相憐呢。」加百列抹了抹臉，尷尬地揚起嘴角，一副方才掉下男兒淚的人不是自己。

　　他抬眼望向調酒師――吧檯後方是位個子嬌小的女性，頂著一頭烏黑俏麗的短髮，五官深邃，皮膚白皙，顴骨上有淡淡雀斑，上半身穿黑色短袖襯衫，在燈光照耀下整個人顯得有些蒼白，眉眼神情有種熟悉感，像是已經認識許久的老朋友――尤其是她那雙墨綠色瞳孔與眼波流轉，狡黠中透出笑意，好似在哪見過。

　　加百列隨手摁下手機螢幕開關，瞥了眼調酒師身上的名牌，好奇地提問：「咦？別西卜？妳是不是有在附近的大學咖啡廳工作？」

　　印象中眼前的女子在城市大學校內咖啡廳的外場做早班兼職，總是佩戴與制服搭配的駝色鴨舌帽和口罩，大多時候只露出眼眸，他憑著名牌上如此特殊的名字，才有幾分把握。

　　「我滿常跟女友――現在是前女友了――去那間店吃早餐，有印象嗎？你還曾在外帶紙杯上寫著加百列的旁邊，畫上天使翅膀的圖案。」

　　 調酒師別西卜淡然地點頭，質疑道，「這麼說來，有點印象……等等，你二十一歲了嗎？」

　　「呃……再四小時我就二十一歲了。」話剛說出口，加百列立刻後悔自己這麼誠實。

　　「午夜之前你只能喝檸檬水。」別西卜沒好氣地遞給他一杯，接著轉身要招呼其他客人。

　　「等等，別這樣，別西卜，看在我生日前一天被甩的份上，賣我一杯酒啦，拜託……」

　　酒吧音樂終於切換成慢歌，意謂著派對即將結束，路西法跳舞跳到滿頭大汗，但依然保持優雅，整理好服裝儀容，走進吧檯再開一瓶酒，轉過頭望見角落有一位已經醉醺醺的年輕男子努力托起腮幫子，不斷打嗝，且持續對別西卜糊里糊塗地哭訴，彷彿是一隻知道自己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這人怎麼纏上你了？需要幫忙嗎？」路西法蹙眉，伸手要拿電話叫保全。

　　「門口警衛沒有查證件嗎？這混小子還沒二十一歲，城市大學的學生，一杯醉倒。」別西卜擺擺手示意不用呼叫，又塞了一杯水在加百列手中，連哄帶騙要求他喝下去。

　　「他點什麼酒？」

　　路西法拿起加百列手邊剩一點點液體的玻璃杯，嗅聞兩秒，嘆聲道，「毛頭小子喝The We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威士忌――酒是你倒的？」

　　「一口The We就超過學生信用卡的額度，你又那麼寶貝這瓶酒，我會不知道嗎？」雖然別西卜和路西法說話一向直來直往，對於老闆的地雷區，她還是很清楚哪些不能碰，育幼院出來的孩子特別會注意這類的事。

　　「他生日前一天被初戀甩欸，值得擁有最好的買醉體驗！」一旁的麥澤金大剌剌地「自首」，看來此筆「業績」要算在誰的頭上不言而喻。

　　路西法對麥澤金的行為與態度本來打算開口說些什麼，但想了想便做罷，於是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你把他留下來，而不是像以前對付酒醉鬧事的人直接敲暈，再聯絡他的親人來帶走，是因為他可能付不出酒錢？」

　　「……是一部分原因。」

　　「安、姊姊……嗚我不想和你分開，別走嗚……」加百列半瞇眼，眼眶盈滿淚水，耳尖泛紅，低聲下氣地朝別西卜哀求，斷斷續續、含糊不清說著小時候的往事，以及自己早該發現前女友要給他戴綠帽的種種跡象。

　　別西卜一臉嚴肅，壓低嗓音說：「聽他這半小時顛三倒四的敘事，我懷疑他曾和我住過同一間育幼院――就是之前調查覺得很可疑，怎麼會無緣無故被燒掉，相關人士都失蹤的那一間。」

　　「我記得，後來因為找不到進一步線索，警探還煩惱了很久，最後把這個案件歸檔於懸案……你有幾成把握？」路西法一聽說對案情有幫助，眼神一亮。

　　「剛查了他的證件，加百列•漢姆確實是城市大學歷史系的學生，年紀小我五歲，從衣著上來看應該是被好人家領養了……不確定能問出什麼。」

　　路西法將直通頂樓的電梯感應卡交給別西卜，說：「關店後把他扛上樓，等酒醒我來親自問，看好了不要讓他離開。」交代好處理方式便往外走。

　　「不要、我要和安姊姊在一起，嗚嗚你一定要、一定要去工作嗎……」

　　別西卜直直盯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加百列陷入沉思，聽他口中說出那令人心煩意亂的請求，埋藏在回憶底層的片段逐漸清晰，眼前男子的五官似乎和記憶中的男孩有些許相似，她緊閉雙眸，摸了摸突然像被燙到那樣疼痛的左側腹部，嘖了一聲，一掌將他拍進夢鄉。

　　「唉，一個兩個都沒人性，這人也太重了……說好要一起把他抬上來，結果一關店就失蹤，麥澤金你好樣的……」別西卜粗暴地把昏昏欲睡還在說夢話的加百列，丟包裹似的「扶」上路西法的加大雙人床，讓渾身酒氣又沒有洗過澡的高大男人弄髒弄亂老闆新買的床單。

　　倒在舒服柔軟的床鋪，加百列悶哼一聲，自行移動身體調整到最舒適的姿勢，沒多久便呼呼大睡。

　　別西卜翻了翻床頭櫃，果不其然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情趣道具，她小心避開那些顯然經常使用的「小玩具」，很快找到一副極度懷疑是從警局弄來的手銬，開了幾個抽屜也沒見著可以匹配的鑰匙，非常符合需求。

　　她把加百列的右手銬上床頭的欄杆，刻意避開明顯已經磨出痕跡的那幾根，接著「體貼地」小心翼翼解下他的皮帶，把鞋子脫掉後，將他的右腳用皮帶綁在床尾較矮的欄杆上。

　　天知道老闆出去一趟何時回來，也不確定酒量這麼不好的人何時會醒來，別西卜只好做好萬全準備，她疲憊地癱坐在雙人床的左側，望向「那件案件」近年來唯一可能的線索，嘆了口氣，往後倒下。

　　雖然知道床這麼大，對方又被綁住，即使睡夢中無意識地伸手抬腳也揮不到這一側，別西卜還是把自己縮在床的邊緣，她側過身凝視男人的臉，一手按壓著仍微微發疼的左側腹部。

　　――他的眼眶有點腫，睫毛真濃密……還有點濕潤。

　　――想不太起來眼瞼下的瞳色，好像是紫色？有人類有紫色的眼睛嗎？

　　――嘴唇好乾，哭一晚上也難怪，他最好不要半夜起來找水喝。

　　――這男人下顎到頸部的線條真好看，尤其是喉結……

　　隔天，日頭當空照，正午陽光穿透落地窗灑落一地，太陽熱能讓整間頂樓都暖烘烘的，空調系統感應到室內溫度上升，自動開啟設定好的模式。

　　原先悶熱的空氣中突然吹來涼意，平躺一整晚的加百列微微顫抖，皺皺鼻頭，四肢伸長，轉動身體想活動活動筋骨，不料不僅沒法像往常那樣自由伸展，隨著動作還能聽見「鏗鏘、鏗鏘」的聲響。

　　「啊？這什麼……手銬？」

　　意識逐漸清晰的加百列眨眨眼，只見不應該出現在手腕上的東西，右腳腳踝則是被用皮帶死死綁在床尾，剛睡醒完全無法理解當前狀況，只能強迫腦袋以最快速度開機，他環望四周數秒，終於察覺不是在自己房間，床的另一側有一位縮成像胎兒姿勢的黑髮女子，穿著灰色吊帶背心，黑色西裝長褲，將短袖襯衫當作棉被蓋在身上。

　　加百列努力搜刮腦海，試圖憶起這名女子的身分――她是如此眼熟，肯定不止一夜情關係――沒多久宿醉導致的頭疼襲面而來。

　　「……你好吵。」別西卜閉眼抱怨道，拉起襯衫蓋過頭頂，嘗試隔絕「鏗鏘、鏗鏘」的聲音，說：「今天不用上班再讓我睡半小時。」

　　黑色襯衫不再遮掩別西卜纖細的腰肢和扁平的小腹，腰側、臀側至大腿的曲線優美又帶有力量感，左側腹部有如天使翅膀的暗紅色痕跡，大約半個掌心大，微微浮腫，看起來不似胎記或刺青，應該是「銘記」。

　　「銘記」會在青春期隨著人的第二性徵發育，呈現於皮膚表面，也稱為「祝福之吻」，那處肌膚特別敏感，大多呈現淺褐色或深青色，圖樣取決於DNA差異，故一開始都不一樣，出現的部位也因人而異。

　　當初次與「命定之人」有肢體接觸，並持續一段時間，銘記會在十二小時之內開始「作用」，紅腫之餘伴隨各式疼痛或搔癢感，嚴重程度不一，三者擇一發作或是時不時輪流發生。

　　只有在與命定之人彼此確認心意後，異樣感才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觸碰到伴侶時能感對方所感，能知對方所想，對另一半靈魂產生十足的佔有慾、保護慾，心情和情緒容易被命定之人影響或影響對方，很容易悲秋傷春。

　　若是說好要進一步升級關係，必須在做愛後互相親吻彼此身上的銘記，原本不同的銘記會慢慢轉化為相同的樣式，可能是全新的，也可能變成其中一位天生的圖樣――如果是後者，有一定的機率代表改變圖案的那一方比較深愛另一方。

　　擁有共同銘記的戀人才能登記結婚，成為法律認證的伴侶。命定之人結為連理，炙熱的感性之情會降低，依然能分享彼此的感受與想法，成為世界上最親密之人，一經綁定，難以解除。

　　「她的銘記紅腫著……」望向別西卜腹部上的紅痕，加百列想起銘記的意義，不經意脫口而出，這才意識到應該收回無理的眼神。

　　他提高音量，輕咳兩聲希望藉此吸引她的注意，說：「既然醒來了，請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被銬在床上？這裡是哪裡？」

　　「……」

　　「我知道妳醒了，呃……別西卜？我記得名牌上是這麼寫的，這是妳的姓氏還是名字？」加百列好聲好氣地套近乎。

　　「如果這是什麼特殊玩法，或是出於什麼原因把我綁在這裡，我都會聽妳說……好歹給個回應啊！」見對方不給回復，他一邊用左手拍拍床鋪，一邊繼續晃動手銬，「鏗鏘、鏗鏘」地吵個不停。

　　「吵死了！」別西卜一把拿起枕頭丟過去，但也認命起床，坐在床邊將襯衫穿好，不耐煩地說：「想知道什麼，一題一題問。」

　　「……這裡是哪裡？」

　　「我老闆路西法的住處，金光酒吧頂樓。順道一提，你會在這裡是因為他要見你，等他回來跟你『聊』完就可以走了，下一題。」

　　「嗯，昨晚，我有對妳……做什麼嗎？」加百列見別西卜翻了白眼，改口道，「還是，你有對我做什麼？」

　　「對你沒興趣，只是奉命行事。」

　　「可是我好像……身上哪裡怪怪的？」

　　「除了宿醉頭痛之外還能有那裡痛？不能喝酒就不要來酒吧。」別西卜一面說一面走出臥房，為自己煮了一壺黑咖啡，「好心地」放了一杯裝有七分滿飲用水的玻璃杯在床頭櫃，彷彿沒思考過加百列被綁手綁腳，平躺著要怎麼喝水。

　　「路西法有什麼重要的事必須把我銬在這裡？」

　　「喝完酒被押在酒吧，你覺得能有什麼事？別想以斷片為理由喝霸王酒，金光到處都是監視器。」

　　「我的信用卡一、兩杯酒怎麼可能刷不過。」加百列看向一段距離外的衣帽架上掛著自己的外套，祈求錢包裡的錢與手機都還在口袋裡。

　　「老闆傳訊息來說他快回來了，待會好好配合，路西法不會為難你。」

　　「……最後一個問題，可不可以把手銬解開？我會好好跟路西法解釋，一定會支付酒錢。」

　　「不可以，沒鑰匙，找過了。」

　　「呃……那，能不能解開皮帶？我是說腳上的，一晚上不能動都麻痺了，你們可不希望我因此需要截肢吧？」

　　別西卜抿了兩口咖啡，權衡一下利弊――反正警用手銬一般人沒鑰匙也解不開，聽男人低沉的嗓音沙啞著，嘴唇乾裂，給他喝幾口水無傷大雅，於是答應他的請求。

　　「噢，輕一點！」

　　「不是腳麻嗎？怎麼會有痛覺？」別西卜吐槽，心裡默默佩服自己有辦法把皮帶綁這麼緊。

　　「拆好了。」

　　「好了？為什麼還是感覺哪裡怪怪的……」加百列嘟囔埋怨著，單手撐起身子，背靠床頭坐起來，能自由活動的左手趕緊將壓壓右腳，捶了捶大腿，按一按小腿肚，摸到被黑襪子包覆住的腳踝時呆愣住了。

　　「放心吧，除了把你從酒吧抬上來，什麼都沒有對你做。」

　　趁別西卜離開臥室倒咖啡之際，加百列悄悄將襪子褪下――他的「祝福之吻」在右腳踝外側突出骨頭的上方，體毛較少的那塊皮膚上，是一個長約三公分的深棕色橢圓形，類似甜甜圈形狀，平常會穿較長的襪子遮住――此刻的銘記，像是有許多看不見的小螞蟻沿著發紅的肌膚爬來爬去，輕輕淺淺又不容忽視的搔癢感。

　　加百列快速回想過去都碰見什麼樣的人――昨日可說是十分悲慘的一天，明明原本計畫好要與女友過生日，結果看到她和橄欖球隊隊長親熱，一氣之下發了訊息告知要分手，女友矢口否認，兩人在聊天軟體爭論起來，像是要證明什麼，未滿二十一歲又不會喝酒的加百列躲進洛杉磯最知名的酒吧，還因此欠下一筆酒錢……

　　他的指尖顫抖著，輕撫自己腳上發癢的記號，頓時聯想到別西卜腹部上似乎也是剛作用的紅腫痕跡，全身彷彿被一陣電流穿過，口中突然感到一絲乾澀。

　　――更糟糕的是，和疑似是「命定之人」的她第一次見面竟然如此狼狽，不但哭了一晚上，甚至被對方銬在床上！

　　「他在裡面。」

　　「躺我新買的床單？」

　　加百列聽見別西卜和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趕緊將襪子拉好，深呼吸一口氣――如果今天能活著走出酒吧，再來考慮命定不命定的事吧！

　　「你好，魔鬼的床躺起來還舒服嗎？」麥色肌膚的高大男人晃著沒有瓶蓋的酒瓶，倚靠門邊，笑起來陰森森的，一身黑色西裝似乎有點凌亂。

　　別西卜跟在一旁，顯得更加嬌小，她手上是加百列一眼就能認出的自己的錢包和手機。

　　自稱是「魔鬼」的路西法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使得危險因子在空氣中互相衝撞，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盈滿臥室，加百列強力壓下莫名想把別西卜拉到身邊的衝動。

　　「……請把手銬打開，我會還酒錢。否則，我會告你們非法監禁。」

　　「酒錢是這個數字，對大學生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金額吧！」路西法將手機螢幕拿到加百列面前晃了晃，見他震驚到雙眼瞪大，滿臉不敢相信的表情，擺擺手說：「你先別著急想方設法告金光是黑店，不會勝訴的。」

　　「剛才回來的路上我順道去警局找到手銬的鑰匙，別西卜，妳來打開，加百列•漢姆你可別亂來，我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加百列甩了甩終於重獲自由的右手，輸人不輸陣，他站了起來，望向與自己差不多高的路西法――寬肩窄腰，體態良好，身形健壯，一對一近身對打可能沒有多少勝算。

　　「……你們需要什麼？」

　　「很簡單，我問你答，你回答完就可以離開了，酒錢也一筆勾銷，前提是，你要如實回答。」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至少還不會有生命危險，只能隨機應變――加百列猶豫一下，應聲：「好。」

　　此時路西法卻話鋒一轉，「妳不是要去大學修學分？」示意別西卜把手機和錢包放在床鋪上，趕緊出門去。

　　別西卜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問：「啊？認真嗎？我不能留下來聽？」

　　「妳的學分費是我出的。」

　　「去你的！少扭曲事實，那是你給我的薪水！薪水！我用勞力換來的！」

　　她咬牙切齒與路西法大眼瞪小眼，只見他一派輕鬆，等待別西卜自動敗下陣來。

　　「我要一、字、不、漏知道你們的談話內容。」

　　「如果漢姆先生願意告訴我們的話。」

　　別西卜低吼一聲，丟下加百列的錢包與手機，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按電梯下樓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