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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實彌X富岡義勇
*原作向204話之後
*25歲死亡設定預警
*文長慎入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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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春之卷
我沒想到會與不死川實彌再次相遇。
那是23歲那年的春天，粉白色的櫻花如雪片落在隅田川上，當一陣夾帶著繁花的微風吹瞇了視線，我忍不住用僅餘的那隻袖口拂了拂臉，當再次睜開雙眼，便看到了那個人。
不死川實彌獨自佇立於繁忙的大川橋上，他直愣愣盯著腳下的河水，橋樑掩映下那張疤痕交錯的臉看不清表情。我猶豫著是不是該上前招呼，畢竟在鬼殺隊的時候我們是那麼不對盤，又有幾乎一年沒聯絡了。
他還記得我嗎？
鬼殺隊解散之後，我在狹霧山間尋覓了一處小屋，那裡傍著鬱鬱竹林，夏天的風吹過林間時總會捎來一絲涼涼的氣息，跟曾經的水宅很像。其實，輝利哉主公曾提議往後的日子不妨長居水宅，但我婉拒了，我寧可留在狹霧山林間、有著綠樹的清澗旁，可以離鱗瀧師父與炭治郎他們近一些。他們是我世上僅存的親人，況且我只有一個人，那麼大的房子只會讓人感到空落落的。
那麼不死川呢？
不知道自己呆望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吧。陷落肩頭的包袱重量似乎在提醒著我，這趟進城是要幫師父辦事順便採買些物資上山的，然而一路上我卻總對事物改變的樣貌訝異不已；一棟又一棟的複層西洋建築平地而起，家家戶戶接起了電，速度之快彷彿連呼吸法都追不上。就連僵在橋上的數分鐘內，也有絡繹不絕的人潮與電車從身邊溜走。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只有自己的時間停止了，被凍結在那段夜晚依舊漆黑無光的歲月中…
回過神時，我才發覺自己冒汗的手心已經觸摸到那人披著素面羽織的肩膀，不像自己的聲音脫口而出。
「不死川？」
那個人抬起頭來，神情寫滿了遮掩不住的驚訝。
「富岡？！」
電車再一次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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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紫色瞳孔彷彿認出了我，不死川愣了數秒隨即扯開嘴角，疤痕在他還算英氣的臉上形成一道兇惡的曲線，眼中的戾氣倒是消褪不少。
「你還沒死啊富岡？什麼風把你給吹來？」
「嗯，我也沒想到。」
「是沒想到會遇到我還是沒想到還沒死？」他無奈地搔了搔頭：「既然碰到了，要不要喝一杯？」
「啊？！」
我們並肩走在隅田川邊，時序已進入了仲春，沿河盡是漫天飛舞的櫻花，風中似乎還能嗅到新雪融化的氣息。我悄悄打量不死川，就算是換掉了那身制服，他還是不喜歡好好穿衣服。淡綠條紋的和服領口奔放地敞開著，裸露在外的胸膛卻顯而易見地消弭下去，隱約浮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或許是時間太晚，也或許是月色太美，我們最終還是拎了酒盤腿坐在微光閃動的河邊。路過的一家人將談笑聲落在河畔，像是來自過去的回聲。我想起似乎曾有過那麼一次，我們也像現在這般坐著，當時有耀眼的陽光從樹梢灑落，照得不死川的白髮亮晃晃的…
那是什時候的事了？前年？大前年？還是更早以前？
「那年主公還在，找了大家一起賞花…」不死川賭氣似地乾了一瓶清酒：「煉獄喝高了，聲音大到引起附近民眾的抗議，最後還是悲鳴嶼大哥把他給押回去。」
「嗯，當時甘露寺做了太多櫻餅過來，興沖沖地塞給我，伊黑還朝我頭上扔蛇。」至今我還是不明白伊黑為什要生氣。
「你這傢伙口口聲聲說跟我們不一樣，讓你紆尊降貴地加入我們還真他媽委屈了。」
「是胡蝶說不去的話會被大家討厭…」我巴巴地辯解，眼前似乎閃過一抹嬌小的紫色身影，她慧頡地朝我眨了眨眼，隨即消失在一群寫著滅字樣的黑色背影中。
「你惹人厭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不死川又仰頭乾了一杯，杯口微微觸碰到他纖長的睫毛，動作之大像是在服什麼補藥似地。
果不其然，不死川醉了，醉倒在落英繽紛的櫻花樹下。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出現在不死川家裡，呆楞地盯看著他熟睡的側臉。
這裡是處典型市中心內的和式平房，座落於淺草附近，門面看起來大同小異，卻有一個被緣廊圍繞的庭院。我吃力地將他扛過幾個街區，跌跌撞撞地放倒在榻榻米上，腦中盤算著將他安頓好後得趕快回去。
現在應該還有最晚的電車或人力車可搭吧？最不濟就走回去，不使用呼吸法的步行速度很慢，但總歸…
不死川吐出的溫熱氣息還殘留在脖頸間，麻麻癢癢的，酒精混著他身上甜甜的萩餅味不讓人討厭，反而給人一種懷念的感覺，像是回到蝶屋養傷的那段日子。那時我倆堪堪從鬼門關前搶救回來，為了儘快適應日後的生活，也為了蝶屋過於緊張的人力。我們被迫搭伙復健，如同現在一般兩兩一對互相攙扶，沿著蝶屋滿開繡球花的圍牆邊，沉默地繞了一圈又一圈。
扭開乙炔燈，房內龜甲紋格子狀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透亮的玻璃映照出整齊擺放的家具，唯不見其他人的身影。也是、他唯一的弟弟已在無限城一役中戰死，天大地大，我們到底還是成為了那個被留下來的人。
我傾身靠近不死川，手心鬼使神差地拂上他緊蹙的眉頭，切花玻璃窗上扭曲地反映出兩道殘破的身影。
「抱歉…」
一句淺淺的呢喃飄散在空氣中。
那是什麼？不死川說話了嗎？
我震驚地看著他，一道眼淚從他眼角溢出，橫越縱橫交錯的傷疤。
我放下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
明日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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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在不死川家已經叨擾了一段時日，上次重逢後我本打算先守在他身邊，天一亮再悄悄離開即可，卻沒想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闔上眼睛，直到一股力道跩上我的肩頭，那是不死川的…腳。
「笨蛋富岡，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不死川惡狠狠的放大臉俯視著，一隻腳踩在我身上，還時不時地推搡幾下。
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茫然地環顧四周：「…不死川？你怎麼在這裡…？」雖說直接睡在別人家有點丟臉，但我感到十分輕鬆，自己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得這麼好了。
「你還好意思說，現在都幾點了！以前在鬼殺隊時也沒見你這麼懶！」似乎下了什麼決定，不死川乾脆撇過頭去，露出一只發紅的耳朵。
「嘖、既然都這時候了，留下來吃午飯吧！」
「啊？！」
不得不說不死川家的飯是真的好吃。
以前常聽隱說不死川外表兇惡，卻是個家管型的好男人，當時自己並沒什麼實感，總覺得既然隨時有拋卻生命的覺悟，那麼不管吃什麼、住什麼都僅是殺鬼過程中的燃料，只要能砍掉鬼的頭，不管做什麼都好。
然而，當手上端著不死川遞上來熱騰騰的白飯，那種好久不曾有的感覺彷彿又回來了。那曾經是跟鎗兔激烈訓練後，傷痕累累爬下山時，鱗瀧師父親手燉煮的山產火鍋；也像是兒時被鄰居野狗追著咬，大哭著跑回家時，姊姊端上桌的那碗鮭魚蘿蔔…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把下一餐也備上了？難道是以前我硬送他萩餅的回禮？
但是…既然有了晚餐，應該就會有早餐吧。
既然迎接了日出，那自然會有下個日出，明天、後天…
我就這樣在不死川家住上了，應該是說我們莫名其妙同居了。嚴格來講我還不至於厚臉皮到賴著不死川蹭飯，但他似乎並不排斥，況且我始終無法釋懷見面那天他身上透出的那股滲入骨髓的寂寞。
大多數的時候，不死川負責操持家務，我則在旁協助。陽光正好的日子，他會將衣服被單清洗過，喚我拿去院子裡曬，並在我單手把衣物胡亂披上晾衣架時，罵罵咧咧地把東西搶過去。搞得我只能坐在緣廊喝茶，一邊看著他麻利地把所有事情做完。
這段時間炭治郎他們來過幾次，帶著師父寫給我的信跟禰豆子親手縫製的衣服。我猜禰豆子應該還在為上次我送她珠寶首飾的事感到不好意思。我打開布包，天青水藍的兩件和服折得整整齊齊，抖開後便露出美麗的流水與吹雪花紋。
「禰豆子特別選了輕薄保暖的布料，很適合穿出去旅行喔！」炭治郎開朗地笑道。
有時我們也會心血來潮規劃一下剩餘人生，畢竟我們都不想在死前的走馬燈中還自帶部份無聊劇情。
「所以說，你不喜歡萩餅店的主意？」我提起筆，在甘味的項目打上叉。
「你他媽老子除了要餵飽你還要做吃的給外面那些混蛋？！」不死川額上的青筋顯然已經繃不住了。
「那麼開個小道館呢？」我興致不減：「不死川的劍技如此華麗，我也可以從旁協助。」
「……」這下他不說話了，瞪著我空洞的衣袖及他殘缺的手指，我識相地閉嘴。
筆尖上的墨汁滴落和紙，開出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潭。有個念頭竄進我腦海。
「不死川，我教你寫字吧！」
「蛤？！」
「你不是說想回信給主公？趁這機會學起來吧！」
「等等、我這把年紀怎麼學得起來。」
「很簡單的…」我逕自把筆桿往他手裡塞，欺身過去將完好的左手覆上他微微發顫的手掌：「我先寫我自己的名字，看好喔…」提腕帶動著清泉流洩的筆勢，一忽一吸間落下舞動的點、提、豎、勾，宛若流轉不息的水花，無聲地訴說難以啟齒的話語。
「這是漢字的『富』，漢語的原意是擁有一戶房、一畝田，便可以讓家中的人的吃飽…」墨色的河水綿延不絕，漸漸形成四個代表富岡義勇這人的符號。我其實跟多數鬼殺隊同僚一樣，因家庭變故沒能受到完整教育，認字書寫基本來自於姊姊與師父早年的教導。雖說我這人不愛給人回信，卻意外地比想像中來得喜歡寫字，總覺得走筆行氣跟水之呼吸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墨韻的沉洩流轉間讓人感到心如止水。
「你他媽這麼多筆畫老子怎麼記得起來。」
「接下來是不死川你的名字…」無視不死川的抗議，我握著他的手繼續書寫。「『不』代表否定的意思，而這個『死』的漢字呢…可以看出是一個跪在地上的人，正對一具屍體痛哭，所以…」
不死川的呼吸停了一拍，墨汁在潔淨如雪的紙上湮出一團黑漬，像是骯髒的血。
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不死川…」
「沒什麼，我們繼續。」
「不，你看著我。」他身上又再次散發出那種強烈空洞的虛無感，跟在蝶屋與橋上重逢那天一樣，一種奇怪鈍痛襲上心頭，我轉頭直視他的雙眼。
「離開的人不會回來了，但是不死川…」我將他的手拉過來貼上自己心口，心臟正持續有力跳動著，被他觸碰的位置彷彿要燃燒起來。
「我在。」
我看見他眼中的瞳孔急速縮小。
窗外傳來陣陣人力車伕的吆喝聲，午後斜陽自玻璃窗格中射入，映照著空氣中的細小灰塵都鍍上一層閃動的微光。我們靠得那樣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見不死川銀白色的髮絲如細雪般垂落，頭髮縫隙裡藏著蜿蜒扭曲的傷疤，彷彿一隻掙扎前行的蚯蚓。我想更仔細端詳它，一粒落上睫毛的灰塵讓人不由得閉上眼簾，我感到不死川不知何時貼附於脖頸後的手掌增加了一點力量，伴隨著撲面而來淡淡的糯米香氣，一雙溫熱的唇便這樣狠狠落下。
不死川的吻持續深入，軟舌輾轉探入唇齒間，帶著甜蜜熱烈的滋味，誘導著在彼此口腔裡留下難分難捨地糾纏。我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幾乎要融化身心的熾熱使得我不由得抬手繞上他堅實的臂膀，卻也讓兩具交融的身體更加纏綿而貼近。
空氣中漾著憂鬱黯沉的墨香，微風吹過紙面發出如竹葉般的沙沙聲。一個許久之前便已在心底萌發的聲音此刻正激昂地響起。
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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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喂、富岡你好了沒有？我把日用品分類打包在一起了，你去拿提箱過來。」
「等等不死川，我拿個東西。」
「你看你帶的是什麼玩意！亂七八糟的。還有、有人出門旅行會帶蘿蔔的嗎？給我放回去！！」
「我…」
經過反覆斟酌，我還是連同原本放在蘿蔔旁邊、那件修復後的對半羽織珍而重之地放回櫥櫃中。
在那天那個出乎意料的吻結束後，不死川抬起我泛著紅潮的臉龐深深注視著。
「喂、富岡，要不要去看看他們？」
「好。」
沒有設定計畫，我們先去了趟鬼殺隊的墓園，為主公一家及昔日同僚們獻上追思。不死川在玄彌墓碑前站了許久，我沒去打擾他，獨自默默地摩挲著一塊又一塊碑石，想著他們曾經的肉身是否長眠於此。由於終戰過於慘烈，這裡一半以上的墳墓都是空的，就像胡碟墳塚中只放入了一枚蝴蝶髮夾，這是我在蝶屋清醒後聽香奈乎說的。
到頭來我們跟那些鬼沒有兩樣，臨了還是消逝得無影無蹤，什麼也沒留下。
離開墓園時陽光已有了十足暖意，我們直接啟程，沿路拜訪了煉獄的父親元炎柱與弟弟千壽郎、甘露寺的老家、時透兄弟的故居…，接著還前往岩柱悲鳴嶼大哥待過的寺廟。天晴氣爽，鬱鬱蔥蔥的古木夾道而立，陽光透過樹縫篩落在樹下草叢的矮竹旁，照在一株小小的白花上，石板坡道青苔遍佈，長梯盡頭便是破舊的山門。我們緩步前行，在踏入通往廟宇的長坡道前心照不宣地牽起雙手。
這座小寺廟經過修建，已然不見惡鬼襲擊的痕跡。住持領我們到悲鳴嶼大哥居住過的禪房，告知一切陳設與他離去前別無二致。岩柱的房間座落於寺院邊廂突出一角，可以清楚看見後山飛濺而下的瀑布與潺潺溪水。綿延不絕的流水聲帶來陣陣清涼，我打開角落的書桌抽屜，裡頭放了串珠、幾本佛經，以及一朵似乎是孩子親手摺的紙花。
不死川與我依偎坐房外的廊台，不遠處的溪流邊傳來朗朗交談聲，是幾位身穿詰襟與西式便帽的青年，想來是附近學校前來踏青的大學生。午後的斜陽化作萬傾光點，其中一人對著另一名戴圓框眼鏡的青年問道：
「你有聽到剛剛廟裡和尚講的故事嗎？那個輪迴轉生的故事。」
「《本生經》那則嘛，自然是聽到的。」眼鏡青年操著流利的關東腔說道：「不過，我可從沒想過有什麼前世來生。你說、我們都沒有前世的記憶，到了來世你要怎麼知道那人是我？」
「這個嘛…」
「我認為，就算能夠以現世的樣貌進入輪迴，那也是一種全新的精神，充其量不過只是另外一個個體，與前世毫無關係。」
「照你這說…」另一名青年將手探入流洩而過的溪水：「現世的思想在經過三途川後便會被完全割裂，我們將永遠無法與過去重逢嗎？」
「確實呢。我覺得所謂輪迴轉世一說其實是為了慰藉活著的人。」他聳聳肩：「現在想這個都還太早，畢竟死後的事誰知道呢…」
對話聲隨著那幾人漸行漸遠的身影逐漸消逝，原本喧鬧的時刻乍然變得寂然無聲。昏鴉嘎地一聲飛過屋簷，我似乎聽到一聲嘆息。
「不死川？」我忍不住打了個激凌
「起風了，我們走吧。」不死川平靜地說道。
那晚投宿藤之家時我做了個夢，當血紅的場景在腳底展開時，我便知道那許久未曾拜訪的惡夢又再一次襲來。鮮血鋪就的地毯盡頭臥著湖紅色與黃綠龜甲紋的殘破軀體，我拼了命奔跑，滿懷恨意與懊悔，一次次揮舞長刀，卻始終無法接近朝思暮想的兩人。
「為什麼？無慘不是被殺了嗎？我不是完成了你們的託付嗎？為什麼？」屍首在呼嘯的刀鋒下堆積成山，擋住了我的去路。「姊姊！鎗兔！！！」我嘶聲吶喊…
「義勇！」
是誰？猝不及防跌進一個炙熱的懷抱，那人從背後緊緊環抱，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猛一回頭「實彌？」
是他！血紅色的場景消散了，突突作響的心跳與淋漓汗水的鮮明觸感將我拉回現實。黑暗中的不死川輕撫著我的後背，像是安撫啼哭不已的孩子，同時拉過我僅剩的左手貼上他傷痕累累的胸膛，溫柔而堅定的絮語在耳邊響起。
「我在。」
接下來的事情彷彿順理成章，當他輕撫後背的手心逐漸深入，隨著擁抱而被捂暖的空氣探入敞開的浴衣領口，我意識到似乎有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即將發生。在姑且算是心意相通後的這段日子，我們雖然也有一些親密舉動，但都僅止於擁抱接吻，然而…
喘息在愛撫的攻城掠地下變得急促，不死川一面捏著我的下巴親吻，一面就著浴衣下擺空隙摸索到大腿內側，宛如撥開層層雲霧，急切地扯開繫著兜檔布的結，探入那處最私密、從未被人探索過的領域。
在被進入的那一刻，我實切地感受到身體宛如破開的疼痛與被填滿充盈的幸福感。昏黃燈光下的不死川恣意挺動著，額上汗珠化作雨點滴落在未著寸縷的胸膛，我看見他微微蹙起的眉頭，肌膚因情動泛起一陣陣紅潮，濃稠的欲望在他眼裡流動，那是佔有、欣喜、不捨、恐懼，還有某種難以言傳的悲切，在彼此交纏的軀體間混合成某種馨香又冰冷的氣息，穿越看不見黑暗的直面而來。我不由得拂上他的臉頰：「實彌？」
「義勇，抱歉…」
那句歉意細如蚊吟，比起訴說更像是一聲唏噓。然而不待我出聲，不死川隨即發動新一輪猛力快速的抽送，將我倆捲入狂風暴雨般的情慾浪潮中，直到被令人窒息的海洋給淹沒。
我用力將環繞他肩膀的手臂收緊，以一種決絕奉獻的姿態。
只是，那夜之後，在接下來的旅程裡，他都不肯再與我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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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早知有這一天，不、只是我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死川對我而言是不可企及的存在，雖然柱們都是我仰望的對象，但是不死川不同。記得彼時的他剛當上風柱，川越一帶傳來大規模惡鬼肆虐消息，依據失蹤人數推斷應該是名下弦鬼。我獲報前往支援，抵達時不死川已將那隻鬼給斬殺了。當晚圓月高懸，風柱蹲踞於時之鐘樓房頂，居高臨下、銳目圓睜，臉上身上盡是血污，半邊臉孔在月光輝映下猶如來自地獄的修羅，那種氣勢與威壓，連一旁鬼殺隊員都不禁顫慄。但對我而言，他除了擁有無比堅軔的心靈外，卻也任何人都更加嚴酷地對待自己。
是啊，這樣的人怎會看上我。
像我這種人本不該苟活於世，更不該存有一點妄想，以為可以觸碰凌厲的白月、抓住自由瀟灑的風。與他重逢、生活、親密的片段彷彿一場夢，即使只是竊取的也讓我心滿意足。
只是現在夢醒了…
眼前一道旱橋坦率地向前伸展，穿越這裡便接近不死川居住的都心了。不死川穩穩維持著離自己一丈左右的距離，不發一語也不看我一眼。
「不死川，別再感到抱歉也別再自己一個人站橋上了。」我冷不防地發出聲音。
「什麼？」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冒出這句，下意識地回嘴：「不走橋上難道跳下去？！」
「不、我說的是那天你我相遇的那座橋。」
「什…？」他驚愕地睜大雙眼。
「沒關係的。」強風吹過樹梢，落下一陣鮮艷的楓紅，像血、也像雨。我朝他微微一笑：「不論是活下去還是重新擁有生命的這件事。」
「謝謝你，不死川。」
我隨即轉身朝相反方向離去，直至回到狹霧山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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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滅的暖爐靜靜靠在一旁，氣溫隨時序更迭益發溫暖起來，不知不覺間山腳的迎春花開了，櫻花樹的枝頭也冒出小小的花苞。當清晨第一道曙光穿透竹葉落在枕席間，我也在狹霧山間小小的房舍內獨自迎來24歲的春天，離大限之日又近了一步。
自從與不死川分手後已過了一個季節，那些同居共寢的歲月彷彿不曾存在，我們之間再沒有聯繫，一切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炭治郎及宇髓依舊每隔一段時間過來探望，炭治郎面帶微笑地為我匯報倖存者們的近況，包括伊之助常常偷溜回蝶屋找小葵約會，我妻在第七十八次告白求婚中終於獲得禰豆子首肯…，卻總是不經意似地自然而然跳過某個人的信息。而宇髓天元則像是噎到了什麼，每每吐出個話頭，卻又唉一聲硬生生給吞回去，最終胡亂順了角落村田留下來的釀造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其實他們都錯了，我並不責怪不死川，相反地能夠知道他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好好生活著，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尤其在與他重逢後我便隱約有種感覺，如果當代真有斑紋劍士可以跨越25歲生死大限，那人一定就是不死川。
炕台上的茶壺還希哩呼嚕冒著熱氣，蒸薰得案上的筆墨書籍都染上層濛朧水氣。我推開窗戶，雨水洗得發亮的晴空下第一朵櫻花正羞澀地綻放。
我已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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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冬之卷
我沒想到會與富岡義勇再次相遇。
整件事要回到23歲那年的冬天，異常冷列的空氣讓我長時間未動用呼吸法的肺部宛如凍結般刺痛起來，彼時我剛從銀座村田家帶了他們的招牌紅豆餡麵包，才剛踏出街道，便看到了那個人。
十二月的磚造商店街已有了聖誕氣息，這個西洋傳入的時新玩意兒不意外引來人潮的群聚及追捧，唯有那個人獨自站在櫥窗前，喧囂的燈光倒映在玻璃上，卻映照出一道格格不入的清冷身影。
「とみおか…」我喃喃念著這四個音節，那傢伙還記得我嗎？
鬼殺隊解散之後，我在離家鄉不遠處的淺草一帶購了房產，那裡有著櫛比鱗次的熱鬧街道，人力車與街頭藝人的吆喝聲穿越長長町巷，帶來既風雅又俚俗的庶民氛圍，總讓我憶起兒時與家人共同生活的長屋。聽說富岡也沒有接受主公的好意安排，而是選擇回到狹霧山上去，在親近的人身邊。
也是、他還有師父與師弟，不像我…
人來人往中富岡顯然沒注意到我，他的視線停留在洋服店玻璃櫥窗的某處，節慶燈光在他水藍色眼睛投下明明滅滅的光點，猶如海面上的繁星。我悄悄往他的方向挪動腳步，櫥窗內擺放了一只漂亮的女用蝴蝶結，淺藍色的緞帶以純白蕾絲包覆著，角落還綴有小小的藍色寶石，一看就知道是昂貴的舶來品。他打算送人嗎？是哪個心儀的女孩？
心臟彷彿被人攥緊似地難受起來。
我轉身離去。
「下雪了啊。」我望向天空，潔白的初雪落在掌心，化為一抹粉色的花瓣。
恍惚間我感到一個力道輕輕地碰了碰肩膀，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置身大川橋上，望著磅礡奔流的河水呆立了大半天。
「不死川？」
墜落的白雪不知何時變成漫天飛舞的櫻花，而他就立於其中。
「你還沒死啊富岡？」
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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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並肩坐在隅田川邊喝酒閒聊，還是老子開口邀約的。這舉動若是讓兩年前的我知道了，肯定頭都會被擰下來。鬼殺隊中盛傳的風水相剋倒也所言非虛，畢竟全隊就數我最看不慣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尤其當他攤著那張好看的臉，用最少字數道出讓人火大的囂張話時，只要是人都會忍不住想暴打他一頓。
我悄悄打量富岡，斷手那只袖子空蕩蕩的，使得原本就精瘦的身形小了一號，剪短的頭髮讓他看起來有些稚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變了很多，即便依舊寡言，但他長年如深潭般死寂的眼神靈動起來，舉手投足間盡是泉水叮噹的笑意，我不由得揉了揉眼，深怕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血鬼術。
或許是富岡的轉變太過駭人，讓我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回到數年前的冬夜，那是剛開完柱合會議的夜晚，鎮日紛飛的大雪將主公宅邸裹上一層白茫茫的糖霜，雪花輕輕飄落在富岡鴉黑色的長髮上…
那次會議富岡不負眾望地先行開溜，也意料之中惹得我氣不打一處來，還沒等他邁出大門便搶上去揪住他衣領。三公分的身高差讓富岡不得不微微仰頭，我看見一片雪花飄上他眼角，轉瞬化為晶瑩的水珠，茫然的眼神像隻困惑的小狗。彼時聞聲前來的伊黑冷言冷語地火上澆油，悲鳴嶼流著眼淚將還在放空的時透拉往一旁，老油條宇髓露出張八卦臉不嫌事多地看著熱鬧，煉獄還在惦記續攤要吃的紅薯配大酒，胡蝶一邊掩嘴微笑一邊出言調侃，大概只有甘露寺是認真拉架的。
天殺的老天沒眼，無限城一役竟獨留我跟他。
「喂、你當時為什麼說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對著櫻花樹下小心翼翼啜著清酒的富岡，他周身冰冷高傲的感覺淡了不少，但困惑的眼神跟當年一模一樣。
「……」
「你出個聲會死嗎！」
「我沒有通過最終考核，靠著別人的保護活到今天…」他低下頭，神色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我…跟你們不一樣…」
他媽的果然是白痴！
「少自以為是了！誰他媽要保護你！」我一個暴栗彈在那白痴額頭上，不顧他因疼痛皺起來的眉頭：「你是鬼殺隊當之無愧的水柱，也是與老子共同戰鬥的人！若再讓我聽到一次這種話，別怪老子撕了你！」
原以為富岡又會露出那副雷打不動的欠揍臉，然而他只是愣了幾秒，嘴角隨即開出一朵幾乎微不可見的淺淺笑靨，明媚得足以融化冬日的積雪。
主公大人，我們這樣算是和好了吧？
當晚，就像在那日柱合會議後的聚會中那般，我又醉倒了，只是身邊的人換成惹人厭的富岡。
靠著那人微涼的皮膚，富岡身上特有的草木香及無法言喻的清冷氣息灌入鼻腔，帶來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我忍不住往前貼了些，狡猾地汲取這份熟悉又令人微醺的空氣。然而當醉意拖著意識墜入不見邊際的蒼茫雪境，我恍惚地感覺到這一年多來夜夜滋擾的惡夢又將降臨，只是這次的開頭不同…
夢裡的我走在陽光正好的山林小徑，一個似乎是缺了胳膊的朦朧身影跟了上來，他甜甜地喚了聲實彌，我伸手寵溺地將他擁入懷裡…
天色驟然暗了下來，透過青年肩頸我看到暗紅色的鮮血自他身後處展開，形成一道洩落不停的血腥河流，一朵朵豔紅的彼岸花盛放其間，幾個浴血的身影就站在對岸。我終於看清楚了…那是媽媽、弘、琴、貞子、壽美…
還有玄彌…
懷抱中人逐漸化為灰燼消逝於冷風中，我渾身顫慄。
為什麼只有我獲救？
這就是你們想看到的嗎？只有我存活的世界，真的能獲得幸福嗎？
「抱歉…」
在無邊無際的心痛與追悔中，這是我唯一能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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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
隔天清晨剛張開眼，我就被富岡近在咫尺的放大臉給嚇了一跳。
這傢伙昨晚沒回家啊？怎麼會有人就這樣毫無顧忌地睡在別人床上，明明他根本沒醉，如果被人佔便宜了可怎辦，再怎麼說也應該是我去睡他…不是、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使勁搖了搖頭，試圖把荒謬念頭趕出腦袋…富岡就這樣歪在枕頭上，距離近得連臉上的皮膚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細細鼻息…是說這傢伙真白啊，嘴巴也好小，雖然從以前就知道水柱長著一張對殺鬼無益的精緻臉龐，沒想到近距離看起來是這樣的。我忍不住用手指描繪著其上好看的弧度，從額頭到眼窩、從鼻樑到唇峰…
那雙嘴唇嚐起來會是什麼味道？
「笨蛋富岡，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我一個激凌猛然彈開，一隻腳使勁踹在他身上，像是掩飾什麼似地。
沒錯，我肯定是瘋了才會跟他睡一床。
更是瘋得無懈可擊才會開口留他吃飯。
然而不得不說富岡吃起飯來真是一道難得的風景，貶意的那種。
自從弟妹稍大了點後，我就沒看過有人吃飯吃得滿臉都是。富岡他笨拙地用左手扒飯，一邊唏哩胡嚕地將鹽烤鮭魚跟味噌湯塞進嘴巴，一邊發出姆呼呼的噁心笑聲，整張臉彷彿要埋進碗裡似地。
「切、髒死了，你是多久沒吃到像樣的東西了。」我嫌棄地叨唸，一隻手不自覺將他臉上沾著的飯粒取下。
這笨蛋到底是怎麼生活的？看著他磨損脫線的衣袖，隨意亂翹的頭髮，雖說富岡從以前就是個不靠譜的傢伙，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更蠢了。真火大！放任他一個人在外面亂跑真的可以嗎？難道沒人可以看管這個笨蛋嗎？這種像是撿了一隻流浪貓回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不對、難道從前對他印象其實是誤會一場？
「好好吃。」富岡好不容易從飯碗中掙脫出來，睜著閃亮亮的眼睛注視著我。
一種難以言喻的竊喜與驕傲自得瞬間抬頭。
「留下來吧，富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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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在我家住上了，應該是說我們莫名其妙地同居了。
許多時候我們就只是坐在庭院緣廊，有一搭沒一搭地漫談雲朵的形狀，沒好氣地爭論什麼花草最適合種在這裡。偶爾我會協助他更衣沐浴，在霧氣氤氤的浴室中為他褪下貼身襦袢、輕柔地搓洗後背，接著便掩門而出，留富岡自己在蒸騰的浴池中載浮載沉。
更多的時候是我夜不成眠時…
剛開始我安排富岡睡客房，但那白痴連半夜去趟廁所都會鬧出事故，只得讓他同我睡一起。伴著昏黃而溫暖的煤油燈，富岡會為我朗讀石川啄木的短詩。在比肩置放的被褥、緊鄰相靠的枕席上，他微涼清潤的聲音穿過空氣，趁著微風不噪的夜晚在我耳畔烙下朦朧的悸動，一遍又一遍，直至驅散那些夜夜纏繞的惡夢。
這段時間炭治郎跟宇髓他們也常來拜訪。
炭治郎身邊跟著吵死人的豬頭跟我妻，豬頭小子一進門就找人決鬥，被富岡給單手綁在樹上；黃毛我妻態度不善，又哭又叫地嚷嚷著公平競爭，後來才知富岡為感謝禰豆子修復他那件醜死人的羽織，曾大手筆送了她許多珠寶首飾，莫名被善逸當成了情敵。
原來去年冬天他上銀座挑選女性飾品，是為了送給禰豆子的。
宇髓鬼鬼祟祟從屋頂探出頭來，大概是擺脫不了忍者的尿性，他沒一次能好好從大門進來。宇髓一落地就栽在我跟富岡的被褥上，炸炸呼呼地抱住我倆：「真是驚喜！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風柱水柱華麗地共處一室！」
「宇髓你鞋子沒脫。」富岡揉著惺忪雙眼。
「我說不死川。」宇髓一邊賊笑一邊用手指在嘴巴前圈出個猥褻的手勢：「既然都同居了，你就不想把該辦的事也辦一辦？」
「你他媽再說一句老子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驚喜。」我惡狠狠地回懟，一如從前的風柱。
平靜的日子在吵吵鬧鬧中流轉，然而有些事情即使掩蓋在冰雪之下，默契地視而不見，它依舊不會消失，並趁著心防空隙發動襲擊。
包括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我知道富岡不是故意的，但當那個漆黑的死字落在純淨白紙上，我彷彿又看到玄彌那具悽慘消逝的軀體，以及跪在他身邊崩潰慟哭的自己。
「不死川…」富岡輕聲將我喚回現實。
「離開的人不會回來了，但是不死川…」他第一次主動拉起我的手，貼上他胸前炙熱跳動的位置。
「我在。」
我看見他眼中的大海躍動著宛如朝陽閃耀下的粼漓波光，那並非鬼殺隊時古井無波般的死寂，也不是大戰當下波濤洶湧的憤怒之海，而是一種夾雜著透徹與釋然、清澈見底、全然交付的情感，我不禁感到心跳加速頭皮發麻。
壓抑已久的念頭再也無法平息，我伸手扣上富岡後頸將他往懷裡帶，滾燙的雙唇便這樣順勢壓上他的…
滑順又帶點絲絲冰涼，這是我第一時間親吻富岡的感覺，讓我迫切地想溫暖這片陌生的土地，使它獨獨為我所佔有。富岡臉上帶著淡淡紅暈，一粒午餐的米飯還黏在嘴角，然而此時都不及他淺淡的小嘴來得誘人，我急躁地深入它，芳香的雙唇彷彿等待已久，在被炙熱軟舌舔舐當下便自然而然開啟，引領舌尖探索那神秘絕美的所在，誘惑著我與之熱烈糾纏，宛如飢渴的旅人，貪婪地汲取他口腔源源湧出的甘泉。
伴隨著越發熱烈難捨的結合，我感覺富岡將僅剩那隻手環上臂膀，唇瓣在略為分開當下發出低低的輕喘，為這預料之外的親吻添一把火。晨起還來不及收的被褥在纏綿動作中揚起曖昧的空氣，富岡輕輕眨動的睫毛掃過我眼角，我閉上眼，更加用力收緊環抱他的臂膀，在不被打擾的漆黑中感受他的存在。
庭院裡的忍冬香氣隨風飄入，與墨香交融成難分難捨的氣息。
我喜歡他。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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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自數重岩石上傾洩而下，形成一道白緞般的磅礡景緻，噴濺而出的飛沫落在臉上帶來陣陣清涼，我眼前彷彿出現岩柱千錘百鍊的巨大身影，頂著瀑布激流的衝擊冥想鍛鍊，旁邊還帶著玄彌。
「不死川！」穿著水藍和服的富岡在不遠處高聲喊著。發現我後隨即雀躍似地小跑步過來，牽起殘缺的手掌：「不死川，住持說可以帶我們過去了，走吧。」
我也輕輕回握住他的。
自從上次那個意外的吻過後，富岡總是在許多小小的地方流露出他不加掩飾的撒嬌與依賴，就像初次探出頭的蝸牛，懵懵懂懂地傳達他羞澀的喜愛，在剝開冰冷堅硬的外殼後，露出來的是意想不到的柔軟內核，讓人難以想像這竟是那位冷面冰山的水柱。
相比我的反覆遲疑，他似乎更加欣然無懼地相信每個未知的明天，義無反顧地奔赴可以預期的結局，不帶絲毫懷疑。
是的、猶豫的那個人是我。在確認心意後的愉悅興奮、流光般纏綿繾綣的情愛面前，似乎有某種不和諧的雜音，宛如滴入清泉中的一滴墨水。那種感覺十分奇怪，心裡像是帶著明晰卻又難以描摹的恐懼，在我與富岡間落下一道陰影，迫使我總是迴避他那過份清明的眼神。
明明是那麼在乎的人…
我拉住富岡的手忍不住又握緊了一點。
岩柱故居的房間不大，堆積如山的灰塵看得出長久無人使用。富岡隨手翻看餘下的文件雜物，這處預計是我們「訪友」行程的最後一站，接下來便要啟程返回東京。我伸了個懶腰靠在屋外廊台的立柱上，微風送來深秋的涼意，不遠處幾個青年的爭論嬉鬧聲不絕於耳。
他們似乎在討論《本生經》中輪迴轉世的故事。這則故事悲鳴嶼大哥也曾跟我講述過，具體結局我已經忘了，只記得當時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真的相信會有來生嗎？」
他僅是放下搓弄著佛珠的雙手，慈愛地摸摸我的頭權作回答。
然後呢？我成了殺戮不眨眼的斬鬼機器，日日夜夜為了復仇而揮刀。
大戰結束後我總忍不住想，當大限來臨超脫今生軀殼之後，我是否能與心心念念的家人再次團聚？如果真如故事所描述，羈絆會以另一種型態在來生延續…
那麼富岡呢？
他也有他心心念念、羈絆至深的親人好友，那件雙拼羽織就是明證。然而…這是否意味著我與富岡註定各有歸屬，當其中一人離開時，便是決絕割裂的時候。
我們甚至在三途川邊也不會碰面。
那個戴眼鏡長得像下流前田、一臉可笑青年的聲音還持續灌入耳膜：「…就算能夠以現世的樣貌進入輪迴，那也是一種全新的精神，充其量不過只是另一個個體，與前世毫無關係。」
我冷笑了一下，是啊，就算真有來生，我要怎麼知道那人是他？
心底那根弦刷地一聲奏出扭曲的雜音，滴入潛意識的墨水不知何時已將清泉染黑。好吵、吵死人了！明明不想聽到任何聲音，我卻甚至無法抬手捂住耳朵。我感到眼前富岡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不自覺地緊握拳頭讓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起風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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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持續探入後穴，幾輪挑動逼得富岡鎖不住聲音，斷斷續續地發出壓抑的呻吟。我一邊親吻他立起的粉紅色乳頭，一邊在身體四處攻城掠地。富岡白皙肌膚上還留有前戲烙下的吻痕，月光灑入枕畔，他不經意側過頭去的臉龐宛若邀請，撩得我咬緊牙關、頭冒青筋，下身的慾望也早已勃發高漲。情慾來得突然，我甚至連通和散都來不及準備，順手拿了房內藥箱中的軟膏便往他身後抹去…
當晚我原本是被陷入惡夢的富岡給吵醒的。睡在身畔的他滿頭大汗、眉頭緊鎖，躁動不安的身體像是忍受著極大的苦痛。我知道他夢見了誰，這情形於我而言亦是如此，那是生與死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卻又在即將燃盡的生命前顯得如此親近又恐懼。我疼惜地將他擁入懷中，心想面對著下山後便若有所思、渾渾噩噩的我，富岡即使沒有多說什麼，卻也因此感到不安吧。
果不其然，我的存在只會帶給他傷害。
我將他的腳抬起，扶著碩大硬挺的陽具在稚嫩腸道中寸寸推進，即使經過充分潤滑，毫無經驗的甬道依舊咬得死緊，疼痛與緊張刺激得富岡小聲驚喘。我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珠，按耐住大力操幹起來的衝動小心翼翼開拓著屬於我倆的初次。甬道在溫柔的進出間逐漸變得濕潤，不斷放大交合處揚起的歡愉聲響。
說到底我也沒多少經驗，但憑藉著對同為男人身體的認識，還是無師自通地撩撥起他身上每處感官，前後夾擊、由慢而快地研磨著激情的火焰。在昇騰的情慾刺激下，富岡漸次配合著律動在我身下喘息，他死守的唇瓣再也關不住聲音，發出極為誘人的呻吟。我看到他眼中閃動著難以透析的情緒，那雙眼睛彷彿看穿了埋藏情慾之中那根痛苦的刺，直指內心，掀開我作繭自縛的虛偽面具。
疼痛過去後的快感隨之奪去了所有神智，我欲罷不能地在他體內發起衝刺，肉體在極致快感中衝上雲霄，心卻沉入了萬丈深淵。
我是個卑劣的人。
明明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卻又私心卑劣地將他擁入懷中；依賴他給予的溫暖同時，卻又不顧一切逃避著共同承擔的命運。
當慾望在他體內噴發，我輕聲在他耳邊落下近乎呢喃的歉意。
「義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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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離開了。
或許我早知有這一天，不、只是我不願意面對罷了。
富岡對我而言是愛恨交織的存在，雖然柱們彼此間的相處常人難以理解，但是富岡不同。記得彼時我還是名甲級隊士，我們一行人奉命在甲府一帶搜尋失蹤的隊員。嚴冬的山區大雪紛飛，遮蓋了戰鬥後留下的痕跡。滅殺目標原是村裡最美的女人，卻因家境貧困與村民的迷信愚昧，被當作為活人獻祭慘忍殺害，最終淪為肆虐鄉里的惡鬼。當晚月光如水，女鬼以血鬼術挾持了數名隊士，算準一旦我發動攻擊，頃刻便可將他們四分五裂。
正當我焦灼無措地與之對峙，卻聽見身後黑暗處傳來飛濺的水聲，一道流利水光劃破夜空，宛如墜落的雨滴，還沒回神女鬼已身首分離。
「水之呼吸伍之型，旱天的甘霖。」同時響起的清冷嗓音中，富岡出現在我眼前。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水之呼吸使用者，如涓涓細流、如洶湧浪潮，那般美麗強大，卻又如此溫柔…
後來我失去匡近、成為了風柱，好不容易在柱合會議中與仰慕許久的水柱照面，卻不想自己熱情有禮的招呼只換來富岡冰冷的一句：「沒有必要。」尊嚴掃地與期待落空讓我怒不可遏，自此那傢伙被我打上高傲自大的標籤，在一次次衝突中朝他大呼小叫、發洩怒火。
我們就像磁石兩端，一個擅長拒絕、一個不擅於靠近，似乎永遠都走不到一起。
眼前一道旱橋坦率地向前伸展，穿越這裡便接近我們同居的都心了。
「不死川，別再感到抱歉也別再自己一個人站橋上了。」身後的富岡冷不防出聲。
這傢伙在說什麼？
「不走橋上難道跳下去？！」
「不、我說的是那天你我相遇的那座橋。」
我驚愕地睜大雙眼。
他果然發現了！那天的我本想結束生命…
自從大戰結束後，那份支持自己一路走來的復仇意志，在以玄彌死亡為代價換來的殘酷勝利中頓失意義，生命彷彿倏然被抽空，徒留殘破茫然的四年壽命與無邊無境的噩夢。然而諷刺的是，與富岡相遇卻讓我重燃對生的渴望，如灰燼般死寂的心再次違背意志地跳動起來，無法壓抑的愛火不合時宜地在生命尾聲炙熱燃燒，伴隨著憧憬的歡愉與絕望的苦痛…
我真的能夠擁有這份幸福嗎？即便它不會有未來。
看著富岡遠去的背影，心彷彿被掏空一般劇烈地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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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入口的格子拉門，疲憊地將外出用帽與行李箱丟在門口，我脫下深色披風將路途沾染的殘雪抖落。舟車勞頓的疲乏讓我只想一睡不起，幾年的怠惰休養讓呼吸法鍛鍊下的身體幾乎打回原形，連這麼點奔波都會感到負擔。然而比起身體上的不適，更加難受的是心裡的失落。
房內空氣縈繞著冰冷的氣息，富岡離開後時序已不知不覺進入了深冬，幾場大雪將城鎮變成一片銀白色的世界，卻也讓我們曾依偎共處的家，變得如冰窖般寒冷而蕭瑟。我起身去點炭爐，卻聽到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來了！」不耐地頂著冷風去開門，出乎預料是宇髓那傢伙。
「總算回來了，我都敲好幾天門了。」宇髓一邊搓手，高大身軀一邊往裡面擠。
「你還記得我家有門啊。」我不忘譏諷幾句，還是將他請入屋內。
「又去了西部的醫院？」他四處張望著落座，剛添柴火的炭爐來不及釋放暖意，屋子依舊冷颼颼的。
我不置可否，順手將一盒長崎蛋糕往他身上扔。
他若有所思盯著我，口氣少有的謹慎：「我說…都一段時間了，你也該饒了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拿了土產就滾。」
「這也太不華麗了，不死川。」宇髓嘆了口氣：「這樣有意義嗎，你做的這些他又不知道。」
「老子做的事跟那白癡有什麼關係。」
「你根本就是害怕。」
「……」
我沒辦法反駁，充血的雙眼與眼下烏青已經說明了一切。與富岡分手之後，我像是瘋了一樣到處尋找可能的治療方式，從蝶屋、市區的西醫院、私人經營的診所、講究針灸的漢醫院，乃至於各大港區由洋人開設的先進醫療院所，但得到的結果都一樣。斑紋造成的副作用並非疾病，而是一種身體內部提前老化的過程，這種衰退不可逆轉、也無法治癒，25歲已然是極限。
宇髓離開後我再一次來到狹霧山，山腰一棟小小的房舍冒出炊煙，透過緊閉的窗櫺我看到夕陽西沉下的屋內點亮了燈。
那是富岡所在的地方，他還活著…
嚴冬的大雪如暴雨般落下，乘著山區吹起的狂風下將景物捲入無邊無際的白茫。就像先前多次前來時那樣，我在屋外悄悄看著那盞昏黃燈下的人影，其中偶爾會出現另一名戴面具的老者身影，每到這日便會有陣陣味噌鍋的香氣從屋裡傳出，但大多時候只有富岡一個人…
屋內的歲月靜好與屋外的狂風暴雪有如兩個世界，我獨獨站在冰冷的那一邊，遲遲不敢往前邁進。
宇髓說得沒錯，我在害怕。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其中一人先行離去。十個月的年齡差就像無法相遇的春季與冬季，即使再不捨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無聲流逝。
我終究還是沒能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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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的信為我帶來那傢伙的消息，如果沒有意外，這將會是富岡生命中最後一個春天。那日我平白無故煩躁起來，翻箱倒櫃地想找出筆墨紙張給他回信，一番折騰將住處翻了個底朝天後，才記起相關物件早在富岡離開後就收了起來，而我依舊大字不識幾個。
我頹然地呆立房內，翻動紙片的微風彷彿將記憶翻了篇章，回到那有著陽光與墨韻的午後…
富岡眉眼低垂，努力地握住我抓著筆桿的左手，黑色的髮絲散落在耳際，專注帶領著親密交握的手心。他的字跡跟本人很像，溫潤如玉、靜默如水，卻十足連貫而毫不遲疑，我似乎還聞得到他身上氣味與微涼的體溫，一呼一吸間落下生生流轉的墨跡。意念透過頻率一致的呼吸傳遞到微紅的臉頰、緊靠的身體、敞開的領口，以及情不自禁的那個吻…
我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拉開最後一個櫥櫃，只見一件水紅與黃綠相拼的羽織，在其中靜靜等候著。
待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抓起羽織飛奔在往狹霧山的路上了。
為了加快速度，我不顧一切動用上呼吸法，房舍與樹影倏然自耳邊飛逝，身體喚起記憶的同時，往日種種也一一浮上腦海，那是富岡呆滯的臉、困惑的臉、憤怒的臉、笑著的臉、羞赧的臉…
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
碰地撞開小屋大門，眼前的富岡似乎正要就寢，被突如其來的破門聲給嚇了一跳，披頭散髮目光呆滯地瞪著我。
我一把將羽織扔到他頭上。
「富岡你這個混蛋，這東西要在我那裡躺多久，還要麻煩老子親自給你送過來！」
「那是你說不給帶的。」
富岡歪了歪頭，神色寫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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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我只記得自已大步將他抱住，乾脆地用嘴封住他即將冒出的蠢話。
當山裡第一朵櫻花盛開的時候，我們又同居了，只是這次換我住他那裡，留在霧氣氤氤的狹霧山。
跟在城市裡不同，山裡的時間彷彿更緩慢悠長一些，少了紛擾沓雜的喧囂，多了兩個人安靜對話的契機。初來乍到時我看著一屋子缺鍋少瓢、冷冷清清，瞪了一眼旁邊這個生活白癡，只好認命地再次包攬所有家務；富岡則被指派負責基本的生火及採買，幸得竈門一家常常送來炭火及各式食材，免去了我們為民生奔波之苦。鱗瀧師父則隔三差五地送來兩人份的草藥，美其名是治療，但我知道他其實是藉機看望那憨傻短命的徒弟。
看著他離去前凝視我們的眼神，我好像有點知道富岡身上那份沉默的溫柔是從哪來的。
我們也會趁著兩人獨處時盡情做愛。彷彿是要彌補先前失去的時光，我與富岡情不自禁在彼此身體留下一個又一個痕跡，不知饜足地榨取對方身上的氣息，進而銘刻至靈魂深處。
這天夜裡我讓富岡坐自己在身上，被充份開拓過的穴口恣意吞吐碩大的兇器，我感受到分身被戀人流連忘返地吸吮包覆著，抽插間彷彿連神智都被消磨殆盡，全身心地被吸入兩人交合的巨大漩渦中。我自下而上用力頂弄著，將富岡頂得猶如波濤中的小舟，他隨律動忘情顛簸，白皙的皮膚攀上一層情動的粉紅。在蟲鳴響徹的夜晚，花香微醺、晚風清涼，敞開的和室內由緩而急地響起悅耳呻吟與肉體拍擊的啪啪聲，擁抱交纏的肢體再也無法割捨，伴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調情私語，將我們徹底拉入欲罷不能的情愛漩渦，落下一室旑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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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似水，無聲無息帶走了時間，包括那些宛如珠寶般熠熠生輝的日子。我們約定仲夏夜晚仰望煙火，在夕照渲染的海灘追逐浪花，當暮蟬鳴唱時走在陽光正好的山間小路，沒有了鬼的滋擾，終於能好好體會身為人的無懼與自由。
平靜愜意流轉在倆人之間，陽光自樹梢灑落，篩下五彩流溢的光影，我握緊拳頭試圖想抓住瞬間即逝的流光。
富岡在身後甜甜地喊了聲：「實彌。」
「媽的不要再叫了。」被喊得渾身酥麻，光天化日下又不能將他就地正法。
「實彌。」富岡不死心地想引起我注意，甚至撒嬌似地從背後抱住，我一把將他攬進懷裡。
這情景像好像在哪個夢裡見過？
「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見過你。」我注視他閃閃發亮的雙眼：「那時我還是甲級隊士，你用伍之型將惡鬼斬殺後轉身便走，連隱要同你問話都不甩。我當時就想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臭屁之人，哪天老子成了柱定要將這傢伙痛扁一頓。」
「你從那時候就討厭我了？！」富岡露出難得震驚的表情。
「不，我從那時就愛上你了。」
富岡淺淺地笑了，隨即像是思考什麼似地靜默了幾秒：「你知道的，我會先一步離開你。」
我轉頭望向遠方，晴空萬里的天際沒有一絲陰霾。
「我知道，而我也會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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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時候富岡體力明顯下降，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心知肚明這意味著什麼。
雪花在山巒原野飛舞，飄落在一大片樹葉落盡的松木林間；天空陰沉下來，我將窗戶推開點縫隙，窗外的飄雪和天色混然一體，在微弱陽光的照射下才看得出是紛紛揚揚的細雪。寒氣比起都心內的下雪天來得更加凜冽逼人。
炊煙自冰冷無光的夜幕裡升起，富岡才將飯碗端上桌後便又沉沉睡去，最近他這種時而清醒、時而迷茫的情況益發頻繁。我嘆了口氣，小心地將他抱回被褥中。就著跳動的炭火火光，他像新生嬰兒般滿足而平靜，裹在枕心中的小臉看起來如同雪一般白淨，我輕輕喚了聲：「義勇…」。
「鎗兔？」他微微睜開被薄暮壟罩的眼睛，模模糊糊應道。
傾身將他抱在懷裡：「怎麼了？」
「沒有，以為看到了故人…」他搖了搖頭，像貓一樣地往我臂彎裡鑽。
「再睡一下吧。」我用力攥緊拳頭，試圖讓自己故作微笑的臉不露出破綻，一邊將他細如枯枝的手臂塞進被窩裡。
隨著年關將近，大雪斷斷續續落個不停，似乎連天空都被罩上一層朦朦朧朧的霧光。富岡陷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使是白天也少有清醒的時刻。鱗瀧師父循例過來探望，言談中一如既往是寥寥的幾句關懷，然而他背過頭去擦拭眼角的動作還是不經意洩漏了許多…
我開始不再強迫他吃藥，而是擁著他唱起不成調的兒歌：「春天來了，在哪裡來呢？山上來了、在故鄉來了、在原野也來了…花開了、花開了…」富岡被我難聽的嗓音逗得咯咯輕笑，輕快揚起的旋律是記憶中母親為我及弟妹們吟唱的童謠，它曾伴我渡過許多難以成眠的血腥暗夜，也將在如此寒冷的暮色中陪伴富岡回到花開遍地的夢鄉…
我以為自己早已調適過來，但那宛如刀尖剜進心裡的疼痛卻猝不及防將人擊潰，告訴我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次日清晨時分我縮著脖子起身拉開窗扉，一夜暴雪過後，眼前景物像是被裹進無邊無際的純白色毛毯，蒼茫而乾淨，灰色微光從窗縫滲入，照耀得四周一片寂靜，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被白雪所吸收。
「實彌，外面還在下雪嗎？」今天富岡難得清醒，精神看上去也比先前好上許多。
「嗯。」我瞄了眼窗口，冷空氣順勢從其中灌入：「還有些零零星星的降雪，你好好給我待著取暖。」
富岡露出小狗般的神情：「可不可以讓我過去？想看看雪。」
「就你事多…」嘴巴上叨唸著，我還是拿了一條毛毯將他團團圍住，帶他來到窗邊。
我將他扶到桌前的位置，半開的窗櫺還有零星雪花飄落進來，落在深藍色的毛毯上，頃刻間便化成了水滴。富岡看似不經意地拿起桌上的書，那是本一直擺在案前的佛經，印象中應該是從悲鳴嶼大哥那裡取回來的，是佛教唯識宗的典籍。
「你還記得我們拜訪悲鳴嶼大哥生前落腳的寺廟那次嗎？那天有些人在討論今生來世，相信實彌也聽到了…」富岡輕撫封面的硬紙，暗色瞳孔彷彿望向身後的虛空：「我有時會想，如果岩柱大哥還在，他會對我們說些什麼？」
他打開書頁，一葉楓紅夾在其中充作書籤，他悠悠地唸出其中一句…
「永恆轉動，猶如激流。」
「意思是說因果關係猶如水之激流，不斷地互相轉換，永無休止。」就像不知疲憊般，他一反常態地說出長句：「也許實彌覺得今生一旦逝去，我們之間的連結必然就此斷裂、無處可尋；然而對我而言，精神並不會因肉體逝去而消失，就像人世間的因果將隨著每一個剎那的消失又重新出現。」
萬籟俱寂，米白的窗紙透進了霧一般的朦朧雪光。他將我的手拉過放在他心臟位置，深邃的藍色眼睛含滿淚水。
「不要哭，實彌。只要水依舊流動不息，當海浪湧上腳尖，當雨落下的時候，在瀑布下、溪流邊，在每個生生流轉的時刻與地點，你會發現…」
「我在。」
沒辦法忍耐－－
我無法抑止地緊緊抱住他，喉嚨發出寂靜雪地裡唯一聽得見的悲慟哀泣。淚水不斷決堤，滴落在雪花打溼的毛毯上，恍惚間我感受到那握著自己的手心慢慢地鬆開，懷中如水般的呼吸逐漸偃旗息鼓，那雙蔚藍如海的雙眼正無聲無息地闃然闔上。
彼岸花香浮動，三途川的燈火已悄悄亮起…
我在他冰冷的耳畔留下呢喃。
「會再見的，一定還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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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元年，春。
不死川家次男滿臉無奈看著眼前的一切。
臥室爆出幼兒的驚天哭號，媽媽顧不得頭髮沒梳即慌慌張張衝進房內，亂七八糟的衣物還堆置洗衣藍，玩具從天而降，一群小屁孩哄地一聲從客廳飛奔而過，還有兩個正扭打成一團…他有一種置身戰地壕溝的錯覺，彷彿再晚一點就要讓敵軍給殲滅…
這是不死川家典型的週間清晨，一處位於東京都內食指浩繁、平凡卻幸福的小康家庭。
「媽媽，早餐好了，也幫妳留了一份。」長男端著餐盤昂首闊步從廚房走出，一手一個將蜂擁而上的小蘿蔔頭們紛紛推開。他環顧戰場，驕傲的臉上瞬間繃出數條青筋。
「玄弘你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把早餐給吃了！你以為現在是幾點，再遲到就把你的皮給扒下來！！對了，待會跟你一起搭車到學校，你最好不要讓老子等！」長男氣場強大，兇惡的臉上就差沒刺上莫挨老子四字。
次男一見立馬慫了，顫顫巍巍把土司塞進嘴裡。定了定心神開口詢問：「老哥，今天大學沒課嗎？怎麼想到要回高中母校啊？」不死川玄弘今年高一，學業一般、運動一般，不幸跟隨曾為風雲人物的兄長上同一所高中，讓他被迫提早嚐到現實社會的人情冷暖。
「切、還不是劍道部顧問拜託的。」實弘仰頭將牛奶灌入喉嚨，氣勢之狠不亞於提刀打架：「說什麼今年劍道部實力強勁，頗有當年我當主將時的風頭，希望我過去看看順便幫他們進行幾場指導賽。」
「聽善照說是有位新進主將，人長得好看劍技更是十分華麗，國中時就是各大錦標賽的冠軍，只是個性就有點…」玄弘說著換了副期待又興奮的口氣：「不過我相信老哥你絕對沒問題的，有誰能抵擋不死川強大帥氣的風斬呢！」
作為一個合格的兄控，玄弘對此發言倒也不是全沒底氣，不死川實弘除了是地地道道的長男兼處男外，更是連續兩屆全國大學劍道大賽的冠軍，還沒畢業便被警視廳給指名任用。
「哼、那還用說。」實弘使勁搓了搓弟弟腦袋，三道縱錯疤痕下的帥臉裂開一條滿意的笑容。
不死川抵達的時間比預期早了一些，他饒有餘裕地換了道服，提起竹劍便往劍道館走去。鬼滅高中劍道館是棟和洋混合的大正風格建築，隸屬產屋敷家族產業，距今已有百多年歷史。
青苔斑駁的石板步道旁，春風吹過櫻花樹梢落下一陣粉色的雨，花瓣片片飄落在敞開的和服衣領間，喚起不死川遙遠的鄉愁。一前一後經過的男女學生正熱切交談著。
「哎哎、聽說義一今天對手是個超恐怖的學長，不曉得他會不會有事？」頭戴小花髮飾的可愛女孩面帶憂心地問道。
「是男子漢就要勇敢面對，我是這樣告訴他的，妳也要相信義一。快走吧！」另一位嘴角帶疤的男孩如是回應。
踏著遠方響起的下課鐘聲，不死川緩緩步入道場中央，或許時間尚早，空蕩蕩的場地渺無人煙。斜陽將樹影刻入陳舊的木質地板，他閉上眼睛，感受黑暗中全然開放的感官。
「不死川實彌。」
那聲音穿越時空而來，充滿如水般溫醇清涼的氣息，在寂靜午後掀起滔天巨浪。他憶起銀座街頭明亮的十二階，狹霧山上流洩似水的白色月光，那些不知歲月的殺戮鮮血與難以割捨的繾綣依戀，扭曲的記憶就此與現世的場景重合，召喚著屬於不死川實彌生生流轉的喜悅及苦痛。
是他！
眼前面孔在他掀起眼簾的瞳孔中逐漸變得清晰，那是獨獨屬於某一個人，歷經幾世輪迴都不曾改變的容顏。
富岡就在那裡，佇立在落英繽紛的櫻花樹前，同百年前別無二致。
沒有發出片言隻字，不死川提起竹劍便往富岡劈面砍去，富岡也舉劍格檔，速度之快猶如颶風海嘯般，在諾大的道館掀起狂瀾。兩人間的交手益發快速，竹劍因激烈碰撞逬出煙花般的巨響，吸引學員們圍成一道屏息驚嘆的人牆。不死川每一擊都似疾風般精準銳利掠過對手要害，而富岡也以靜水之姿沉默地卸下所有攻勢，與其說是交手、更像是輾轉纏綿的糾葛。在強風越發激烈的呼嘯中，富岡揮出的劍勢翻湧而起形成延綿奔騰之激流，如狂風喚起的水浪，將兩人包裹在激散四射的水霧中。氤氤的水幕裡，攻勢停止於兩把緊密交錯的竹劍上，不死川輕輕將額頭抵上富岡額頭，唇瓣在柔情似水的親吻後輕啟，喚出那個歷經生死流轉、窮盡畢生追尋的名字。
「富岡義勇…」
冰封的嘴角開出笑靨。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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