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卡帶] 鬼故事 [G](完)
1F原作年代架空,老卡幼帶
帶土剛掉面具的時候開始寫的一個小捏他短篇。
某種意義上是鬼故事(笑)但並沒有要營造任何恐怖的感覺。
這篇的時間點是第七小組那段悠哉的接任務時光,中忍試驗之前。
1. 鬼故事
在忍者的世界中,似乎唯獨青少年時期……或者更準確來說,在升上中忍之前,是最容易談戀愛的。木葉忍者村的情形也是一樣,每一屆的同儕中,總會有一兩個特別優秀的天才忍者,長得又特別帥,總在不經意之間,揮揮衣袖,就帶走一大片少女的芳心。
自古英雄出少年,天才帥哥的地位奠基也大抵如此。所以木葉每逢過年過節,看著一位特別出眾的少年,或捧著若干禮物、或大力在粉絲間逃難,也是某種代表平和的常態。大人們總是隔岸觀火,把這些事當成茶餘飯後的閒話與八卦。
然後,在這裡可能要安插一個非常奇妙的轉折點了:
──BUT!
也不知道為什麼,升上中忍之後,當少年少女們開始變得成熟與忙碌,戀愛這個詞就會漸漸在他們的字典裡塵封,追星什麼的都只是緬懷過去時說兩句的話題,平常則再也不會提起。這時再回頭看後起之輩,乖乖,又是出了一個難能可見的天才,又是一群跟在後頭的女孩子們崇拜全開。
而前面這些曾經也深為天才少年的前輩呢,其實能力還是很強的,一樣出色,一樣在任務中如魚得水,但似乎是年齡過了品味期限,要是在年少時期沒有好好把握住談戀愛的時機、找到對的人,很快的,就會變得乏人問津。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此情此景,不勝唏噓。
沒辦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孩子們比較纖細,成長期有一個特殊的臨界點,一旦越了線,她們就會迅速地成熟起來,把那些男孩子遠遠拋在身後,自顧自地長大了,變得理智穩重、儀表大方。以前那些追星的事?不不,別再和她們談那些黑歷史。雖然某幾個可能心裡還是懷揣著一點對初戀的憧憬,但表現得內斂的她們,早就都把情呀愛呀的,放到內心深處。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一些本來就是班對、小情侶的少男少女,在長大後默默成為情侶的例外情形了。
於是,身為一向「大器晚成」的宇智波帶土,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現況,當然是非常難理解。就好像,前幾天他還在為了同組的旗木卡卡西爭風吃醋,結果不知不覺間,對方就這樣被時代的潮流給拋下,所有人嘗試在街角遞巧克力,或者突然堵在街上送花的對象都變得不是他。
說不清是為了哪一點不是滋味,瞧見學校附近空地的幾個女生在談論著對帶土而言根本名不見經傳的別的男孩子,他忍不住就為卡卡西抱不平起來──然後下場就是被幾個學妹群起撻伐,裡頭櫻色頭髮額頭很高的那個還很大聲地說:「你神經病呀,卡卡西老師那種老會遲到的廢柴哪裡好啦,當然還是佐助君最帥啦!」
帶土一邊保護著頭一邊往後退,佐助佐助的,誰呀,八成又是哪一個一臉跩樣的學弟。但很快他就注意到對話中另外一個奇怪的癥結點,他立刻抓住說話的女孩子肩膀,也不顧唐突的行為把人家嚇一跳,「啥?卡卡西那傢伙才不可能會遲到咧!那傢伙最注重規則了,我每次遲到都被他臭罵一頓耶!」
櫻髮的學妹愣了一下,很快就把他推開,「哪有啊,他每次都遲到半個小時以上,上次還遲到三個小時,連最不會生氣的佐助君都生氣了呢!」
見鬼了……
「不、不跟妳們說了!我要去找卡卡西!」帶土覺得有點小生氣,看到學妹這樣誣衊自己的死對頭,心裡油然升起一股不爽。就算卡卡西大了她們幾歲,也不能就把卡卡西當成一個老男人還是大叔一樣在嫌棄吧!人家當年也是把他比到無地自容的大明星耶!也說不出到底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帶土就是覺得自己也被罵了,立刻扭頭要走。
結果才回頭的第一個瞬間,剛才那個學妹就驚叫出聲,「等等!」
帶土沒好氣地轉過頭,才正要問幹嘛,就對上對方驚疑未定的綠色眼睛,連同後面幾個學妹表情也都很不可置信。
「……為什麼你會穿那件衣服?」櫻髮學妹旁邊的學妹皺著臉問。他看看她,又低頭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一臉納悶。哪裡怪了嗎,難道是要問他為什麼在大熱天穿長袖的問題嗎?這個嘛,帶土傷腦筋地抓抓頭,其實他也不知道耶,就習慣成自然?才這樣想著,櫻髮學妹已經咚咚咚衝過來,非常慎重地抓住他雙臂,就在他還在想「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是啥?」之類不著邊際的東西時,對方已經用不可思議的蠻力將他整個人轉過去,頓時後頭又是一陣驚叫。
「怎麼可能……」身後的女聲低低地說。帶土納悶地在她放開自己後慢慢回過身,卻瞥到逐漸能瞧見表情的那張臉色刷得蒼白,小小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輕輕地吐出來,就像切到倍速80%的錄音機一樣。
聽完之後帶土的臉色也刷白了。
「……因為,宇智波家族的人早就滅族了,就剩下佐助君一個人而已呀?」
2. 在春水邊等待溫柔
宇智波帶土還真的沒想過,原來一瞬間……又或者無比漫長的十五年後,落到頭來他認識的人居然會剩下卡卡西一個。
那種感覺很奇怪。在過去,卡卡西就像他心裡一只破掉的襪子,看著礙眼,丟了又覺得不對,才一直放著。偏偏這下子他好像只是某個下午睡了個午覺,他的個人空間一瞬間被清空了,留下的,就只剩那只襪子。
你說是留著好呢,還是乾脆不要算了?
唉,居然已經十五年了啊。帶土再次感嘆。
十五年,足夠他喜歡的女孩子的名字消失在木葉這個村子;足夠他那個厚臉皮又愛裝酷的死對頭,變成一個只會看A書遲到和傻笑的大叔。
……時間還真是把殺豬刀。
被那個粉色頭髮的學妹硬是拽著帶去附近的小茶攤你問我答聊了整個下午,原本還很震驚的宇智波帶土,接受了對方善意提供的外套之後(代表榮譽的家徽在被滅族的多年後出現還是挺折騰路人的),開始在村子裡漫無目的地行走。結果沒走多久,當他從恍神中清醒過來,他自己也愣住了。
眼前的建築物非常熟悉。幾年前他和屋主交惡的時候,都也沒少跑過。
如今他和木葉最熟悉的地方,居然是這裡,說起來還真可笑。他直勾勾盯著近在咫尺的門板、窗戶……和印象裡完全一致的旗木卡卡西家;和印象裡不完全一致的陳舊。
吶、卡卡西。陰魂不散的,是你……還是我呢?
幾乎是直覺露出苦笑,宇智波帶土摸摸自己的臉,垂下頭來。清楚意識到自己反射性的求救行徑,這下反而無法再往下走。更別提上前去敲門,又或者按門鈴了。
更何況,卡卡西現在雖然名義上是帶著新一代的小忍者們,但上忍到底還是會有些額外的任務的。所以現在,他根本就不在家──雖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卡卡西家要怎麼進去。就像卡卡西以前也總是能無孔不入入侵他的地盤。
想到以前的事情,宇智波帶土的心情可是非常複雜的。
但一個人靜下來他偏偏又想起野原凜了。
為什麼凜已經不在了呢?失落地在一旁的矮牆邊坐下來,他用手掩住臉,護目鏡下的眼睛淚水蒸騰。他知道,他該死地知道,要是凜還在的話,肯定會有一番很了不起的成就──就像卡卡西那樣被人談論著──要是沒有消息,那就是最壞的消息。
眼下的木葉與他所處在的年代相差太多了,是相對和平的日子,而他有印象的那段日子,卻還在各國針鋒相對的戰爭之中。連他們那個這麼厲害的水門老師都死了,凜想必也……
他大力拉開護目鏡抹掉眼淚,卻忍不住喉間湧上的嗚咽。最後他只好把自己縮成一團,才不會讓崩潰來得太過快速。
「你怎麼還在哭啊。」
哭得太專注,等到他意識到有腳步聲的時候,只能忙亂地戴上護目鏡,嘴硬地用哽咽的聲音喊道:「是有沙子進眼睛了!」
聞言,揹著手站在他旁邊的櫻髮少女馬上翻了個白眼。「下午在小茶攤你就這麼說!你明明帶著護目鏡的!」
說完她在他旁邊蹲了下來,頭靠著膝蓋,綠色的大眼睛毫不避諱地瞅著他瞧,又過了一會才說:「喂,等你洗把臉,我們和佐助君他們一起吃飯好不?」
「……哈?」帶土愣了一下,還有兩排明顯的淚痕掛在臉上,護目鏡下的眼睛滿是困惑。他記得她說過那個「佐助」是最後一個宇智波族人……可惜對方才十二歲,這名字他可完全沒印象。
不管那個,為什麼他非得去見他不認識的人啊?
但櫻髮少女卻一臉不在乎他想法的模樣,也沒繼續解釋,她只是興奮地紅著臉,說:「我聽卡卡西老師說過帶土前輩的事喔。你知道嗎?卡卡西老師有一隻宇智波的眼睛,他說那是他最重要的朋友留給他的禮物……」
「妳說什麼?」帶土瞪大了眼睛,「你說卡卡西有寫輪眼?」
一向冷淡討人厭的卡卡西性格轉變已經讓他夠震驚了,那個天才少年居然在後來拿到自己族人的眼睛,這簡直……訝異到讓人沒辦法忍受的地步。只是他才正要發難,少女卻堆著笑,用篤定的態度點點頭,一點禮貌也沒有地用手指著他,說:
「我知道,那是帶土前輩,你的眼睛噢。」
好笑的是,宇智波帶土明明確定自己兩隻尚未開眼的眼睛都好好待在他的眼窩裡,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卻是雙手摀上護目鏡。直到視野被手指遮得黑漆抹烏的、對面傳來少女的輕笑聲,他才困窘地放下手。
有什麼辦法。櫻髮少女說的都是未來的事。
要是有人在今天之前說他會把重要的寫輪眼讓給卡卡西(先不論他開眼了沒),帶土肯定會暴起,把那個人給痛揍一頓(也不論他打不打得贏),要對方把話給收回去。
但是現在,他只能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女。少女以那樣輕鬆過分的語氣道出的話語是事實的這件事,好像就擺在那裡。
眼見為憑。十五年後的少女,確實看見了旗木卡卡西其中一隻(為了某個原因)而空著的眼窩中,裝著宇智波帶土的眼睛。
啊,對呀。
隨著一股恐懼襲上心頭,宇智波帶土慘白著一張臉。
宇智波一族被滅族、只剩下一個叫做宇智波佐助的渾小子……那代表的並不是宇智波帶土一瞬間變得孤苦無依而已,更代表著宇智波帶土自身十五年後「不在」的現況。
這樣啊。原來不是凜不在了而已。
宇智波帶土,和野原凜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了。
唯一僅存的在這裡的,只有一個叫旗木卡卡西,擁有一隻宇智波帶土眼睛的忍者。
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認知反而讓宇智波帶土前不久幾乎將近崩潰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現在在告訴他任何其他更加具有刺激的訊息(不管那個訊息是什麼),他都不會再因此感受到波動。
他太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了。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讓眼前那個看起來嫩嫩粉粉的少女抓著肩膀,一臉擔心的模樣。他恍惚地看了她兩眼,才要試著彎起笑,表示自己再也不介意這些未來的事情,他所建立的世界就在一陣劇烈的地震中東毀西滅。
「妳幹什麼啊!」宇智波帶土忍不住大叫出聲。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同年紀的女生除了凜這朵溫柔花以外都是怪力女啊!看來十五年前後木葉的「這點」是半點變化都沒有了,眼前這個名叫春野櫻的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
當然,事實上春野櫻可是晚出生宇智波帶土十五個年頭,但在這詭異的時空穿越作用下,宇智波帶土和春野櫻的年紀可是如出一轍的。
一個老師嘴裡常叨念的、一個老師常遲到就為了悼念的、一個死於很多很多年前現在只能感傷懷念的……
只有十多歲的宇智波帶土。
春野櫻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覺得對方這種炸毛的模樣像極了自己組裡的漩渦鳴人,忍不住就伸手往對方臉上拉,硬把那還掛著半乾淚痕的皺眉表情,拉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隨即她笑瞇瞇從腰包掏出卡卡西家的備份鑰匙──這是在卡卡西諸多遲到惡行之後被強行催繳的沒收物品──
「好啦,帶土前輩,我們進去洗個臉吧?我已經和佐助君他們約好半小時後一樂拉麵見啦,你應該也還沒吃晚餐吧?」
「喂,我一定得穿成這樣嗎?」
宇智波帶土拉拉身上的T恤和背心,整張臉都皺起來。
他平常的便服也都是村裡的衣服,什麼時候穿過其他便服來著?感覺真奇怪。偏偏春野櫻堅持不讓他繼續穿著有團扇家徽的族服嚇路人,硬是壓著梳洗一番的他上街買衣服。還盡挑些和他很無緣的亮色系衣服。
小姑娘聳聳肩,一副拍板定案的模樣。
「你氣質像鳴人,我當然覺得這些衣服比較好!」
帶土還想說兩句抱怨,但終究被小櫻一句「是我幫你付錢耶,我覺得這件好嘛。」給堵死。
任性少女這種東西怎麼不快點滅絕啊,真是的。他搔搔頭髮,終究也是沒再說什麼,他本來就不會在這種細節上和人家爭吵,至少對方沒要他自己掏腰包,他身上可沒什麼錢……
噢,除非今天站在那裡的是卡卡西。要是卡卡西,那就肯定是他喜歡哪件,宇智波帶土就非拒買那件不可了。
「哇,帶土前輩看起來好帥啊!」小姑娘雙手交扣,眼睛發光。「果然宇智波一族的都很帥耶!」
帶土一開始被誇還忍不住臉紅了,聽到後面那句停下來想想,才遲疑地問:「妳該不會是喜歡那個啥,宇智波……呃,佐助吧?」
少女尷尬地紅了臉,但也沒否認,「……哈哈,帶土前輩真冰雪聰明。」
帶土扯了一下嘴角,沒再搭理她。
什麼冰雪聰明?他就是習慣了組裡另外一個女孩子看心儀男孩子的眼光。抓抓頭,他一手插在七分褲的口袋,另一手拎起換下的衣服,走到春野櫻旁邊,隨口問道:「我們上哪吃飯?」
春野櫻微微一笑,「今天吃鳴人愛吃的!」
……什麼啊。因為是魚板(*1),所以才吃拉麵嗎?
宇智波帶土跟著春野櫻走到定點,就有點意興闌珊地看著那間散發溫暖燈光的小小拉麵店,一樂。
「小櫻,等妳好久了!」突然一個熱血的金髮少年衝了過來,正要抱上他隔壁的春野櫻時,一拳被揍了出去。帶土忍不住往旁邊挪了一步,臉上的黑線迅速滑下來。
原來自己到底還是有被當成前輩禮遇嗎?他心裡默默地想著,反射性又後退兩步。
話說回來,那個右臉腫腫的金髮少年看起來好眼熟啊。他忍不住瞅著地上流淚的少年看,但想想他們都是「在未來出生的」,自己不太可能認識,最後索性就不想了。
他看著春野櫻把地上還嚶嚶著「小櫻還是跟以前一樣狠」的金髮少年拉起來,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多出一段距離的宇智波帶土介紹,「帶土前輩,這個是鳴人。」她飛快說完之後就放開還握著她的手的鳴人,往旁邊走幾步,笑瞇瞇地把自始自尾都站在旁邊默默不說話的黑髮少年介紹給他。
「你們好,我叫帶土。」帶土咧著嘴笑一下,看著佐助邊上死命眨眼睛的春野櫻,又補充一句:「我是卡卡西……老師的……呃,熟人。」
跟著少女的擠眉弄眼改變幾次想脫口的說詞,才看著兩個少年都一臉疑惑,春野櫻就呵呵笑了一句,急忙幫他補充:「他是卡卡西老師朋友的小孩啦。今天剛好跟爸媽來木葉想找卡卡西老師但你們也知道老師不在嘛,被我遇到之後就順手帶過來了!」
真詳細的設定,謝謝妳噢。帶土微扯嘴角跟著笑了一下,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對方拉過帶進一樂,在吧台邊坐下。
「佐助君和鳴人也快點過來吃嘛,難得我請客。」
他和小櫻兩個在中間的位置坐下,接著鳴人就在他旁邊坐下,熟門熟路地點了碗味噌拉麵。帶土忍不住多看了鳴人兩眼,突然就噗哧笑了出來。要怎麼說呢,難道對方給自己的熟悉感,就是因為他們兩個個性有點像嗎?
「喂,帶土,」鳴人點完菜之後喜孜孜轉過來,「你和卡卡西老師很熟嗎?從以前就認識?」
……拜託,誰想和卡卡西那個笨蛋熟啊可惡!但最可惡的就是:他們簡直熟到不想再熟了!心中各種激動,但他開口之前,身旁的春野櫻卻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甜美的聲音溫柔地問:「帶土前輩,我幫你點醬油拉麵好嗎?」
想起少女剛才的「設定」,帶土一股激動瞬間被澆熄,他僵硬地轉過去對著少女點點頭,才又回頭看向一臉期待的鳴人,又點點頭。結果就看到對方咧開嘴笑得可開心了,帶土還在努力回想這燦爛的笑臉是在哪個熟人臉上出現過,鳴人已經興奮站起來,越過他喊:「小櫻、佐助,你們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春野櫻敷衍地問著,小手往下揮揮,要他乖乖在位置上坐下來。但鳴人沒理她,只是神祕兮兮地竊竊私語:「你們難道不好奇嗎?卡卡西老師那萬年面罩底下到底長什麼樣子?」
「無聊。」覺得鳴人老愛異想天開,佐助完全沒理他,和老闆點完餐之後就支著下巴進入待機狀態;但一旁曉得內情的小櫻可不一樣,她臉上浮現名為好奇的紅雲,雙眼直勾勾盯向同樣支著下巴在等麵的宇智波帶土。
一方面,沒注意到小櫻異狀的鳴人還在繼續鼓吹佐助。
他從位置上離開,湊到佐助耳邊,小小聲地說:「你想想看,要是卡卡西老師的嘴巴是香腸唇,那肯定很可笑吧?」
佐助肩膀不著痕跡地一顫。
「……或者是超級大暴牙?」
這下,經過三番兩次毫無根據的猜測摧殘,不堪想像畫面干擾的佐助也跟著抬起頭,銳利的眼神跟著射向這會還低著頭在想事情的帶土臉上。鳴人這才一臉「嘿嘿,我說動佐助咧」,得意地坐回位置上,一隻手立刻稱兄道弟地環過帶土肩膀。
「我說帶土,」畢竟不知道帶土真實身分,鳴人完全把帶土當同年紀的人看,幾次對話自然不會像小櫻一樣加上「前輩」,他單純只是覺得說不定面對朋友的小孩,又認識那麼久,卡卡西總會有脫下面罩的時候吧?
「你難道沒看過卡卡西老師沒戴面罩的樣子嗎?」
鳴人問的時候,第七小組其他兩人都一臉緊張地盯著這邊。帶土本來還在沉思,這會聽到問話,本能反應就是作答:「有啊。」一時間也沒有多想眼前這三個人是基於什麼心態問他的。
他畢竟和卡卡西來往了這麼多年,要看到那張明明沒長多帥卻只是因為蒙起來不給人看多點神秘感就把女孩子迷得團團轉的臉的機會可是多了個去!
真要他說,好看又怎樣,他根本不、屑、看!
心裡腹誹了好一番,抬起頭,卻突然注意到,身邊三個人都一臉引頸期盼地看著他。
「……幹嘛?」他防備地問,結果他們卻笑得更開了。只是,正當鳴人要讓帶土好好說明面罩下的模樣時,一樂老闆敦厚的一聲「來,你的醬油拉麵!」,隨著「磅」一聲放在帶土面前的拉麵碗,就這樣把話題給中斷了。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帶土反射性就抓起筷子,說:「我開動囉!」
還惦記著卡卡西尊容的鳴人完全傻眼,連忙阻止:「等等你先別吃嘛!」
「先給我們描述描述卡卡西老師面罩下的樣子啦!」好奇得要命卻硬生生打斷,連小櫻都急了。
「……」佐助。
受到阻擋,帶土卻只是皺起眉,「笨蛋卡卡西(*2)那傢伙哪有吃飯重要啊!」
「笨蛋卡卡西是啥啊哈哈哈!」結果一旁的鳴人捧場地爆笑起來,也沒注意到帶土直接叫了卡卡西名字,只顧著說:「欸這個綽號好有趣喔,接得很順耶!」
緊接著,中斷的話題還沒機會繼續,拉麵就被隨後送上了。三人心想:既然知道對方是看過的,反正待會再問就好了。於是一下子就都沉默下來吃麵了。
「謝謝妳的招待。」
吃完之後帶土打了個飽嗝,摸摸肚子,才笑嘻嘻地向小櫻道謝。真沒想到這家拉麵店還蠻好吃的!
「接下來帶土前輩打算去哪裡呢?」
吃完飯之後天也暗了下來,小櫻不免有點擔心,畢竟她知道其實帶土應該是沒有住處的。結果才問完就看到帶土向她伸手。
「把卡卡西家的鑰匙給我吧。我住卡卡西那兒。」
「咦?」
帶土還以為她是怕他不還鑰匙,就臭著臉說:「行了,鑰匙我會要卡卡西還妳,妳不用擔心啦。」
「啊,那個倒還好……」小櫻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是那個意思。隨即她臉上浮現擔憂,「但帶土前輩直接住那邊沒關係嗎?卡卡西老師明天才會回來喲?」
帶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又不是沒住過。我常住他家啊。」他常遲到得太過分,有時候遇到大任務的話,卡卡西前一天就會不由分說跑來他房間窗戶外,要他到他家住。
所以說啊,是怕你嚇死卡卡西老師嘛。櫻髮少女搔搔臉頰,真心覺得尷尬。但她畢竟是獨生女,帶男生回家不方便,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放到同組另外兩個男孩子身上。但另外兩個壓根不懂她的暗示,鳴人還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住卡卡西老師家也好呀,反正現在沒人住嘛。」
豬頭鳴人,一點用都沒有……苦於無法解釋的小櫻看向她最可靠的佐助君,但對方一如往常攤著一張冰山臉,雖然看起來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看得出來他完全認同宇智波帶土去住旗木卡卡西家。
最後春野櫻放棄了。最好的辦法果然是明天早起去堵從村外回來的卡卡西老師吧!
她把鑰匙交給了帶土,帶土笑了一下,揮揮鑰匙,說了聲謝啦,就抓著紙袋往卡卡西家的方向走。
「話說回來帶土怎麼不跟他爸媽住啊?」等到帶土走了一段距離,鳴人忍不住納悶地問出口。
什麼爸媽?小櫻愣了好一會,才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忙亂給宇智波帶土安上的「設定」。經過晚餐這段時間不僅帶土忘了她也忘了……所以說鳴人你記得這些細節幹什麼啊!
但她還來不及想到解釋,一旁的佐助就走過來,重重地搭上鳴人的肩膀。
「幹嘛啦,臭佐助?」鳴人皺皺眉,但沒發難。
然後他就聽到佐助略帶隱忍的聲音低低地說:「卡卡西的面罩……」
……剛才說好的面罩下的香腸嘴、暴牙,或者櫻桃小嘴咧?
聞言,鳴人和小櫻面面相覷看了好一會。
「──對耶!」
異口同聲喊出聲來之後,鳴人卻像是被打開一個新開關一樣,突然轉頭回去,詭異地壞笑著看向佐助。
「嘿,一開始還說什麼無聊嘛?結果佐助你個悶騷,居然是最在意的笑死我了!」
「……吊車尾你找死!」佐助惱羞成怒。
「好、好了啦,你們兩個別在這裡打起來嘛!」
──就算是忍者,飯後運動其實也不用這麼激烈的。
他在卡卡西的床頭櫃上面找到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比較舊,另一張比較新。那微妙地很相似的兩張照片,好像說明了旗木卡卡西二十六年來人生的重心。
宇智波帶土坐在卡卡西的床上。他剛剛用卡卡西的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又換上原本的衣服。接著他就窩在有著卡卡西氣味上的這張床,呆呆地看著兩張照片發呆。
說真的,經過這一整天的折騰,他都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麼樣定義他心裡的卡卡西了。
卡卡西很討厭。但現在的他好像變得沒那麼討厭了。
卡卡西總是臭著臉。但現在的他好像無時無刻都在笑。
卡卡西自以為是,獨來獨往。但現在的他甚至能照顧人了。
卡卡西鄙視宇智波帶土。但現在……
宇智波帶土承認自己是非常迷惘的。他看著照片裡那個二十六歲的卡卡西,用護額遮住的眼睛。春野櫻說,那邊存放著卡卡西最重要的朋友:宇智波帶土給他的眼睛。
春野櫻還說,卡卡西很懷念很懷念那個朋友。
不管這段話宇智波帶土究竟能信幾分,事實畢竟就擺在那裡。幾十公分外,那張訴說著事實的照片,彎著眼睛在笑的卡卡西,簡直像在說:「沒錯呦,帶土,我很喜歡你呀。我們在過去(未來),變成了(會變成)很好很好的朋友。」
所以宇智波帶土給了(會給)他眼睛。
……是因為未來(過去)的宇智波帶土也覺得卡卡西是最好的朋友?
帶土腦中一片徹底的空白。
是這樣嗎?所以如果他再一次回到「正確的」時空,他是不是應該和卡卡西和好,變成好朋友?
或許是這樣吧。宇智波帶土知道自己心裡已經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叫囂:對!其實你一直都想當旗木卡卡西的朋友!
他在卡卡西的床上趴下,把頭埋進卡卡西的枕頭。
輕聲嘆息。
「卡卡西,快點回來吧。只有你能告訴我答案啊……」
當然,異常空曠的房間裡,並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窗外的月亮,此刻也悄悄升到了半空中。
註*1 鳴人(ナルト),有魚板的意思。(官方設定
註*2 笨蛋卡卡西(バカカシ),バカ是笨蛋,カカシ是卡卡西,帶土在罵卡卡西笨蛋的時候,連起來省略了一個重複的カ。
3. 気になる目の痛み
宇智波帶土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旗木卡卡西正坐在床邊看他。
那是個二十六歲的卡卡西,不僅只是長大而已,連眉宇間的神情也都完全不一樣。這裡的卡卡西,完全就和他所認識的旗木卡卡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
雖然睡醒來,意識還不是很清醒,這個概念卻很明確地進到他的心中。於是他只是沉默地坐起身,瞅著卡卡西用無比愛憐地姿態朝他伸出手,就像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輕輕撫摸他的臉龐。
帶土直視著卡卡西,既沒有阻止他,也沒有避開。大概是因為從對方僅只一隻的眼睛中,察覺到一種像是痛楚一樣的哀悼情感。眼前的人正在悲傷著,那種悲傷讓帶土很清楚地意會過來,自己確實是只存在於旗木卡卡西的過去。
而他現在的生活,沒有他。不應該有他。
……可是卻有了他。
他換成伏臥的姿勢,朝床邊的卡卡西爬行了半步,將彼此的距離拉到只剩一隻手臂──帶土的手臂,就能碰觸的距離。接著,少年就像青年剛才對他做的那樣,有著粗繭的手掌摸上青年的臉頰,以不容置喙的態度,緩慢而堅定地拉下那張長年隱藏住面容,以及很多情緒的黑灰色面罩。一下子,過往裡頭那還有點青澀,卻已經稱得上是帶著英氣的清秀面容,從記憶中跑出,與眼前成熟英俊,男人味十足的臉龐疊合。
帶土想著昨天第七班那三個小毛頭對卡卡西模樣好奇得要死的態度,這會就忍不住想笑。雖然帥是帥,卻因為長年蒙著面,面罩裡外的臉部皮膚是有一點色差的。好在卡卡西沒被曬得太黑,甚至有點病氣的蒼白,所以那些色差並沒有破壞他這張臉多少行情。
緊接著,帶土將略微顫抖的右手手掌,放上卡卡西臉上的木葉護額。卡卡西大概知道他想幹嘛,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啟唇,這才第一次對著他開口。
「那個……」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段時間沒說話,卡卡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小櫻和你說了?」
帶土知道他的意思,馬上就點點頭。
他抿抿唇,說:「沒關係,我想看。」才說完卡卡西就放開沒下什麼力道的手,讓帶土能夠順利地拿下他的護額。
在面對面的那一剎那,帶土本能地倒抽了一口氣。那隻血紅色的眼睛,是他熟悉得要命的家族象徵。此刻,因為卡卡西不是他們一族的關係,身體無法控制寫輪眼,只能讓他無時無刻停留在開眼的狀態。
帶土怔怔地看了一會,從心裡那種與生俱來和命運之物相對時的震撼與衝擊中回神,他終於知曉,那肯定是自己的眼睛。不會有錯。沒有人說謊。那隻目前安穩停留在旗木卡卡西臉上的眼睛,的確是從宇智波帶土這邊得到的。
「不可思議……」他低喃著,幾乎是要笑出來了,為了寫輪眼美麗的姿態。接著他又定睛瞧了好一會,宛若自己正在檢視某件無懈可擊的藝術作品,怎樣都不會膩。
直到他突然注意到某個細節,那種沉迷的姿態才突然被打破。緊接著便帶土很著急地摸上卡卡西眼睛周圍的輪廓。
「你的眼睛,出了什麼事?」卡卡西左眼上那條刀疤太深,一看就知道正是那個深刻的傷口,導致卡卡西失去了眼睛。也所以,更後來才會換上帶土的。
卡卡西彎著眼睛笑,雲淡風輕地說:「任務中不小心。你知道的,那時候隨時都是戰爭……」不像現在是和平的時代。
而當時的旗木卡卡西,在失去一生最重要的朋友之後,曾經有多少次在夜裡自言自語,要是他們都可以晚一點出生,該有多好。
──要是可以不要在戰爭裡失去你,該有多好。
帶土並不能相信卡卡西的說詞。或者說,他甚至不用依靠直覺,就知道卡卡西肯定對他有所隱瞞。只是大意疏忽?他認識的卡卡西,才不會大意,更不會疏忽。如果真的大意、一時疏忽,那肯定也是為了……
他有點難受地收回手,低著頭,退回去跪坐在卡卡西的前面。
但是不用卡卡西多說也無所謂了,他想,自己還是能夠明白一些事情的。所以他也能夠隱約想像未來的自己,是基於什麼理由、什麼感觸,把最重要的眼睛託給卡卡西。
只是他突然覺得有點疼。無法確實接觸到,卻異常清楚的疼痛。
但那種疼痛又是為何而來呢?
「卡卡西,」帶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我左眼痛。」
卡卡西望向帶土正揉著的左眼,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制止對方繼續蹂躪自己的眼睛。
「怎樣痛?」他柔聲問,雙手按住帶土還想掙扎往臉上去的手腕,「進沙子了?還是睫毛扎眼睛裡去?要不要我幫你吹?」
好像是真的很痛,帶土這會已經被刺激得眼淚都流了下來。他揮開卡卡西的手,粗魯地抹掉了臉上一片狼藉。「才沒東西。」他死命眨眼,卻沒好過多少,乾脆就閉上眼睛,還閉得很用力,眉心都皺了起來。然後他轉而面向卡卡西的方向,用鼻子哼笑出來,才粗聲粗氣地說:「卡卡西你忘性還真大。我一向帶著護目鏡的,水門老師不也說過嗎?這樣哪會進沙子呢?你以前就最喜歡找我碴,沒事都得讓你罵上一兩句,更愛吐嘈我這點的,怎麼,你是老了連吐嘈都吐不動?」
被罵得兇,卡卡西反而笑了。
「還有精神就不算太差。帶土你……以前眼睛就不好,我擔心……」
「擔心啥呢!」帶土立刻打斷卡卡西的話,大聲地說:「才沒什麼好擔心的,這肯定是心理作用,還不都是想到我這隻眼睛以後得進你的左眼窩,反正都是你害的。」
明明就是一副睜不開眼,臉上也還殘留著未乾淚痕的狼狽模樣,挖苦起人倒還是指高氣昂得和什麼似的。太鮮明的樣子,居然讓卡卡西覺得這個人好像一輩子也都沒離開過自己身邊。他忍不住伸手去揉帶土的頭,把對方氣得哇哇叫的。
果真是像帶土所說的心理作用,又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帶土的眼睛好像就沒什麼事了,仔細看了一下,確定沒什麼問題,他們決定出門吃飯。差不多也接近中午,就順便叫上了第七小組的三個人。一下子卡卡西倒覺得好像只不過是自己的小隊插了一個新的插班生,小鬼頭們鬧哄哄的,一個大人帶四個小的。
身為最早「發現」宇智波帶土的人,春野櫻今天反常地不巴著佐助,而是走在帶土旁邊,偶爾和他聊上幾句。隊伍最後尾則是三分鐘一小吵,五分鐘一大吵的佐助和鳴人。佐助依舊擺著一張冷臉,惜字如金,只是他寶貴的額度每個字用來激怒鳴人都很綽綽有餘,真不愧是冤家。
一起恥笑完今天早上懶懶散散做完任務回到木葉大門,被小櫻緊急通報(告密)非常事態之後便神色大變差點連瞬身術都忘了就要衝回自己家的某位上忍,帶土總算有意思要關心一下身後三不五時的噪音製造源。
「他們每天都這樣嗎?」帶土又回頭看著幾乎算單方面吵架的笨蛋二人組,兩條冷汗簡直要流下來。身為旁觀者,他這才第一次發現以前──當然事實上對他而言不過就是幾天以前發生的事──他和卡卡西每天吵嘴的行為,似乎是挺蠢的?
不過卡卡西到底是要好一點,你看他們宇智波一組的佐助走的不僅是旗木卡卡西以前那種淡定的「女人於我如浮雲,老子只對苦無飛鏢感興趣」,還變本加厲加上一族末支外帶冷漠冰山少言型男的設定,漩渦鳴人說十段他回一句,愛理不理的跩樣表露無遺;卡卡西卻不是,更多時間是宇智波帶土自己一頭熱,只管野原凜和自己的事情,讓守規矩的卡卡西總要在旁邊不停吐嘈兼訓斥。
感覺起來,他和卡卡西的死對頭關係比較相對性,誰也沒欠誰。
一旁的春野櫻當然不知道他心裡那點小事,只是鼓著腮幫子轉過去朝鳴人吼了一句「適可而止一點!有客人在耶。」言外之意則是:吼!就跟你說不要煩佐助君了嘛!
鳴人一向蠻聽小櫻的話,雖然嘴上還是嘀咕沒停,卻乖乖安分下來了。小櫻滿意地對鳴人笑笑,才又轉回來,回頭變成溫柔婉約的模樣。
「別看他們這樣,其實感情很好呢。」
「……哈?」帶土一下子腦筋還轉不過來。他心裡還忙著把後面那對小冤家和記憶裡的自己與卡卡西做相似程度的對對碰,突然對照組的兩人被評價為感情很好,他整個反應不過來。
小櫻把他的反應當作是陌生人對吵嘴兩人的第一印象,會意地笑開,「我知道這很難想像,因為他們一直在吵架……」
「才不對!」
帶土直覺就要反對。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反對什麼,果然小姑娘一臉錯愕地看著他,表情有點微妙,帶著點不解和些微的怒意。但是他完全不等她還要說什麼,往前跨兩個大步繞到隊伍最前面的卡卡西旁邊,輕輕哼了聲。一面咕噥著「誰要和你是好朋友」,眼神嫌惡,抬起頭時卻也不意外卡卡西好像什麼都懂了一樣笑瞇了眼。他還伸手摸摸帶土的頭,帶土本來應該要生氣的,最後卻只是窘紅著臉低下頭,沒有再說半句話。
「喂我怎麼一點也沒看懂啊。」原本還安靜走在後面的鳴人連忙趁機補上空位來,他小小聲湊在小櫻耳邊問,一臉困惑。本來不是還聊著他和臭佐助的事嗎?……雖然要他承認他和佐助感情好這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的事,但聽到人家居然比他這個當事者還反彈,這就有點莫名其妙了。
小櫻搖搖頭,也是百思不得費解。
「你說帶土前輩他那模樣,是不是很像……」她說到這裡欲言又止,最後居然把話尾給吞進肚子裡,搖搖頭。鳴人立刻不依了,鬧騰著要小櫻說,最後小姑娘迫於無奈只好勾勾小指,湊在鳴人耳邊悄聲細語。
聽完鳴人立刻捧著肚子哈哈笑出聲來,連走在後面的佐助都忍俊不住地側過頭,用手掩著嘴巴笑。小櫻一看又羞又急,只好擰著鳴人耳朵說:「不能說出來喔!」
又痛又想笑的鳴人連連點頭,卻止不住笑。
「好嘛,我知道啦。可是……」他視線很自然地轉向前方,看著帶土和卡卡西並行走在前面的樣子,由小櫻所描繪的那個畫面又在腦海中浮現上來──
「好像真的有點像耶,噗哧!」
他那不靠譜的模樣讓小櫻焦急地抓緊上衣衣角,一直叮嚀:「不能說喔!真的不能說噢!」
見後面吵成一團,帶土不禁納悶地往後望,最後皺起臉來,不是很自在地搔搔頭。「噢……我開始有點後悔我之前做的那些事。」
之前沒怎麼覺得,現在有一組活生生相似度百分之四百的對照組在眼前上演,也真辛苦波風水門總是含辛茹苦地拉拔著他們三個。幾天之前的自己也是這種模樣嗎?帶土簡直都覺得眼淚要浸溼眼眶了。或許,是因為在「這裡」就會意識到自己「前輩」的身分,所以,不自覺也認為自己應該要成熟起來。
「說的也是,要是我們當時能夠早點互相理解,未來說不定會不一樣吧。」卡卡西若有所思地說。
不不,畢竟是情敵,互相理解什麼的還是有點……
帶土想一想,臉上就絞成一團。那實在太糾結了!明明是情敵關係,如果同時又有親友屬性,怎麼想,唔嗯……現在這個卡卡西說不定是可以,但要和十一歲那個頑固又臭屁還有點欺負人的卡卡西敞開心胸你來我往什麼的,果然除了奇怪還是奇怪!
「不行,現在說著玩,我覺得我要是回去,肯定又要和你吵起來。」帶土搖了搖頭,想像了一下居然還越想越生氣,就揪起卡卡西的上忍背心,「說起來還不是你太難相處的錯!」
「抱歉吶,帶土。」但宇智波帶土和二十六歲的旗木卡卡西終究是吵不起來的。對方總是那麼輕易就坦率地認錯,不僅具備大人的包容力,好像又對帶土特別溺愛外加百般容忍。
話說回來,笨蛋卡卡西,其實你根本就想當我乾爹吧!
帶土最後只好洩憤地瞪他一眼,「我不和『你』吵。反正也吵不起來。」
真沒意思!現在不管怎麼拌嘴,卡卡西也都會讓他的這種事,與其說是不習慣,不如說是很不爽。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從以前開始,他本來就不是故意要和卡卡西吵架的。
卡卡西好笑地嘆了口氣。
然後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到的音量低語:「……因為我也長大了呀。」
所以,抱歉啊,稍微原諒當時年輕氣盛又害怕受傷的我吧。
在過去,那應該是很自然而然就會注意到的事。
旗木卡卡西其實從以前就一直都關注著宇智波帶土。最一開始是覺得自誇著家族血脈卻無所作為的吊車尾讓人瞧不起,卻老是愛說著大話。
但也不免會覺得,那樣大聲有志氣說話的人,看起來很耀眼。
卡卡西比任何人都知道對方受了多少挫折。因為有太多挫折,是從他這邊給出,又或者是帶土自己、他們周遭的人,硬把他們兩個進行比較。
卡卡西知道自己是個天才。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個比誰還要努力的天才。
所以他可以看輕那個說要趕上他,卻老不守規矩、修練和學習大多時間沒什麼成果的宇智波帶土;只是看輕對方的同時,他也比任何人都關心,宇智波帶土能不能咬牙不放棄,努力從後面追上來,把他說過的話(除去遲到的謊言那些)都一一兌現。
旗木卡卡西必須要承認,他一直在乎著宇智波帶土。很在乎。
不管那樣的在乎實質意義是什麼。
都一樣。
都一樣。
而且他也一直覺得,宇智波帶土一定會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更多的日子裡,都一直纏在他身邊,或許還會繼續說著要當火影的夢話,或許最後他可以追到他一直很喜歡的野原凜,或許……總有一天他就不再是旗木卡卡西會看輕的人了。他遲早可以和他並肩,然後成為一對不錯的搭檔。
為什麼不可以?反正他們打從一開始就在一起。
卻沒有想到,最後,當宇智波帶土終於不再看著旗木卡卡西背影的時候,他們不是並肩;而是在某一個時間點,因為對方話語發現自己極為幼稚的卡卡西,需要看著宇智波帶土那毫無猶豫的背影,對上那銳利得幾乎要刺痛他的黑眸,並聽他說那些自己彷彿等待一輩子的話。
那是他這輩子,覺得宇智波帶土最帥的一瞬間。最遙遠的一瞬間。
也是唯一能擁有的一瞬間。
他們之間有太多誤會,卻都沒有機會能夠好好聊天。是的,旗木卡卡西當時看著宇智波帶土的背影,他一瞬間湧現的念頭,是跟著對方走。如果他決定跟隨帶土,那麼那些困擾他已久的夢魘一定會全部都消失殆盡。他們之間的隔閡也會跟著消失,那麼,他們應該是可以說更多話,更了解對方的。
甚至卡卡西還這麼想了:
如果把父親過世之後,自己那些痛苦、悲憤、不甘心,還有一點點不想言明的寂寞,都傳達給對方的話,這個人一定會完完全全地理解他,而非笑話他。
他知道,宇智波帶土不會在意他一直以來光鮮亮麗的外表,因為每當帶土注視著他,那雙黝黑的眼睛,都在試圖剝解卡卡西醜陋的一面。
他打從一開始就接受那些。即便本意和救贖卡卡西這件事根本大相逕庭。
只是那也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他知道帶土會連那些細節地方的扭曲,也全都一起包容的。
所以旗木卡卡西下定決心了。
要是這次戰爭過後,他們都還活著的話……
「……那卡卡西你要負責,欸,聽到沒有啊?」
突然從記憶裡回神,卡卡西的表情顯得有些呆滯。這讓其他四個人明顯露出了疑問的眼神。帶土這會還拉著他袖子,見他恍神,把桌上的夾子遞了一隻過來,然後又把剛剛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她說,」他示意坐在對面的小櫻,「會負責對面兩個小鬼。所以我的份,卡卡西你得全權負責!」說完他就一臉「反正我是過去穿越來的人,卡卡西你照顧我得事必躬親懂吧?」超級理直氣壯的模樣。
而卡卡西這會才會意過來自己居然不知不覺被拖進燒肉館了。
有人請客,吃燒肉就是好啊。對面的鳴人簡直笑得都能擠出蜜來了。畢竟他一個人住,可窮的呢,有時候還得吃拉麵和麵包應應急。燒肉說起來是奢侈了一點,自然幸福也是滿點了!
「喔。」他徐徐地應了聲,接過帶土手裡的夾子。帶土立刻也露出很滿意的樣子。
只是這樣的互動兩人雖然覺得沒什麼,卻意外引起對面一陣五花八門的忍笑模式。平常要是只有鳴人、頂多小櫻瞎起鬨就算了,這下連佐助都縮進牆腳對著牆壁各種訴說自己有多想笑,這畫面就有點詭異了。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啊?」卡卡西汗顏。
「喔,那個啊,」鳴人一邊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一邊很自然地就說:「卡卡西老師和帶土看起來就像主人帶寵物出門啊,老師你不是通靈之術有很多狗嗎?帶土簡直就像被你通靈出──噢,很痛耶小櫻!」說得正開心卻迎來一陣爆栗,他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另一方面,被氣紅臉的小櫻也是各種怨懟。
「明明就和你說不能說了!」小姑娘又羞又氣,看著豬頭隊友一臉「對耶!」的模樣就倍感「朽木不可雕」之感,但到底也是唸唸就算了。結果坐在角落的佐助好像想起昨天被撩起興趣最後卻被耍了的事情,居然和小櫻同一陣線鄙視起鳴人來了,倒讓原本心情有點低落的小櫻治癒得心花朵朵開。
反而是主角的兩人被晾在對面乾瞪眼。
兩人互看一眼,立刻有默契地一個人端起裝肉的盤子,另一個人迅速夾上烤盤烘烤起來。要你們說人家閒話,待會慢半拍肉被吃完了想加點可沒門,誰要你們得罪金主哈哈哈!
於是已經默默開動的兩個人,誰也沒有提醒還在起內鬨的笨小孩們。等到他們發現肉被烤掉三分之一時,哪怕請快手卡卡西高抬貴手烤慢一點,肉也都餵進帶土肚子裡,早就於事無補了。
4. 赤反射
卡卡西不用回頭也知道,宇智波帶土就坐在他後面,貌似還很火。他有點無奈地抓了抓頭髮,放下手裡的舊衣服,全數塞回衣櫃裡,這才轉過頭去,「我說帶土,不知道會在這裡待多久,你總需要些換洗衣物。雖然是舊衣服,但我會好好洗過……」
他還沒說完帶土就環胸哼了聲,一臉嫌棄地皺起臉來。
「要穿你卡卡西的舊衣服,我倒覺得小櫻給我的好看多了。」他拉拉身上那件明黃色的襯衫,說完之後放掉衣領,和卡卡西相視沉默。
一會後帶土煩躁地跳下床,蹦踏地往門口去,「算了,我知道自己不適合穿這色系的衣服,你借我些錢,我讓小櫻陪我去買。」
卡卡西默默從褲子口袋掏出兩張鈔票,帶土見狀又折回來,使勁一把將錢給抽走,立刻又大步大步往本來的方向走。
「我走囉。」他背對卡卡西,揮揮手裡的錢。卡卡西寵溺地看著他,輕輕擺手,道別的話隨即脫口而出:
「你知道小櫻家怎麼走嗎?」
但其實春野櫻的品位也不怎麼樣。好不容易照卡卡西給的路名找到春野櫻的家,說明來意後立刻被女孩子拖拉著去逛了好幾家店,試穿各種有著奇奇怪怪圖樣的T恤。宇智波帶土摸摸鼻子,總算決定自立自強。他先是託小櫻去給大熱天的兩人買些飲料,隨即快狠準看了幾件深色的素面T,同時選了幾件短褲,卡卡西給的錢剛好夠付,但剩下的零錢還買不起一罐飲料。
要讓女孩子請客什麼的也太憋屈了。他提著袋子在店門口來回走動,等去買飲料的小櫻,實在是太熱了就移動到不遠處的樹下。帶土一面想著自己是不是該退一件上衣好讓他可以拿那些錢來付兩人的飲料,或者讓卡卡西替他還飲料的錢,想了想他不禁扶額。雖然他的經濟本就不怎麼寬裕,但好歹在生活吃穿上還是沒什麼太大問題的,這次穿越來十年後事事都得靠卡卡西和他家小朋友,讓他男子漢的自尊蒙受各種委屈,也萌生不少退意。
只是退意雖萌生,回去的方法卻沒有因此浮現。
事實上宇智波帶土連他怎麼來到這個時空的事情都記得不多。事發當時的印象更是模糊,反正他平常就都在路上閒晃,大概當時也差不多?
想不出來乾脆放棄了。他打了個豪快的哈欠,嘀咕起那個大概是跑去雪之國買飲料的春野少女。嘖,買個飲料都那麼拖拉,要是凜的話,現在肯定很快就完成任務,回來冰陣熱昏頭的他和卡卡西了。
但春野櫻這拖拉的毛病應該不能怪她自己。
八成又是那不知道哪一年開始以遲到為人生座右銘的旗木卡卡西害的。
「……卡卡西?」
很突然地,非常微弱的詢問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是有點年紀的男人低沉的嗓音,但帶著太多不確定。帶土先是東張西望觀察旗木卡卡西是不是真該死地像個愛擔心的保母一樣在附近跟蹤偷窺,但事實上他眼前什麼人也沒有。沒有行人,也沒有他苦苦等候的春野櫻──自然也沒有跟蹤狂卡卡西。
他順著聲音來源往後望,有一個人站在樹木之間的陰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穿著深黑斗篷的男人存在感有點模糊,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隨即帶土注意到了,對方臉上帶著一個螺旋狀的面具,橘色的,有點像身上這件小櫻買給他衣服的顏色。
感覺起來有點不妙──卻不覺得危險。
「……?」面具男看不見的臉孔輻射出一種沉默的疑問,很快他又接著說:「不,你不是。」
帶土聽到這才恍然大悟,他一面心裡想著我哪裡像那個笨卡卡西啊,正要冷嘲熱諷對方的視人不清,卻忽然對上那人隱藏在面具孔隙的眼睛。
他頓時什麼也說不出,渾身冒出冷汗。
他覺得體內好像有什麼要破繭而出,但一恍神再眨眼,眼前只有一片小型樹林,什麼人也沒有。他連忙衝進林子裡,濺起了不少塵土和沙石,但那幻影般的人簡直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就連剛才的會面,都如夢似幻的。
「帶土前輩?」四處檢查著,身後卻傳來熟悉的女聲。轉過頭,小櫻一臉疑問地拎著兩瓶飲料,另外一手還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
居然……還跑去購物了……我可是在等妳耶。只是帶土還以為自己接下來要抱怨兩句,最後卻只是瞪著春野櫻,極為緩慢,聲不著調地顫抖著說出:
「我剛好像看到我自己……整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之後帶土並沒有和小櫻說太多。他只是有點恍神地接過小櫻在買飲料的路過精品店,經過一番精心挑選的小禮物,捧在手裡動也不動的。小櫻見狀也只是笑笑,說希望他回到自己時代時可以帶著它一起走,至少能有個憑依紀念這個時代的木葉。
最後帶土拎著紙袋,揮揮手裡的飲料,在公園前面告別了小櫻。
話說回來……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宇智波帶土非常確定,那個對他脫口而出卡卡西名字的人,肯定就是他自己。照年紀看來,還很有可能是這個時代的自己。
但他們明明就說過,而他也早已接受……
自己在這個時代死掉的事實。
「宇智波帶土。」
正朝著回去的路走,聞聲他回頭,又是那個帶著面具的人。帶土仔細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和卡卡西擁有的是不同邊的眼睛。但那的確也是他的眼睛。
在這個時代的眼睛。
帶土沉下臉,表情非常冷淡,但淚腺卻像是卓越的辨識器,一股腦想告訴他,自己和眼前的人有著多麼密切的連接性,很快臉頰就被溼意給盤據。就像那時卡西拿掉護額,他只是看著那隻他還未曾擁有的寫輪眼,兩隻眼睛就爭相掉下激動的淚水一樣。
他並不難過,卻難以控制生理反應。
「你也是宇智波帶土,我有說錯嗎。」他不太高興地說,用掌心粗魯地往眼角抹去,語氣也有些含糊。但靜靜出現在眼前的面具帶土只是睨著他好一會,說:「你不應該在這裡。」
「這不用你說。」他口氣不好地回嘴,卻沒分神看他。光是要擦掉眼淚,手上就很忙碌,根本無心分神去管這世界的自己到底死的還是活的。說真的,十五年後自己究竟如何,在更早之前停留於這個世界,理解了現實殘酷的境界線,很多事情都恍如水面下浮游的泡沫,一擺手,不管是什麼都在瞬間消失不見。
面具帶土對著他保持一動也不動的狀態。面具孔洞裡的寫輪眼輻射出深沉而執著的凝視。之後他又看了帶土幾眼,「寫輪眼還沒開嗎……你現在,和卡卡西在一起?」
這下子他簡直是戳中帶土的死穴了。他苦著臉看面具帶土低低地哼出笑,簡直就像在檢視他與一向被他視為宿敵的旗木卡卡西,兩人之間的關係性。
他幾乎覺得面前的自己要訕笑他,於是他像隻刺蝟一樣防備起來,面紅耳赤地瞪著對方,對方卻只是一陣沉默,平舉出手。那隻朝著帶土的手手心向下,五只手指頭的指甲都擦著墨色的指甲油。帶土才剛對那娘們的東西出現在那比自己寬闊手掌的指甲上感到異樣,下一瞬間男人說的話立刻將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去。
他說:「我必須將這個世界的事實傳達給你。」
「是誰跟你說這些的?」「你不用管。」
久違地和卡卡西吵架了。不,或者只是自己單方面地和對方生氣而已,而惹他生氣的旗木卡卡西除了一味說著對不起,什麼都沒有做。
卡卡西真是混帳。
但是,為什麼,比起怒氣,自己真正感受到的,卻是深刻的悲傷呢?
「……這些都是真的?凜是在你手上死掉的?」
他坐在床的一頭,卡卡西背對著他,坐在另一側。帶土要用盡全力握住自己的拳頭,才不至於將暴力加諸在卡卡西身上。就連脫口而出的話語都是精巧安排過的,就像那個帶面具的大人帶土在陳述這件事情時,也是用說著他人故事般的語氣,非常淡然地陳述:「卡卡西沒有保護好凜。他讓她死掉了。」
來迴避(無論如何)卡卡西殺掉了凜的事實。
「……嗯。」一會後卡卡西輕輕應聲。
「因為我做了錯誤的決定,才讓帶土你……凜也是,我沒有保護好她。」他嘆了口氣,「……我是個沒用的人,除了後悔什麼都做不到。」
帶土沉默了下來,他覺得胸口一陣苦悶。他原本以為是「卡卡西害得凜死掉」這個事實讓他難受,直到一會後這種痛楚幾乎要讓他窒息,他才發現,是他忘了呼吸。事實上,光是想像著幾天之前才溫柔為自己微笑的少女,在未來會死去,那幾乎是和失去呼吸的本能是一樣的。
他喜歡著她。一如她喜歡著卡卡西。
「說這個也沒用。」帶土冷硬地開口,從床邊起身。隨後,他也沒有回頭,只是用有些僵硬的語氣說:「我今天去住鳴人那。」
「帶土……」
他擺擺手制止卡卡西的挽留,「我只是想冷靜一下。」隨後他沉默地收拾一下床邊自己的東西。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幾件衣服,他將它們全裝進袋子,拎起就要往外頭走。
卡卡西從床邊緩慢地站起。他看著帶土熟悉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知道不再阻攔,對彼此都好。只是……
「請不要放棄,存活的希望。」
如果是你,一定不會像愚笨的我,一定會……
卡卡西還沒說完,就看到帶土用一種憐憫的嘲諷盯著他看。那輕率的表情彷彿卡卡西在說什麼好笑的笑話,卡卡西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咬緊牙,苦澀地吞了口口水,也吞進其他想傳達的事情。但最後,他聽到帶土的跫音背過身去,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對他的話語做出鄙夷,而是用異常低啞的聲音低語:「我可沒打算就這樣輕易地死掉。」
帶土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客廳走。卡卡西沒有再攔他,只是在床邊坐了下來。
走出玄關,帶上卡卡西家的大門,帶土臨走前又往無人追來的走廊看了一眼,隨後定定神,慢慢走離開卡卡西的家,往鳴人家去。他在路口確定了一下方位,隨後將裝著衣物的袋子甩過肩膀,一邊踢著路上的石頭,垂下頭,盯著地板走。
他知道了事實這件事,似乎讓卡卡西很難過。這會冷靜了下來,他開始覺得這讓他有點胃疼。雖然一向把旗木卡卡西視為眼中釘,在過去,無視對方的雞婆叮嚀和訓斥,三番兩次和對方為了無所謂的鬥嘴……但讓卡卡西感到悲傷這件事,從來就不是宇智波帶土所期望的。
實際上,對於這既成事實,比起對卡卡西的不滿,更多的是對世界的憤怒。
好人不一定長命,認真負責的忍者,最後總是死得雲淡風輕。他知道的。然而,「要承受這個常識的人換做是凜,而自己不在,一切毫無轉圜餘地」的事實存在於眼前,一切卻變得扭曲起來。
帶土陷入了沉默。
他不會承認這樣的未來的。
或許是因為自己穿越時空的關係,充斥於他腦裡面的,是改變歷史的想法。如果他回去的話,一定能夠改變的吧?說不定因為他提早知道這一切,他不會死,凜也不會,而卡卡西……也不需要背負這麼沉重的傷悲與後悔。
想著想著他咂了下舌頭,跺著腳怒目瞪向天上的月亮。他在心裡發誓,一定要改變!自己絕對不會就這樣屈服的,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認輸,那樣子悽慘的未來,說什麼也不會讓它發生,回去之後,他一定要改變給它看!
只是……相對於他的激動,正當空的明月只是無比安穩地從遠方睥睨著他。
那是讓人著迷的,朦朧的,粉紅色的月亮。
一瞬間也忘了自己原先在想什麼,面對那迷幻的月光,他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反射在地上的影子在此刻搖晃起來,逐漸地淡化、再淡化,最後從地上抽離,徹底地消失不見。而影子的擁有者,就如同他來時一般的突兀,「碰」的一聲,原地只留一袋被落下的衣服。
長長的街道上,早就空無一人。
5. 離別前的禮物
午餐時間帶土一直盯著他吃飯。帶土是急性子,吃飯也快;雖然到底還比不上某人曾經在一樂拉麵達成的秒殺戰績。他身上穿著小櫻選的橘黃色上衣,一邊晃著腳,半趴在桌上,看上去有些意興闌珊的。卡卡西本來想問他怎麼了嗎?結果帶土就自顧自說出來了。
「你果然很喜歡吃秋刀魚啊。是因為便宜嗎?可是有很多刺,吃起來很麻煩……」帶土一面說,挪動了頭部,瞅向桌上那隻細長的烤魚。本來晚餐卡卡西是打算烤兩隻,但帶土嫌除刺麻煩就讓他少弄一隻。是啦,雖說秋刀魚也不難吃、雖說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但卡卡西和秋刀魚,真是個奇怪的組合,就像名劍客和破武器……可是他印象裡的卡卡西,平時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喜好,卻每次都格外開心地在吃那些廉價的魚。帶土抿抿唇,先不提為什麼自己老愛觀察死對頭的一舉一動,但他確實記著這件事,而且一直很想找機會問卡卡西,到底為什麼非得是這種魚不可。
年長的旗木卡卡西一點也不像同年紀的喜歡刁難宇智波帶土。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才捉著筷子垂眼看向秋刀魚,沉吟了一會才說:「嘛,或許是吧。」
於是帶土忍不住皺起眉,呿了聲。
有一好沒兩好。老卡卡西個性溫和,被年紀磨得瞧不出當初那尖銳的稜角;同時歲月可不只下了這點功夫,磨圓的同時,也把他磨得稜磨兩可,特愛打太極。
啊,還有還有,老卡卡西非常識相。他再也不像帶土認知裡的旗木卡卡西那樣老被帶土的違規行為氣得跳腳,隨時要找他碴,並且和他打架──這個二十六歲的旗木卡卡西……很奇怪地,特別在意宇智波帶土的情緒,任何一點時間都不願意他受任何氣或委屈。簡直就像要把這個未來會給(曾經給了)他眼睛的帶土給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寵愛。
唔,微妙。帶土皺了皺鼻子,卡卡西則瞇著眼睛笑,用筷子仔細挑掉秋刀魚的刺,再將魚肉夾進碗裡,以非常美味的表情配飯吃掉。又吃了幾口,他才接著說:「說不定是那樣。雖然以前因為一直接任務的關係,並不到缺錢的地步,但那個年紀靠自己生活還是很辛苦的。總想著再省一點就好了。」卡卡西說著露出有些懷念又有些寂寞的笑容,帶土一直盯著他看,一邊聽著,不知怎麼地就想著要是下次有機會和卡卡西吃飯,多分他兩個便當裡的肉丸子就好了。以及,如果回去之後卡卡西要找他打架之前,帶土先請他吃頓飯好了。
不過嘛。他搔了搔臉,突然又覺得自己善意萌生得太快,回去之後,一定又會為了小卡卡西那處處針對他的惡意,氣到把這些事給忘了。而且自己認識的那個卡卡西,肯定會不屑帶土的施捨,也不想讓他請客。
但這也沒關係。如果卡卡西終究會長成這樣溫和又有禮貌的樣子,說不定小時候的旗木卡卡西本來個性也還不差,只是愛鬧彆扭罷了。帶土想想在心裡偷笑了一陣,想著待會他可以和卡卡西要紙筆把這些事情寫下來。當然他可不會讓任何一個卡卡西給看到那些丟臉的東西。
「但是吶,帶土。」老卡卡西的聲音讓他從救濟小卡卡西的妄想中回神過來,他連忙搖頭,心想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替那個,這麼好強又這麼不服輸的死對頭想這麼多,對方和村裡真正需要幫助的老爺爺老奶奶一點也不一樣,肯定不需要帶土去關心的,他又何必花這些時間……
那頭的卡卡西完全沒有發現他腦裡糾結了多少圈反反覆覆的問題,他只是繼續溫柔地挑著那隻被他剖腹的秋刀魚的刺,仔細而專注的,然後繼續說:「我在想啊,說不定會這麼喜歡秋刀魚,就是因為牠刺很多吧。」
「你還真奇怪……」帶土噗哧笑了出來。
「你看啊,」卡卡西又清掉了一些刺,「當我在挑這些刺的時候,就要很認真。認真的話,就連吃飯都會認真起來,不會隨便囫圇吞棗,每一口飯都扎扎實實的。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帶土一臉恍然大悟地大叫,把彼此都嚇了一跳。緊接著,他幾乎是搶著卡卡西的語尾說,聲音還帶著些急切,「喂,卡卡西,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在想啊。你總是把事情都做得很好,雖然有點臭屁又不會看人臉色──但你做事總是那麼認真,所以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你什麼都要那麼認真?」
卡卡西愣住了,他幾乎是看著帶土的眼睛發呆,就差沒問一句,「所以?」
但帶土已經咧嘴笑著把他想問的話給接下去了:「嘿嘿,難道不是因為你很寂寞嗎?」
他說完,一臉洋洋得意,好像戳破了卡卡西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小秘密而沾沾自喜的樣子,立刻又接著補充:「因為寂寞的時候,只要專心做某件事情,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啊。」
──所以旗木卡卡西你,當時難道不是個時常感到寂寞的孩子嗎?
卡卡西靜默了好半晌,最後才放下筷子,露出寵溺又無奈的笑容。或許是吶。父親走了之後,小卡卡西總是一個人,既剛愎自負,又懶得和人交好,雖說在同年齡的孩童中常受到敬仰的視線,但更多人是用同情的眼光看他。只是當他以為自己會一直一個人的時候,波風水門拍了拍他的頭,野原凜溫和地笑著待在他旁邊,至於宇智波帶土……你知道的,這傢伙的癖好就是遲到,有時候是睡過頭,有時候又幫爺爺奶奶過馬路,可是這樣不遵守規矩的同時,又大吵大鬧地說他總有一天要成為火影。然後就這樣一蹦一跳出現到卡卡西前面,輕浮草率,又弱得可以。
事實上,一直到最後那一年,旗木卡卡西都認為自己遠遠把宇智波帶土丟在身後,他太傑出而他太弱小,卡卡西又總是如此認真,帶土壓根怎麼追也追不上──但當卡卡西終於回頭的時候,「什麼啊,你就這點程度啊。」這麼說著的帶土總是咧著嘴笑,一身狼狽,但穩穩地站在他身邊。
而一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卡卡西回過頭,找到的是自己總是注視著、也總是注視著自己的宇智波帶土。你看,他甚至連卡卡西的寂寞都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口。
可是會那麼想,難道不是因為宇智波帶土自己,也常常覺得寂寞嗎?
若是往日的卡卡西,這會看到帶土那副自得其樂的欠揍模樣肯定會不由分說把他冷嘲熱諷一頓吧。但現在的卡卡西只是笑笑地睨著帶土,因為他與過去的卡卡西都知道,宇智波帶土確實說對了,他們真的能夠互相理解,只是在當時兩人的驕傲與自負,使他們終究無法在對的時間了解並接納彼此。
那曾經是旗木卡卡西心上數一數二的傷口,什麼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但如今宇智波帶土就坐在他面前。
而他又是為了原諒卡卡西,或者……責怪卡卡西,才會出現在這裡呢?
「真是的。」似乎是發現卡卡西又在繞在自責的漩渦裡,帶土忍不住嘖嘖舌,站了起身。隨後他又狀似不經意地留下一句讓卡卡西動搖不已的話語,才接著說,
「要在這裡住,我好像少了一些換洗衣物呢。」
櫻髮少女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雙手輕掄成拳狀,幾次欲言又止,才鼓起勇氣挺起胸膛上前,深吸口氣,「卡卡西老師,帶土前輩他……已經哪裡都不在了喔。從一開始,他就不在了!所以,卡卡西老師,你也應該──」
卡卡西朝她搖了搖頭,阻斷少女接下來的話。他將視線移回眼前的袋子。那裡頭裝著前些天小櫻帶著帶土上街買的嶄新衣服,但理應要擁有它們的那個人卻在木葉憑空消失了。正如同他來得自然而不可思議,離開時也同樣毫無徵兆。畢竟帶土說要出去靜一靜,他們原先還以為可能是對方鬧脾氣跑去躲起來了,找了不少地方,都要把木葉給翻遍了,終究還是毫無斬獲,這才傾向認為帶土是只是時間到,再次消失了。若非第七小組所有人都有和帶土相處的共通記憶,卡卡西甚至要覺得這是一場老天爺可憐他才讓他夢到了過去的帶土。
「讓妳擔心了,小櫻。老師沒那麼脆弱啦,只是稍微,還想像這樣自己再靜靜坐一會。」卡卡西瞇著笑說,「妳先過去找鳴人和佐助吧。」
小櫻勉強也扯出笑,「嗯」的一聲點點頭,「那……我們都在老地方等老師,一定要來喔。」她一面說著,語氣還有些結巴,最後揮揮手,走出卡卡西家,順手帶上了門。同時少女在心裡心想,下次……下次卡卡西老師再遲到,就幫他說些好話吧,畢竟也是為了帶土前輩嘛。
小女生關上門後,在走廊上小碎步跑著離開。要是讓佐助君還有鳴人等太久就不好了呢!要是被視為卡卡西老師那樣的遲到大王,也是很讓人困擾呀!
「啊,對了,」小櫻掩嘴,表情微妙,嘟嘟嚷嚷著邊趕路邊抱怨:「……明明要去看帶土前輩,就早點出門嘛,幹嘛每次都要遲到那麼久。」一小時是常態,三小時家常便飯,最久還有五六小時,實在太過分了啦。少年少女的青春可是不能這樣浪費的呢!人家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呀,佐助君的時間也很寶貴,鳴人──鳴人就算了吧他好像都在村裡亂晃。
「小櫻。」
唉這聲音好耳熟難道不是……櫻髮少女疑惑著停下腳步歪回頭去看,「嗚哇卡卡西老師!」雖然說希望老師別遲到但就這樣立刻追出來果然還是頗嚇人的。她驚魂未定地拍拍自己胸脯,又做了兩次深呼吸,才問:「怎麼了嗎?卡卡西老師。」
卡卡西笑瞇著眼,「小櫻果然是三個人裡面最聰明的。」
突然被誇獎,少女面皮薄得跟什麼一樣刷得就紅了,她還拍拍臉要自己振作,說好此生只花癡宇智波佐助一個人對老師紅著臉什麼意思。「老師你這樣說就不厚道了,佐助君可是我們成績最好的呢,我只是稍微多一點小心思罷了!」
青春期的少女就這點可愛。喜歡被誇,更喜歡自己的對象被誇;與其誇她,不如多誇她喜歡的人。心思很單純,只要你認同了那個人,少女什麼都會和你說,都肯讓你牽著鼻子走。卡卡西暗笑,但他當然不是來誇她或者佐助,只是當春野櫻關上門那瞬間,卡卡西想起了她是第一個和帶土說話,甚至把帶土引向卡卡西的重要人物。
「是喔。」理解了他的用意後,小櫻這麼回應。她和卡卡西並肩走在村子裡,慢慢地往集合地點移動。「因為帶土前輩的宇智波家徽太明顯了嘛。所以連佐助君,我也沒告訴他帶土前輩的身分唷。那樣太讓人難過了不是嗎?」她一邊說,垂下眼瞼,嘴角牽起有些落寞的笑容。
「帶土前輩他,那一天一直在哭。怎麼說呢,他給我的印象比較像鳴人,而鳴人雖然又愛鬧又像個孩子,其實卻很堅強,都不哭的。但帶土前輩卻不是,他嘴上很堅強,心裡卻有很多讓他想哭的小事。」
而後她抬起頭,偷偷瞅著卡卡西。因為帶土前輩的關係,所以卡卡西老師的心情也……啊啊。可是老師一定不會哭的呢。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小臉皺起。
「吶,帶土前輩雖然已經過世了,但他會永遠活在老師的心中啊。」小櫻擰著眉露齒大笑,像是想讓卡卡西安心一樣,「所以老師才那麼常去看他,不是嗎?」
卡卡西停下腳步,他伸手按住覆蓋自己左眼上的護額。「帶土他,至今還一直活著。就在這裡。」
小櫻嘴微微敞開,愣了好半晌,才總算露出放心的表情。她拉住卡卡西的上衣衣角,「卡卡西老師能這麼想就好了,那我們快走吧,已經遲了好久喔!」
卡卡西連忙舉手投降,「好好、小櫻,老師知道了……」也不用這麼趕嘛,讓那兩小子等一下不會怎樣啦。
「不行啦老師,忍者還是遵守時間比較好啊……」
於是就以這個姿勢組合加速前往集合地點。
最後,卡卡西若有所思地回頭望向木葉的道路。他好像感覺到某種熟悉的……但事實上他眼前依舊是普通到不行的木葉日常街道。什麼也沒有。
「真是的。」穿越時空前來的帶土曾經這麼說,「要是你肯坦白自己心情的話,比起像現在這樣爭鋒相對,我們說不定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是,他明明還沒被原諒啊。
「……你為什麼要出現呢,帶土。」
無聲呢喃的同時,卡卡西心裡也明白,這問題,再也沒有人能夠回答他了。
6. 穿越時空愛上你
普通的日子早就已經過膩了,宇智波帶土這麼想。但那也不至於希望把自己的人生過得如此高潮起伏不斷。
明明還在和某人放話,甚至收緊的拳頭都還高高舉著,下一秒全身的皮膚卻能感受到下午陽光把皮膚上曬得乾乾酥酥的。他的腦內還保存著一切在未來世界經歷過的記憶,事實上,他身上也還穿著名為春野櫻的少女絕讚推薦的銘黃色上衣,這讓半分鐘後剛好路過的旗木卡卡西立刻用嫌棄的眼光刺了過來,赤裸裸用裸露在外頭的那雙眼睛表示他對宇智波帶土品味的嫌棄。
帶土簡直想咆哮你看啥看,這是少女的品味而不是我的,有種你十五年後就用一樣嫌棄的眼神去和你可愛的下屬說什麼個性養出什麼品味。
「什麼個性養出什麼品味。」
卡卡西走了過來,毫無新鮮感地吐出帶土前兩秒腦袋才剛跑完的句子。這讓帶土臉色更臭了,他瞪了完全不可能理解自己腦內活動的卡卡西一眼,嘴巴努了努,硬生生吞掉那些放在這個場合有些超現實的話。
像是白日夢一樣的話語。
「喂,帶土。你又遲到了。要是這種個性老是不改掉,你……」卡卡西並沒有察覺他的異常。這個旗木家的天才從以前開始就有些脫線,或許是凜不在的關係,又或者說是因為待在村子裡,安全熟悉的環境讓他很放鬆,注意力也就跟著下降不只十個百分點。帶土心裡覺得好笑,還忍不住把眼前的卡卡西和那就像白日夢一樣的老卡卡西做比較。年紀輕輕的,這個真實旗木卡卡西非常不愛笑,整天板著一張臭臉,臉色蒼白眼神銳利,無時無刻不擺顯自己是個聰明又能幹的人。喔還有你看他站得直挺挺的模樣……
沉默一會,帶土忍不住冒著惹怒卡卡西的風險吃吃笑出聲,還不甚在意擺擺手說,「我知道了啦。」
結果卡卡西本來真的要為了帶土那看上看下的打量目光而惱怒,聽到帶土那不帶情緒的應聲,整個人看起來就怪怪的。彷彿在他那自豪的面罩上大大寫著「你怎麼不吵了,我正等著呢」,反而讓帶土捧著肚子笑歡了。笑著笑著,還笑出了眼角泌出的眼淚。
以宇智波帶土的立場而言,他還是覺得自負又難搞的卡卡西很討厭。而且至今他還是不知道卡卡西那處處帶刺又囉哩叭唆的個性是怎麼在成長的過程中越演越烈一發不可收拾的。但既然以後的卡卡西是那樣子把所有的情緒和記憶都畫進眼角的年輪,變得溫柔又內斂,是不是代表現在的卡卡西還算是個可以重新塑型的可造之材呢。或許也沒那麼討人厭吧。帶土搓搓下巴又把卡卡西從頭到尾看了好幾次。而他意外發現這種無言的攻擊反而讓這年紀還矮自己半個頭的卡卡西焦慮又手足無措了起來。
「真沒想到卡卡西你還真是個喜歡吵吵鬧鬧的人。」
「哈,說什麼呢。」他開口好像讓卡卡西鬆了好大一口氣。卡卡西很快又瞪了過來,手伸了過來,用指尖捏起那塊顏色亮到不行的布料,「這顏色和你搭起來真是糟透了。我看你還是回家換一套再出來吧。」
帶土聞言愣了一下,「什──卡卡西你也管太寬了吧管我穿什麼衣服!」結果卡卡西哼了一聲,拽住他的手就把他往宇智波村的方向拉。
「我們現在就回你家,我在外頭等著,準備好我們就以最快速度前往集合地點。老師和凜都等很久了,你就不覺得羞愧嗎?」
卡卡西你真的很煩耶。宇智波帶土臉都皺在一起,直覺想甩掉箝制自己的手。正想說點什麼,但當不遠處的宇智波村晃進他的眼裡,他愣了一下安靜下來,瞬間失去所有的力量,只能無助盯著卡卡西拉住自己,因為手汗而有些溼熱的手掌,再抬頭仔細看了那象徵著他們一族的團扇標誌。最後他用空閒的手指拉起銘黃色的衣領,蓋住下半張臉。
說的也是,他的背上理應要背負著宇智波。
……本應如此。
卡卡西的目光專注盯著眼前漆黑的背脊。在視線正中心背對著自己的,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存在,如此真實佇立在那裡,不存在任何作假與疑問。只是象徵著宇智波一族榮耀的團扇被遮掩,取而代之是黑色長袍下擺上,象徵著曉組織的暗紅色浮雲。
在那個男人剝去面具的瞬間,卡卡西的記憶就像是被團黑色的渾水惡狠狠絞開,他腦海中一片空白,情感急迫淹沒了理性,又被戰時的本能給複寫,最後攪和成一塊,沒有留下任何足以統整事情全貌的判斷。
旗木卡卡西想說點什麼,但喉嚨乾渴而沙啞,往日的記憶與內疚不斷重複洗刷,最後從混亂中浮現而慢慢清晰的,反而是那些重要回憶之外的,一個人生中小小的插曲。
成年的宇智波帶土就站在異空間的正中央──卡卡西的面前,兩人的四周佈滿毫無意義的灰白平台。這是帶土的眼睛所擁有的能力,由帶土所給予,卡卡西所命名,最後兩人共同擁有的能力。卡卡西忍不住想,或許正是因為這個能力,所以在四年前的某一個時間點,透過某種操作,被認定為已然死亡的宇智波帶土,才能穿越時空,以存活著的姿態來到了二十六歲的卡卡西身邊。
「也猜到你會問了。」帶著面具的宇智波帶土聲音波瀾不驚。正如同他的回應,他對於卡卡西脫口而出的問句十分泰然,豈止不否認,甚至不打算製造任何曖昧的稜模兩可。他在一塊高出地板半個人高的平台坐了下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起某件開心的事。
「對木葉有用的人,都刻在那塊石頭上吧。刻在那上頭、被稱為英雄,成為英雄通常是死亡以後。英雄難道不是被愛著的嗎?而在那些英雄死去之後,這世上不過徒留嘆惋。」帶土說著朝卡卡西看了過來,「不管是你,還是我得到的終究只有無限的空虛。能做的也除了後悔,其他什麼也不剩。
「所以我想要創造一個世界,不管誰也能獲得幸福的世界。」
卡卡西怔愣凝望著帶土。坐在那裡的,是他一直以來的信念,也是對木葉造成破壞與眾多憾事的罪魁禍首。他的姿態恬然,訴說著夢幻又美好的錯誤,一如甫進入這個空間時,他停下了所有對卡卡西的指責與攻擊,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要殺了我嗎?」
要殺了他嗎?卡卡西也捫心自問。
殺了他的話,第四次忍界大戰會結束,很多投入戰場的孩子會活下來,犧牲也會少一些。想必世界也能夠繼續正常的運作吧。
不殺他有什麼好處?一點也沒有。他只是一個早在十三歲那年被木葉判定為死亡之後就無消無息的人,現在還知道了他壞事做盡,肯定也沒有朋友與家人。
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擺在眼前,但旗木卡卡西還是毫無動作。
即使宇智波帶土的心裡早就一無所有,旗木卡卡西的心裡卻住著一個名為宇智波帶土的少年。無比鮮明,難以用任何方法抹去。
「月之眼計畫,你應該已經很瞭解了吧,那是透過眼睛的力量催眠所有人的能力。」思緒被耳中遙遠而模糊的聲音拉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卡卡西回神過來,宇智波帶土正以旁觀的角度繼續說明四年前的那件事。
「在這個能力之下,所有人都會做著甜蜜的美夢,以此為目標的正是名為『無限月讀』的幻術。為了這個計畫,從幾年前開始,我就不停在做實驗,其中一個時間跳躍失常的結果,在這個世界導入了我存在於過去的分身。你在四年前遇到的那個,尚未經歷神無昆橋任務的宇智波帶土,正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既沒有被原諒,也不是為了救贖而來。那時候就已經很清楚地知道。即使如此曾經給予旗木卡卡西力量的,便是那個有些臭著臉,毫無曖昧地對活在慰靈碑前世界中的卡卡西說出實話,不念舊情指責的那個少年。然而,在感到悵然若失的同時,卡卡西對於「那一位」宇智波帶土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仍充滿感激。
「呵呵。」明明什麼也沒說出口,宇智波帶土卻彷彿能讀懂他內心般嘆息地笑了。卡卡西無言望著帶土仍舊完好的左半邊臉,那就和深深烙印在他腦內的最後一幕一樣,帶著些許諷刺,些許寬慰,淡淡牽動眼角的輪廓。
卡卡西很少和人家說自己遮著寫輪眼的原因。久了之後連他自己都被說服,那是因為他雖然獲得帶土的眼睛,卻沒有相對應的體力,為了節省體力,只好將眼睛蓋起來,減少這珍貴血繼限界所帶來的消耗。但事實上,或許他自己也已經快記不得了,但遮蓋的原因,正是因為宇智波帶土最後,確實留給他彌足珍貴──卻也因此沉重異常的話語。
──你要代替我看到未來。
從那之後,卡卡西的雙眼就有著明顯的視差。一開始他覺得那是因為不適應寫輪眼的視野,再過一陣子他才發現,不僅是看到的東西不同,就連看事物的方式都不一樣。有時候甚至會影響感觸。
會想哭。如果未來是這樣的模樣,你的未來又在哪裡呢……帶土?
每當旗木卡卡西這麼想著的時候,就會覺得左眼刺痛得生疼。但或許疼的並不是左眼,而是更下方,安然存放於左邊胸膛的心臟。那個小小的帶土也曾經任性說那雙眼睛會疼,都是卡卡西害的。卡卡西就想,是啊,因為每當他想著帶土、念著帶土,心臟連接著左眼,全身上下都因為太想念了而痛得難受。
「我們的眼睛,會相互吸引。我能看到你所看到的東西,傳達你的情感給我。」帶土突然這麼說。他跳了下來,慢慢走回卡卡西面前。沒了戰爭的喧囂,少了他人的目光,帶土似乎完全忘了他與卡卡西的敵對立場,萬分悠哉停在他面前。
「……要我告訴你,你眼中的我是什麼模樣嗎?」
卡卡西徹底陷入沉默。帶土則是哼笑了聲,似乎早知道卡卡西會有什麼反應,他完全沒留下任何回話的空隙,「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是在凜死掉的那一天。啊,當時我還滿心想著要回木葉的事,結果,當我殘缺的視野終於被補全,在我眼前出現的畫面,是凜死前最後的畫面。透過你的眼睛,我的手好像也能感受到她的體溫。溫熱到幾乎燙手的血液,蔓延在皮膚上的感受……簡直冷得不可思議。」
宇智波帶土邊說邊凝視自己攤開的手掌,彷彿透過這樣專注的目光,就可以看到空無一物的掌心上,流出最心愛的女孩子體內的血。
「帶土……」卡卡西皺起了眉。
「都已經過去了。」帶土打斷他,「事實上,我並不覺得讓你內疚有什麼有趣的。哪怕嚴格說起來,那的確是我墮轉的關鍵。」但他又說:「可是卡卡西,即使讓你站在慰靈碑之前懺悔,又有什麼意義嗎?」
「──是啊,那樣很笨不是嗎?所以才說是笨卡卡西啊。」宇智波帶土說。他皺皺鼻子,雙手環胸坐在平台之上,回答問題時微微晃腳,低垂著頭,看上去無所事事的。「我怎麼可能會希望他那麼做啊,眼睛不是我自願給的嗎?人死了之後,要是眼睛還能幫助朋友,那也算是適得其所。」
旗木卡卡西卻不會這麼想。他認為自己做過很多錯誤的決定,才會導致他失去那麼多東西。可是卡卡西的肩膀就這麼寬,張開雙手之後還是只能抱住有限的未來。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多多少少都得捨棄一些東西,才能保護心中第一珍惜的;而卡卡西實在不是一個足夠幸運的人,同樣的事態反覆重來,那些重要的人因為太多因素一一離開,最後誰也沒有留在他身邊。
「你說你想要重建世界。否定掉這個被攪和得亂七八糟的,再去創造一個新的世界……」他看向臉上仍掛著橘色螺旋面具,同時也是未來自己的男人。
「……這就是凜想要的嗎?」
──這就是我所希望的嗎?
面具男瞅向他,黑暗之中寫輪眼閃耀著赤紅的光芒,「如果你和我一樣喜歡著凜,你能接受這個讓她犧牲的世界嗎?」
宇智波帶土猛地抬起頭,護目鏡下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張開口,怒罵幾乎要衝口而出,最後卻只是哽著氣咬牙,安靜了一會後,水霧浮出,眼眶中的溼意逐漸變得可視化。他並不想在這時候哭泣的,他張口想說點什麼,發出的確像示弱的哽咽。可惡!他鼻子好酸。
帶土大力抓起護目鏡,粗魯用手心的肉壓上眼睛。
「喂!」他壓抑住情緒,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很痛啊。這種痛你也能理解吧,怎麼可能會無所謂接受啊!不過多比我活幾年,你是把自己活成了笨蛋嗎?」
隨後他嗚咽哭了出來。無法認同,無法認同會讓凜死掉的世界。如果不是難以認同,為什麼卡卡西又要一直後悔?可是啊,如果那是已經發生的事,接受再努力,不是只能這樣嗎?
「……所以我想創造一個不管是凜,或者卡卡西,都不會哭泣、死去的世界。」
面具男用低沉的聲音緩慢地說。
「然後,讓這個卡卡西死掉嗎?」宇智波帶土犀利逼問,面具男停頓了一會,才慢慢回答:
「……這是無法避免的。」
帶土用鼻子哼了聲,眼神充滿嘲諷。「我不能認同你的做法,也不會接受。」
「那你打算怎麼做?」
「是你讓我去瞭解卡卡西的。所以我當然要替他說話。」帶土吐了口氣,惡聲惡氣地說:「只要活著,辛苦的事情哪裡會少。你一定也知道卡卡西為我們做了什麼。無視存在於真實的東西,放棄他人苦苦掙扎努力的痕跡,自顧自去追尋虛幻的夢境,這樣的確是很厲害啦。」
他很清楚明白卡卡西的辛苦。那個人對待他時,總會帶著愧疚,聲音非常溫柔。他會用看著這輩子最珍貴寶物的眼神笑睨著他,就像帶土說什麼讓人生氣的話都無所謂;好像帶土哪裡都可以去,什麼都可以做。這樣的旗木卡卡西有著宇智波帶土的一隻眼睛。於是宇智波帶土在那隻眼睛裡活著。
宇智波帶土已經死了,活著的是旗木卡卡西;所以未來在卡卡西的眼睛裡,宇智波帶土已經沒有未來……而這點,宇智波帶土覺得另外一個自己根本不可能不懂。
「想必你也知道吧,因為你也是宇智波帶土的一部份。」
面具男聽完卻只是不置可否笑了。
「那我把真實留給你。年輕的宇智波啊,你所在的是一個經過重組,能夠重新選擇的世界。你的世界裡,依舊什麼都可能發生,世界也依舊殘酷無比。如果最後你都不曾厭惡這個世界,說不定這次你也能普通地成為英雄,當上火影吧。但你要知道,你還是有可能保護不了凜,對付不了宇智波斑,你甚至有可能……最後還是會憎恨旗木卡卡西。
「因為這就是你試圖去面對的真實。它可能會讓你痛不欲生,更有可能改變你的一切。」
帶土眼睛眨也沒眨一下。
「啊啊,我知道。」他直視著自己的亡魂,伸出拳頭握緊,「我說到做到。」
「是嗎。」亡魂面具之後的表情晦暗不清,聲音卻隱約帶著喟然。但他也沒有再說什麼了。於是宇智波帶土看著那個面具,想著二十六歲的旗木卡卡西。當時,在離開之前,要是有好好說明自己沒有半點責怪他的意思就好了。
但現在,他們都只能獨自前行,繼續努力了。
「好自為之。」在那之後過了很久,面具男低低吐出這句話。
而這便是他們彼此毫無交集的結論了。
旗木卡卡西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彆扭。他欲言又止看著坐在不遠處乘涼的宇智波帶土,最後終究還是肢體萬分僵硬地移動到對方身邊坐下來。
「喂,你怎麼了嗎?」
還在發呆,沒注意到屁股旁邊蹭來的熱源,自己隊上那天才臭屁又不可一世的旗木卡卡西的聲音已經落在耳邊。而他好半晌不能反應過來。
怎麼說,老卡卡西一直討好自己好聲好氣他是已經習慣了,怎麼回到現實,連原本的卡卡西也這麼主動減少和他吵架的頻率……是發燒感冒還是他也去過十五年後的木葉來個三天兩夜旅遊了啊?
「幹、幹嘛,」卡卡西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又惱羞成怒起來,一副就是「要不是你真的很奇怪你以為我稀罕慰問你嗎你這哭包笨蛋大白痴!」
……我說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帶土簡直想翻白眼了,但最後他嘆口氣,惡聲惡氣說,「也沒什麼……就作惡夢啦。」
卡卡西要笑不笑瞥了他一眼,「喔,惡夢?」他還特別拉長音,似乎在想像帶土被惡夢嚇哭的模樣。帶土臉上反射冒起青筋。真不是想吵架,但有些人天生欠人家罵的,就像旗木卡卡西。
可是,在二十六歲的卡卡西那傷感的微笑還沒從腦海裡消失之前,他又很不想真的對這個旗木卡卡西翻臉。
帶土又大大深呼吸,呼出滿胸膛的怨氣。
「我夢見自己變成鬼的故事。」
「……那有什麼好怕的。」
「有人規定作惡夢一定得害怕的嗎?」帶土忍不住吐嘈,說著說著他突然發現,他正和旗木卡卡西兩個人肩並肩腿並腿坐著,聊一些和忍術毫無關聯的瑣事。
真是不可思議。今天以前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像這樣子簡單做到的……
他還這麼想,就聽到卡卡西小小聲咕噥,「……又不可怕那有什麼。」
像是突然因為卡卡西的話語聯想到什麼,宇智波帶土鼻子翹得高高的,看上去非常得意,「嘿,信不信由你,宇智波的眼睛可是能看見未來的!比如說卡卡西你啊,以後會變個只會打哈哈的色老頭!」
卡卡西立刻悶聲不吭一拳打向他的腰。並在帶土痛得彎下腰抱緊肚子時嘆了口氣,「……你在說什麼胡話。」
帶土一愣。他坐直回來,沒有生氣,反而噗哧笑了。
「……嘛,或許是鬼故事也說不定。」
完
後記:
這篇終於寫完了,三萬字短篇跨了兩年實在有點久,還造成故事連貫性沒這麼強;不過也是多虧這個時間差,就和當初寫房客一樣,因為有很多時間想著要怎麼寫後續,就讓整個故事更能自圓其說(當初本來是想寫萬字以內的短篇來著……誰知道要變成跟著AB的腳步補刀了……至少還有一對有未來!我們要相信奇蹟!)
01寫於599話前後,那個時候剛揭開帶土的面具,做為紀念寫了一個無關的半架空小短篇。當時並沒有想到要將整個故事補完得如此完整,02和03則寫於補完連載進度並消化一番的半年後。中間夾了一些小短篇,以及中篇連載Out of the hole。我個人其實比較喜歡OOTH,他的故事結構比較完整而統一(因為一開始就打算寫中篇),加上沒有跳躍和時間造成的筆力不一致,鬼故事的迴響比OOTH多,想來也只有OOTH畢竟是個架空的故事。
2016年底寫的小番外:
《吃播》
那大概是木葉最平和的時候。一票小鬼頭從忍校剛畢業,距離中忍考試還有很長的時間,多半日子裡都在幫忙找貓、替老人家提東西,沒有內憂沒有外患,簡單來說就是很閒的一段時期。
也因此,居民的閒催生了木葉一些創作與活動,一波波輪著流行。其中有一陣子,流行起吃播。
什麼是吃播?就是拍自己在吃東西的影片。明明看的人只能看吃不到,但看到影片中人家吃得津津有味,吃得特別有新意,依舊能從中得到滿足感。那時就連常被村子裡排擠的漩渦鳴人也參加過一次,錄自己在家裡吃泡麵,他是把垃圾食品吃得特別香特別美味,然而點閱數少得可憐(多年以後這個影片被重新拿出來後造成大轟動,那就是後話了),其中有十幾回還是他小隊裡另外兩個隊員看不過去,偷偷幫忙點的。對於這支影片,春野櫻的感想是「好好喔,我也想這樣不被限制地吃垃圾食物」,宇智波佐助則表示「房間也太亂」。
吃播在木葉從開始到結束,約莫流行了三個月。比較有名的吃播應該是秋道家父子去吃燒烤店的影像,另外還有美女老師紅吃著自己準備的便當、紅豆仗著青春就是本錢狂嗑甜丸子,或者粉絲偷拍佐助在樹下盤腿啃飯糰的幾段影片在當時也蔚為風潮。
而其中,被稱為幻之吃播的,就不得不提到旗木卡卡西。身為三戰的英雄,同時有木葉白牙的兒子、拷貝忍者卡卡西等如雷貫耳的稱號,卡卡西有名的還有他那總是藏在面罩之下的長相之謎。雖然眾粉絲多半篤定卡卡西是個帥哥,依舊天天好奇面罩下的他到底能有多帥。所以村裡有人說,拍!拍卡卡西吃播!我們募資懸賞,提供最高價的任務酬金,拍他的吃播!
然而這個任務很快就被評定為SS級。
嘗試得最認真、執行得最徹底的大概就是卡卡西所帶的第七小組了。為了拍卡卡西的吃播,他們不惜偷襲自家師長、在慰靈碑附近埋伏,最後甚至拿少得可憐的薪水請自家老師吃飯,然而所有計畫一一失敗。前面兩個打不贏就不提了,吃飯總是得脫面罩吧?然而卡卡西吃飯居然只要三秒。而為了這三秒汲汲營營的三個人,遭遇各式各樣的悲劇慘案,最終仍以失敗收場。
對此鳴人表示:這絕對是詛咒!就不知道是卡卡西老師面罩暗藏玄機,又或者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才讓所有想看到面具之下模樣的人全部吃鱉。
至於來自過去的宇智波帶土,是在吃播的熱度已經告一段落的時間點來到木葉的。
基本上只能像個廢人一樣寄居在卡卡西家的帶土,當然照三餐得和他一起吃飯。吃外食的時候還好,但卡卡西有時候在家喜歡自己煮飯,尤其愛烤秋刀魚,慢吞吞挑掉刺,配著白飯和菜,一頓飯可以吃上十幾二十分鐘。帶土不愛秋刀魚,通常隨便配著其他菜吃完,就坐在那邊乾等卡卡西吃他的秋刀魚,吃得臉頰鼓鼓的。
「啊你是要吃到什麼時候啦。」然後他會等到不耐煩。「吃飯有夠慢的,老子才懶得看你吃飯。」
卡卡西抬頭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瞼繼續吃魚,「多少人想看我吃播,花錢買不到,你看了還嫌。」
對此帶土雙手環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毫不猶豫回應:
「聽你在放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