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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回戰│五夏] 161dB [R18](0704 更新Ch15 完結, 神子五x數學家夏)
1F雷點很多先下預警:
- OOC極度嚴重的一篇
- 正劇向,後期會有微DS性 描寫。
- 不是個太有趣的故事,想寫個互相救贖卻(自己覺得)有點沈悶的(自己覺得)寫實故事,潔癖朋友請慎點。
- 前幾章步調超慢可能會看到睡著,且會出現少量辱罵性字眼。
以上都OK,以下請。
Tout finit toujours bien, si ça ne va pas, c'est que ce n'est pas la fin. 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個美好的結局,如果不是,那說明一切尚未結束。
五條悟第一次見到夏油傑是在卡達聖戰結束的第三年。
那時伊波尼雅國內已經在王族與5大氏族振興下漸漸擺脫戰後的殘敗,重新繁榮起來。
他10歲,出差多日的五條家主在兩排家僕們的恭迎下走進位於首都 狄佛的五條宅邸。他剛上完神學課,被五條夫人催促著去門口迎接兩週未見的父親。
夏油傑站在父親身後半步的距離,穿著白色襯衫,棕色格紋寬褲。身型比五條悟高出不少但體型過於纖瘦,細緻的皮膚和掛著淺笑的雙唇毫無血色,黑色半長髮被綁成一束乖巧地放在肩上,眼型細長尾部稍稍揚起,裡頭的紫色瞳孔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像活人的地方,閃閃發亮就像綻放於冬陽下完全盛開的紫羅蘭。
夏油傑長的不像是伊波尼雅人——大部分伊波尼雅人會有大大的圓眼睛,偏淺的髮色與偏冷的瞳色。血統非常純正的王族和五大家族還會出現金髮,更甚至是銀髮、藍眼的狀況。
對他們而言,越淺的髮色與越冷的瞳色被視為越接近神的存在。
五條家主側身搭上對方的背,將人帶到前面來說,「悟,他叫夏油傑,從今天開始要住在我們家,你們要好好相處。」
夏油傑,16歲,來自學術之都 肯,是五條家主朋友的小孩。
伊波尼雅是星球上最大的國家,他們信奉神祇並相信人是由神所造。
人類所有的權利都是被神所賦予的。
他們信奉六大主神,主司生命的天神莫河,戰事的風神博雅,淨化的火神波恩雅,正義的水神波克俐娜,死亡之神詩雅沙麗與太陽神史隆薩。
傳說中巨蟒斯麥爾吞噬日月,以人類為食,全大陸被黑暗籠罩。天神莫河手持紫電,召集風神博雅與水神波克俐娜同巨蟒交戰並殺死斯麥爾和它母親,解救日月並將大陸歸還給伊波尼雅的子民。
重建伊波尼雅的六位神祇回歸天界之前在人間留下六大氏族作為繼承,分別是代表天神的天元家,代表風神的禪院家,代表火神的九十九家,代表水神的五條家,代表死神的加茂家與代表太陽神的七海家。
氏族在國內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被國人視為神使般的存在。
伊波尼雅人自小被教導神將人造在關係裡。
除了讓人們在關係裡學會付出學會負責任之外,也希望人在關係裡明白什麼是愛,什麼是捨己。但更重要的是,神與人就是在關係裡的,而這關係的次序是——人作為被造物,要順服神。
也就是所謂的約。
神賦予人穩定的環境,讓人遵循神的旨意成長,若人類違背了神的旨意,則死。
伊波尼雅人對此深信不疑。
做為六大氏族的直系血脈繼承人,做為神使,五條悟自小就被教授神與神的旨意。除了神學之外,五條悟還要學習禮儀、建築、繪畫、音樂、珠寶、科學、文學、藝術鑑賞與貴族們的運動,像擊劍,像馬球。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伊波尼雅人民擁護著,除了因為他是六大氏族本系成員之外,還有一個最直接也最直觀的原因,就是他那毫無雜色的純白頭髮與如同神話中,水神波克俐娜容納百川的清澈藍瞳。
就像神一樣。
五條悟既聰明又狂妄,渾身散發出優雅紳士外表所包裹不住的桀驁不遜,這種無法抵擋的魅力為他帶來的除了排山倒海的尊崇仰慕之外,還有其他氏族的仇恨嫉妒。可他對這些敵意從來就不以為然,興許是年紀尚幼,興許是他本就有嗤視天下的本錢,總之此刻的他還不能明白那些虎視眈眈的氏族們能對自己造成多少傷害,只知道自己對眼前從未見過的特殊外貌掀起無比巨大的興趣——
要知道平常會在五條悟周圍兜兜轉轉的人長得都是一個皮囊。
因此,五條悟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仰頭對對方投以一個應該要受用的笑容,
「你好,我是五條悟。」
但眼前男人對他的迷人笑容視若無睹,只是公事般的垂眼伸手相握,
「夏油傑。」
五條悟沒什麼機會與夏油傑碰面,更別說單獨相處了。
夏油傑很忙,起初是忙於學習那些只有貴族們才需要理解的繁文縟節,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無聊的課程背得滾瓜爛熟且應用得體,很快能夠侃侃而談洛可可和田園風格建築裝修,侃侃而談湖畔派或諾瓦利斯的夜的頌歌,侃侃而談拉赫曼尼諾夫的吝嗇騎士或夏爾古諾的浮士德。
在那之後五條家主總是在大大小小的出差交際都讓他陪伴,後來更是讓他獨立完成應屬於自己的作業——而這件事情變成壓垮五條夫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五條夫人對夏油傑有著非常強烈的敵意。
自對方來到宅邸的第一天起,她對夏油傑不論態度或是眼神都冰錐似的尖銳刺骨,良好的教養禮儀在面對夏油傑時形同虛設,可笑的面具碎落一地。
她讓五條悟不要打聽更不要靠近他。
仔細想想自己媽媽對對方充滿敵意也是合情合理的,雖然依照五條家主的說法,夏油傑的爸爸是他英年早逝的摯友,可是在這個社會地位複雜的家庭裡毫不避諱帶另一位孩子拋頭露面仍是有些太過招搖。
可單就這件事情來說五條悟可是絲毫不在意的。
畢竟他是神使。
畢竟他是鄙夷眾生的神子。
其實在初次碰面不被放在眼裡後,五條悟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很快的忘記這個人這件事。
縱使對方的皮囊令他很感興趣,可那突如其來的感受也就好像年幼無知的男孩第一次見到稀有小動物一樣的感覺,撇除新鮮的興奮感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特別之處。
綜合上述,雖說他對夏油傑挺感興趣,但若要說留上心嘛,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
五條悟第二次真正見到夏油傑是在半年後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
那天五條悟剛上完戲劇課,毫無目的徘徊在五條宅邸裡鬱鬱蒼蒼的樹下,踩著從樹葉間滲透進來的強烈日光遍佈斑紋,正在為奧塞羅裡威尼斯軍統帥愚蠢的行為感到可笑時卻聽見微弱的、流暢的琴聲。
這很奇怪,五條宅邸的演藝廳為了確保觀賞者在內部聆聽表演時不被外界干擾,故而有著非常完善的隔音設計與屏蔽措施,不論外面出多少紛紛擾擾內部都聽不見的,反之亦然。
在庭院裡聽見琴聲是一件極度不自然的事情。
他循聲走去,視線穿越交錯卻整齊的銀杏林看到夏油傑就著陽光灑落坐在角落房間裡的平台鋼琴前彈奏巴哈,這個房間雖然在主樓裡,但是因為處在非常邊間的位置五條悟從來沒有來過——或者該說五條宅實在太大了,撇除主要活動的範圍之外五條悟基本都沒有興致也沒有好奇心去一一走過,所以理應不知道家裡這個不起眼的角落還擺著這麼一架Steinway型號D。
房間不小,擺了近3米長的型號D不僅不顯壅擠,甚至還再裝置了長沙發與厚實木桌後仍有些空曠。
落地窗微敞,徐徐的風帶起些許翠綠的銀杏葉伴隨冷藍色窗簾飄揚。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半垂眸隨意看向在黑白琴鍵上流轉的手指,上次被捆成一束的頭髮這次自由卻還是乖巧的披在肩上,右側碎髮被恣意捋至耳後,沒見過的黑色耳釘在漂亮耳垂上閃閃發光。
曲子結束後接著響起的仍舊是巴哈。
平均律C大調前奏曲,
流水般的曲子。
五條悟在那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曲子都已經按照順序從C大調前奏彈至降E大調前奏曲時仍舊佇在那兒。
可曲子還沒結束琴聲卻被停止了。
他遠遠看到緊閉的房門被打開,夏油傑停下動作回身轉往門口方向看去。他看不見夏油傑的表情可卻看見自己父親出現在房門口,嘴巴開開合合的似乎在說些什麼。隨後黑髮男人站起身,跟在家主後方離開了。
門重新被關起。
房裡空無一人。
那之後過了約莫一年。
而五條悟偷偷觀察夏油傑,也觀察了一年之久。
這個觀察最一開始是源自於有趣,畢竟在五條悟人生不長的11個年頭裡,環境中的人就是那些——階級頂端的氏族,中上層貴族和各家家僕們。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夏油傑的出現像在一潭死水裡投下一顆石子,原以為水面會在短暫波動後消失又重新回歸寧靜,卻發現事實好像不是如此。
夏油傑在沒有陪父親出差或沒有獨自上工的日子就會窩在宅邸角落那間有著整面落地窗的房裡彈琴或是倚著陽光塗塗寫寫——且這個塗塗寫寫從來就沒有參考書籍文件。還有就是,夏油傑彈的曲子永遠都是巴哈,更準確的說是巴哈平均律,他彈前奏曲,彈賦格曲,彈24大小調,把從BWV 846號到BWV 893號的曲子彈了一遍又一遍。
整整一年。
他再也找不到比夏油傑更規律的男人了,他對他的感覺從新鮮變成了好奇,
這股好奇源自於對方的生活如同被限縮在牢籠內從未跳脫,就像展櫃裡栩栩如生的奇異人偶。
兩人私底下的首次碰頭是在夏油傑來到五條宅邸一年多一些的,窗戶外頭被銀杏染黃的秋日午後。那時五條夫人剛離開宅邸回去娘家,五條悟終於壓抑不住好奇心的從落地窗進到那間房裡。
夏油傑背對窗戶單手撐頭在紙上書書寫寫,也因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注意到房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五條悟覺得好玩,躡手躡腳小心翼翼靠近卻不發出一點聲響,像隻白色的貓踮著腳尖踩在酒紅色絨面地毯上。
夏油傑是等到五條悟已距離他不到1米處時才回過頭來,一臉淺笑的回看。
雖然表情管理做的漂亮得體,可五條悟還是在夏油傑眼底看到一絲困惑與些許驚訝。
「今天怎麼不彈琴了?」五條悟笑咪咪地問,他其實並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在對方臉上看到驚訝表情,可夏油傑沒有,只是用一樣的微笑表情回應他說「今天沒有想法,少爺。」
五條悟內心有點嘔氣,想著這個人可真能裝,但若在這個時間被人句點了自己豈不就是輸了嗎,抱持著五條悟才不會輸的想法他繼續接著問,「可是你不總是在彈同樣幾首曲子嗎?需要什麼想法?」
「需要的,少爺。」微笑表情依舊。
「什麼想法?」
「想彈琴的想法。」
五條悟能感受到夏油傑回應的內容是極度想要結束的隨意敷衍,問答像陷入死胡同的變成一個迴圈。
可他偏偏不想順著對方的意。
所以五條悟幫這個迴圈開了一個破口,在原本的if程序上多加了一個else if,若他有意要延長對話,那些胡里七八的問題就能信手捻來,「那你為什麼都彈同樣幾首歌?巴哈不是還有很多其他曲子嗎?」
夏油傑停頓幾秒,五條悟看出他在微笑表情下無奈地嘆一口氣,「因為喜歡,我喜歡平均律。」
「為什麼喜歡平均律?」
「因為平均律聽起來很舒服。」
「為什麼舒服?」
五條悟像隻性格惡劣的猴孩子拿著樹枝逗弄滯留在岸邊的可憐海龜,測試究竟要到什麼程度才能觸及對方底線,
剝下他那層虛假華麗的外皮。
可發現五條悟緊咬問題不放的夏油傑卻突然意識到這樣隨意敷衍下去並不是辦法,五條悟是狠下心要找自己麻煩,繼續打水漂只會讓戰線被拉得更長。
他在內心挑眉,思索片刻後決定好好回答,「永遠調不準。」
「?」五條悟歪了頭,毫不遮掩地對夏油傑投以困惑目光。
「因為永遠調不準,少爺。」夏油傑轉身看向五條悟,認真的紫色眼珠一閃一閃,「您知道為什麼平均律這麼被人所讚頌嗎?」
五條悟沒說話的只是搖搖頭。他想自己現在的眼神或表情一定蠢透了,因為熟一點之後夏油傑告訴自己,當時擺出的態度是自兩人認識以來,他第一次覺得五條悟是個真正的孩子而不是打扮漂亮的小少爺,很真誠,很惹人喜愛。
但五條悟將這段說明扭曲為夏油傑在罵自己愚蠢,不服輸的回夏油傑說他才是打扮漂亮的洋娃娃。
他認識平均律也知道大家將它比喻為鋼琴的舊約聖經,可是不會有人告訴他說為什麼。
自小所受到的教育讓他在求知領域裡乾癟的只剩下吸收,沒有咀嚼,亦無反饋。因為不被允許,更重要的是因為不會有答案。
——這正是上位者所希望的。
沒有人喜歡永遠的熱臉貼冷屁股,在人情交往上如此,在學習成長上也當如此。五條悟曾經反抗過,但是在無數次的求而無解後剩下的只有無所謂與漠然。就像在馬戲團裡被細繩拴住的大象,就像在電擊實驗裡待立原地無助呻吟的狗。
習得性無助。
「是因為調不準,頻率永遠調不準,少爺。」夏油傑說。
頻率是這樣的,當物體能發出頻率f時,那麼他就能發出2f、3f的頻率,稱之為泛音。從頻率f到頻率2f稱之為一個8度,從2f出發到3f的音則稱為完全五度,這就是由畢達哥拉斯定義出的五度圈,也就是按照“自然聲音”定義(歸納)出幫“樂器調音”的“規則”。
現行音樂系統裡,從中央C到高音C有12個半音。
假定中央C的頻率是f,高音C的頻率是2f,那麼中央C與高音C稱之為8度,高音G是3f,則高音C與高音G稱之為完全5度。所以依照這個方式反推回去,中央G的音頻就是3f/2。
「因此用畢達哥拉斯的五度圈方式去調音,永遠調不準,是嗎?」五條悟說,「因為不相等也無法相等。」
「是的,完全五度有7個半音,8度有12個半音,(3/2)的12次方永遠不等於2的7次方。」
五條悟突然明白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原因了,因為按照自然界的調音規則,為樂器調出來的音是錯誤的,這等同於是在質疑神(上位者)所創造的世界(自然/人定系統),因為這個系統有著最根本的缺陷。
「巴哈的平均律,」夏油傑沉默一下後繼續說,「目的是在證明12平均律(現行人定系統)是可行的,是人體所無法分辨的差異。」
也就是說這首曲子創作的目的是在證實神所不容質疑的觀點。
「回到剛剛您問的問題,少爺。」夏油傑說,「舒服的原因是矛盾。」
明明知道調不準卻無法分辨的矛盾。
夏油傑喜歡數學,喜歡音樂,根據他的說法,數學和音樂都是由抽象的觀念中,創造連貫又一致的模式,由離散分立的資料中創造統合的整體,這種模式使我們深信宇宙中必有某種次序,而他喜歡在這之中尋找那所謂的次序。
五條悟所接受的教育課程都是關於服從與欣賞,教導人如何成為一名紳士,如何成為一名為神服務的人,伊波尼雅的教育就是這樣,人們只能接受神想讓你知道的,不允許思考也不容許質疑,只要如同海綿般不停吸收,吸收,再吸收。
所以夏油傑口中的探索與矛盾讓五條悟充滿了千萬分興趣。
所以夏油傑讓五條悟充滿了千萬分興趣。
所以夏油傑常常見到爬窗進來的五條悟。
掌管智慧的水神使者五條宅邸藏書很多。
大部分聚在一起的時間五條悟會抱著書本靜靜坐在夏油傑身邊探索這個未知的領域,遇到不明白的東西就問他,遇到不知道的東西就問他,遇到突發奇想的東西就問他。11歲的五條悟如新生兒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而夏油傑就是嶄新世界的嚮導,知識的巨人,一抹揮別黑夜的紫色曙光。
五條悟正在成長,天空不再伸手所不能及,他是從有著黑色斑點鳥蛋中破殼而出的小小雛鳥。
在夏油傑心中數學、音樂、文學、物理、化學的本質都是相同的,是一套看似雜亂卻有規律的準則,也就是世界。他能在這些領域裡毫無障礙的自由轉換,而這個觀念也深深影響著五條悟。
五條悟很聰明,即便第一眼看不懂的東西也不用太費心思說明就能理解,甚至能夠舉一反三的找到主題深入研究。撇除已經爛熟的加減乘除與邏輯統計,夏油傑開始跟他建立書上所說的座標幾何。
「座標幾何中最廣泛被應用的是歐式幾何與笛卡兒座標幾何,」夏油傑說,「您可以想像為,當一個物體被放置在空間中時我們為了方便描述而建立一個系統去說明它所在的位置,就像地理上的經度緯度,就像信封上的收件地址,我們可以用這個系統去定義或描述它的移動軌跡和運動狀態,而這個系統就是所謂的座標幾何。」
當數學探討到座標幾何時,就會看到另外一個世界。
它在生活中最直觀且最基本的運用是運動學,說到運動學就會講到牛頓運動定律,而講到牛頓運動定律就不可避免地開始探討微分積分。
五條悟12歲,可數學的學習其實並不關乎年紀,很多時候只是教學者太過注重計算而疏於各個符號的本質。數學跟物理在撥開層層計算與代數的外皮後,通常就只剩下一個概念,簡單又直觀的概念。
夏油傑從“意義”層面來說明這個概念,微分最根本的幾何意義就是斜率,積分最根本的幾何意義就是面積。
而微積分在物理上最廣為人知的應用就是運動學,當我們可以用座標方程寫下一個物體移動路徑時,對路徑作微分可得到每個時間點物體的速度,再微分可以得到每個時間點物體的加速度。
「所以說,如果我有足夠多資訊的話,就可以從加速度反推回物體在每個時間所在的位置了對嗎?」五條悟歪著頭看夏油傑,「比如說起點的速度或是起點的位置之類的?」
順勢而進,反之亦然。
夏油傑淺淺的笑了笑並不吝嗇於給予眼前漂亮男孩一些讚美,「完全正確,不愧是少爺。」
除了書本上的學習外,五條悟也會問他一些突然發現或想到的疑惑,像是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的,天空之外是什麼等等,並時常與夏油傑一起探討世界上更多的矛盾。夏油傑懂的東西很多,大部分時間都能不假思索的做出解答,在他解答不出來時兩人會窩在一起討論,再得到彼此都能夠接受的解。
這種藉由與人討論後不停推翻再假設的過程是五條悟從未體驗過的,覺得既新奇又興奮。
他很喜歡跟夏油傑在一起的氛圍,很尊敬很仰慕自己的老師,但這份尊敬卻很快的變了質。他內心渴望對方更多的肯定,也因此五條悟盡所能的在追求進步,盡可能的在不停推翻自己下成長。
原先的雛鳥開始發狂似的茁壯,他在等待羽翼豐滿,等待時機成熟。
他不想挑戰天空,也不要奔向天空。
他要成為捕捉天空的網,併吞那一片迷人又溫柔的紫色朝陽。
五條悟真正意識到自己感情變質是在某次的隨口一句「傑,脾臟在什麼地方?」
夏油傑指著自己身體比劃,從腦開始說明人體在皮膚下方還有真皮層與皮下組織包含血管、脂肪、肌肉與肌肉之間包裹住的器官。他用食指在自己頭部輕輕的點了點,說這裡頭的器官叫腦,細分為大小腦與腦幹,按著順序從上開始逐一往下介紹那些五條悟所看不到甚至摸不到的藏在身體裡面的肉塊們。
當他介紹完肺接著提到心臟時,五條悟伸出手覆上對方所指的位置。
他透過薄薄襯衣碰觸到夏油傑的皮膚,發現夏油傑的身體很柔軟,底下心臟正強而有力的跳動著。他沿著對方剛剛由上往下的順序逆著撫摸,緊密的肌膚相貼讓他不需太過仔細便能發現夏油傑的身體從被自己碰觸到的那刻起就明顯僵住,淡淡的問了句,「怎麼了?傑。」
「請不要這樣,少爺。」
五條悟將視線從自己的手背移回到對方臉上,再次問,「怎麼了?」
這次夏油傑沒有回答。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五條悟發現自己對對方的感情已經變質了。
他渴望與夏油傑更多的觸碰,渴望擁抱他,渴望擁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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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很奇怪,自己家裡不論什麼人——上至前來作客的貴族小姐、五條夫人的名媛朋友,下至家中聘用的管家、園丁、傭人更或是指導老師都希望被他觸碰——眼神全部是熱辣又赤裸的渴望,唯獨夏油傑是如此畏畏縮縮。五條悟不明白,提出來問得到的回答卻是因為男人不該碰男人。
「為什麼?」五條悟歪頭,他從來都是男女通吃的,視線可從未區分過男人女人,「為什麼不行?女人跟男人有什麼差別?傑,撇除那些瑣碎的器官差異,本質上是一樣的不是嗎?」五條悟在夏油傑腰部捏了一下,弄的夏油傑僵硬的縮縮肩膀,「傑是如此柔軟,卻又堅硬。更何況...」他停頓一下對上夏油傑的眼睛,「傑是喜歡的不是嗎?」
「喜歡被我觸碰。」
五條悟毫無顧忌地隔著襯衣在他身上上下撫摸,順著曲線漂亮的身體來回遊走。原本與肌膚間隔一些的清冷布料受壓貼到身上,微寒,卻又馬上被兩副高溫的軀體加熱升溫,如此反覆循回讓夏油傑有些泛癢顫抖。
「因為傑在被觸碰時都會舒服的顫抖並且露出女孩子一樣的表情啊。」
夏油傑分不清自己身體的震顫究竟是癡迷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只能閉上眼,抿嘴從鼻間噴灑出一口熱氣再重新張開,壓低聲音說,「若您只是覺得有趣的話,請不要這樣。若您覺得現在的行為是『必要的』就請對我下達命令。少主。」
什麼叫必要的嘛。
五條悟不開心的收回手,雖然知道即使繼續鬧下去夏油傑不會也不能拿自己如何,但依照這半年多的相處經驗看來,當夏油傑使用“少主”這個名詞稱呼他時代表對方心情已經很不美麗了。“被”停下手上動作的五條悟只得扁扁嘴伸個懶腰瞟一眼時間,文學老師差不多該找他找的天翻地覆了,是時候回去露個面再在下次的休息時間裡偷跑出來。
準備推窗而出的五條悟突然想到什麼回過頭,「對了傑我一直很想問,身處在伊波尼雅這個國家的你是怎麼懂這麼多的?」
要知道許多知識在這個神權主宰的世界裡是不能也不被允許學習的,畢竟當人越深入的探究就越容易質疑“世界”(神/上位者)所灌輸的迷思,也就越容易發現矛盾,這些矛盾就如同函數解中不連續的奇異點,是個需要打破規則另外求解的特例。
這些禁忌只有被挑選上的人才能夠學習。
夏油傑頓一下,「我父親是一名數學家」。
可是這種偷偷摸摸稱之為幽會的日子卻在半年後的一個下午被五條夫人發現了。
喔不對,應該說是被舞蹈老師發現後告狀到五條夫人那裡去了。
那天早上很是普通,外頭有些朝霧卻依舊明亮,天氣不冷不熱的他們打開窗戶任憑內外空氣相互流轉。
當五條悟正以A大調賦格為背景求解帶電粒子於磁場中的移動軌跡問題時門被”磅”一聲無禮的打開,溫婉的琴聲戛然停止緊接著響起的的是急躁雜亂的腳步聲。專心進行函式代換的五條悟僅只是不悅的皺起眉尖卻不願思緒被打斷的沒有抬起頭來。
再接著是“啪”一個響亮的巴掌聲。
「跪下!賤人!誰准你接近我兒子的!?」
五條悟錯愕地抬頭轉向夏油傑方向,對方白皙的臉上還有剛剛被五條夫人印上去的紅色掌痕。他沒有任何反駁亦沒有任何反抗,只是乖乖的,順著對方的話語筆直下跪。
見狀五條悟不悅的皺起眉頭,還沒變聲的嗓音並不低冷卻是不容質疑的沉重,「媽你突然的發什麼瘋?」
他眼裡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四周抽空的只剩下正跪在地的夏油傑。
視線裡的黑髮男人眼中沒有絲毫不滿或抵抗,微垂頭毫無情緒看向地面上酒紅色地毯,表情被冰霜無限疊加,把自己阻隔,也把世界阻隔,彷彿矗立在那邊的就只是一具做工精細的人型空殼,一個電池用盡的時鐘,一個斷了線的木偶。
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悟,我說過的,不要跟他有所接觸,」五條夫人轉向五條悟,一臉哀傷地表達看法,可不論她說的多麽痛心疾首聽在五條悟耳裡就是一些無意義的嗡嗡聲,「最近好多老師都說你休息時間裡找不到人,原來是跑來這邊跟他鬼混了。」
「不准再找他了聽到沒有,」她走去拉起五條悟的手,頭也不回的往房門口走去,「走了。」
五條悟在房門關上前一刻都還是盯著跪在地上的夏油傑看,他覺得孤傲自大的夏油傑不該如此,不該寄人籬下,不該委身人前。
若他願意向自己求助更或只是一丁半點的委屈眼神五條悟都會毫不遲疑的出手,可直至門被完全關起來的那刻夏油傑都沒有抬頭看他,哪怕只是一眼。
當天夜裡上完課的五條悟跑去夏油傑房間找人——那間位於宅邸二樓的臥室而不是一樓角落的房間,可敲了半天門卻沒有等到人回應。
索性直接推門進去了。
房間裡頭沒開燈也沒有任何人影,時間已經接近午夜11點,五條悟實在想不通這麼晚的他究竟能去哪兒便在房裡等他。等著等著五條悟睡著了,再次清醒過來已經接近凌晨4點鐘,窗外有些泛白但夏油傑卻仍舊沒有回來。
他皺緊眉頭,用力舒展因長時間倚牆而睡變得有些酸痛的身體,思索今天應該沒機會等到人腳步闌珊的走回自己房裡。
隔天下午沒有人管得動的五條悟依舊趁著課堂休息空擋跑去角落琴房裡找人。
不出意外的夏油傑果然在那裡。
五條悟沒有昨天被強行領走自覺得湊到他身邊撿了張離對方最近的椅子坐下,垂眼看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紙張漫不經心的問,「傑昨天晚上去哪裡了?」
夏油傑停下手上動作側過頭去看他,掛著五條悟最看不順眼的一號微笑表情,「昨晚有客人來訪,少爺。」
這是夏油傑拒絕溝通的表情。
五條悟沒有戳破他昨天徹夜未歸的只是淺淺回一句是嗎?重新起身說先回去上課了就轉頭離開。
兩人的相處似乎沒有因為五條夫人的出現而有所改變,夏油傑仍然像個老師一樣的指導他,在他有問題的時候回答,在他需要同伴討論時提出看法,但是五條悟還是隱約卻深刻的知道夏油傑變了。
他後退了很大一步,好不容易向自己略微打開的窗戶又被緊緊關上。
夏油傑把原本會不小心流露出來的情緒再次掩埋,不論是在聽到自己反社會發言後挑眉不以為然的表情或是看到自己天真問題後笑得無奈的可愛表情更或是感受到自己越矩觸碰後的不悅表情都被揉進那抹可恨的笑容裡,藏的滴水不漏。
五條悟走了一遍自己曾經走過的套路卻發現夏油傑完全不為所動,虛偽的面具像是鑲進皮肉似的不讓裡面的柔軟洩漏一絲一毫。
他覺得憤怒,覺得煩躁,不過沒關係,五條悟告訴自己,他們有的是時間。
事件之後五條悟更加留意偷跑出來的時間並在差不多的點上回去上課。
可是有些事情仍舊躲不掉。
明明都藏得這麼小心翼翼了五條夫人還是在兩個多月後的下午再次來訪,那天夏油傑在算數,五條悟拉了張椅子依到對方身側拿著代換半天卻求而無解的數學方程找他。兩人幾乎是貼著彼此的肩倚著肩,五條悟甚至能清清楚楚聞到對方一頭黑髮飄來的淡香,他用手指繞著他的頭髮玩。
破門而入的五條夫人看到這一幕簡直要炸開來了。
她毫不優雅的大步走來,扯著夏油傑的頭髮將人從椅子上拉起,沒有意外的落下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力道大的不像一名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能施加出來的。指甲擦過在夏油傑白皙細緻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怵目驚心的血痕,裡頭溫熱的鮮紅像清晨露珠滲透凝結。
「誰准你俯視我的?」五條夫人朝他歇斯底里的大吼,「跪下啊!你這自以為是的下人!快跪下啊!」
這一幕有些熟悉,夏油傑在腦中自嘲地想,一回生二回熟。
他一刻沒有停頓的正跪下來,腳軟似的毫無收斂毫無減速的掉落在地,甚至能聽到堅硬骨頭敲擊毛絨地毯的悶吭聲,表情是五條悟並不陌生的虛無飄渺。
「只勾引我男人滿足不了你了是嗎?還想勾引我兒子?悟他才幾歲啊!?你瘋了嗎!?」五條夫人聲音尖銳,潑婦似的用謾罵與羞辱字眼對他咆哮,夏油傑自始自終都沒有回應一句話、一個詞、一個字,只是靜靜地將目光落在地毯上,眼底大部分是空洞,但五條悟卻發現了裡頭還有一些細微的、遮蔽不住的情緒,他讀不懂這情緒是愧疚或是悲哀,只病態的覺得能讓他透露情緒的母親令自己有些羨慕。
一開始五條悟只是忍著不語卻還是忍耐不住的在五條夫人搧落耳光前夕一個箭步上去擋下,五條悟雖然才剛要滿13歲,卻已經比女人略高出一點。
他皺起眉冷聲說,「別動手,還有,不准這樣說他。」
什麼狗屁禮儀的在盛怒之下都去吃屎吧。
五條夫人第一次見到五條悟對自己如此無禮,一陣錯愕之後是更加深層的怒火,「他就是!悟!他就是!」她多少次為了夏油傑的事情跟五條家主吵架,最後都在五條家主的冷臉下被送出房門就如同此刻的五條悟一樣。她不能夠允許自己的兒子漸漸傾倒到對方那邊,她必須在還有機會的時候力往狂瀾。
「媽,夠了。」五條悟沒有給她好臉色,只是面無表情的回望。
見狀五條夫人瞪大佈滿紅絲的眼睛,雙目凸出彷彿下一秒就會流出血淚來。她深吸一口氣,綠色的眼裡充斥著悲痛的絕望。
一直沉默不語的夏油傑這時終於將頭微微仰起,情緒自那雙紫色眼楮中徹底流瀉出來,是五條悟從未見過的激烈澎湃,但那裡頭卻不是狂歡或極致的興奮而是與之完全相反的負面情緒。
激烈澎湃的無力,淋漓盡致的悲傷。
他看向五條夫人的眼神既誠懇又隱忍,可那隱忍不是倍獲恥辱或深受委屈的隱忍,而是參雜著愧疚與無可奈何的隱忍。
他將所有情緒化作一句非常淺淡的囈語,平靜的說,
「夫人,對不起。」
不論是當天晚上還是隔天早上、下午、晚上,更甚至是後天,五條悟都找不到夏油傑。
那天夏油傑開口後五條夫人像重獲新生的浴火鳳凰,對他又是一陣嘲諷數落,朝他大吼,朝他咆哮。發洩後的她聲音激昂朝夏油傑嘶吼,「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夏油傑在毫無節制的謾罵下站起身,興許是跪太久的腳有些酸麻走路時身體還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關門前一刻仍舊得體的對兩人行了標準鞠躬禮才真正轉身離開。
五條悟對幾乎被罵成婊子的他在離開前還保持紳士風範的操作弄的有些犯傻,但卻在門關上的那秒就要起步追上。
五條夫人見了動作喊人上前阻攔,縱使五條悟躲避或打趴朝他湊過來的侍從們卻還是會在下一次抬步時被另一波人馬撲上來阻撓。一夥人就這樣重複迴圈到夏油傑完全消失在視野之中,如同一首滑稽又可笑的康康曲。
那場鬧劇結束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或者說沒能再見到夏油傑,可卻還是維持抓緊空檔就去角落房間找對方的習慣,要問他為什麼,只因為除了那裡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在哪邊碰上夏油傑。
不知道是哪位溫柔的神明聽到他的願望憐憫這位努力不懈的神子,五條悟在庭院綴滿一片鮮黃的下午又再次見到夏油傑。
他不確定夏油傑究竟是剛來到房間還是已經進來一陣子了,巴哈的平均律又從C大調前奏曲開始了。夏油傑的氣色相比初到五條宅邸時好上很多,185公分的身子不再過份瘦弱甚至還覆上一層薄薄均勻的肌肉,原本蒼白的唇瓣也帶上些許血色。
或許是前些日子見面的次數太過頻繁,在歷經這次短暫分離又重逢之後五條悟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夏油傑是漂亮的”的這個想法。
他踩著滿地銀杏一腳跨步走進房內。
「疼嗎?」五條悟面無表情的平鋪直述。
10月份天氣已經轉涼,純藍的天映著飽和的黃色翅膀飄落,風透過大敞的窗口吹進來,不算刺骨卻也算微寒。夏油傑抬眼看他,並未停下指尖的動作,C大調前奏曲流轉於兩人之間。
長版的黑色鉤針外套很適合你。
這句話夏油傑放在嘴裡卻沒有說出口,只是掛著五條悟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個表情,優雅微笑卻在眼中埋藏淺淺無奈的那個表情,「夫人說的都是事實,請別接近我了少爺,夫人會難過的。」
「我問的是你疼不疼。」
接下來的時間裡沒有人出聲,只有流暢熟悉的旋律毫不遲疑的繼續前行。
C大調前奏曲來到尾聲,夏油傑放下琴鍵上的手指站起身對他鞠躬,「先告辭了。」未有多一句話的交流,轉身離開。
五條悟沒有追上去,靜靜的看他的身影消失在紅木門的另一側。
五條悟知道夏油傑仍舊住在大宅裡,可他卻再也沒有聽見鋼琴聲也沒有再見到夏油傑。
在即將踏滿14歲的時候,五條家主跟五條悟說要讓他去上威爾頓公學培養屬於自己的人脈與社交圈。
威爾頓公學,全首都,不對,應該是全伊波尼雅最好的貴族學校,以專門培育菁英和紳士聞名,是培育領袖的御前學園。他們每年入學人數是1000人,只少不多,寧缺勿濫,且只招收14-17歲的男孩們,各科依照能力分班以投入最適合的教學方式對不同程度的男孩們進行教育。
威爾頓公學維持著伊波尼雅最傳統的競技運動與最古老的貴族禮儀,當然它的學費是非常驚人的,可除了費用以外其最初入學制度審核也十分嚴格,有傳聞說兩年前王氏家族的姪子想入學卻沒通過審查,還是當今皇后親自詢問才保留名額給他。
入學審查只是第一關。
審查通過後男孩們還要接受威爾頓公學的入學試驗,其中包含了三種語言、神學、理學與表演藝術鑑賞等等。
從未真正上過學的五條悟覺得新鮮,毫不猶豫地同意父親的安排。可這個毫不猶豫在入學前一週看見家僕們上上下下的在為他收拾行李並聽到威爾頓公學是採住宿制之後就變成了非常反對。
他首先找到五條夫人,單刀直入地說如果要住宿那他就不要去上學了,反正學校也沒有什麼好教給他的。女人聽了這番言論差點腳軟昏厥,討論半天未果的她覺得五條悟會這麼堅決反對的原因都是夏油傑。
夏油傑,
又是夏油傑。
她很生氣的帶著五條悟去一家之主房間要找對方溝通,可打開房門卻見到夏油傑也在裡面。
夏油傑,
又是夏油傑。
夏油傑挺拔的坐在雕刻細緻的深褐色木桌前翻閱似乎是訴訟與經濟方面的文件,沒有留給打開門的兩人一個眼神。五條家主則慵懶的坐在對桌單手撐頭看向他,桌面上擺著一杯喝了3分的,色澤漂亮的紅茶。
五條悟看到夏油傑很開心,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對方了,他想夏油傑應當是在躲他的,不然五條宅雖說小不小可也不至於連一次面也碰不上。
夏油傑頭髮長了一點,此刻因為作業方便而隨意紮在一側,穿著剪裁合身的灰黑色小格紋襯衫,耳垂上乾乾淨淨的只有一個如痣的小小黑點。他朝夏油傑揚起一個漂亮的笑,可是對方自始自終都沒有抬頭看他們,只是認真看向前方文案枉若他們從未進門打擾。
五條夫人在見到夏油傑的那刻理智線直接斷裂,衝上去抓起他的頭髮就是一巴掌,五條家主見狀眉頭微皺,五條悟更是生氣的一步向前要去支開他們。
被打的人維持一慣的沉默不語,可他的沉默卻讓五條夫人更加不悅。平常溫婉優雅的外表都被撕爛丟置一旁,盛怒讓她眼框泛淚的對著五條家主哀鳴,「自從他來了之後家裡就雞犬不寧了!連你親生兒子都要被他騙去靈魂了你知不知道!?」
其實五條夫人過去不會如此的,她是一個愛漂亮又愛面子的優雅千金,說話輕聲細語,舉止溫文儒雅,到點了會找三五好友一起享用做工精緻的下午茶,請人縫製衣服時鈕扣間距離都要經過良好評估並進行最終確認。
五條家主閉上眼揉揉眉心,不耐煩地嘆一口氣後轉向夏油傑,「傑,你先回房去吧。」
原先像木偶般的夏油傑好似突然被注入靈魂,轉過頭看五條家主緩聲道,「是,老爺。」對三人行禮後離開。
對此五條悟很不是滋味,不管是父親對夏油傑的稱呼還是夏油傑眼裡徹頭徹尾只容下父親一人都是。所以他耳朵自動屏蔽掉父母間幾乎稱不上爭吵的爭吵,思索著他與父親之間的關係為何能夠如此親暱。
親暱的令人嫉妒。
跟五條夫人不同,他嫉妒的從來就不是夏油傑,而是他父親,五條家現任當家。
兩人爭執半晌的結論仍舊是以五條悟需要去威爾頓公學就讀做終,不論那邊是否需要住校五條悟都必須得去上學。
有關夏油傑的問題被五條家主的沉默不回再次無疾而終。
應當是如此的,只要五條夫人不要做出過於過分的舉動,五條家主都沒打算跟自己名義上的配偶說明什麼。整個過程裡五條悟都沒有表態,因為他現在根本就不在乎這件事情也無心思考這件事情,他的心思早就追隨夏油傑腳步的離開這間悶熱惱人的密室。
當晚熄燈後五條悟偷跑去夏油傑房間,幾聲敲響沒有得到回應卻熟門熟路的推門進入。
令他意外的是夏油傑竟然真的在臥室裡,這是五條悟自認識對方以來第一次見他出現在角落房間以外的地方,喔不對,如果剛剛五條家主房間算其中一個的話,這裡應該算是第二個。
牆燈沒有被打開,整個房間陰陰暗暗的。夏油傑坐在窗框,微亮的月光灑落在身上描繪出淺藍亮邊,背光的讓人看不清楚面龐,可是瞳孔裡的紫卻閃閃發亮的朝他投射過來。
五條悟毫不閃躲的回望,踩著寧靜走進房裡,爾後隨意帶上有些沉重的房門。
夏油傑比他高上這麼一點,可是因為他此刻是坐著的所以五條悟得以平視著看他。
「我要去上學了。」五條悟說。
「很好啊。」夏油傑的聲音難得褪去矯情造作如窗外的涼風有些刺骨。
可五條悟卻對於這個不同於以往的聲線感到開心,同時也對於對方沒有在語句後面加上任何疏離的稱謂感到開心。
他想應當是夜晚的關係,讓眼前這個總是包裹虛假外皮的漂亮青年願意赤裸裸地面對他。
「好什麼好,我要住在那邊。」
夏油傑繼續與他對視幾秒後轉向窗外。
他的雙眼半垂卻沒有一絲景像進入眼中,只因他眼裡早已被許多不知名的情緒填滿,甚至無法控制的傾瀉出來。
五條悟緩緩的往窗台移動。
他將自己的腳步放得很輕,很慢,就像初次踏進角落房間的那個風光明媚下午擔心驚動到對方似的盡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響。
夏油傑沒有對他的操作發表評論,依舊漫無焦距的將視線投入無盡夜色之中。
五條悟朝他走近,直至與他相距半步時才停下腳步,垂眼俯視梳理整齊的黑色長髮。
「疼嗎?」
他再次撈回半年前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可不知怎麼的,他卻覺得此時此刻應該能獲得至少些許的回饋。
夏油傑閉眼靠上玻璃,接著抬眼看向他,「都是自找的。」
五條悟目光筆直的回看,藍色眼睛裡藏著寧靜的午夜太陽,一字一字緩慢重複說,「都是自找的。」
我們,
我跟你,都是自找的。
夏油傑淺淺的笑,這是五條悟第一次看他笑得這麼真誠,簡直美呆了。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你不像個14歲的孩子。」
五條悟聳肩不置可否,只是淺淺的問。
「傑,我回來時你仍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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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五條悟拋出的問題最終又沒得到答案。
他進了威爾頓公學,學校每年有三個學期,學期與學期之間有近一個月的休息時間,這段時間裡他們被允許回家,其餘時間則都要住在學校宿舍裡。宿舍配置每人一間,一房一廳一衛,除了會造成永久性改變如釘釘子或打牆壁之類的大改造外,學校開放在學男孩們任意佈置屬於自己的角落。除此之外,房間每兩天會有專人過來打掃,不想被打擾的人可以在房門外掛上雕刻精細的木牌,就像飯店一樣。
五條悟成績很好,不論是入學測驗或是學期測驗的成績都很好,在每個科目都被編進A班且取得A等級判定。他在裡面認識了代表太陽神的七海家下一任家主候選人七海健人。七海健人的成績也很好,可兩人會相識相好不是因為彼此優秀的表現,而是因為五條悟覺得他就是“矛盾”本身。
夏油傑以前常常告訴他要去正視那些“矛盾”,矛盾才能使人成長。
對於用透露著好煩的眼神優雅得體地說出神旨的七海健人五條悟總是覺得想笑,但他也總只是低頭眼角彎彎的挑著眉尾看向對方。
男孩們在學校裡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這間學校會教導你如何用言語帶領他人,用笑容引導他人,用舉止魅惑他人。課程無聊異常,都是以前學習過的知書達禮。唯一比較讓他開心的時光是6點下課後窩在宿舍裡啃食從家裡帶來各類書籍的時間。
五條悟從來沒有在回家休假時遇到過夏油傑。
若不是他從同學們耳語中聽到夏油傑與自家父親的下落,甚至以為對方早已離開他們家了。說到底他並不清楚自己在不在意那些難以入耳的資訊,可是第一次聽到時拒絕接受是千真萬確的——那些關於過分親密甚至是同床共枕的消息。
身處漩渦中心的五條悟在第6次神不知鬼不覺的微笑著對討論此事的同學們下藥並害人被送進醫院之後,看不下去的七海健人終於問說是否要找九十九家年輕家主好好淨化一下他心靈的污穢。
「五條,雖然袒護自己父親是對的,」晚餐後七海健人坐在五條悟對桌喝黑咖啡,「但是反覆對同學下藥是不對的。」
「七海,我並不在乎我父親如何。」
「夏油傑是你們家管家?還是五條當家秘書?聽說兩人一起出席了大部分的宴會。」
「若能是管家就好了。」五條悟喝了口桌上甜膩的奶茶,「你聽過一個姓夏油的數學家嗎?」
「數學家,五條,數學家。」七海健人說,「我們何時被允許了?」
在那次夏油傑說自己父親是一名數學家之後五條悟就再也無法從他口中得到其他任何情報了,數學家在伊波尼雅這個國家裡是非常稀少萬中選一又神秘的存在,是即使上位者害怕卻仍舊不得不培養的存在,因為需要,而這個需要來自於戰爭。數千年前凱薩大帝就在戰事裡使用密碼進行溝通,而這個需要也使得5年前卡達聖戰後期能快速的原應進行兩年的戰事壓縮在半年內結束——因為由皇家密碼學院的數學家們破譯了革命軍團的暗號。
五條悟不置可否的將桌前奶茶飲盡,跟對方道別起身離開。
他花了很多時間在處理數學與物理的問題上,但是當他越往下看卻越覺得座標系統出現破綻,很多時候物質不該被座標所定義,或該說不該用座標來描述。座標系統只能很好的解釋單一粒子狀態,卻不能解釋連續粒子的狀態。因為當群體運動時,內部粒子的表現將不再重要,像水,沒有人在意一大坨水裡面每個水分子究竟在做什麼,人們只在意這一整坨水在做什麼。
他已陷入胡同多日,可卻沒人可以討論。
正當他栽在無盡的迷宮裡煩躁著尋不到出口時,房內電話響起。門口值班人員告知他說五條夫人來訪,人已經被帶到3號會議室,所以再怎麼不願意五條悟仍舊得換上一身精緻服裝出門迎接。
坐在會客室裡的五條夫人看起來情況很糟糕,臉色蒼白,眼窩些微凹陷,身材過瘦,沒被衣服包裹住的手臂骨節清晰,雖然妝容還是優雅卻反倒給人一絲淒涼蒼老的感覺。
對方一見他進門就激動的撲倒在身上。
接受菁英教育的五條悟反射性伸手回抱,口裡吐出虛情又假意的話語,心中卻沒有情緒的推測她應是病了。
五條夫人見他行為如此得體很是欣慰,抬手撫摸兒子漂亮白皙的臉頰,緊繃情緒瞬間放鬆險些掉下淚來。
16歲的五條悟身高接近190,身材肌肉比例勻稱流暢,修剪整齊的白色短髮與微微掛著的從容笑容就像史級雕刻家終其一生打造最完美的藝術品,可他最吸引人的不是那付完美深邃的軀體,而是那雙笑起來微彎卻藏不住魅力的湛藍色眼瞳。
平復心情的五條夫人邊晃著五條悟的肩膀邊說,「悟,我不想活了。跟我回家一趟吧?我們一起去跟爸爸談談讓夏油傑離開這個家。」
五條悟掛著依然的微笑表情,內心卻帶著一股悶熱鎖喉的感受,「為什麼呢?」
「悟,夏油傑不走你的位子會不保的!」
「不會的,媽,傑不會的。」
「悟!你不明白!你沒看見你爸爸對他是什麼樣子!」五條夫人見五條悟不為所動的很是著急,「連外界都傳得沸沸揚揚的!」
「那些都是真的!」
「悟!他有問題!」
「他有問題啊悟!」
五條悟沒有理會母親越發瘋狂的歇斯底里,只是維持著相同的笑容陳述毫無意義的得體話語。
送走母親的五條悟沉下臉沿人煙稀少的小徑回到自己房間。他走進浴室裡一拳砸向鏡面,碎掉的玻璃片扎進肉裡,暗紅色血液從傷口破處涓涓流出。疼痛的感覺讓他稍微恢復理智,瞇起眼睛看著被顫慄的紅佈滿純白洗臉槽,鼻翼間瀰漫空氣中越發濃郁的鐵鏽味道。
他沒有制止放縱那抹從未模糊過的身影填滿自己思緒,半晌後才緩慢的將嵌入肉裡的碎片一一拔除。
轉身走進乾濕分離的浴室,他任憑寒冷的水花壓抑即將溢滿出來的怒火。總共深吸了兩口氣又吐出兩口氣才覺得自己好受一點。
仰躺在床上時他沒有情緒的看向剛結滿血痂的手。
這股思念就如同醜陋的血塊層層疊加,可再厚也掩蓋不住裡面的破皮爛肉。他無法釋懷的思考為何夏油傑總是躲著自己卻又離父親這麼近,不只是近,更是毫不避諱的親密,該死的親密。
為什麼?
憑什麼?
隔天一早五條悟因為手上的傷口與未被處理的浴室血漬被校方關切。
昨夜的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在漂亮的外表上沒能被看出一點端倪。他掛起標準迷人的笑,說昨天不太舒服的在浴室裡跌了一跤,支撐時不小心撞破的,溫文儒雅的說了句真是不好意思造成大家困擾了。
學校很是擔心,歷經兩節課檢查未果才詢問他需不需要回房好好休息可還是被他淺淺的拒絕,說是想繼續享受學習與課堂中的溫暖時光。
他一刻也無法獨處。
剩下自己一人時那股強烈的嫉妒感會蔓延至他全身,最後如海嘯淹沒滅頂。所以五條悟寧願坐在人數不多的教室裡聽那毫無意義的課程,也不願回去房間裡躺著,像將死之人的呼吸苟活。
五條悟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發洩一下這令人難受到想吐的感覺,可他們平日不能出校門,找人打架又會惹來更多麻煩,思索片刻後他在掛著下弦月的夜裡漫步至教師宿舍,找了一名還說得過去的女老師,仗著漂亮皮囊與甜言蜜語,隨意地用性解決問題。
想念很快迎來轉機,半年後的某個早晨他們正在上邏輯課,一名校方人員敲響教室前門,跟課堂老師示意後喊五條悟出去,說是他媽媽自殺了,讓他先收拾行李回家。時隔三年,他第一次在自己家裡見到夏油傑。那時的夏油傑在五條家有很高的地位,幾乎可以說是家中除了五條家主之外的第二把交椅。當五條悟回到家看見他從容不迫的幽轉於前來致意的賓客之間時,腦海中想到的卻是那天夜裡對方在沉重月色下的那句都是自找的與漂亮又真摯的笑容。
夏油傑的笑又更假了一點。
雖然五條悟恨不得衝上去用刀撕爛那副笑臉,但卻也掛上不比他真誠多少的表情說,「親爱的,好久不見。」
**
母親的公祭並不忙,有專門一群人將它打理得穩穩妥妥。五條悟他們要做的事情只在賓客初到時迎接跟離開前送客。
來五條家獻上祝福的人很多,其他氏族們也都派遣代表前來致意,甚至連跟他們是死對頭的加茂家都派高階神職人員來表哀悼。
頭幾天五條悟發現,若不是接待客人的時間就見不到夏油傑。
一般來說五條家的人會待在祭祀堂或是祭祀堂後方做自己的事情,方便客人到場或離開時的接應,可夏油傑卻不在那兒,他會在該露面的時候不疾不徐的出現在會場上——具體是從哪裡出現的五條悟也說不清,只知道當自己從廳堂後方出來時夏油傑就已經做完該做的事情,而當自己跟客人寒暄後回過頭卻已經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這件事情搞得五條悟很是煩躁,他想跟夏油傑說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想問夏油傑的問題也有很多很多,可他們卻連一個能說句話的面也碰不上。
外頭天氣要雨不雨的濕氣很重,天空霧濛濛的。時能看到月亮露臉,但大部分時間都烏雲密佈。五條悟覺得堂裡有些悶熱,繞到庭院中兜轉卻無意間在距離祭祀堂有些距離的禮拜堂裡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是夏油傑。
五條宅的禮拜堂很是幽靜,外側種滿正義之樹棕梠樹與代表水神智慧的藍色鐵線蓮,內部中間是一潭源源不絕的水塘,上方白色花崗石雕刻有水神波克俐娜的神像與身旁的使者們,透明玻璃屋頂和牆面讓不論是日光或月光都可以沒有遮掩的灑落。
夏油傑沒有開燈,穿著深藍色襯衫與黑色西裝,朝公祭堂方向筆直跪著,梳理整齊的黑色長髮乖巧的垂在胸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條悟下意識屏住呼吸,推門進入。
公祭期間禮拜堂沒有對外開放,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人與如絲的呼吸聲流轉。
「做什麼呢?」
他踩著淺藍色月光走近,開口打破漆黑的寧靜。原本那些想說或想問出口的話語都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被氤氳夜色撫平後只剩下一句耳語。
「在懺悔,少爺。」夏油傑並沒有轉頭看他,而是繼續直視祭祀堂方向。
五條悟坐上水池邊裁切整齊的白色石磚,雙手抱胸身體前傾,掛上一個迷人的笑。
「懺悔什麼?」
「活著。」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他的側臉看。
適應黑暗的眼睛趁著難得的平靜時間仔細捕捉這個跪倒在墊上的男人,像是想將這幕雋刻進骨頭裡留下永恆。他第一次見到夏油傑時對方16歲,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是這個人長得好瘦好奇怪。接著幾年,他跟夏油傑的關係一直不遠不近,期間他對夏油傑的想法從仰慕變成愛慕,但對方對他的態度卻仍舊不溫不火。現在夏油傑22歲了,時隔3年未見夏油傑還是跟當年一樣,既乾淨又沉穩,就像波瀾不驚的如鏡海面,且又更漂亮一點。
夏油傑就像方形盒子裡面的天堂樂園,而他自己則像無知的小男孩想探索裡邊世界。夏油傑對他的一切都暸若指掌,可他卻對夏油傑的一切一無所知。
五條悟從來不是被動的人,可是他卻對夏油傑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總覺得夏油傑還當自己是那個懵懂無知的10歲男孩,可是他卻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距離。
他覺得好累,但又放不了手。
外頭終於下起雨,白色細線嘩啦嘩啦拍打在鬆軟的泥土上,拍打在堅硬的玻璃上,形成雜亂無章的糟糕語調。
可卻仍是放不了手。五條悟想。
「何必呢?親愛的。」五條悟開口終止這段沉寂,站起身走到對方身側,用指尖小力滑過夏油傑脖子後方一節一節若隱若現的頸椎,「已死之人,不值得的。」
夏油傑說,「都是自找的。」
五條悟挑眉,無奈地笑笑蹲下,仰頭看向映著月牙白色毛邊的漂亮側臉,他表情裡沒有任何情緒逸散眼底卻流露一絲幾不可察的渴望,「起來吧,我想你了。」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像進入沒有盡頭的迴圈,在接應、正跪與勸誘中無限循環。
不論五條悟怎麼說夏油傑都罔若未聞,對於他的行為五條悟最多的是無助無奈,夏油傑總是跪在同一個位置,面對同一個方向,常常一跪就是好幾個小時,沒有賓客時甚至可以過餐時間不吃不喝。
遊說無效的五條悟只得雙手撐頭坐在一旁陪伴,彼此之間沒有對話,因為夏油傑依舊是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夏油傑,可五條悟覺得,在現在這個時刻像這樣僅只是知道對方還在自己身邊就挺好的了。
但這挺好的卻在不久後的中午被第三者推門進來打破。
五條家主走進來,撇向五條悟一眼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意外,或許該說他的臉上一點情緒也沒有。只是站定在夏油傑側後方,低頭俯視他,淺淺的說一句,「傑,起來。」
「走了。」
沒有多餘停頓就轉身離開。
幾天來風吹不動雨打不動的夏油傑彷彿重新換上電池的時鐘,周圍空氣開始慢速流淌,不再像轉角處的二次渦流般裹足不前。他站起身,腳部有些晃蕩眼神卻還是不偏不移的直視前方,欠身朝公祭堂行禮,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跟上對方腳步。
那天午後五條悟沒再見到兩人,他知道兩人去了五條家主房間,甚至不需要猜測也能知道發生什麼事,可對於這一切他卻只有滿腔的不甘心與不開心。
他在維持一貫笑容迎賓又送客時心裡只是想著,為什麼?
究竟為什麼?
那之後夏油傑沒有再去跪在禮拜堂裡。
**
七海健人來找五條悟。
雖然對方並不是以太陽神代表的身份來致敬但仍舊在眾人注目下念完一連串優雅又無趣的悼念詞。
待兩人結束虛偽的寒暄退到門外後,七海健人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黑髮男人身上朝五條悟問道,「是那個夏油傑?」
「對,是那個夏油傑。」
「看起來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五條悟危險的掃了七海健人一眼,挑眉,「你想說哪一個傳聞。」
七海健人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畢竟他看過無數次對方把討論傳言的人送進醫院的事情,也並不想當下一名受害者。
「他看起來沒有驚艷到讓人念念不忘的地步吧?」
「親愛的,他的美好你不懂的。」
七海健人面不改色的說,「看來已經沒救了啊。」
五條悟抬眼,好笑的看向七海健人卻沒有回話。
七海健人一臉不以為然,「你上次讓我去調查的事情,」他在對方的一個挑眉後補充道,「數學家。」
「有一個跟你描述挺像的人,可是我不確定他是否姓夏油,畢竟關於那個人的資料幾乎都被抹滅掉了。」
在五條悟返回宅邸的一個月後,他們就在火神波恩雅的祝福下將五條夫人漂亮的身體淨化並回歸給無盡的天。完成祭祀儀式的他並沒有急著返回學校,畢竟學校允許的最長喪假是3個月,因此他不假思索的把剩下兩個月時間留給自己。縱使家中同時存在著他非常想見與非常不想見到的兩個人,熟悉的環境依舊能讓他迅速投入思考。
一投入思考後那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又再次纏上自己。幾天未果的他漫無目的從書房踏出至庭園亂繞亂走。
習慣真的很可怕。
當他注意到時身體已受潛意識驅使的踩在前往角落房間的路上。沒有聽到琴聲沒有抱持任何期待的五條悟在落地窗後看見剛坐上琴椅的夏油傑有些驚訝。
這是兩人在禮拜堂後第一次私底下獨處。
對方幾乎在第一時刻就發現他,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在房外一個在房內,視線卻隔著窗冪與30米距離,沒有閃躲的彼此交會。
他以為夏油傑會在見到自己的那一刻轉身離開,可是沒有。
夏油傑只是收回視線打開琴蓋。
仍舊的巴哈平均律。
而這對五條悟而言就是一種默許。
他緊盯獵物的眼神不曾移開,抬腳踩上前些日子堆積的白雪,推開窗戶一步而入。
時光彷彿回到三年前那個陽光斑駁的下午,但他心知肚明外頭天氣不一樣了,夏油傑不一樣了,自己也不一樣了。
「你還是一樣。」他卻聽到自己這麼說。
「您也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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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之後他常常來這邊與對方密會,可他們再不用擔心家教老師會找不到人也不用擔心五條夫人會破門而入扯著夏油傑頭髮賞對方耳光。
那次五條悟來到房間之後一句話也沒說的把自己投進一旁的軟沙發裡,用近兩小時的時間聽對方彈完整系列曲子,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時五條悟仍舊盯著夏油傑拱在琴鍵上的纖細手指。
兩人之間再次被沉靜渲染,死寂的沉,各自懷揣哀愁的沉。
夏油傑移開手指,闔上琴蓋,轉頭過去看向五條悟說,「少爺,我要離開了。」
不知怎麼的五條悟覺得他的眼角看起來很開心,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的開心。
他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從椅子上起身,轉過身準備離去。
直到夏油傑已經走到門口半拉開門時,五條悟仍舊坐在沙發裡。
「還來嗎?傑?」
夏油傑側身,「來的,少爺。」
很奇怪的兩人的關係好似恢復從前,五條悟抱著書本坐在一旁研究演算,夏油傑彈琴或算數,唯一的差異可能是五條悟讓夏油傑也教他彈平均律,所以有時能看到夏油傑在算數,五條悟在彈平均律的畫面。
關於座標系問題五條悟很快在夏油傑那兒得到解答,除了答案之外他還得到了對方的讚美。
「連續群體有自己的一套系統,」夏油傑當初是這麼解釋,「古典力學裡面探討的是個體運動,所以能夠用一個框架來有效定義它的狀態。可是連續體不同,在解決連續體問題時,要將自己視為旁觀者,我們要看的是一個巨觀概念,而這個由觀察者所選擇的觀察區域稱之為控制體積。」
夏油傑使用學生與教室來做說明這個概念,當我們關注在每個學生個別狀態時就是古典物理的觀點,但當我們關注在教室中人群流動狀態時,就牽扯到連續體(人流)與控制體積(教室)。接著他又講了拉格朗日、歐拉與連續體中的新坐標系也就是流線概念。
再接著五條悟就陷入了連續體的世界裡,涉足水與空氣的領域。
夏油傑的生活圈很簡單,三點生活。
他若沒有出門也沒有出現在角落房間,那就是在五條家主的房間裡,五條悟不願去思考他在那兒做什麼,也並沒有自虐到去偷聽來找自己麻煩。扣除這件事情之外五條悟對夏油傑還是很滿意的。
他常常在沙發上啃書啃到睡著,醒來時總會發現身上被蓋了一件薄毯與刻意被調高的暖房溫度。
窗外又開始飄起細雪,五條悟淺眠的感受到身上有些騷動便睜開眼睛。夏油傑正攤開一件灰色毛毯準備蓋往他身上,臉頰與自己近在咫尺。
對方見他睜開眼睛有點錯愕,下一秒就重新掛起笑容的說,「您醒了。」準備起身離開。
五條悟卻伸手抓住夏油傑的手腕一個施力讓人重心不穩的用另一隻手撐住沙發墊險些摔倒。熱氣重新鋪灑在自己臉上,五條悟就著有些困惑的視線問,「親愛的,你爸爸是密碼學家?」
眼睛裡的困惑被詫異取代,片刻後幾不可察的點點頭。
「他很厲害不是嗎?關於卡達聖戰的情報解密。」五條悟半瞇著眼慵懶的看向他,「都是他吧。」
夏油傑若有所思的沒有開口,只是將薄唇抿成一條線半垂著眼,深紫色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處。
五條悟能感受到他自每一個毛細孔緩慢散發出的情緒,那是很壓抑很深沉的一種悲傷,這股悲傷就像高溫加熱生成的水蒸氣,將兩人用沉悶的藍霧包裹,熾熱的喉頭發疼,掙扎卻吸不到一點氧氣。
令人窒息。
他不能夠完全明白這股悲傷從何而來——卻也不全然不能明白,畢竟當他聽到七海健人說那個人資料被抹滅掉時,就隱約能猜到這不會是個太溫柔的故事。
「為什麼呢?」五條悟問。
夏油傑依舊垂著眼沒有回應。他緩緩閉上眼睛,被收斂的悲傷卻還是從無法掩蓋的破孔傾瀉而出。
這個沉默沒有持續很久,夏油傑就又睜開雙眼。
當五條悟以為他要開口說話時只是被一隻無力的手在頭上來回撫摸。然後五條悟就見到夏油傑起身,離開。
那次之後兩人還是維持著有時換位的彈琴與算數關係。
3個月假期即將結束。
返校前兩天的早晨,五條悟慵懶的起床下樓吃早餐,卻在樓梯上看見站在家門口的夏油傑與來訪的現任火神波恩雅的繼承者九十九由基。兩人應當挺熟悉的,高大女人看上去表情嚴肅,而夏油傑卻只是掛著一號笑容回應。似乎說服未果,九十九由基嘆一口氣又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開。
五條悟思索著要不要過去詢問打招呼,又覺得對方不會回答自己問題的所幸作罷。
那天下午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趴在桌子上一邊轉筆一邊將視線來回掃動找樂子。已經研究兩個月的連續體開始不再這麼新鮮的有些無聊,對早上那一幕的好奇心又讓他分神,乾脆直接看向夏油傑筆下雜亂卻有秩序的x,y,z。
「在做什麼呢?」
他雙手撐頭往對桌方向看去。
「很無趣?」夏油傑停下手上動作抬眸看他。
五條悟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說,「挺紛擾。」
「我也想參與你的研究,親愛的,我暫時不想看到歐拉了。」
「相親數知道嗎?」夏油傑說,「兩個扣除自己本身的全部因數相加後,互為彼此的數,舉例220跟284。」
「或是1184跟1210?」五條悟挑著半邊眉笑,「這是在考我嗎?」
「畢竟畢達哥拉斯說過朋友是你靈魂的倩影。」夏油傑似笑非笑地回應。
「不只是朋友的話呢?」
「那會建議從『幾何原本』開始。」
五條悟低笑兩聲,說,「我在兩天就得回去了,傑。」
「那我建議您不要碰這些。」
「回學校後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思考這些,親愛的。」
「學校裡也有大把大把的眼線在看著您,少爺。」
夏油傑說的沒錯,身為未來領袖培育學校的威爾頓公學實質上是座思想改造營,透過填鴨式的、美其名的說法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被塑造為一名虔誠的信徒。科學,不論是數學、物理學甚至是化學在現在這個人權神授的世界裡都是危險的,被寫在書本裡的知識是人類所能探究的底線,超出去就是一種挑戰,對神、對上位者或是對世界的挑戰。
伊波尼雅為了防止”現存”被挑戰,法律嚴厲禁止討論或探究已知科學以外的東西,任何僅僅是有“嫌疑”的人都被稱之為異教徒,不需要證據確鑿的處以極刑。
「我會很小心的。」
「這很危險,少爺,非常危險。」
「是嗎?」五條悟歪了頭,「可是我還是想參與。」
「17296?」
「18416。」五條悟毫不猶豫地回答。
「9363584?」夏油傑揚眉。
「9437056。」
他淺淺的笑了,表情有些無奈但是眼中盈滿笑意。五條悟歪了頭,有些慵懶的說,「親愛的,有人說你笑起來美極了嗎?」
夏油傑不可控制的低笑出聲,瞇的彎彎的眼睛閃著光看向五條悟,「少爺想念『幾何原本』了嗎?」
五條悟聳聳肩站起身,繞過桌子站到對方身後,低頭俯視。一時之間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俯視夏油傑還是他面前那些寫滿等式的紙張。可在發現自己想彎腰吻上柔順漂亮的髮頂時他想應該是前者。
夏油傑在五條悟動作之前出聲將他從思緒裡拉出來,
「這個,」他仰頭,抽出被壓在下方的某張畫滿圓圈與十字的紙,「歐幾里德用『平面』描述世界。可是這件事情很弔詭,世界明明就是由曲面組成的,為何數百年來我們卻坦然的接受用『平面』來描述世界呢?」
「舉個例子,當我們以為自己在走直線的時候其實那並不是直線,因為大家都接受我們所生存的星球是”圓的”這件事情,所以當有第三者從外太空看我們所謂直線運動時,會知道走直線的人真正的移動軌跡是一條沿著星球表面的曲線。」
「所以,如果一張紙上生活著二維書蟲,把紙摺皺之後,它們仍舊覺得世界是平的,可是當他們在被褶皺的紙上運動時,會感受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阻止他們沿直線運動。這才是真正世界,而我們並沒有辦法用現有的座標系統去定義這隻二維書蟲的運動狀況。」
**
直到五條悟即將從威爾頓公學畢業時仍在研究夏油傑口中的二維書蟲問題。
夏油傑在探討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他試圖在沒有座標系統的世界中定義幾何,用更為直觀的物理性質,如角度、長度或曲率等等定義幾何,讓它變成一個僅與基本物理量有關卻與座標毫無關係的圖形。
威爾頓公學有個傳統,就是在畢業前一天他們會與聖溫女子公學共同舉辦一場聯誼晚會,威爾頓的男孩子們會穿著量身定制的學校制服——黑色馬甲黑色燕尾服與身穿白色晚禮服的聖溫女孩子們在舞池和長桌間流連起舞。
晚會當天五條悟正在跟二維書蟲拉扯完全忘記這件事情,還是住在隔壁的灰原雄穿扮整齊來敲門才發現對方依舊穿著休閒服裝一臉茫然。
即使在準備時一點也不上心,即使更衣時眼睛仍目不斜視的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學方程,可當身為明日之星的五條悟壓點穿著普魯士藍上方印著代表水神的智慧之眼圖騰馬甲和黑色燕尾服抵達會場時仍舊引起不小的騷動——威爾頓公學每年會選出10名準畢業生作為明日之星,專屬於自己的獨特馬甲是他們身為精英中精英的象徵,同為明日之星的七海健人則是白色底與黃太陽圖案的馬甲。
五條悟來參加這場晚會的目的並不在於聯誼,而是在於“參與”,
——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很想繼續窩在宿舍裡面證明幾何。
因此他優雅婉拒了幾名小姐的邀約,退到一旁跟也是為了形式上“參與”的七海健人飲酒聊天。
「好久不見了,五條。」七海健人豪不客氣的說。
畢業前這幾天幾乎都是考試,五條悟沒有偶像包袱的每科科目都在考卷收到後20分鐘內壓著規定裡最早交卷時間作答完成交卷,吃飯時間也都是外帶回房間裡面解決。所以七海健人這句話是個沒有任何誇飾的、徹徹底底的陳述句,因為連五條悟自己都感覺好像很久沒見到七海健人了。
他笑了笑坐上高腳椅,徐飲手中滑順溫潤的羅曼尼康蒂,將視線投往舞池中黑白交錯著旋轉的飄逸身影,「好久不見了,最近有什麼消息嗎?」
七海健人看了五條悟一眼,又把視線投回舞池裡。
「你沒聽說?」
「有什麼事值得我聽說的嗎?」
七海健人停頓一下,說,「你們家那位管家先生把你保護的挺好的啊。」
五條悟挑眉,將視線移向七海健人,淺笑,「讓我知道這是褒。」
七海健人舉起雙手,像投降的姿勢,「這次真的是褒。我本以為他是想拉你下馬的,看起來不是。」
五條悟哼了一聲將視線重新投回舞池中央。在特定人士面前五條悟可以不用太虛偽的做自己,至少那些無聊的假笑跟過度裝腔做事的紳士風度可以暫時被放下來,比如灰原雄,比如七海健人,比如夏油傑。
「最近我家,」七海健人頓了頓,補充說,「繼承太陽神史隆薩意志的七海家,還有我哥都打來告訴我,他作為七海家的代表參與了聖戰。」
「五條,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或是該說你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嗎?」他繼續說,「第一,下一屆太陽神史隆薩的繼承者是我。第二,我哥在跟我宣誓說他為我捨命一次,而我欠他一個人情。」
「畢竟去參加聖戰這種事情就是吃力不討好,雖然真正參與戰役的是禪院家和加茂家,但是只要被編制進去的人都算是高危的。」
五條悟明白七海健人想表達什麼,第一,下一任繼承者不能暴露於危險之中,第二,五條家沒有任何人通知他這件事情代表著,不論是父親還是夏油傑都沒有人想讓他知道”是誰”頂替他去參與聖戰,畢竟不知道就沒有虧欠。
而這個“誰”一點也不難猜。
父親不是個這麼在意別人想法的人,所以他更願意相信是夏油傑不想讓他知道。可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應該是,
「聖戰不是早在10年前就結束了嗎?」
七海健人用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最新一次的聖戰早在你返校前一個月就開打了。」
五條悟這才想起來在假期的最後一個月裡夏油傑常常外出不在家的事,還有那天早上九十九由基來訪的畫面,突然覺得一切都被這麼串連起來。
他冷笑一聲,「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啊。」
七海健人頓了一下看向他,「我倒覺得你這叫做被好好保護著啊。」
不管是處於威爾頓公學或是五條大宅裡,都感受不到外頭聖戰正在引爆。街上與集會所們常常被攻擊損毀,硝煙四起,異教徒擁有比他們更強力的武器與更優秀的戰術,資源被掠奪的物價不停飆漲,但是五條悟周圍的環境仍舊是如同戰前的從容優雅,三餐不乏還外加一頓下午茶。唯一能讓他知道也許外面戰況已經很混亂的線索是自他從威爾頓公學畢業回家後,已經很多天沒見到夏油傑了——硬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一次。
那次他凌晨口渴起床,要下樓去倒水來喝卻看見夏油傑已經穿戴整齊跳上門口黑色轎車的身影。
凌晨5:30。
他甚至連開口問夏油傑說你參加聖戰了為什麼沒跟我說的機會都沒有。
在夏油傑早出晚歸的奔波於戰事同時,五條悟被家主安排參加一場又一場無聊的宴會,一群不食人家煙火的貴族們群聚在一起談論愛與夢想的宴會。
更令五條悟不爽的是,五條家第一個告訴他夏油傑去參加聖戰的人不是本人,而是他父親,那個令他打從心底覺得噁心又厭惡的父親。
「悟,你知道的吧,傑去參加聖戰了。」五條家主坐在黑檀木桌後面,垂眼看著自己交錯的右手大拇指來回摩擦左手食指。
「我不知道。」五條悟沒打算進行表情管理,不是很開心的低頭看他。
五條家主看起來有些吃驚,隨後一臉能理解的說,「是嗎?挺像他的作風。總之傑去參加聖戰了,所以後續你要按照表上的時間出席活動。」
他遞給五條悟一張寫滿計畫的紙,並沒有要多做解釋,「你不用刻意去記,管家會提醒你,司機會帶你前往,你需要做的只是,在那邊扮演好『下一任繼承者』的這個角色。」
「傑會怎麼樣?」
五條家主對於兒子的疑問沒有感到任何意外,只是不以為意的說,「像你現在這樣的表現就很不及格。」
「這是跟你,」五條悟有點不耐煩,「傑會怎麼樣?」
五條家主並沒有因為兒子的無禮而感到不悅,畢竟這就是他們家一直以來的日常,表面上的感情和睦,私底下的相互冷漠,從夏油傑還沒進這個家裡之前就是了,他的到來只是讓內部的大家更看清這個事實。他與五條夫人從不是因為愛情結合,因此也沒有掏心掏肺的必要。
「不會怎麼樣,他很聰明,軍團需要他的頭腦,而在聖戰結束後我會保護他。」五條家主仍舊沒什麼情緒的說,「就這樣。」
聖戰結束後我會保護他。
五條悟危險的瞇起眼睛,去你的。
ABIIu@ABIIu
先感謝耐心看到這裡的大大,終於要準備進主線了Q_Q
五、
當五條悟坐在前往會場的路上時,腦中仍是五條家主的那句我會保護他。夏油傑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了,而這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父親卻都知道。他所不能做的事情,父親卻都能做。
不過就是年紀大了點不是嗎?囂張什麼?
「少爺,前方路段有些危險,我們會繞一點路,但可能還是無法避免的會經過部分戰區,」前座司機的聲音傳來,「請您不用緊張,車體外殼是子彈跟一般爆裂物無法破壞的材質。」
在五條悟經過所謂部分戰區時,殘破景象終於讓他有種現在正在打仗的實感。他倒進舒適的皮革汽車後座裡,面無表情的望向窗外,被炸毀還留著黑疤坑坑洞洞的道路,殘破不堪的平房,倒塌磚瓦下甚至能看到露出一截的手臂與各處的斑駁血漬。
「這裡什麼時候打的?」他毫無波瀾的問。
「應該是一週前結束的,少爺。」
「是嗎。」他收回視線時腦海裡閃過的是七海健人在畢業晚會上跟他說的那句被好好保護著。
宴會非常無聊。
那是一場例行的社交晚會,各貴族寒暄炫耀似的討論家產,討論投資,討論合作,光鮮亮麗的話語底下卻是齷齪的爾虞我詐。
五條悟不喜歡這種場合,可卻很擅長。
他的行為舉止溫和有禮,每一個前來找他或是主動出擊的男人女人都被他逗得或豪笑或羞赧,對男人,陪他們談論對方自以為是的話題,帶著適時的迎合與傲慢。對女人,有需要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地對對方調情或揮灑自己的賀爾蒙。
就像五條家主送他進威爾頓公學時說的,你要培養自己的人脈與社交圈。
若他想快點把夏油傑從父親身邊搶過來,就必須要盡可能快地建立起自己的圈子——不論手段是否正當。或者該說,處在他們這種階層的人,只使用正當手段可就太傻了。
只需在意效益。
所以當天晚上他就跟掌管情報中心的公爵女兒上床了。
他在對方首肯下趴在床頭點燃一支菸,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前線狀況。
「嗚,前一陣子狀況挺不好的,」對方用被沾上曖昧體液的白色薄被蓋住赤裸身體,仰躺在床上想了想道,「異教徒們用一些新型武器進行攻擊,還一度包圍了天元宅跟登特教堂。那時候犧牲挺多戰士才平復下來。」
登特教堂是位於首都朝拜天神莫河的教堂,是所有莫河教堂的總部。
「異教徒們大多都是研究玄學的,他們之間會用一種特殊暗號進行交流,就跟10年前的卡達聖戰一樣,雖然我們能從中攔截情報可在暗號還沒有破解之前,那也就只是毫無意義的文字或圖形罷了。」
「喔?」五條悟吸一口菸,玩味的用彷彿看全世界的藍眼睛笑看對方。
接收到視線的女人有點羞赧,猶豫一下湊過去親他一口又躺回去。
五條悟內心是想吐的,可卻只是用有點無奈的笑容說,「帶著菸味跟淑女接吻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失禮啊。」
女人被他逗樂了,輕笑幾聲,臉頰跟耳根子都抹上淺淺的玫瑰色。
五條悟優雅的抽口菸想洗掉噁心的口紅味,半垂下眸吐出,「若卡達一戰出現過的話,國內應該有專門破解暗號的人員吧?」
「恩...之前確實是有幾名很厲害的專家,但卡達戰役後都離開工作崗位了。導致聖戰初期大家其實有些頭痛,不過後來九十九姊姊有找到一位蠻厲害的暗號破譯員,費了一番功夫才讓對方點頭願意進入團隊。」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抽菸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突然覺得自己被噁心這一晚蠻值得,這名天真姑娘知道挺多資訊,毫不避諱說出口的讓人深深感受到被呵護眷養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傻的可怕。
「這之後事情就朝向好的地方發展,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據說團隊即時破解出暗號避免一些事情發生,現在聖戰的狀況應該都還算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五條悟點點頭表示理解,在床邊桌上的金屬菸灰缸裡捻熄指尖的菸,就著對方投來的期待視線回看,掛起一個迷人笑容說,「再跳支舞嗎?美麗的小姐。」
幾場宴會後,五條悟大概把事情弄個七七八八,大小姐們基本都不諳世事,情報也大同小異,第一場攻擊是在天神教堂於首都東南邊境的分院,接連幾場爆炸也幾乎都發生在教堂裡。
異教徒跟卡達聖戰時一樣,傳遞暗號有時是用電報方式,有時是用廣播方式或是路邊的記號進行溝通,由於原本破譯卡達戰役的密碼專家最後都因背叛或研究玄學等理由被除名,天元另組新的密碼團隊,可這跟原本的團隊根本不能比,畢竟真正有能力的破譯專家早在10年前的戰役就被選入隊伍裡了。
大概半年前九十九由基找來一個人補足了能力上的空缺,幾個月後密碼陸續被破譯出來。問了現在團隊成員就是不知道,基於總不能把九十九騙上床與目前自己得到的資訊、五條家主說過的話、九十九由基出現在自己家的畫面一一串連起來,那個被找進團隊的人不大難猜,應該就是夏油傑。
五條悟看著窗外雨點朦朧,內心有點不爽,被如此小心翼翼保護著的自己跟那些傻女人有什麼不同?
將視線拉回到久無人坐的的琴椅上,他有些煩躁地轉動手裡未點燃的菸,思索自己已經快10個月沒見到夏油傑時門便被轉開。
說人人到啊。
夏油傑打開門看到倒在沙發裡的五條悟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表情卻仍舊是那個被五條悟稱之為虛假的笑。
「怎麼不開燈呢?少爺。」
他關上門走進,手裡拿著幾個看來有些重量的牛皮色資料袋。陰天又下雨的關係,即使時間才下午3點房內卻一點也不亮。
「收起那個笑,親愛的,還有別開燈。」五條悟在對方手指碰觸到開關前一刻淡漠的說。
夏油傑撫平笑容側身看他,手指停格在半空中沒有收起,挑眉。
「我們都見光死。」五條悟回看他,發現夏油傑愣了一下才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拉開椅子準備在桌前坐下。
「不來跟我坐嗎?」
五條悟仍舊半低頭抬眸轉動指間的菸,他看夏油傑微微張嘴,卻什麼也沒說的閉上,踩著有些昏暗的潮濕空氣朝他走來,在離他30公分左右的側邊空位坐下。
「什麼都不說嗎?傑。」
夏油傑輕笑一聲,「您沒查到也猜到了不是嗎?少爺。」
側過頭循著視線回望,五條悟逆光,表情有些慵懶,「兩件事吧?」他就著對方目光把指尖的菸遞給他,在對方用薄唇銜起後抬起手點火。
吸了一口菸的夏油傑低笑出聲,「好奶的菸。」
「要你管。」五條悟也笑了。
「即使不太想,我還是去暗室上班——嗚,就是負責解密工作的機構。」
「卡達戰時,暗室的『負責人』是你爸對嗎?」
夏油傑表情閃過一絲驚訝,隨後無奈地一笑,「這您都查到了?」
「猜的。」
「恩,之前的負責人是我父親。」
「你爸是被他們殺死的嗎?」
「嗚,」夏油傑思索片刻後,說,「這部分的故事就有點黑暗了,別說了吧。」
「親愛的,你知道我怎麼得到這些情報的嗎?」五條悟轉向他,「透過一些高層的,眷養在溫室裡的千金小姐們。」
「聽起來不是太紳士的方式啊,少爺。」
五條悟聳肩不否認。
夏油傑嘆一口氣,將目光落回菸頭火光。
「傑,你不說我總是能查到的,我爸查得到,我就可以。不考慮自己告訴我?」
夏油傑閉上眼,仰躺著將頭枕在沙發上,沒頭沒尾的說,「您知道一種叫做DS的遊戲嗎?」
「恩?數據組?」
夏油傑表情認真,「是支配服從。」
「這個話題可能會讓您覺得噁心,還想聽嗎,少爺?」
「你不是要說了嗎?」
「因為一些不太重要的原因,總之就結果來說,我在性事上是一個服從者,圈內稱之為Sub,徹徹底底的服從者...嗚...言下之意是我需要透過絕對的服從去獲得滿足。但我剛剛也說了,這是在性事上,跳脫那種事情後的我應該還算是個“正常”人。」
「您剛剛的說話方式讓我覺得您會是個很不錯的Dom...也就是支配者。」
「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嗎?」
「所以說我喜歡當個服從者吧,跟Dom較勁真的很累。」夏油傑裝得一臉無奈的攤開手。
「你經歷過什麼?」
「這是題外話了,少爺。」
「真巧,我特別喜歡聽題外話。」五條悟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父親是之前暗室的負責人,其實在卡達聖戰密碼破譯後,氏族們就有意無意地想背地裡弄掉在暗室裡工作的人。畢竟他們翻譯出來的東西,除了戰情之外還有一些...恩...不太適合搬上檯面的東西。」夏油傑停頓下來抽口菸後繼續說,「接近過暗室核心資訊的人幾乎在聖戰結束的一個月內就被殺死了,可高層們不笨,知道聖戰極有可能再度發生,所以保留一些人軟禁起來,可剩餘沒被殺死的也是生不如死。」
「我父親身為最高負責人,被列入保留下來的少數名單裡,可不幸的是,我父親是一名同性戀者。」夏油傑搖晃指尖的菸,像是用點燃的火光在夜空中畫下什麼字,又像是拿著指揮棒站在台前引導一支樂團,「伊波尼雅是不允許異端存在的,您懂的少爺,在他們心中同性戀是一種病。所以我父親在被軟禁起來的期間裡需要不停接受藥物治療,那些藥物基本都不是太溫柔,不過這並不是壓垮我父親的最後一根稻草,真正的問題是在於那些有相同性取向,卻沒有勇氣對外伸張的高層人員們。」
「等等,」五條悟打斷,他不覺得接下來的故事是對方樂意去回想的,「你還想繼續說下去嗎?」
夏油傑轉過頭,燦爛一笑,「您現在才發現嗎?」
「我只問你想不想說。」
「恩,」夏油傑堅定的點點頭,眼睛閃閃發亮的,「有人能傾聽的感覺挺好,您也要一起下地獄了,少爺。」
五條悟聳聳肩,「我倒覺得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還比較像在地獄裡。」
「更何況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的事情,親愛的,所有事情都想。」
他在看到夏油傑半挑眉無奈的笑了笑後張開雙臂,「需要來個擁抱嗎?」
「如果再暗一點我會考慮的,少爺。」
五條悟順著話的起身走去拉窗簾,只留一個很小的縫讓外頭不亮的光線透進來,潮濕空氣本身就讓人難耐,變得昏暗的空間更給人一種無形的抑鬱與壓迫感受。他就著那束光線走回沙發,再次朝長髮男人張開手臂,說,「暗了,來吧,還是你覺得不夠暗?」
原以為會被拒絕的五條悟卻聽見夏油傑輕笑出聲,抬起眉頭,稍稍將身體挪過去後抬手抱他。
接到人的五條悟不輕不重的施力摟緊,向後仰躺進沙發裡,讓對方匍在他身上。
夏油傑沒有反抗的只是小聲地笑了笑,說,「您越來越過分了。」
他的頭側躺在五條悟肩骨的位置上,彼此間距離近的讓五條悟忽視不了夏油傑淺淺的體香而刻意用唇瓣磨蹭他的耳骨,低低的說,「我還做得出更過分的,繼續說?」
這種親暱擁抱能起到很好的安撫作用。
夏油傑滿足的笑著用鼻頭蹭了蹭他的肩窩,放輕聲音說,「那些人幾乎天天會來我們家,他們過來的時後我父親會讓我躲進衣櫃裡,可是這種事情,就算看不到也是聽得到的,更別說那個衣櫃根本合不攏...」夏油傑停頓一下,深吸一口氣,「您擦香水了?」
「恩,喜歡嗎?」
夏油傑低笑著縮了縮身子,「挺好聞。」
「這件事情大概持續一年,到我12歲左右,某天早晨起床我發現父親用領帶吊在天花板上,死了。那時候的我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我完蛋了。」
「意料之內的我成了“替代品”,可是我才12歲,怎麼會乖乖聽話?那段時間挺慘,他們來的時候我很害怕,可他們一離開我又變成孤身一人。」
「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父親就會帶著我做數學,畢竟這是一個數學迷整天唯一會掛在嘴上的東西,可悲的是當我透過閱讀他留在家裡面筆記渡過獨處時間來遺忘寂寞的同時,我卻也變成了一個數學迷。」夏油傑自嘲地笑,「無法從數學中獲得滿足的瘋子最後會有兩條路,一條是探索宇宙跟自然,另一條是進行密碼破譯,雖然前者不被法律允許,但是有了父親的前車之鑑後,即使我讀爛父親留下來的密碼分析筆記,仍舊毫不猶豫地放棄密碼學。」
「可你還是走上了不是嗎?」
「少爺,」夏油傑挪動一下自己頭的位置,長髮掃過皮膚讓五條悟覺得脖子有點癢,「我必須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讓您遠離他們的魔掌。」
「六大氏族很多人忌諱您,除了九十九家與七海家,其他氏族都不值得信任,請您理解。」
五條悟瞇起眼睛聽的不爽,「不要把我說的好像憋扭的小姑娘啊。」
夏油傑笑著抬手稍微觸碰到五條悟的睫毛,感受指尖被扎得癢癢的感覺,「我希望能保護您,如果可以的話甚至連這些骯髒的事情也不想讓您聽到。」
五條悟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說了也是白說後又閉上嘴。
「你怎麼遇上我爸的?」沉默片刻的五條悟接著問。
「大概是父親死後一年吧,家...」夏油傑說到一半時電話突然響起,他停頓下來,從五條悟身上坐起走去接通。
五條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可是他猜夏油傑應該要出門一趟了。沒意外的夏油傑切斷電話後轉過來告訴自己他得回暗室一趟,在五條悟擺擺手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開門離開。
門被關起後,五條悟沒有動作的仰躺在沙發上。他抬手湊近鼻子聞了聞,接著用手覆蓋在眼睛上。
好香啊。
他自嘲的一笑,真像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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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波爾巴聖戰持續近一年,窗外的景色從雪白開始,歷經三季變的黃橙橙的。戰況雖然被控制下來可卻沒有要完全結束的徵兆。異教徒們的武器不斷精進,有時就算暗號被及時破譯了依然無法阻止全新的作戰模式所造成毀滅性的破壞。王族天元家召集許多研究人員投入這場戰事裡,但是不論是演的還是實際上就是思想不成熟,教派一直沒有突破性的發展。
五條悟按照排程流轉於貴族與宴會之間,上層階級的聚會從來不會受到世間影響,枉若一個完全遺世獨立的世外桃源,在市井民眾們需要用接近戰前5倍價格購買最低生活所需的基礎糧食時,宴會上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依舊在享受美酒跟魚水之歡。
他在宴會上遇見過好幾次以前威爾頓公學的同學們,大部分的他們是很能適應這種生活的,畢竟學校教授的東西就是指導他們如何悠遊在這種場合中,但還是有一小部分表面很能適應但實際卻適應得很差的人,比如七海健人。
「嗨,漂亮男孩,聊個天嗎?」五條悟端著一杯淡色Krug,走去跟站在會場一角的七海健人打招呼。對方看到他一臉調戲的表情時簡直差點受不了的翻白眼。
「五條,少噁心。」七海健人推一下眼鏡。
「你的笑容真是不美麗,搭配那個越來越糟的眼神,太操勞了是嗎?年輕人。」五條悟在最後三個字加上重音,讓七海健人最終忍不住地翻了個白眼。
「太操勞是你吧?白天跑交際,夜裡搞交際,沒休息的虧你氣色還能這麼好。」
五條悟嘴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低笑出聲,「七海你暗戀我呢,這麼清楚。」
「在場的你睡超過一半了嗎?」
「如果你願意貢獻一次的話剛好一半。」五條悟笑彎眼角的在七海健人你怎麼不去死的表情下回答。
「學校沒教的東西你倒是特別熟練啊。」七海健人淡淡的反擊。
「七海你也知道的,我一向專精學校不教的事。」
「你有問題快問,沒事情我要走了。」
「不,七海,你不先貢獻一次嗎?我的技術可是用過的都說...欸欸別走啊。」五條悟笑著攔下作勢要離開的七海健人,壓低聲音問,「你那邊有什麼消息?」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你有哪方面的?」
「最近加茂家跟王族走得很近,異教徒開發的線膛砲已經被教派破解,正在仿製,可最近又有另一種被異教徒稱為催淚彈的新興化學武器出現,攻擊性很強,前方戰線後退了近5公里,教派還在進行成分分析。」
「恩,暗室那邊呢?」
「這些情報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就該跟我說啊,幹嘛等我說完。」七海健人瞪了五條悟一眼。
「確認正確性嘛,」五條悟笑著說,「畢竟公主們的情報多少都有點分歧,雖然可以猜到就是了。」
「暗室那邊破譯很順利,雖然異教徒發現教派裡有專業破譯人員的每天更動密碼,但是據說他們的鑰匙有一定規律,所以都能很即時的被處理掉。」七海健人看了五條悟一眼,接著說,「如果你要問你夢中情人的話他已經不常待在暗室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挺久了,半個多月前吧。」
五條悟一愣,如果夏油傑半個多月前就不常去暗室的話,那為何對方依舊極少出現在家裡,「那他現在?」
「不知道,」七海健人老實說,「不過——」
「你覺得他被調去研究小組了是嗎?」五條悟垂眸看手指摩擦杯口。
「恩,線膛炮是一週前被破解並投入生產的。」七海健人聳聳肩問道,「你那邊呢?狀況如何?」
「你剛剛說的,除了加茂跟王族之外,禪院家看起來也是往那派傾倒的。九十九依舊保持中立,我們家雖然是中立,可是王族一直忌諱我們會偏向參議院。他們的忌諱沒對我們造成多大威脅,畢竟我家確實跟參議院走得很近。所以扣除這些,王族應該會打壓你們。」五條悟說。
「果然。」
伊波尼雅雖然相信人權神授,可是六大氏族基本只進行最終裁決,氏族以下還有負責行政的參議院,按照職等與權力將家族區分為公爵、伯爵、戰士、騎士、槍手等五個階級。參議院最高負責人必須是公爵身份,並在推選後通過氏族同意方可“代”氏族們行使權力,頭銜世襲。
但其實在卡達聖戰前,參議院與氏族們就在背地裡進行一些無趣的勾心鬥角,甚至有傳言說卡達聖戰就是參議院唆使異教徒們發生的戰爭。
在這場權力鬥爭之中,權勢最大的天元家跟握有軍權的加茂家歸屬一派,如同國王騎士,其他氏族都處於中立一派,可因為掌管司法正義的水神五條家經常需要與參議院接觸,被天元加茂派視為眼中釘,又因五條悟的出生讓擁護五條家的信徒變的比以往多出許多,這也使得他們的忌諱更加深了。
財政方面,伊波尼雅國土被分成7塊區域,六大氏族各自擁有一個領地的稅貢金,參議院則是擁有第七塊領地的稅貢金。這七塊土地的劃分只有稅貢上的意義,並沒有領地人民只能信奉屬於該領地神祇的規定。舉例來說,若人民所居住的稅貢區為天元家所屬稅貢地,不代表該地區上的人民只能信奉天神莫河,只是大家一般會用莫河的領地作為暱稱。
「阿對了,七海。你知道DS遊戲嗎?」在一陣沉默後,五條悟突然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麼一句。
「恩。」
「你知道?」
「你不是專精各種學校不教的事嗎?」七海健人推了眼鏡調侃。
「嘛,別計較這種小事。」
「所以是你哪個女朋友喜歡這種遊戲是嗎?」
「所以跟我說明一下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支配跟服從。」
「你只知道這樣?」五條悟挑眉,一臉不可置信。
「不然你還希望我知道怎樣?」七海健人挑眉。
「七海你爛透了。」
「謝謝,我把這個當作是誇獎了。」
「那你有認識這方面的專家嗎?」
七海健人皺了眉頭轉過去看向五條悟,「你認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給個聯繫方式吧,漂亮男孩。」
接下來的幾週五條悟找到新樂子,覺得理論與行動一樣重要的他除了研究千百萬種方式之外還順便身體力行了一陣子。直到幾週後與七海健人在某個剪彩典禮上碰面時,七海健人揉了揉眉心跟他說,「你還真是行動派啊。」,與他開心地回答,「七海你暗戀我呢,這麼清楚。」後才稍為收斂一點。
在市鎮上又開始飄起細雪的時候,戰事被推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兩個月前天元家趁戰期利用權力壟斷原屬於參議院領地的原料市場,不久後天元家下一任繼承者與夫人被暗殺,天元家正式跟禪院家與加茂家結盟,將矛頭指向參議院並開始進行肅清政策,各大氏族為了自保,除了保持中立態度之外也在領地上進行交易封鎖。
肅清政策初期,天元一派人馬尚會以不同名義掃除異己,但在5名來自不同參議員家族成員因罪入獄又在背地裡無聲無息的處理掉之後,他們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參議院內部各家族開始區分派系,分為天元一派跟反天元一派,可由於天元手段過於兇殘,大部分的行政貴族都加入反天元一派。秉持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原則,部分反天元派貴族主張與異教徒合作,以五條家為首,保持中立的九十九與七海家立場變得異常艱難,意外又不太意外的,高達四成民眾加入反天元派投入戰爭之中。
原本檯面上的宴會變成私底下的密會,保持中立的三家氏族也盡可能避免私底下與單一家族或同一位參議員密切碰面。
五條悟一如既往地在外頭落著白雪的下午打開角落房門,發現窗戶被留下一個小縫,窗簾被半拉起來的要亮不亮。碳灰藍沙發上仰躺著一個男人,白皙下巴喉結與頸部畫出漂亮又流暢的曲線,上半部分的臉被打橫的手覆蓋住形成深灰色陰影,長直黑髮隨意散開,些許受重力拉扯垂落在沙發邊,被風吹的輕微擺盪。
他緩慢走去窗邊將被遺留的窗縫關小一些,側身看向夏油傑小聲道,「傑,沒睡的話就給點反應啊,不然會被侵犯的喔。」
見沙發上的人影依舊沒有動靜,五條悟緩慢地走過去,站定,「你再不動我就當你默許了。」
片刻夏油傑將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臂移開些許,露出下方閃著紫光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五條悟笑了笑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伸手去繞夏油傑的頭髮玩,低聲說,「這麼抗拒的嗎?」
聞言夏油傑低笑出聲,露出一半的眼睛染上笑意變的彎彎的,「如果這時候還不反應不就顯得太積極了嗎?」
五條悟笑而不答,俯身下去。
灼熱的呼吸拍打在額頭上,他注視著夏油傑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問,「心情不好?怎麼了?」
夏油傑將頭又稍微仰起一些,「您的頭髮弄的我鼻子很癢,少爺。」
「真巧啊,你的人也弄的我心很癢,親愛的。」
夏油傑停頓片刻,淡淡的說,「少爺,我在思考以目前的局勢究竟...」
「別逃避啊,傑。」五條悟開口打斷,掛著笑挑起單邊眉毛的看起來有些輕浮。
被打斷的夏油傑受不了的揚起一抹淺笑,「我該拿您怎麼辦才好呢,少爺。」
「不如這樣吧,放下手,別動。」
夏油傑無奈的笑嘆口氣,將原本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放下來垂至沙發旁。
接著五條悟抬手覆上夏油傑的嘴巴,溫熱的掌心與微涼的唇瓣觸碰在一起。
他低頭,閉眼,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個,有些漫長的吻。
五條悟發現自己有點喜歡這種平淡又不情色的,用鼻息溫暖彼此頸間的親暱感覺,所以將這一刻盡可能地拉長,直到夏油傑張嘴輕啃上他掌心薄繭時才緩慢移開,「傑,你下次再這麼做我可不打算保持紳士了...接著說。」
五條悟的眼睛很漂亮,染上笑意的時候更漂亮了,沒有雜色的藍就像波光粼粼的清澈海洋,孕育著希望與無限生機。夏油傑看著他的眼睛也不自覺被感染,想這雙彷彿能容納世界的眼睛從自己14歲到現在22歲,8年的時光荏苒卻未曾有過改變。
看著它們就好像十指雙扣的仰望天空懺悔。
他閉上眼睛,再緩緩張開,「我做錯一件事情,少爺,並為此愧疚不已。」
「你說關於去了第一小組的事嗎?」
夏油傑表情有些訝異,「我不知道該欽佩您的情報網還是該體悟到貴族之間並沒有秘密。」
五條悟聳聳肩,「可你不是都進去3.4個月了嗎?」
「您真是...」夏油傑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是的,所以不完全是因為這件事情。一個多月前倒天派與天元派正式開戰。」
「在天元底下做事的你是怎麼全身而退的?」五條悟將身體前傾,單手撐頭貼近對方耳側,垂眼看他,「老爸把你弄出來的?」
「可以這麼說吧。」
「真是讓人不想聽到的答案啊。」五條悟冷笑。
夏油傑淺笑著將視線投向一臉不悅的五條悟,接著說,「但是在離開之前,我正在幫第一小組開發一種,不太美麗的武器。」
「化學武器是嗎?」
「少爺,我已經對訝異這個情緒感到疲乏了...差不多就是您說的那種東西,那是一種窒息性的毒氣,我盡可能地降低武器對人體的殺傷力,但是這種東西就像潘朵拉的盒子。」
「第一步很難,但要在已知條件上變換就容易許多,對吧?」五條悟接著說,語氣裡卻是不容質疑的肯定。
「是的,」夏油傑閉上眼睛,抿了嘴,「因此我根據最新破譯出來的情報,在5號街的電話亭以過去使用過的密碼形式將我在第一小組的研發結果告訴倒天派。」
「我想他們應該很快能解讀出那段訊息,只是...」夏油傑沒有繼續說下去,閉起眼睛,表情有些猙獰的用力咬上下嘴唇滲出些微血絲。他呼吸加重偏快,眉頭緊皺。
五條悟其實知道對方要說什麼可卻沒有插話沒有安撫,僅是在一旁靜靜的待著。
這陣沉默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後,夏油傑才彷彿用絕望或是洩了氣似的語調,疲憊的說,「這就意味著大量的死亡。這種武器將以更痛苦的方式,造成更大量的死亡。」
直至夏油傑說完最後一個字的那刻,五條悟才用空出的手撫上對方還皺起的眉頭,平滑的大拇指在眉心中間來回掃過,幾次來回後他向下緩慢滑過對方纖細的睫毛。
夏油傑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悅,可五條悟沒說話的只是揚起一抹淺笑。
「您可真是殘忍啊,少爺。」夏油傑難得抱怨道。
「傻瓜,」五條悟維持嘴角漂亮的弧度撥弄他的睫毛,「這是溫柔阿。」
夏油傑扁一下嘴,索性將雙眼閉上任憑對方在自己眼皮上溫柔的反覆觸碰。
這份寧靜被拉的很長,可卻舒服的讓夏油傑覺得即使是半世紀都只有一刻鐘這麼久。他在柔軟的安撫下逐漸平靜下來。
幾次反覆後五條悟開口,漫不經心地問,「傑,對於這件事情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那個密碼,有被查出來的可能嗎?」
放鬆下來的夏油傑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張開沒有被騷擾的另外一隻眼睛說,「不可能,我用了複合式加密,現在暗室裡的那些人只會以為那是一則無意義的道路破損報告。」
「也是,那可是你。」五條悟笑著繼續說,「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
夏油傑半挑眉,示意對方繼續問。
「所以你的dom是我爸嗎?」
五條悟自剛才開始都帶著一付如同在訴說今天天氣真不錯啊的表情,從開發化學武器開始,到留下資訊給倒天派,到談論之後的大量死亡,再到現在毫無關聯的dom,他自始自終都維持著一貫的毫無情緒的笑。
被五條悟自己稱之為假笑的笑。
夏油傑沒有馬上回答,可這份遲疑並不是來自於被對方特殊的腦迴路愣住,而是他很認真的試圖從五條悟眼中讀出些什麼,卻試了一手枉然。
「恩。」他有些頹敗的回答道。
「真是令人不爽的答案啊。」五條悟沒有彎彎繞繞的用語言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臉上依舊是那個表情,那個讓人看不透的,笑著的表情。
幾秒後他坐直身體伸了懶腰並再次倒進椅背裡,臉上看不懂的面具被丟掉變成一張明顯不悅的臉,他朝夏油傑的方向偏頭,俯視著說,「可是你並不喜歡他,對吧。」雖然形式上是個問句,但是五條悟卻用肯定句的語氣說它。
夏油傑將眼神從對方的眼睛中抽離垂下,片刻後又抬眸對上,「少爺比我更理解的吧?性與愛分開這種事。」
「怎麼能這麼說呢,親愛的,」五條悟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俯視,但是眼神底卻充斥難得的認真,「有時候也會希望能是一件事不是嗎?」
語畢他沒等對方回話,也不認為對方會回話的站起身走向立在房間中央的平台鋼琴,拉開琴椅坐下,打開琴蓋,沒有回應夏油傑視線的自顧自彈起平均律。
夏油傑跟五條悟在彈平均律時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會從C大調前奏曲開始,按著順序彈到B小調賦格曲結束,彷彿兩人心照不宣的某種儀式。
夏油傑在降E大調前奏曲開始時坐起身,朝五條悟走去並站在他身後。
一年多的反覆彈奏讓五條悟即使不盯著,手指都能下意識在黑白琴鍵之間準確的來回穿梭。他仰頭對上夏油傑俯視下來的目光,揚起一個漂亮的笑,「別拘泥於那些事情了吧,美麗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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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隔天早上他們重新研究起數學推導。
一年前夏油傑的二維書蟲問題被兩人以曲面進行定義,在定義裡,曲面是個獨立個體,不隸屬於座標系中的任何一環,所有曲面皆可以被無數個獨立因子所描述,它不將在是x,y,z的附屬品,而是由x1,x2,...xn組成的獨立個體,任意兩點之間唯一固定的物理量只剩下長度。
這代表著“每個被描述的曲面都可以被定義為多維度的”,一般我們用一維描述線,二維描述平面,像是三角形會被直觀定義為一個二維度的圖形,但是現實中大部分的三角形並不是二維度的。星球表面的任意三點一定不是個內角和為180度的“二維”三角形,因為星球是個有曲率的個體,所以應該使用更多維度去“更好的陳述”這件事情。
基於這個觀念,他們能將許多現有概念與理論進行簡化——這並不代表已存在的理論定理是錯誤的,只是更加“適當”且“精準”的描述物體本身。
但這個新的定義存在一個致命性問題,那就是——
「泛用性,少爺。幾百年來所有的科學基礎都是建立在『幾何原本』所構築的平面世界裡,我們不可能個別針對每一條定理重新再推導一次它在多維度空間中的形式。」
「你的意思是,若這個觀念要被實際應用到現在的科學模組上,則必須要有一個轉換工具對吧。像是在賭場裡錢與籌碼的兌換表,錢跟籌碼之間必存在一個等式。」
「雖然這個例子有點怪不過,對。我們需要找一個等式來將兩者互換,就像歐拉(群)跟拉格朗日(個體)之間的等式對換一樣。」夏油傑說,「另外,從上次的書蟲問題讓我想到另外一件很有趣的事。生活在二維平面上的書蟲,在被褶皺的紙上——」
「傑,等等,」五條悟打斷,「你說”被褶皺“,對吧?」他在對方有些困惑的點頭後繼續接著說,「所以你默認了這個平面是受到”力“作用而變形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覺得空間是受力變形的?」
夏油傑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這個笑持續很久才停下來,他用既興奮又無奈的表情道,「可以這麼說,不,應該說,您是對的,少爺。就像球,球受力作用會變形或運動,相同的觀念套用在空間上應也是成立的。但是這是更後面的事情了,」他興奮的說,「我們在定義改變空間的力之前要先得到剛剛說到的,那個曲面與坐標系間相互轉換的等式,這樣才能將所有物理量像質量、速度、能量等從已有座標系統中轉換出來。」
「不過我剛剛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在思考的是,假如存在兩張有破口的、被褶皺的紙,那麼這兩張紙就有機會在這破口上出現”接觸點“,對吧?不論是交錯或是相切,總之,如果紙張們在這個破口上彼此接觸,鏈結,又對黏後,書蟲是否就能從這張紙爬到另一張紙上了呢?」
「你的意思是,空間是可以穿梭的?透過所謂的空間破口?」
「嗚...」夏油傑思索片刻,「我沒想這麼多的只是單純從幾何概念去思考這個問題,不過按照這個説法來看,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五條家的中立態度,爾後的半個月裡兩人在社交場合和研發暗室的工作基本完全停擺。他們用上所有時間再研究那套”轉換工具”,專注地忘記外頭聖戰的紛紛擾擾。
首都緯度很高,秋季中期就會開始降雪,長時間的茫茫雪天會讓人遺忘時間。
五條悟是在被五條家主叫去房裡告知下月初要參加一場由六大氏族與參議院共同舉辦的成年宴時才發現自己的生日即將來臨。
對於這件事情他其實覺得很煩躁。
以往的生日宴並不麻煩,邀請幾名熟悉的家族和平常交好的行政世家來家裡吃吃飯也就罷了,可今年碰上兩邊對立的聖戰又好死不死是自己的成年宴。
六大氏族繼承者的成年宴是伊波尼雅國的大事,因為成年後的繼承者已能夠完全代表”神“去行使權力,只是基於“尊重”這層原因,在現任神使尚未宣布退位或死亡之前,民眾還是會以“現任者”做為“主要的”神的代表,但是人民心知肚明,成年的繼承者跟現任神使是擁有相等地位的。
所有繼承者的成年宴都是在首都中央大教堂舉行。
大教堂內部沒有分地位的刻畫六位神祇雕像與各自的使者們,是伊波尼雅的信仰中心。除了成年宴之外,神使死亡後的安魂儀式與每年過年的祈福大會也都是在大教堂舉辦的。
這次的成年宴他實在拒絕不了,可內心又極度排斥。這是聖戰後天元派、倒天派跟中立派大頭首次齊聚一堂,雖說要在大教堂裡打起來是不可能的,可是宴會上氣氛一定很差,超級無敵尷尬,想著想著五條悟就覺得自己真夠倒霉,一臉不爽的回到角落房間。
門被打開時夏油傑將視線從眼前紙張移開抬眼望去,卻被五條悟臭到不行的臉給逗笑了。
「親愛的,別笑,我實在開心不起來。」
「怎麼了?」夏油傑止不住笑的看向倒在沙發裡一臉厭世的五條悟。
「成年宴,該死的成年宴。」五條悟表情管理下線的翻了白眼。
夏油傑這才想起什麼的沒有繼續笑,「是挺侷促。」
「才知道,快點收回你剛剛的嘲諷。」五條悟委屈的扁扁嘴。
夏油傑收斂笑容,不假思索的說,「還是我也同您一起參與呢?人多不孤單。」
五條悟沒有猶豫的說,「危險,別來。」
愣一下的夏油傑這才又想起六大氏族也會去,況且像他們這種參與過聖戰的人本就有一定危險,只得回以抱歉的一笑,「好...不過如果您願意的話,請讓我替您準備些什麼作爲成年的祝福。」
五條悟張開眼睛,看向窗外一片無盡白雪。天空很陰,與暖室相反的玻璃那頭天氣濕冷。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嚴峻,像是不講理的猛獸啃噬人情冷暖。
很糟糕,太糟糕了。
但與腦中想法相反的,五條悟卻在那片了無生機的景色裡找到平靜,那種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收回視線轉向夏油傑,沒有思考便說,「你們的DS遊戲有專一性嗎?沒有的話也陪我玩場遊戲吧。」
夏油傑沉默沒有回應的只是靜靜看他,反倒是五條悟像意識到了什麼的先自行否決掉這項提議,「當我沒說吧,想想挺過分的,如果有想到別的再告...」
「好,」話還沒說完卻被打斷,夏油傑的眼神在收到五條悟一閃而過的困惑表情後,依舊沒有閃躲的回望,「我說,好,少爺。」
他們兩個對望著。
五條悟挑起一邊眉毛,表情說不上是困惑還是滑稽,眨兩下眼後抿嘴說,「為什麼?」
夏油傑歪頭,看上去有些無辜,不假思索的回,「有時候也會希望能是一件事情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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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下午五條悟穿著一身白色鑲藍邊的正統水神禮袍,站在六名穿著不同顏色鑲邊白袍的氏族當家們所圍成的圓圈中央接受所有神祇的見證與祝福。和其他家主不同的是,五條悟身上的寬披肩是藍色金邊的,其餘六人的披肩則是各色鑲銀邊的。
六大氏族後方1公尺處站著氏族們的繼承者,再3公尺後圍繞著前來祝福的行政貴族,往外則站滿一圈又一圈申請批准參加儀式的信徒們。除了六大氏族與正中央的五條悟有著各色鑲邊和披肩外,所有與會者都是清一色的白,從教堂正上方俯視就像個以五條悟為中心輻射而出的白色太陽。
大教堂同五條宅邸禮拜堂一樣是由許多大面玻璃組成的建築,內部牆面像時鐘似的在等角位置掛有12個金屬編織花盆,此刻正漂亮地插著象徵水神正義的藍色鐵線蓮。
連日大雪在昨天夜裡奇蹟似的停止,露臉的冬陽在白靄雪地裡披上金邊,同樣的金色羽毛也毫無阻礙的穿越透明玻璃灑落在五條悟純白的頭髮、睫毛與白皙皮膚上。唯一沒有被沾染金光的眼睛卻是完全純凈的藍。
五條悟既高大又挺拔,人們在仰望他時心裡只剩一種震懾,像是被白雪覆蓋冷冽又莊嚴的震懾。
純淨又崇高的白與鄙夷萬物的藍,
就像神一樣。
同樣有參與那場儀式的七海健人在結束後湊近五條悟身邊,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音說,「務必小心天元。」
五條悟低頭瞟他一眼,低聲道,「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七海健人受不了的閉眼,「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五條,他們動不了你可以去動你家管家。」
「不會的,」五條悟半瞇眼睛說,「他們不會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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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五條悟與夏油傑兩人說好要來玩名為DS的遊戲,但成年宴結束後幾週仍舊沒能實現。
五條悟的成年宴讓信仰水神波克俐娜的民眾增加許多。
水神一直以來都是智慧與正義的化身,跟火神並列天神以下最多人信仰的神祇,五條悟的誕生讓信仰水神的人口數穩穩的超越火神直接躍升為第二大神祇,成年宴外加波爾巴聖戰的影響,信仰水神的人數已經與天神並列成為伊波尼雅最多人信奉的神祇了。
雖然說六大神祇對外皆平等,可是信仰的人數等同於是氏族的權利,天元之所以被稱之為王族是由於自開國以來天神莫河一直是最多民眾信奉的神,數百年來的王族天元怎麼能允許權利受到動搖?
況且,就算五條家仍舊維持著中立態度,可隨著聖戰越趨白熱化,氏族間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對於天元家的針鋒相對,五條家其實只能莫可奈何,若非情非得已,秉持智慧與公平正義的五條家以神旨來看是不該也不能選邊站的。
繼承水神意志的五條悟積極分擔掉五條家主需要去應付的,那些由天元派主動挑起的小小的、繁瑣的紛紛擾擾。
不費神,但卻花時間。
他會這麼積極協助五條家主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對七海健人所言很是忌諱。
全國民眾這麼多隻眼睛在盯著,天元派的人動不了他,可不代表他們不會去動夏油傑。夏油傑在聖戰初期就被找進去各個超黑小組中,即使在五條家沒有被對方視為眼中釘的過去,夏油傑都被劃在屬於高危險的那部分人群裡了,更別說現在氏族間如此緊張的局勢。
所以他只能盡可能的,避免讓對方暴露於天元的爪牙之下。
在這段抑鬱的期間裡,唯一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就是兩人找到了那個轉換工具。簡單來說,不論是什麼東西本質其實都是不變的,唯一的改變是他在“區域中的定義”。
舉例像是有個女人叫莉莉,在女兒眼中莉莉是媽媽,在丈夫眼中莉莉是妻子,在學生眼中莉莉是老師,在小店裡莉莉是顧客,但不論莉莉有多少個身份,莉莉終究是那個莉莉。而他們所推導出的轉換工具,就是要讓莉莉在不同角色中被連結、被互換但維持莉莉的本質。
興奮的兩人將所有研究結果以Mr.A(匿名者先生)為名發表到仿間的科學研究會所與投稿到學術之都“肯”的科學俱樂部裡獲得極高迴響。雖然檯面上學者們還是秉持不清楚不理解不討論的三不態度,但檯面下各種理論假說陸續出現。
再嚴厲的法律亦無法限制人類對未知的渴望,書蟲理論開始瘋狂的在市井之間流傳開來。
找到轉換工具後,接著要返回去思考五條悟上次提出的那個問題——“力所造成的空間扭曲”。
「從這個觀點上來看,假設書蟲(人類)所居住的被褶皺的紙張(星球)不屬於空間(宇宙)中的特殊位置而是在任意一個位置上,再根據說目前所觀察到的宇宙狀態,可以推測出宇宙中的物質(星球、塵埃等)都是巨觀的平均分佈。」
夏油傑在紙張上畫了一個圓圈,將它用斜線塗黑,又在相對位置畫上大小不同的7個圓代表大行星,與一個大圓代表太陽,接著再畫上幾個已知的小圓。等他停筆時整張白紙上散佈著大小不一,遠看卻均勻分佈的圓圈們。「對於這些物質(星球)而言,只要知道空間中力的分布狀態就可以知道他們的移動軌跡。」
「現在的問題應該是在於,如何知道力的分布狀態?根據書蟲理論,每個物理量都可以被無限多個獨立因子所描述,所以我們首先要找出究竟是哪些因子(原因)影響它。」五條悟說,「質量不用說,幾百年前的定理告訴我們力來自於質量。但應該不只是質量不是嗎?畢竟有特例。」
「水星問題。」夏油傑淡淡道。
「恩,如果質量是構成力的唯一變因那麽就不該出現特例。有特例代表著存在其他因子影響到它。」
兩人陷入沉默,五條悟說的沒錯,一世紀前牛頓提出的定理能夠完美計算另外6大行星的公轉速度,卻唯獨離太陽最近的水星出現了43秒的偏差,代表那項定理中缺少了什麼。
質量將不只是影響”力”場的原因。
「是能量吧,」五條悟歪頭,並在看到夏油傑困惑的皺眉後解釋說,「直覺。」
「傑,你想,自然界不都有個規律性嗎?你看,如果我們要知道帶電粒子在一個空間裡的運動軌跡,那我們首先要知道它本身所帶電荷與空間中的電流分佈情形,若將電荷與電流類比到目前的狀況上,不就是質量跟能量嗎?」
「畢竟自然界中多的是巧合。」五條悟揚起一個漂亮的笑。
夏油傑也跟著低笑,「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們就假設是能量吧,可是能量又會牽扯到動量。」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各自針對不同物理量進行整合轉換。
五條悟沒日沒夜地待在角落房間裡演算推導,為此他還特地讓家僕們搬一張床進來方便累了可以直接倒頭就睡。
所以若他不在角落房間就是在處理針鋒相對的事情上。
夏油傑則幾乎在所有白天的時間裡待在房內與五條悟一起——或在五條悟去處理事情時自己一個人——推導自己分配到的那部分,而在接近傍晚時抱起一大沓紙張離開房間。
所以他若不是在角落房間就是在五條悟不想猜也不想知道的地方。
晚上9點多,房內只剩五條悟一人。
深冬外頭下著大雪,空氣寒冷刺骨。
他起身將窗戶與窗簾都拉上——畢竟視覺上的白雪紛飛會更加劇身體上的感受,關緊窗戶用處不大的他讓家僕們點燃壁爐,不過多久,牆內原本正方形的黝黑洞穴變得火光烈焰。
他單手將頭撐在桌面上有些疲憊地看向爐中飛躍的火星點點,耳邊還傳來啪滋啪滋的聲響。
他望著火光出神,這讓他想起幾天前在街上目睹筆直道路的盡頭憑空爆出的黃紅與粉塵。思索這場戰役究竟會持續到何時時房門被轉開,漫不經心撇過頭去卻看到有些意外的身影。
「怎麼來了?」他尚未從思想中分離出來的輕挑眉頭。
夏油傑穿著一件白色睡袍外頭裹著黑色絨毛披衣,原本縮起的肩膀在關門之後慢慢放鬆下來,「有時間就過來...您使用壁爐了少爺,」
「真暖。」他笑說。
五條悟隨意的聳肩發現對方手上並沒有拿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紙張,「親愛的,我倒覺得你的笑容暖多了...你的部分不會推導完了吧?」
「還沒呢,」夏油傑掛著笑的走近他身後,「那些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並在對方尚未問話之前擺明目的,「我是來獻上祝福的,少爺。」
很快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的五條悟淡淡的問一句我爸呢。
「家主出差了,少爺。」
空氣陷入沉默,這陣沉默像自壁爐瀰漫出來的熱氣,幽轉於兩人之間。夏油傑此刻正站在五條悟身後低頭,後者則是倒在椅子上仰頭看他。臉上皆沒有多餘表情地注視彼此,只有耳邊傳來零星碎柴批哩啪拉的微弱爆炸聲。
「傑,我可以既往不咎的喔。」
夏油傑回以淺笑,「真是溫柔呢,少爺,但是我辦不到。」
聽到回應的五條悟仰頭大笑出聲,可這笑容並沒有持續很久。他維持嘴角弧度閉上眼睛,收斂,停頓片刻才又半睜開眼,白色睫毛隨著眼皮畫出小小的弧。
他眼底有些冷,有些漫不經心,但最多的是一股不容質疑的壓迫感受,就像一泉身不見底的幽潭,周身空氣好似被凍結的停滯下來。
連時間都停止了。
五條悟抬眼對上夏油傑,沒有一點情緒的說,「那麽,身為奴隸,俯視自己主人不太對吧?」他淺淺的瞇起眼睛,
「跪下。」
ABIIu@ABIIu
- 來面對了!!有很擦邊的DS肉渣
- 刀出鞘預警
八、
來了。
這是夏油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這種熟悉卻更加強烈的沉重感受讓他心跳逐漸加快,沒有一絲猶豫的服從,本能驅使的跪倒在地。
他沒有漫無目的的直視前方,而是仰起頭來看逆光坐著的五條悟。一瞬間不知名的感受溢滿胸口呼之欲出,雙唇緊閉卻來勢洶洶的想從眼睛破孔宣洩出來。
五條悟沒有看向筆直跪在原地的夏油傑,只是起身走去關燈,沿路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陳述,「規則很簡單,第一,信任,我會在所有確保你安全的情況下進行遊戲,所以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如果指令你完全無法接受,我允許你延用你們目前所使用的安全詞。第二,身份,我是主人,你是奴隸,所以你必須絕對服從於我,這包含但不僅限於你必須盡可能做到讓我滿意,若你進行指令以外的事情,我將對你的違背行為視情況給予懲罰。第三,你對我的稱呼只能有兩種,主人,或者是——」
五條悟停頓一下,用慵懶的眼光掃過他,才吐出一個字,「悟。」
繞回原點重新倒進一旁的沙發裡,他十指隨意對扣擺放在交疊的膝蓋上,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高傲,語調跟姿勢都帶給人壓迫的顫慄感,「現在,你可以發問了。」
跪在地上的夏油傑抬起眸,「關於第一點,我們沒有使用安全詞,應該也不會需要它。其他...我沒有問題...」夏油傑停頓一下,「主人。」
「把衣服脫了。」
下一秒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夏油傑只能乖巧地脫下裹在外頭的披衣,摺好,解開腰帶,褪下白色睡袍與裏褲,一一摺好,顏色不一的柔軟布料在五條悟腳邊疊成一個小小的混色矩形塊。期間五條悟一直緊盯著他,目光冷冽又深刻的如同冰霜打在熾熱軀體上。
很壓抑,很緊張。
夏油傑覺得自己好似未經世事的少年,赤裸著站在舞台中央任憑陌生視線來回觀賞,明明如此熟悉的動作落在對方眼底卻變得異常忸怩,心臟急速跳動發出巨大聲響,
砰砰,
砰砰。
好吵,好羞恥。
肺像被灌滿了水,潮濕沉重又難以呼吸。暴露於空氣之中的下身在對方的注視下微微揚起,淺淺的櫻花色迅速自雙頰蔓延渲染至眼角與耳尖,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女在白皙臉窩抹上緋色胭脂。
他顫慄,卻為此興奮不已。
少去布料包裹的乾淨身體上佈滿深淺不一的紅痕,這些紅痕或長或短,或大或小。五條悟漠然的掃過這些曖昧痕跡,一次又一次的視線像一根根細針扎在緊緻的肌膚裡,又像羽毛自尾椎輕輕掃過。他長吁兩口氣,瞇起眼睛去減輕自己下意識流露出來的低壓,平淡的說,「去房間裡找個你能接受的東西吧,小奴隸。」
五條悟出聲打破沉默時,夏油傑羞赧的縮了縮肩膀,咬唇,放開,留下一個深邃齒痕。
他屏住呼吸在露骨的視線中起身,邁開腳步緩慢地在房內繞行,空氣從皮膚表面小力滑過,本該不起眼的碰撞卻被無限放大有些搔癢。他被氣氛熏染的忘我,直至一圈快結束時才驚訝的發現自己光顧著沉浸在壓抑裡卻什麼也還沒拿,隨手取了桌面上較為顯眼的東西重新正跪在五條悟面前,將東西雙手呈上。
是一把近50公分的薄鐵尺。
五條悟沒有馬上接過,只是俯首看著。
好不容易流動起來的空氣又再次凝固下來,心裡的壓迫感重新向夏油傑襲捲而來,赤裸的身體有點冷,高舉的雙手有點痠,沉寂讓所有呢喃被無數倍放大,自己的呼吸聲,另一個男人的呼吸聲,火星在壁櫥裡爆裂的啪滋聲,甚至連被鎖在窗外的風聲與細雪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一秒鐘的時間被拉的很長。
夏油傑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周圍的氧氣逐漸稀薄,想張開嘴巴大口呼吸可卻不敢這麼做。
夏油傑眉頭緊皺,眼角發熱,鼻子發酸。他進行過DS遊戲的次數不算少,從12歲起算到現在即將集滿12個年頭。這些年來他從未使用過安全詞也從未示弱過,可此時此刻卻只是在對方的視線下就幾乎到達極限的想啜泣求饒。
手上的負重消失了。
五條悟拿走他手上的東西,空氣又重新流動起來。
五條悟用冰冷的鐵尺將赤裸男人的下巴抬起,讓一直迴避他表情的夏油傑不得不重新正視。
眼前的五條悟是一個夏油傑所不認識的人。
他雙腳交疊,慵懶地坐在沙發椅子上。雕刻出來的表情深邃好似鄙夷天下的君王,冰色眼睛盯著從眼杵開始掃遍他全身,目光所及之處像被炙熱火焰掃過一點一點發燙起來。
他覺得自己又要禁不住了。
沉重難耐的感覺尚未完全消退卻又再次被疊加,很像凌亂的頭顱被一次又一次的按到黑冷水裡,好不容易仰起頭尚未吸足氧氣卻再次被淹沒。
他全身發麻,皮膚的每個毛細孔都在顫抖喧囂。
好癢,好痛苦。
當夏油傑表情猙獰的準備要開口討饒時,五條悟終於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
——他總能很準確的知道夏油傑的極限在那兒,並在細線即將斷裂前夕放鬆轉子。
「真是令人不爽啊。」五條悟低聲說,像喃喃,更像低鳴。
他的眼神毫無情緒,以夏油傑為中心緩慢的繞圈子走如緊盯獵物的野獸,卻讓眼下的男人更加興奮。下體已經完全揚起,甚至開始發脹輕顫。
「沒有我的允許可不准射出來啊,小奴隸。」
「好的…主人...」夏油傑無意識的小聲回應卻讓五條悟腳步一頓。
他站定在夏油傑側邊的位置上,用手中的長尺滑過他漂亮的臉頰,冰冷的溫度透過接觸點傳遞至熱辣的皮膚,滲透,夏油傑敏感的輕縮肩膀。
站著的男人逆著光歪頭,身下構築出的陰影將夏油傑完全籠罩,看不見表情,只有兩道冷光熠熠生輝,「讓你回答了?想挨板子?」
夏油傑身體一僵,輕咬下唇,本以為要挨罰卻只聽見男人說了句,「不要有下次。」就又重新抬步繞至後方。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聲音停止在夏油傑身後半步距離的位置。見不到對方的夏油傑有些緊張,呼吸開始急促輕喘。
身後男人舉起長尺,用尺頭自頸椎開始,沿著脊椎,穿越蝴蝶骨往下滑去。
五條悟很高,佇立所建構出的小空間給人壓迫感很大,尺頭很冰,感覺很癢,滑過皮膚的力道很輕,若有似無的像愛撫,像囈語。
夏油傑背後像被冰冷水滴碰觸又緩慢滑落,各處的敏感讓他理智幾乎炸裂,他想哀鳴出聲,但不被允許。呼吸變得更加急快更加粗重,只能咬緊唇試圖壓制這股堆積在胸口與下體間呼之欲出的侷促感覺,下腹腫脹難受。
這男人是個天生的支配者。
腦中瞬間閃過的想法讓夏油傑變得更加興奮了。
再次凝結的空氣讓他窒息,以至於他需要大口喘氣才能保持腦袋與器官的正常運行。
滑至尾椎的長尺沒有遲疑卻緩慢滲入股縫,順著漂亮曲線向下。
熾熱又緊密的地方被冰冷一掃而過,刺激讓夏油傑差點止不住的呻吟出聲。可撓人的尺尖並沒有消停反而更過分的在描繪垂墜囊袋時稍微施力,大面積的順沿切線方向滑出。
冰冷的碰觸與些微刺痛施加在敏感位置讓他身體放鬆,可羞赧燥熱與被挑逗的撓抓卻造成他精神上的高度緊繃。他就像被懸在將斷未斷蜘蛛絲裡的軟濡飛蛾,期待,緊張,興奮,舒服。
突然——
”啪”一聲,五條悟不輕不重的在他白皙屁股上打了一下。
「啊——」
那條銀線斷掉了。
夏油傑腦中被炸的一片空白,高度緊繃的狀態讓不大的痛覺與冰冷感受被無限發散,
他快射了。
「這會讓你感到舒服是嗎?奴隸。」
夏油傑只覺得想哭,舒服的想哭,興奮的想哭,前端忍的想哭。
「我在問你話。」
莫名的委屈讓他眼角開始泛紅泛淚,就像滿載雨水的烏雲,隨時可能傾瀉而下,他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有些沙啞,「...很舒服...主人...請您允許我射出來...」
最後一句話幾近懇求,又似渴求。
五條悟置若罔聞的的徐步走回前方,伸手扣住夏油傑的下顎讓他仰頭對著自己,揚起一個輕蔑又漂亮的笑容,「眼神不錯,小奴隸。」
他用手指輕撫過夏油傑的額頭,鼻骨,鼻尖,唇珠。
地上的男人仰起頭閉起眼睛,舒服的享受主人給予的憐憫愛撫。
五條悟將兩隻手指插入對方口中翻攪。原先放鬆的眉頭微微皺起,夏油傑在試圖適應突然入侵濕暖口腔裡的異物。
相對粗糙的手指刮過敏感上顎,在嘴中與舌頭繾綣,來不及吞嚥的唾液自唇角流出許多,透明液體順著下顎弧面滑至尖端,滴落。五條悟用兩根手指輕夾著舌頭根部,順著曲線滑出舌尖,於嘴外拉起一條情色的白絲。
他蹲下來,用沾著唾液的指背蹭著下巴、脖子繼續往下停在胸骨中央,在夏油傑身上留下兩道反著光的曖昧水痕。
五條悟毫無預警的抬手去用力掐住挺立泛紅的乳尖。
「恩啊——」
夏油傑沒忍住的仰頭嗟嘆,可男人並沒有憐惜地繼續大力拉扯一陣才接著用整個手掌滑過腹肌,穿過稀疏的恥毛。
他輕握住男人腫脹後仍舊秀氣的陰莖,用大拇指沾上從小縫中吐出的透明液體在鈴口處磨蹭起來。夏油傑終於受不了的流出眼淚,大口大口的粗喘,緊咬雙唇卻從喉頭發出細微又惹人憐愛的呻吟。
五條悟沒有停手,反而在搓弄之餘有意無意地上下嚕動挺立的下身,夏油傑開始出聲啜泣,並在每次刻意地滑動時發出撓人心頭的嗚咽聲。
玩弄一陣的五條悟終於盡興,鬆手,重新站直身體,即使夏油傑在腦袋裡都已經炸裂無數次了,五條悟深藍色睡袍上仍舊沒有一點凌亂,甚至連一個皺褶也沒有多。
他俯身湊近對方耳畔,在耳垂上輕輕落下一吻,用惡魔低語般的聲音說,
「射吧。」
累積的快感一口氣從前端噴湧而出,些許白濁甚至飛濺到五條悟露在睡袍外的小腿上。炸裂的感覺讓夏油傑虛弱倒下,五條悟搶在對方傾倒前一刻將人摟進自己懷裡。
「乖,傑,你做得很好,」五條悟安慰似的將他的頭壓在自己肩窩,溫暖的手掌在赤裸背上來回輕撫,「真的很好,辛苦你了,傑。」
夏油傑尚未從解放後的快感中抽離,兩眼跟腦袋都是空白的邊喘邊低聲啜泣,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更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
他一點也不覺得委屈,相反的這次是他從未想像過的美好體驗。
他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五條悟側頭將對方自眼角不停湧出的淚水輕吻舔掉,溫柔的放任長髮男人在自己懷中微顫蜷縮。
夏油傑喜歡這種被他捧在心裡的溫存,所以即使想哭的感覺已經悄悄褪去卻仍舊窩在對方懷裡。
「您沒感覺嗎?少爺。」他仰起頭,用被大雨洗淨的,清澈無雜質的紫色眼瞳看向對方。
「親爱的,如果你現在叫我悟的話我會很開心。」五條悟挑眉,漂亮的笑著回望。
夏油傑如同孩子般地眨了兩下眼睛,軟濡的叫一聲,
「悟。」
五條悟漾開一個笑容湊上去吻他鼻頭,抬手覆上夏油傑垂在身側極高溫度的手掌,引領他隔著睡袍去觸摸自己早已腫脹的下體,笑道,「怎麼可能沒感覺。」
「怎麼樣,喜歡嗎?」五條悟笑問。
「喜歡,」夏油傑扁嘴,笑容看起來有些靦腆,「很喜歡悟。」
句子裡沒有將“喜歡”跟“悟”中間用停頓分割,太過赤裸的他將頭抬起接著問,「不繼續嗎?」
「不了,」看穿他小心思的五條悟稍微收了手臂,笑說,「房裡沒東西你會受傷的。」
「可是,悟你...」
「親愛的,DS遊戲裡,Dom本來就是為了讓Sub舒服而存在的不是嗎?更何況,我很開心喔,所以——」他停頓下來,湊上去夏油傑唇角上落下一吻,「給我這個就足夠了。」
不知怎麼的,夏油傑覺得剛剛未傾倒完畢的水缸又要從被稱之為眼睛的破孔溢出。
「上次那件事情還沒說完的吧?」五條悟說,「你怎麼遇到我爸的,傑。」
夏油傑想想,淺淺的說,「父親在我13歲時死亡,家主在14歲時找到我,這一年間我生活的全部就是衣櫃——因為那個小空間能讓我有安全感——數學跟非自願性的性愛。」他自嘲的笑了笑,「現在的特殊性癖可能也是當時養成的吧,最開始的時候,我透過性愛裡強烈的痛感讓自己在昏厥裡度過『被』做愛的時間,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習慣,在之後我透過『乖』這件事情在性愛中獲得滿足。」
「家主跟我父親在卡達聖戰時成為朋友,卻在父親死亡後半年才得知他的死訊。這之後他找到我被軟禁的地方將我帶離開。」
「14歲?」五條悟挑眉,他認識夏油傑的時候對方可是16歲。
「恩。」夏油傑笑,「我剛被帶出來的時候是個性愛中毒者,挺嚴重的那種,且曾經短暫的失去過語言能力。」
「家主是等到我狀況比較好了才正式將我介紹給您與夫人認識的。」
五條悟在聽完對方的話後,不著頭緒的說,「親愛的,要不要泡個澡?」
「我?」夏油傑抬眸問。
「我們。」五條悟不等對方回答便笑著把人打橫抱起,往浴室走去。
「多嚴重?」待他側臉枕著對方肩頭從後邊環抱夏油傑泡在溶了花香味海鹽的溫熱水中後,才又繼續接著問。
夏油傑一邊捧著水玩,一邊說,「舉個例來說,當初我每天都發了瘋似的想逃跑,唯一能讓我安靜下來的方式就是性,幫人口交時我就像拿到奶嘴的孩子一樣,又乖又聽話。」
五條悟不太開心的扁嘴,覺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自虐的問這些問題。「兩年?」
夏油傑沉默一會兒後說,「能讓我保持一點秘密嗎,少爺。」
「喜歡這個味道嗎?」五條悟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鼻尖在夏油傑頸窩又嗅又蹭。
夏油傑覺得很癢的縮了肩膀,「恩,喜歡。」
五條悟又更不開心了,義正嚴詞地表達抗議,「親愛的,你對我特別嚴厲呢。」他撒嬌似的用頭髮在夏油傑後頸蹭啊蹭,「輸給老爸就夠不開心了,還輸給沐浴海鹽,嗚嗚,我好委屈,傑,我好委屈。」
「少爺,癢。」
「想要我停下來的話就把秘密告訴我吧?傑。」
「請隨意蹭吧,少爺。」
「還是告訴我吧,親愛的。」
見對方沒有回應,五條悟親暱的在他耳廓咬了一口,「讓我猜猜?」
「能夠拒絕嗎?我害怕您的直覺。」
「嘶——少爺好疼,您別咬了。」
「跟我有關?」
夏油傑遲疑一下回答,「是的。」
「那兩年你被藏在五條宅裡?」
夏油傑沒有回話,面無表情的看著泡在水底的腳尖,因為光在水中的折射與水面騷動而看上去有些變形。五條悟並沒有被影響的繼續說,「我們曾經在家裡的某處見過面對吧?」
「你當時就被我迷住了?恩?」
一直不發一語的夏油傑突然低笑起來,仰起頭從下往上看五條悟的淺色睫毛末端掛著透明水珠,即使在氤氳浴室裡仍被光照耀的閃閃發亮。「少爺,我不喜歡您這樣。」漂亮的黑色長髮受浮力支撐飄在半透明的水面上,如同悠遊於海裡的深色水草。
其實他15歲時就見到過五條悟,那時他因為精神狀況極度不穩定被家主鎖在五條家的地下室裡,失去心靈支柱的他害怕空間,害怕孤單,渴望性愛,渴望死亡,眼睛看出去的世界都是黑色的,恐懼席捲而來時他會撕心裂肺的大哭尖叫。家主很忙,在無法陪伴的時間裡會把他手腳用鐵鍊銬牢,防止自殘與逃跑行為,讓他面朝一個打著弱光的牆角,以降低內心的恐懼。
那天是他兩年稀里糊塗記憶中唯一的一次深刻,如同煙霧瀰漫世界裡唯一的一株火光。
走下樓梯的步伐不同於平時,輕盈迴盪。地下室裡除了自己哭喊的聲音與鐵鍊因掙扎而造成的碰撞聲之外,還有旖旎的,來自背後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不久後有一顆小小的白色腦袋從側邊看向自己,清澈的藍色眼睛即使在飄渺光線照耀下依舊熠熠生輝,就像傳聞裡高緯度國家仰頭所見的極光,是上帝贈與的藍。
他以為自己終於如願以償的死了,上帝派遣小天使來將他送回只有陽光與百花的地方。
從那刻開始,夏油傑就知道,
五條悟是他第一也是唯一的愛戀。
ABIIu@ABIIu
九、
可是撇開那些人與人之間的情愫,他自始自終都覺得自己是屬於家主的。這份歸屬感無關乎親情,無關乎愛情,有點像是雛鳥對第一眼所見生物的印記,是一份深深烙印在靈魂裡的刻苦銘心。
然而對於那些多出來的、奢侈的喜歡,不過是他被神憐憫施捨的,小小的,偷偷的幸福。
夏油傑從回憶中張開雙眼,平靜的看向即使背著光也抵擋不住的明亮天空。
「悟,」他開口,「對不起,我愛你。」
我愛你,對不起。
縱使那天晚上兩人緊貼彼此相擁而眠,縱使夏油傑對他保持著依然的溫婉態度,可五條悟卻覺得夏油傑在心底深處與自己劃清了一道,跨不過、也解除不了的界線。
隔天一早起床時偌大的房裡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接連的好幾天五條悟都沒有再見到夏油傑。
**
下次碰面時耳朵比眼睛早一步捕捉到夏油傑。
剛出差回來的五條悟尚未打開角落房門就已經聽到從房內傳來的,溫順流暢的平均律。他加快腳步,幾乎是用撞的把門推開。
夏油傑的旋律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無禮而有一絲逗留,只是半回頭的跟他說句少爺您回來了。
酒紅色襯衫在溫熱乾燥的暖房裡笑的冷漠疏離。
五條悟褪去最外邊的米色毛呢大衣與鐵灰色西裝隨意掛在門口一處的衣架上,僅穿著同色馬甲與藍灰色襯衫走向夏油傑,途中還伸手鬆了鬆掛在頸間的黑色細領帶與上兩格扣子。
「親愛的,收起你的poker face,」五條悟站定在他身後半步距離,垂眼看著白皙指尖慢速流轉,淡淡道,「看著難受。」
夏油傑沒有換掉表情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顏色分明的琴鍵上,「我的部分推導出來了,少爺。」
五條悟看到他被遮掩在長袖襯衫下的手腕有一條條若隱若現的深刻紅痕,態度讓人想起母親剛過世時,夏油傑毫不理會他跪在教堂裡的筆直身影,頓時有些低壓。
「傑,把衣服脫了。」五條悟沒什麼語調的說。
夏油傑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投給他一個眼神,枉若聽不見聲音,枉若他不在這裡。
五條悟面無表情的抬手,用一隻手將對方此刻正極近距離的兩手壓制在琴鍵上,按鍵齊落,發出不和諧聲響。
「夏油傑,把衣服脫了。」他俯視對方仍舊低頭垂眼的目光,漠然地說,「我不會重複第三次。」
夏油傑沒有動作的任憑他將自己壓制,如同抽乾靈魂的空殼。
五條悟果然沒有開口的直接跩起對方不溫柔地將人甩到床上俯身壓下。沒耐心卻不色情的扯開對方襯衫往下拉,一個個被扯壞的扣子發出劈啪劈啪微弱細線斷裂聲音。
即使襯衫被拉開露出下方雪白的肩頭與大片胸口,夏油傑依然沒有抵抗甚至是沒有一點反應,只是毫無焦距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
身上明顯多出來的血色鞭痕與勒痕讓原本怒不可抑的五條悟頓時有些心軟,他不知道該拿夏油傑怎麼辦才好,眼神無奈,吐出一口氣。
五條悟起身,開房門,關上,片刻後門再開啟,再關上。
出去了又回來,床上的長髮男人依舊一動也不動。
他重新俯身下去,強制對方眼裡映出自己身影。
把圓柱形藥罐放在一側,五條悟伸手緩慢解開男人剩下不多的扣子。襯衫同窗簾被往兩邊展開,伸手解開腰間精緻的皮帶與剪裁合身的黑色長褲,阻隔視線的布料完全褪下後被蓋住的軀體無所遁形。
五條悟緩慢的掃過對方身上舊的,新的,極新的,曖昧的,調戲的,刺痛的紅痕。他俯身,在沒有破口的痕跡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濕吻,在吻到肚臍的位置時,身下的人才像活了過來的微微顫抖,他抬起雙手交疊覆蓋在臉上,用哽咽的聲音說,「請您不要這樣,少爺,請您不要這樣...」
五條悟在聽到抽鼻子與斷斷續續的嗚噎聲時仍舊沒有理會的繼續如水的吻,就像雨後艷陽下的花朵尖端,水珠閃著金光的溫柔跌落。他在結束對方腳踝上的觸碰後才重新從地面站起回到床上。
伸手小力握著覆蓋在對方臉龐較上方的那隻手,並將五根手指交錯進指間,握緊,舉高至唇邊在傷處與掌心落下溫熱的吻。
接著他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對方另一隻手腕,卻沒有抬起輕吻,僅僅是用指腹來回摩擦淺色的印痕。
「少爺...嗚...少爺...」夏油傑露出的半張臉佈滿水痕,豔麗的紅在眼尾、臉頰跟鼻頭的位置綻開一朵又一朵的花。
他眼睛裡終於真真正正的映入五條悟的身影。
「傑,」五條悟回望向他,「我不強求你接納我,但是,別把我驅逐在外,好嗎?」
原本止住的淚水又重新溢滿眼框,傾瀉而出。
他皺眉。
他閉眼。
他抽泣。
他張口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只能在心中在腦海裡無數次的掙扎吶喊,任憑沉重的壩隄倒塌。
沉默將愛掩埋,
黑夜終將取代白晝,如同春天最後依然會淪為冬天。
「對不起...悟...對不起...」
夏油傑用剩下的那隻手再次將整張臉覆蓋。昏暗的房間用窗簾拒絕了陽光。
五條悟洩了氣,眼裡的藍被雲霧籠罩,他不明白,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究竟輸給了誰。
仰頭,
他覺得疲憊,很疲憊。
「告訴我,傑,我該怎麼做才好?」他的表情既絕望又痛苦,可不論怎麼問得到的只有對方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
五條悟長呼一口氣,放開握著對方的雙手,就在夏油傑哭得更厲害以為對方要離開時,聽到微弱的金屬摩擦玻璃聲,冰冷的柔軟在還有些疼痛的傷處一點一點的落下。
他心更疼了。
「痛嗎?」
五條悟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可是又好像很近的在耳膜位置震盪不已。
夏油傑抽鼻子點頭,蜷起肩膀弱聲悲鳴,「好痛...悟...好痛...」
將破口都抹上藥膏的五條悟摟著對方肩頭側躺,嘴唇與耳廓近在咫尺,呼出的熱氣能夠藉著面部反彈回來噴灑在自己臉上。他伸手輕輕撥開夏油傑臉上的最後一道城牆,撫上他的臉頰抹過眼框些許潮濕。
「其實,親愛的,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五條悟小聲的說,如同呢喃,如同囈語,又如同祈求。
「我和你,就像性跟愛。如果合在一起讓你感到害怕,那就各自獨立。」
「可...」
「噓,」五條悟用指腹按上夏油傑的嘴唇,撐起身來看他,「別放煩惱在我身上,親愛的,你若安好,我心亦然。」
如果你希望我們都懷藏著愛慕相處,那我就聽你的。我們能是朋友,是同事,是炮友,是摯友,但不會是戀人。
我們調情,但不談情。
我們做愛,但不說愛。
「傑,別寂寞自己,別抹殺我。」
夏油傑突然覺得冷,很冷很冷,就像被扒光衣服丟進漆黑深海中不由自主的顫抖不已。
「主人,我能抱你嗎?」
「不行,我的小奴隸,」五條悟掛上一個看不透的淺笑,翻身將對方鎖進懷裡,「只有我能抱你。」
這個擁抱被拉的很長很長,外頭天色從彼此能見著對方到逐漸看不到對方。
可溫暖的身體卻緊緊相伴。
五條悟本想起身開燈,卻被對方微弱的一句再一下好嗎打住。
五條悟捲著漂亮的長髮玩。
黑暗總能帶給人一些什麼,譬如恐懼,譬如勇氣。
「親愛的,我想跟你說一則我最近想到的故事。」五條悟漫不經心的說。
「少爺,您是不是擦了那款好聞的香水。」
「恩?」
「好香。」夏油傑邊說著邊用鼻頭磨蹭五條悟耳後。
被搔癢的五條悟低笑出聲,舒服的微仰起頭,任憑對方撒野,「有這種福利的話我願意每天都擦,要我泡在裡面都可以。」
夏油傑也被逗笑的縮縮肩膀,輕聲道,「什麼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小男孩在家裡探險,卻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裡。那個世界很黑,很大卻只住著一個人,一個被鎖住的,瘦骨嶙嶙的男人。男人的背影既孤單又寂寞,看起來無助又可憐。所以小男孩就像每個故事裡面的主角一樣上前詢問,『你怎麼了?』」五條悟說。
「『幫幫我。』那個男人哭喊著。」未待五條悟開口,夏油傑接著說道。
五條悟輕輕的笑著收了收環住對方的手臂,在額頭上落下一吻,「『怎麼幫?』」
「『用你的手來回滑動我的下體讓它釋放。』男人回答道。」
「可是小男孩還小,不懂怎麼打手槍,更不懂怎麼替人打手槍,手法拙劣的讓男人更加痛苦了。小男孩有些懊惱地問,『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五條悟尚未說完就看見對方投來充滿無奈笑意的視線,他在夏油傑眼皮上落下一吻作為回應。
夏油傑閉起單邊眼皮任憑對方溫柔,「男人告訴他,『那你打我,用力的打我。』」
「小男孩聽著有些許懊惱,『不能,我不能打人。』」五條悟說。
「『那你滾。』那男人崩潰的對著小男孩大吼。」
「小男孩不願意就此放棄,仍舊待在一旁說,『不行!請讓我幫幫你。』」
「哭累的男人遲疑一下,有些猶豫的說『那你用嘴巴幫我,含住它,舔它。』」說完這句話後夏油傑仰頭看五條悟,而對方也正低頭凝視他,沉靜片刻,才接下話的繼續說,「『好。』」
兩人彼此對望,空氣溫暖的圍繞流淌,時間彷彿靜止了。
夏油傑很想很想,跟對方索討一個不會被拒絕的吻。
因為他在對方眼中也看到了那股渴望。
他扯了扯五條悟的衣角,藍色眼睛被他這波操作惹的彎彎的,掛起的笑容既寵膩又無奈。
他低頭湊近自己唇邊,兩人鼻尖擦身而過,灼熱的氣息在狹窄空間中縈繞旋轉。
夏油傑感受到對方嘴唇輕輕的又開又合,夾雜些許氣音聽不清再說什麼。可是他卻明確的知道五條悟說了什麼。所以他也張嘴,抿了抿後,回應了無聲的三個字。
五條悟笑了。
用柔軟卻不情色的唇瓣溫柔覆蓋。
這是兩人的第一個吻,
沒有進入,也沒有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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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在推導完所有物理量之後,他們重新整理截至目前為止的研究結果,假設物質移動是受到由力對空間造成的變形影響,那麼若能知道空間中力的分布就可以知道物質的移動狀態。所以他們做的事情,第一,定義曲面是空間中一個不屬於任何坐標系的獨立因子。第二,推導出一套系統將慣用座標系與空間曲面進行轉換。第三,推導出力場方程式。
「建立在這個理論之上,所有移動皆由空間變形造成,所有空間變形皆由力造成。」五條悟說,「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恩,但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夏油傑說,「我們該如何證實推導出來的力場方程式是正確的?」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卻在幾秒鐘後異口同聲的說,「水星!」
興奮的兩人用了三天的時間證明出水星的43秒。
最新的論證與研究結果在民間與學者之間吹起一陣狂亂風暴,因為兩人在匿名文章的最後寫下了,
空間會受力變型,時間也是。
時空彎曲變成一個嶄新的概念,這句話的背後意義深刻地令所有人毛骨悚然。可當學者們在歌頌研究結果的偉大時,有另一幫人試圖尋找這位Mr.A。
一幫神職者。
過於前衛的思想與科學研究將使得神權受到極大的威脅和挑戰,聖戰期間就算死了一兩名,甚至是一兩百名思想犯都不會有人在意的。天元下令派人馬嚴查匿名者,並處死所有可能的人與研究異教思想的人。
明知繼續深究會有危險的兩人無法停止好奇心,一有空便窩進角落房間研究或討論將推導出來的力場方程式繼續延伸應用。
窗外的景色一片綠意盎然,午後剛下了一場不小的雷陣雨,蟬鳴又再次響起。
夏天來了。
已經持續一年半的波爾巴聖戰仍未看到盡頭,不論是氏族,貴族或是平民的處境都變得相當艱難,戰事緊張到他們需要隨身攜帶一把手槍防身。仿間酒館要用戰前15倍的價格才能買到1:6的兑水威士忌。
夏油傑將視線從眼前紙上的球對稱假說中移到坐在對桌的漂亮男孩上,他正在專心低頭思考,白色髮頂的小旋有點可愛。
夏油傑將視線從對方頭頂抽離轉向掛著水珠的深色窗外,空氣被洗滌的味道清新,地上的土壤被浸泡變成潮濕的深褐色。悠然放鬆卻突然被一抹急行身影打破,夏油傑慌忙急跑過去拉起五條悟手臂要他起身。
評估來人腳程後判斷可能來不及讓五條悟從門口離開的夏油傑快速環顧了房間一圈,「少爺,請您快點去衣櫃躲起來!」
夏油傑將五條悟拉至櫃前,表情很是焦慮,「少爺,請您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聲,不要出來,拜託了。」
「可是,親愛——」
「拜託您了,請先快點進去!」夏油傑未等五條悟說完話直接打斷,擠著對方想將人推進牆邊的櫃子裡。五條悟明白狀況緊急,很快地冷靜下來只是說一句答應我你會沒事,並在接收到對方回應等我敲門您再出來後,頷首坐了進去。
衣櫃很大,裡頭東西又不多,即使五條悟一米九的身高坐進去也一點都不擁擠。
房門被撞開的聲音在衣櫃關上後2分鐘響起。
「傑。」五條家主的聲音隔著薄薄的衣櫃木製門板傳來。
接著是一陣疾走聲與夏油傑淡淡的一句老爺。
門外沉寂了小片刻後,五條家主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傑,你爸不希望你學數學就是不想讓你走到這一步。」
「何必呢?收手吧。」五條家主說,
「現在不論是天元一幫人還是倒天派的人都在找你,傑,你會死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還清楚,繼續執著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情。」
見夏油傑沒有回話,五條家主聲音又低了一些,一字一句的重複說,「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
五條家主吐出一口氣,聲音不輕的連在衣櫃裡的五條悟都能清楚聽到。
「我要你立刻收手,這不是討論,傑,這是命令。」
半晌,五條悟才聽到夏油傑淺淺的聲線自門板那頭傳來。
「我明白了,主人。」
外頭不再有動靜,沒有開門聲,沒有說話聲。
可再過一陣之後卻傳來即使沒有話語也能猜到畫面的,五條悟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緊皺眉頭,深吸一口氣的仰躺在衣櫃牆上。
門外的擾動從壓抑的微弱呻吟變成有些淒涼的哭喊,交媾拍打從如手指輕敲桌面的聲音變成猶如皮鞭抽在地面上的聲音,當五條悟意識過來時尖利的犬齒已經深深刺進下唇裡使得口腔中迷蔓出濃郁的鐵鏽味道。他嘴角有些濕潤,這股濕潤延伸至下巴,滴落。
他唇瓣緊閉,熱氣一吸一吐。
每次吸吐的時間都被拉的很長,很重,還帶著隱忍的顫抖。
他突然很能夠體會夏油傑曾經說過自己13歲時被關在衣櫃裡聽到門板外的父親被別人強姦的那種感覺了。可五條悟還是覺得自己比對方慘一點,因為他現在是被關在衣櫃裡聽愛人被別人強姦,可卻什麼也做不了。
世界很黑,卻不帶一點情緒。
外頭的聲音在一個低吼後逐漸趨於淺淺的喘息,來自五條家主的喘息聲很悶很沉,五條悟不需要過腦就可以想像他匍匐在夏油傑身上咬著對方肩頭的畫面,兩人此刻距離應當相當的近,近的五條家主不需要費任何一點力氣就能擁有夏油傑旖旎的芬芳。
該死。
片刻後開門聲再次響起,又關上。
外頭再沒有聲音了。
敲擊櫃子的聲音卻也沒有響起。
五條悟不急著出去,此刻的他沒有情緒,也沒有思緒,放空大腦留下一整片的空白,沒有憤怒,沒有絕望,沒有一丁點的感覺,如同腐敗的,散發惡臭的爛肉。
很長一段時間後外頭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因為衣櫃裡沒有光,沒有顏色,也沒有時間,他不知道究竟是這個小小空間裡的時間被凍結了,或是時間根本不曾在這個黑暗的箱子裡流逝過。
櫃子門板被發出規律敲響。
黑暗隨著門板開啟一絲一絲的被點亮,卻還是伸手不見五指。
夏油傑已經重新將衣服穿好,除了上頭淺淺的皺褶之外看起來就跟五條悟進到衣櫃前一模一樣。
五條悟面無表情的看向他,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五條悟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因為夏油傑剛開門看見他的表情是有些錯愕的,微愣片刻後才淡淡的小聲說,「裡面很難受吧,辛苦您了。」
五條悟沒有動作的仍舊是仰頭靠在櫃牆上,垂眼看他,「不研究了?」
「是的...對不起,少爺。」
「為什麼?就差最後一點了不是嗎?」
「老爺說別做了。」夏油傑說。
五條悟自嘲的笑,瞇起眼睛,「我要你別做時你怎麼從來不理我?」
夏油傑垂下眼,又重新對上那雙藍色眼睛,「少爺,您不明白嗎?我是他的。」
本想賭氣反駁些什麼的五條悟在看到自那紫色眼底流洩出來的,沒有止盡的悲傷後,又垂下頭。他想夏油傑應當是該被他嚇到的,畢竟不論自己的下巴胸前或是雙手都佈滿暗色的,早已乾涸的血塊。
原來在被保護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想起不久前夜裡的吻,與在那個吻之前,自己對對方說出的那句、無聲卻又乘載著千萬情緒的我很愛你。
其實在那句話說出口時他從未有過期待,他從不認為夏油傑會有所回應,畢竟自己說的虛無縹緲,說的模糊不清。可夏油傑卻小心翼翼如同夢話般的告訴自己,他也是。
「進來嗎?」五條悟朝對面空位揚揚下巴,淡笑,「別孤立自己,也別試著把我屏除在外。」
明亮的月光伴隨些許園藝燈就著黑夜從窗外探入,夏油傑咬著下唇微皺眉頭的眼尾泛紅,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那天以後夏油傑沒有再繼續進行數學研究,而是將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文學與彈琴上。五條悟沒有說什麼,在處理交際應酬之外的時間裡,依然繼續對他們之前發表的結果進行探討並試圖將之延伸。
即使夏油傑不願意,五條悟還是會把最新研究結果放在目光所能及的地方,而夏油傑則會忽略擺在明顯位置的紙張,就好像沒有東西放在那邊一樣,從不討論也從未表態。可五條悟卻知道即使對方表現出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樣子,卻仍舊會在視線之外的片刻裡仔細閱讀紙面上的資訊。
會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某個下午五條悟累得睡倒在沙發上,睜開眼睛時看到原本大開的窗戶被關的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縫,空氣有些潮濕混雜泥土與青草味道,睡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被掀起,底下的小腹卻沒有直接暴露在空氣之中而是被一條軟綿綿的薄被掩著。
五條悟沒有出聲、沒有動作的的轉動視線在房內尋找夏油傑,很快便找到他的身影。
他在琴邊,身體前傾,單邊膝蓋放到琴椅上,些許黑髮從耳後掉出來擋住漂亮的側臉,他低頭看自己整理完放在譜架上的紙張,一付若有所思的樣子。
五條悟是等到夏油傑離開後才起身的。
自那次以後,五條悟更變本加厲地把自己想到的所有訊息整理好放在對方舉目所及的地方。
因為他知道夏油傑心理從未停止過對於未知事物的渴望。
夏油傑在染滿整片黃色的秋季裡看著被放在譜架上的,五條悟最新推導出來的假說與結論,當他皺著眉頭抿起雙唇準備伸手去取時房門卻由外被推開來,剛結束出差的五條悟走進,從後邊環著腰,將下巴枕在他肩膀上。
「寶貝,我回來了。」
夏油傑好笑的看向他,「少爺昨夜未歸嗎?」
「吃醋?」
「您身上沾染了姑娘的粉味。」
「哈哈,嫌棄呢。」他說著在對方臉頰落下一吻,站直身子開始褪下身上繁瑣的衣服。
夏油傑的目光沒有隱晦的追隨對方,待他漂亮赤裸的背影佇立在浴室門口時,才緩緩開口,「少爺,我覺得今天的打扮很適合您。」
五條悟回頭,掛著流氓的笑,挑眉,「很適合?」
夏油傑低頭笑了笑,說,「我覺得您今天很帥。」
當五條悟洗好澡裹著睡衣走出浴室時,夏油傑已經不在房裡了。
可當他看到那張留給對方的紙被從譜架消失又被撕碎丟在廢置簍中時,卻莫名的覺得有戲。
一般來說留給夏油傑的紙都會被原封不動地放著的。
為此他熬了一個晚上的夜去重新審視提給對方的假說與方程式,到接近中午的時候才窩進一旁的被窩睡覺。
起床時外面的天色又已轉黑。
他坐在床上有些朦朧的想這樣日夜顛倒好像也不是辦法,房門卻被輕推開來。
「您醒了。」
夏油傑穿著睡袍踩上弱光向他走來。
「傑!我昨天晚上重新進行一次推導,發現原本裡面有個假設——」
「少爺,」夏油傑出聲打斷他,「請您不要跟我說,也不要跟任何人說。」
五條悟不開心的癟嘴,才說,「幾點了,親愛的。」
「晚上8點半了,少爺。」
「那你怎麼...?」
夏油傑沉默著垂下眼,放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抓皺睡袍的一角,片刻後才抬眼,有些艱澀的說,「主人,我想要。」又在看到五條悟瞇起眼像獵物般盯著他看的時候不自在的別開視線,深吸一口氣,「那天之後,一直很想。」
「對不起,少爺。」
在第一次遊戲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過性事上的接觸,只有平日裡曖昧的調情。
夏油傑很喜歡也很享受被五條悟支配的感覺,對方身邊的沉重氣場讓他覺得非常、非常的舒服,就像毫無顧忌的全心投入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需要的只有享受與信任,所以即使沒有性,他們也會在平日生活裡玩一些調情似的DS遊戲。
這是那天以後他第一次這麼直白赤裸的提出渴求。
他有點忐忑,因為不知道對方是否會接受。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五條悟掀開蓋在身上的棉被,坐起身說,「親愛的,來我房間,我先洗個澡。」
他下床牽起夏油傑的手,頭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間走去。
兩人雙手交握,一前一後地在走廊上走著。五條悟的房間位於三樓正中間,夏油傑從未去過,踩上樓梯時還覺得有些忸怩。
五條悟能察覺到他的緊張,緊了緊他的手說,「那次之後,你被我爸打了,為什麼?」
夏油傑愣了一下,抬頭才發現五條悟沒有回頭看自己,白花花的後腦勺晃啊晃的,思考片刻才回,「就當作是一種情趣吧,少爺。」
五條悟這才側過頭掃他一眼,「因為我的關係?」
夏油傑搖頭,「不是的,請不要想太多,少爺。」
五條悟把頭轉回前方,沒有回話的只是點點頭,打開房門帶著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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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預警:
- 本作裡唯一的我流DS哈哈呵呵嗚嗚,很困惑請小心
- 不想看困惑DS的可以直接跳最後有主線劇情
- 走到這邊應該就快完結了(終於!!!)
十一、
五條悟的房間很乾淨,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進行擺設。
冷色的窗簾,冷色的棉被,冷色的沙發,冷色的立燈,清一色的淡漠裡唯一看上去溫暖的東西卻充斥著整個空間——白色的長毛地毯。
他邊解開睡袍邊往浴室走去,慵懶的留一句「脫下衣服跪好」就將門關上。夏油傑將視線又停留一會兒,環顧周身一圈後才有些緊張的脫下自己身上並不繁瑣的衣物。
待五條悟洗好澡踩著水霧重新進入那片柔軟的白色天地時夏油傑已經一絲不掛的正跪在地了,他沒說話的僅是掃了長髮男人一眼,自顧自擦著頭髮走向其中一個衣櫃旁邊,打開。
那個衣櫃在夏油傑的左後方,若沒有回頭就看不見,夏油傑內心雖然有些忐忑卻不敢在沒有被允許的情況下轉身。
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後,五條悟重新回到他的視野裡,手上拿著一些小東西,呃,其中某些不是這麼小。
他將東西放上桌面,拿了其中一罐拆開封模,拋丟到夏油傑面前就倒進皮革椅子裡,說,「奴隸,你有5分鐘幫自己擴張,不論你準備好了沒有,5分鐘後我都會把這東西塞到你後穴裡。」他歪頭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裡反著銀光的金屬震動器。
「現在,計時開始。」
夏油傑眼睛瞪大,吞了口唾液。五條悟手裡的東西他並不陌生,震動器,最早出現在19世紀中期,醫療上是用來治療女性的癔症、性事裡的功用不需言說。雖然次數很少,但是他不是沒有被使用過那種東西,只是,最頂端的特殊規格橡膠頭尺寸,應該不是在正常情況下可以無痛塞進自己身體裡的,不要說無痛了,就算死命的塞都不一定能放進去。
他快速評估之後拾起地上那瓶雪松香味精油,開始幫自己擴張。剛開始擴張時他尚能忍著正跪在地,雖然緊張的壓迫感令他起步不太順利,但是當身體習慣被貫穿感覺後腸道濕潤,手指進出摳撓就變得簡單一些。
——可那只是兩指插入的部分,待他放入第三隻手指後就不再這麼游刃有餘。
夏油傑皺起眉頭咬唇,前身伏地屁股翹高,茸茸的白色毛毯隨著身體來回擺動在皮膚搔癢,雖然甬道內已經柔軟潮濕,但他卻因舒服而使不上力來,只能高高翹起屁股在後穴裡挖阿挖的。
視野有些朦朧,他看到五條悟沒從椅子起身或有任何一點動作——依舊是他要求自己擴張前的樣子,兩顆漂亮又帶著強烈壓迫感的藍眼珠獵物般的盯著自己——夏油傑覺得他好像又要溺死在那片汪洋裡,有些恍神,可待他目光飄移至男人手中尺寸過大的橡膠塞頭時才想起現在的狀態是還無法容許那傢伙進來的。
咬牙,他深吸一口氣將第四隻手指插入滿是溼滑液體的穴道裡。
第四隻手指的擴張很是艱難,夏油傑將額頭貼著地面試圖讓自己習慣這個感覺,卻還是壓抑不住喘息從牙縫中流瀉出來,未待他完全適應頭頂就傳來熟悉又陌生的男聲。
「五分鐘到了,去床上躺好。」
夏油傑尚未從思想灰帶中回來,眼神還有些迷離、有些困惑的看向五條悟,卻在男人挑眉尚未開口之際轉醒過來,快速收起表情遵照對方的指令仰躺在床。
五條悟的床架跟其他房間的木頭床架不同,像工業風的鐵柵欄。鐵架外頭做了噴砂處理,並刷上一層霧面黑漆,四周雕刻精緻漂亮的圖騰讓整體看來一點也不粗魯。床墊又厚又軟,包著鐵灰色的床包與上頭冷藍色的枕被。
夏油傑躺在正中央位置,有些忐忑的用眼角餘光看五條悟緩慢的站起身子走來。
他站定在床邊,垂眼看他,眼底是夏油傑無法忘懷的依戀,那股讓人心甘情願臣服的窒息感覺。除了尺寸驚人的震動器之外,五條悟手裡還拿著幾條長短不一的寬薄皮帶。
夏油傑屏住呼吸,內心有些顫慄,可更多的是期待與滿足感受。
「奴隸,把手舉高,併攏。」五條悟毫無語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夏油傑照做,他將雙手高舉過頭併攏後感受到一片冰涼的柔軟於視線之外滑過手腕皮膚,有一股力量將他的兩手束緊,除了手臂之外連手掌都緊緊相貼。繼手之後五條悟讓他屈膝並將雙腿張開。
羞恥脆弱的部位清楚又赤裸的顯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讓夏油傑內心有些排斥羞赧卻又懷揣無法言語的期待,他將紅透的臉撇向五條悟所處位置的另一邊,乖巧的稍微張開雙腿曲起。五條悟將其中一隻腳再抬高一些,大小腿肚貼緊著綑綁起來,又將腿與角落的鐵柱綑綁在一起,接著他將另外一隻腳也按照一樣的方式綑綁起來。
手腳都固定後,五條悟拿了一條極寬的皮帶纏繞在他腰間,扣緊,並與從背後繞來纏住手部的皮帶束在一起。
他繞巡一遍,仔細檢查所有皮帶連結再微調了鬆緊之後問,「有什麼地方會疼嗎?」
夏油傑現在幾乎無法動彈,他雙腳被束起大敞著固定在床尾處,屁股位置被枕頭墊高,雙手高舉過頭與身軀連動著綑綁在一起,別說是性器了,連潮濕發亮的穴口都一覽無遺。他小幅度的扭動手腳,不意外的發現若這些皮帶們不解開自己即使死命掙扎都無法移動分毫。
疼是不疼,就是心理上害羞的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可他又病態的喜歡這種被支配的感覺,更不用說正在支配他的是自己喜歡到過分的男人。
夏油傑紅著臉別開視線,輕輕搖頭,聲音有些顫抖的說,「沒有...主人。」
五條悟站在床尾,垂眼看他片刻就俯身下去單手撐在夏油傑身側,另一隻手食指從額頭開始輕輕滑過鼻骨、鼻尖、人中、唇珠、唇瓣、下巴、喉結。他在鎖骨處稍作停留,摩挲後,改由用五指指尖羽毛般掃過他的胸口、肋骨、肚臍、腹部。
夏油傑拱起身子渴求更多觸碰,下巴不自覺的仰起雙唇緊閉,發出無聲的呻吟。
他在男人微冷的小指滑過自己胸前挺立時微皺眉頭,並在男人滑過自己平坦的腹部時打了輕顫。可不論他如何弓身,甚至連腳尖都用力掂起,五條悟仍不願給他更多的觸碰,只是水滴似的輕輕流過。
夏油傑皮膚白皙細緻,黑色皮帶貫穿形成強烈反差,暴力的美激發人類最原始的慾望渴望。五條悟垂著眼,聲音低沉,卻輕描淡寫,「你很美,奴隸。」
他將原本停住的手指繼續下滑,輕點著的路過恥毛,滑上秀氣漂亮的性器,在頂端位置小力摩蹭。收回手,五條悟在指間抹上些許精油,挑釁似的滑過失去掩蔽的穴口。
夏油傑一陣激靈,嗚咽出聲,「主人…想要...」
五條悟手指在穴外繞圈,似笑非笑的說,「好。」直入到底。
夏油傑睜大眼睛反拱起背,瞬間掃過的酥麻感覺讓他舒服的差點落淚,大口喘氣享受五條悟帶給自己的衝擊,擴張後本不該應兩隻手指而驚動的後穴卻被眼前男人的微小攪和撓的心癢難耐。
但五條悟沒有給他太多的舒爽便將手指完全退出來,夏油傑下意識在對方要完全退出前縮了縮穴口,企圖阻止這份酥麻離開自己身體,可男人只是哼笑挑眉、不留一點餘地的完全退出。
五條悟轉身,在夏油傑求而不得的朦朧視線下拿起尺寸過大的震動器,插電,並倚著夏油傑從癡迷瞬間變成恐懼的眼神下在橡膠頭外抹上些許精油,抬眼看他,說,「該履行剛剛的承諾了,小奴隸。」便將嚇人的震動器塞入夏油傑體內。
如同五條悟剛剛說的,他果真不溫柔也毫不猶豫的將震動器緩慢推進夏油傑腸道裡。夏油傑皺起眉頭眼角泛淚咬牙,努力適應這個尺寸不小的東西侵入自己身體裡的感覺。
五條悟推進的速度很慢,彷彿在找尋著什麼。當震動器前端抵達某個讓夏油傑身體不自覺顫抖的位置時,五條悟停止前進動作,低聲說,「小奴隸,在開始之前我必須溫馨的提醒你,在我允許之前,」
「不准射。」
語音剛落,他將震動器的電源打開到最大檔次。
「啊啊啊啊啊--不!!不主人!!不!!」
瞬間舒麻的感覺讓夏油傑腦袋停止思考,像溺水的人在鐵床上不停掙扎。過度的刺激讓他尖叫出聲,五條悟放任他在床上哀嚎嘶吼,不動聲色地走去壁爐旁邊添加一些柴火,任憑嘶聲裂肺的哀鳴迴盪在房間裡頭。
「哇啊啊啊——主人求求您放過我!!主人...不...不不要——」
「啊啊啊啊———」
夏油傑還在扭動,滿眼溢淚,視線模糊,他試圖在最後一刻堅守住男人下達給他的命令,可當五條悟走近俯視他時,意識到自己正被對方看著的夏油傑卻沒能忍住的全部射了出來,些許白濁還噴灑到五條悟臉上。
五條悟抬手抹掉,垂下視線,「奴隸,我說過的吧?沒有允許不准射出來。」
夏油傑在震動器的持續刺激下無法言語,只能啜泣又絕望的等待慾望再次累積。五條悟轉身,放任他在床上煎熬,走去牆邊的櫃子。
半晌後再回到床邊。
將震動器的檔次調低,此時夏油傑才能看清楚對方手上的東西——
是一條長度偏短的褐色散鞭。
剛剛炸裂的夏油傑兩眼發直腦袋發白,意識渙散的歪頭看向自己主人。
違反規定的自己是免不了處罰的,可是他有些不解五條悟怎麼選了攻擊力如此低落的散鞭,他原以為對方會拿出藤條或教鞭的,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五條悟應當是不希望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一點痕跡。
五條悟並沒有理會他的視線,只是淡聲問說,「奴隸,知道我為什麼要處罰你嗎?」
夏油傑抬眼,體內的傢伙即使檔次被降低還是刺激著自己的敏感點,他不自覺流露出的表情又軟又弱,眼框還有些潮濕像受盡委屈的孩子,「因為不聽話...」
「什麼不聽話?」
「在主人還沒允許的時候就射了...」
「還有呢?」五條悟問。
還有?夏油傑皺了眉頭,想了半晌之後困惑的搖搖頭,「...我不知道...主人...」
「你騙了我,奴隸。」五條悟說,「記得規則嗎?只要我是你的主人,我就要你給我完全的信任。」
他在看到夏油傑一臉困惑地搖頭,表情委屈的視線下接著說,「你上次被父親打,與我有關,不是嗎?」
夏油傑微愣片刻,垂下眼,才小聲的說,「主人...對不起...我錯了...」
五條悟此刻才將自己的低壓收斂一些,「我要處罰你,奴隸。」
夏油傑閉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內心湧現的究竟是什麼感覺,吞口唾液才懦懦的應聲。
「我總共會打你十下,每一下你都要報數,並告訴我你為什麼錯了。」五條悟毫無語調的說,「理解嗎?奴隸。」
夏油傑知道五條悟對這件事情很生氣,不論是否委屈他都希望五條悟能盡快消氣,「明白,主人。」
五條悟舉起散鞭,從夏油傑性器位置狠狠的抽下去。未料對方會這麼精準打在過份敏感部位的夏油傑在第一個鞭子裡就被逼出淚來。
「一...」他哽咽出聲,「主人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違反指令,不該不信任您...」
五條悟沒有停手,用較剛剛再大一些的力道不偏不移的打在同樣的位置上。
「二...主人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違反指令,不該不信任您...」
這樣來回十輪,每次的力道都較前一次大上一些。五條悟技巧很好,第一次下手刻意超過夏油傑忍痛的極限卻在可接受的範圍內,而在之後每次的處罰都更加重打上去的力度。即使是散鞭打在性器位置都是非常危險的,鞭子打的很痛,夏油傑滿臉是淚不停顫抖,可卻懼怕五條悟更加生氣的縮也不敢縮、動也不敢動。後穴細微刺激不斷,穴口溢滿腸道分泌的情液漫流雙腿。
十個輪迴結束後五條悟隨意放下皮鞭,接著把震動器完全關掉並從夏油傑體內抽出來,抬手捏住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與自己對視。
夏油傑表情已經有些渙散,流淚變成本能動作不可抑止。
他看到五條悟寵逆的笑了,笑的又淺又漂亮,這是夏油傑在遊戲中第一次見到他笑。
五條悟說,「奴隸,我原諒你了,你做的很好。現在——」
「我要你。」
毫不意外的,五條悟床上功夫簡直好的嚇人。解開束縛的夏油傑在被允許回抱後只能緊抱五條悟像回放機一樣的大哭求饒。
五條悟性器很大,在看到對方脫掉睡袍完全揚起的巨物後,夏油傑瞬間能夠明白他為何選擇尺寸超規的震動器,畢竟相比之下震動器還要小上些許。
五條悟在性事裡毫不留情的來回進出,可是頻率步調卻又不只是粗魯隨意的全進全退,而是時而在穴口前端來回搔癢,不經意的碾壓敏感點後再深插深放。
他動作既不溫柔也從未纏綿,有的只是指令與銷魂的衝撞,卻讓夏油傑第一次在性愛中感覺到被安撫,第一次覺得性愛除了抽插之外好像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麼。
整場性事中唯一讓他痛苦的是五條悟高超技巧和巨大下身使他才剛被進出幾輪就覺得自己快炸裂的射精。
可五條悟沒有允許他又只能咬牙嗚咽忍耐。
忍耐讓後方和前方的感覺都被無限放大。
舒服與痛苦,
完全對立的感受同時並存。
夏油傑忍了好久,他只能尖叫,呻吟,無法壓抑的痛哭失聲。直到好幾輪衝撞後五條悟才咬上他的耳垂,溫柔魅惑的說,「射吧,小奴隸。」忍的發紫的陰莖這才委屈巴巴的吐出白濁,同時後穴則是被溫熱滲出,熾燙腸道被熱浪灌滿,衝擊的力道拍打在腸壁上舒服的讓夏油傑顫抖不止,射的太深的後果是即使五條悟都退到身外精液依舊沒有馬上自穴口流出。
夏油傑蜷成一球縮在五條悟懷裡,男人在他髮上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溫暖的手心來回撫在他的肩上、背上。
「舒服嗎,傑?」
夏油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淚眼汪汪的看向五條悟微微點頭。
見狀五條悟微笑著舔去他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最棒了,傑,你最棒了。」
那夜的瘋狂被他們藏的好好的,沒有在兩人身上遺留下什麼。夏油傑身上沒有再出現被五條家主處罰的痕跡,也沒有接連幾日的消失躲避。有了第一次成功經驗的兩人像偷腥成功的貓,又像一種精神錯亂的默許,常常竊取家主出門的每個小小片段,忘我似的度過一次又一次的遊戲時光。
他們不總有足夠時間回到五條悟房間,或者該說大部分遊戲都是在角落的琴房裡進行的。
五條悟是個天生的支配者。
即使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道具都能很清楚明白地讓夏油傑認清這一點。夏油傑從未使用過安全詞,卻仍舊會在被逼得退無可退時違反規則。五條悟的處罰從來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即使他的鞭法好得令人戰慄,但在各種情況下他更熱衷於對夏油傑作精神上的處罰而不是身體上的。他會用隨手可得的小東西在夏油傑身上製造不留傷口下最高限度的疼痛,再在這種疼痛逐漸疊加的過程裡用精神上的壓力讓這些微小的刺激在夏油傑腦中形成蝴蝶效應,去發散放大這種感受。
五條悟對夏油傑而言是不同的。
關係裡的他鐵血卻溫婉,就像摳破傷疤後輕柔地在滿是血濃的傷處上舔一口。他對五條悟完全信任,因為他清楚不論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是安全的,這種依賴感不僅來自他們所處遊戲之中,夏油傑覺得即使跳脫這個遊戲之外自己跟對方在一起仍是絕對安全的。他喜歡五條悟給予自己精神上的刺激更勝於身體上的,那種鞭策也讓他對五條悟產生精神上的依賴更勝過於身體上。
不論身體或心靈都心甘情願的臣服。
如何成為一名好的支配者?
說穿了就是能透過環境搭配語言或身體上的刺激來讓服從者在腦內產生適當量的內啡肽。內啡肽可以想像為一種腦內嗎啡,是在身體受到創傷、壓力或是疼痛時產生的年輕賀爾蒙,它能與嗎啡受體結合,產生跟嗎啡、鴉片一樣的止痛和欣快感。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有人喜歡吃辣,辣對人體造成的痛覺能少量刺激內啡肽分泌。可若體內內啡肽一直維持同一個濃度則會讓人覺得無趣倦怠,所以喜歡吃辣的人會越吃越辣,稱之為癮。
一名好的支配者需要的是在這個短暫遊戲時間裡,準確運用各種方式調整服從者腦內內啡肽的濃度。五條悟覺得這不是件難事,只要仔細觀察伏地之人的表情動作——每個個體在受到刺激時都會有相對應的表現——即使它們非常細微,卻還是能透過仔細觀察發現,也因此他就能知道該增加或減少,也可以知道自己前一個動作造成個體刺激程度並予以調整。但就是累,畢竟要在那段時間裡保持絕對的專注並適當給予刺激就是挺累的事。
可是累這個字只適用於對待夏油傑以外的人。
在五條悟心裡,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夏油傑跟其他。
他很享受於仔細觀察夏油傑受到刺激的每一個瞬間,並開心於他的每一次小小回應。有時候他甚至會故意做些明顯超出對方忍耐極限的事情——但不會超出太多,是一個判定模糊的曖昧地帶。大部分時候夏油傑會不小心犯規,然後他會再給對方更大的刺激。當然,這種操作不能太頻繁,只會在一些小小的、惡作劇的時刻裡。
他們很享受於這種支配與被支配、臣服與被臣服的時段。
同時也非常享受於除了遊戲之外彼此共存的每個時段。
五條悟在聽到街道上與學術界為他提出的最新假說瘋狂歡慶Mr.A復出的隔天一早,摸著白天的橙黃跑去找夏油傑。
他來到角落房間,沒人,又跑去夏油傑房間,沒人——可是卻顯示不久前的剛剛還有人在的痕跡。
再接連的很多天裡他都沒有再看到夏油傑。
夏油傑莫名的消失讓五條悟覺得很不對勁,他問了家僕不是沒看到就是吱吱嗚嗚地說不出口。趁著深夜貼近家主房門卻沒有聲音,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有些焦慮,家主沒有出差,就算夏油傑不在對方房內五條家主都該待在自己房裡。不應該如此安靜,不應該。
五條悟摸著黑尋遍所有他能想到的、對方會在或不會在的地方。祭祀堂、教堂、花園、表演廳、餐廳,甚至是只有碰過一次面的水塘他都去看過,車庫裡的車子一輛也沒少,可是人卻不見了,這不應該。
他想起男人與小男孩的故事,突然間的念頭讓他頭皮發麻。內心祈禱著一切只是多想一邊尋著小時候的記憶穿越大廳,穿越小徑,來到不常有人來訪的別院。他在打開門前深吸一口氣又吐出,才推門進入。
他從未來過這棟別院,不對,應該說從未刻意來過這棟別院,他放低音量放慢腳步的穿過一間又一間陳舊的房間,再路底處右轉,繼續緩慢行走。這邊的空氣有些森冷,沒有燈光的讓人感覺就像來到無人居住的老舊古堡中。
是入口。
原先還有些不確定的五條悟在看到角落裡通往地下的旋轉樓梯路口後,內心的不安更加膨脹了,他希望這次仍舊尋人未果,他希望順著樓梯下去能看到一整片荒涼的漆黑。
可是當他踏至第三層階梯時就知道最不想見到的總是會來。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恐懼的事情不會受到神的憐憫,不想面對的事情,大多在下一秒就會遇到。
下賭注的時候永遠都會得到最輸的那個結果。
抽泣聲、說話聲與交合聲混雜著從出口灑進來的燈光聚集成一個小點,隨著步伐逐漸變大越發清楚。
五條悟在跨出最後一步前停下腳步,他聽到毫不溫柔的肉體碰撞,他聽到自己父親幾近歇斯底里的、一再重複詢問夏油傑為什麼不聽話的聲音,也聽到夏油傑被壓制在布貭物體裡充斥嗚咽的悶喊聲與身體一下一下用力撞擊石頭的沉重聲響。
他想自己在看到畫面後會失去理智,不,應該說他此刻就已經失去理智了。
他閉起眼睛,重新張開時整張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他沒有收聲的踏出最後一步,皮鞋在石磚地板上踩出一個悶響。
「誰——」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前一刻,五條悟抽出腰間的槍——
”砰。“
子彈準確無誤的在後邊男人額頭上綻出一朵鮮紅漂亮的罌粟花。
五條家主的性器仍舊在夏油傑身體裡,瞬間的失重拖曳遍體鱗傷的夏油傑順著慣性方向倒下。
在兩人倒下前一刻,五條悟看到夏油傑瞪大的紫色眼睛在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彩虹。
裡面寫滿害怕,錯愕,恐懼,絕望。
五條悟想,
他就像自己爸爸一樣。
ABIIu@ABIIu
- 這章是糖!!
- 應該是糖吧!!!
十二、
五條家主在聖戰中中彈不治身亡,由五條悟繼承水神波克俐娜的意志。
五條悟以聖戰當前不應誤事為由將五條家主的鎮魂祭延後舉行,期間用寒冰凍結遺體。表面上的五條家仍舊是中立氏族,但私底下五條悟用盡讓人摸不透的手段,支援倒天派的人並挑撥天元派的幾隻氏族。
四季輪轉的外頭又開始下起小雪,五條悟回到房間之後在壁爐裡加些柴火。
「冷嗎?傑。」
他轉過身去看向那名被綁上口枷鎖在床上的男人,白皙身體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傷口才剛結成血痂看上去還有些疼,紫色雙瞳佈滿血絲正在瞪視著他。
他沒有開燈,任憑壁爐上的火光在彼此身上映出溫暖顏色。
批頭散髮的男人見他走近扯手扯腳的掙扎卻怎麼試都徒然,由扣具的材質設計可以看出設計者為了避免對方在抗拒時受傷的小心翼翼,手鐐腳銬在和皮膚接觸的位置都是使用厚寬帶小羊皮材質,上方佈滿透氣用的小小圓孔,不大的口枷尺寸僅是為了防止過度掙扎或刻意的自殘行為,反倒是定時幫他更換口枷的五條悟手臂上都是見血的深邃齒痕。纏在軀幹上的束帶並不是一體式的,而是很多段的寬帶設計,防止大面積的悶熱造成皮膚紅癢。
五條悟坐在床沿,拿起一旁的藥膏在剛結血痂的鮮紅傷口上塗了薄薄一層,「今天又企圖自殺了?」
他單手撐頭用柔軟的目光迎上對方溢滿刀光的眼神,「才過幾天,這都第幾次了,親愛的。」
殺死五條家主那天,五條悟沒有理會那具躺在地上的赤裸屍體,把夏油傑從尚未軟掉的性器中抽出來,他脫下大衣外套將對方傷痕累累的身體包裹帶回自己房間,可是綁在嘴裡的軟布剛拿下來夏油傑就試圖咬舌自盡。幸虧五條悟發現的足夠即時,又幸虧夏油傑當時足夠虛弱,才得以將對方救回來。
那之後夏油傑自殺過無數次,五條悟又將他救回過無數次。
為此,他將夏油傑桎悎在自己房間裡,不論情況多麽緊張,工作多麽繁忙,再晚都會回來照顧陪伴。他問過很多次夏油傑為什麼總要自殺,得到的就是對方歇斯底里的哭喊著我是他的啊,你難道不明白嗎,我是他的啊與一次又一次的自殺未遂。
夏油傑仍是怒瞪向他噴著粗重鼻息,若眼神能夠殺人五條悟恐怕已經死過千次萬次了。
「傑,你曾經說過你是他的。」
「可你會對我父親如此死心踏地,不就只是因為曾經被他救過一次嗎?」
「傑,若你真的想死,第一次咬舌時不會在最後一刻讓我有機會救你,第二次上吊時不會讓我有機會救你,第三次割腕時不會讓我有機會救你,之後無數次自殺時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救你。」
五條悟停頓片刻,沉靜又哀傷的看進那抹深紫。
「親愛的,既然心底深處的那個你並不想要死亡。」
「那麼我愛你,你也愛我,難道不足以成為你活下去的理由嗎?」
五條悟聲音不大,像在呢喃又像在哀鳴。他看著夏油傑仍舊憤怒的紫色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說,「嘛,不過跟你說一個好消息,我明天開始出差,接下來的很多天裡你不用見到我了。」
接下來的很多天裡夏油傑真的沒有再看到五條悟。不過家裡的人們奉五條悟命令,不論被排斥的如何還是頻繁的來幫他翻身,擦澡,上藥,換口枷,餵食或是拍背。
除了對自己跟五條悟不好之外,夏油傑對人都是很友善的。
五條悟消失很久,久到夏油傑在某個被換口枷的空擋問了,「他人呢?」
女孩在五條家資歷並不算深,第一時間沒有明白對方在問什麼。過了幾秒後才緩然大悟的回答,「家主出差了。」
「做什麼?」
「小的不明白,但是聽上頭的人說是去處理聖戰的事情。」
「聖戰?」
「是的,小的只知道是聖戰的事,再多就不清楚了。」
不論是不清楚還是不知道能不能說,對方看起來三緘其口夏油傑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打算。每天管家總管會來他房間兩次確認狀況,上午那次已經錯過了,傍晚那次他有的是機會問清楚。
傍晚時總管來和照顧他的人確認今天狀況,夏油傑咬著口枷無法出聲叫他,想著如果大吼大叫可能又會被當成瘋了,思索片刻後有規律地扯著限制手部活動的鐵鍊,起初總管以為他又恢復到幾週前的掙扎,但在第三次響起規律的3下間斷2秒後,他意識到夏油傑是有話要說,便命人取下口枷——但不敢完全取下。
「夏油大人?」
「悟去哪了?」未完全被取下口枷讓說出口的話有點模糊,確定對方是真的有話要說的總管讓人將口枷完全拿下。
「小的並不是完全清楚狀況。」
「告訴我你聽說的。」夏油傑盯著對方。
「天元家開始接收九十九家跟七海家領地三成的原料資源。」總管簡明扼要地說。
「九十九的家主是九十九由基?七海家現在是?」
「七海健人。」
夏油傑閉上嘴示意對方他沒有問題了。
情況是真的很緊急,也很危險。九十九由基跟七海健人都是絕對保持中立的人不需懷疑,天元應是抓住對方把柄的讓表面上看起來像是這兩家傾向天元一家。目的不外乎是為了震懾倒天派勢力與孤立五條家。
這種孤立雖然麻煩,但是對五條悟來說也不是個事兒。所以天元家的真正目的是,把五條悟從保護區逼出來,再找機會除掉他。
夏油傑覺得自己心頭抽了又抽。
所以那時候是來道別的嗎?
直到夏油傑身上的傷口都好了、思緒全都被對方吸走了之後五條悟仍舊還沒回來。
又幾週後的某個夜裡,半夢半醒間他聽到外面有些吵鬧,混雜的人聲中隱隱約約聽到家主受傷送回來的消息,許久沒有掙扎的夏油傑突然瘋了似的掙扎起來,侍奉在一旁的人嚇一跳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能說話的他只能哀嚎掙扎,不知所措的侍者去找晚班負責人,負責人來半取下他口枷時聽到他說要去見五條悟。
晚班負責人可不比白班總管,沒有這麼大的權利也沒有勇氣直接定奪,嚇的只能說家主現在受傷了,不方便接待您。夏油傑仍舊堅持說要去見五條悟,晚班負責人跟夏油傑並不熟悉,僅知道對方之前神經崩壞不敢貿然帶他前往,只好回覆說我確認後跟您說,便躡手躡腳地去找五條悟。
夏油傑等了一夜沒有結果,很是著急。
手術後五條悟清醒沒多久便睡著了,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下午。
術後的家主狀況還不穩定,管家總管只是聽侍者報告並沒有時間去確認夏油傑的狀況。直到晚班負責人來交班後才想起這件事情的去找了五條悟,說夏油傑昨晚有找過他,是否能讓對方過來?
「昨天晚上?」五條悟不可思議的瞇起眼,「為何隔一天才跟我說?」
「家主...」晚班負責人收到視線有些害怕,吸一口氣才微微顫抖說,「夏油大人想見您時,您剛動完手術正在休息。」
「所以呢?叫醒我不會嗎?快去帶他過來。」
五條悟看著負責人轉身快步離開的背影,叫住對方後補充說道,「如果他還想過來的話就帶他過來。」
「是...」晚班負責人頂著對方眼神傳來的如果不想來了的話你就死定了的視線,確認的問,「請問是把他的床直接推過來嗎...?還是要做什麼措施呢...」
「你覺得?」
不久後房門被打開,夏油傑穿著睡袍走進,原先跟在他身後的負責人識相的關上房門,獨留兩人在房內。
夏油傑沒理會他的逕自朝五條悟走去,站定在床的一側。他目光從五條悟胸口上還滲血的繃帶掃過,垂著眸子問,「為什麼?」
五條悟拍拍自己床邊,示意他坐下。
他握起夏油傑的右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接著換左手,又看了看,才滿意的笑著在對方手掌心上落下一吻,「親爱的,你看起來好多了。」
「為什麼呢?少爺。」
五條悟不開心的扁扁嘴,「傑真是不解風情啊,可惡。」
「應該跟你猜得差不多吧?」
「但是,」夏油傑說,「如果跟我猜得差不多,那少爺您不該去這麼久才......是因為我嗎?」
五條悟無奈的笑了笑,抬眼盯著他時順帶用鼻尖蹭了蹭溫熱的掌心,「我真不知道該說家裡人多嘴還是傑太聰明了。」
前段時間天元找到最初參加聖戰的各大氏族代表,能代表氏族參與聖戰的若不是非常親密的人就是十分有權力的人。不論基於哪個原因,都足以讓氏族們乖乖妥協配合。雖然有點麻煩,不過依五條悟的手腕卻也能很快的找出七海跟九十九家人質,並把他們安全妥當的送出來。
然而身為聖戰初期負責許多超黑部分的夏油傑勢必也被天元派人出來找過,對方一定找到了些機密消息使得五條悟要花更多時間去肅清。
五條悟這次應該探的很深很深,才會受傷出來。
夏油傑垂眸,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現在的感覺,五條悟對他的付出一直都像把石子投進一潭清泉裡,短暫的漣漪後又恢復最初的平靜。五條悟從來沒有要他回應過什麼,任憑自己任性的讓事件消散,讓一陣陣的溫暖隨波逐流,唯一的渺小要求只是要自己活著,而這件事情與其說是要求又更像是懇求。
其實足夠多的石子是能填滿一片汪洋的。
夏油傑重新抬眸對上男人的藍眼睛,「如何才算解風情呢?少爺。」
五條悟被他的神來一筆弄得有點錯愕,想了片刻後挑起單邊眉毛開玩笑說,「如果我是你的話,我現在就會跨坐上來。」
不料夏油傑沒有轉身就走,翻身就準備騎上來。
五條悟微愣一下卻有些驚喜的伸手制止,對上對方的困惑表情。
「寶貝,讓我先把棉被掀開。」五條悟燦爛一笑。
棉被像脫水白菜般的被放在床的另一側,夏油傑乖巧地避開五條悟傷口附近在肚臍位置坐下來。
「難受嗎?少爺。」夏油傑雖然盡可能的小心翼翼,但是仍舊有些擔心對方不舒服。
「恩,」五條悟皺起眉頭,一臉痛苦,「我下面好難受啊,傑。」
「少爺,您剛剛手術完。」
「嗯啊,那今天就看傑的了。」五條悟燦笑。
「啊...」夏油傑歪頭,被塞在耳後的頭髮掉出來幾縷,「我是sub,少爺。」
「可是我們今天不玩遊戲,寶貝。」
五條悟看向夏油傑的表情雖然帶著笑,卻沒有嘲諷也沒有戲謔,藍色的眼睛像是夏天裡冒著白煙的蘇打冰淇淋,充滿直白的期待。本來要回嘴去對的夏油傑話還沒出口卻說不出來了,猶豫片刻後說,「我沒有過這種經驗,」
「我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少爺。」他坦然。
我從來就是等待指令的那方。
「那就跟隨自己的心吧,傑,」五條悟瞇起眼睛掛上迷人的笑,「如果你最後決定要離開也可以,雖然這聽起來很令人難過。」
夏油傑張嘴,像是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的又閉上。他垂著眼睛,放在對方腹部的纖細十指侷促的縮了又放放了又縮。
五條悟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的看坐在自己身上的漂亮男人皺起眉頭的一臉委屈噘嘴,又似放棄的嘆口氣,又似不甘心的輕咬下唇,最後則是彆扭的閉眼抿嘴。他想夏油傑應該要退縮了,雖然有點小失落不過他表情挺多有點可愛,所以還行吧的時候,夏油傑彷彿下決心的吸一口氣。
出乎五條悟意料之外的,夏油傑伸手去脫下身上的睡袍,還因為過於窘迫而忘記先解開腰帶。
脫不下來的睡袍要掉不掉的掛在上臂,只露出白皙的肩膀跟胸前半片——不同以往,此刻夏油傑的身體是沒有傷口、沒有紅痕的,一塵不染的潔白。夏油傑紅著臉要去解開腰帶,可心裡焦亂如麻的卻越弄越糟,真是見鬼了,不就是個腰帶嗎?正當他侷促的快跟那條不識相的白色厚布動怒時,五條悟笑彎的覆上對方還在糾纏的雙手,「別解開了好嗎?這樣很性感,我很喜歡。」
夏油傑覺得自己臉上溫度又升高了一些,在過去大大小小的性事中,他被說過很多形容詞,漂亮,性感,風騷,放蕩甚至更露骨的都有,可是卻從未如次窘迫過。畢竟以前就只需要跟著對方的指令,正確的執行動作。而這次卻沒有任何人給予指令,只是任憑自己心中的慾望赤裸裸地被看見。
五條悟肯定他。
不是因為按照對方期望的完成某種動作,僅只是跟隨自己所想的去做卻被喜歡了。
「好...」夏油傑用小到或許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回答。他知道五條悟一直盯著自己,他在等待自己的下一個動作,可他不知道要怎麼做啊...「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少爺...幫幫我...」
「真巧,我也不知道你想要怎樣做呢,寶貝。」
夏油傑瞪他。說不清楚是害羞多一點還是憤怒多一點,只是紅著眼角瞪他。
五條悟並不在意,反正他收過對方的眼刀不會少,帶著害羞看過來的眼神反到讓人愉悅至極。
夏油傑躊躇著琢磨下一步該如何是好,“應該要先讓對方硬起來嗎?”,他轉身看向五條悟在睡袍下早已撐起小片天空的下身。“恩...好像不需要...那再下一步呢...?“
他重新轉回來後習慣性地去向身下漂亮男孩求助,卻收到對方愛默難助的討厭眼神時,只能再次回瞪一眼,咬牙抿嘴,將身體前傾在手指上含了唾液探往後穴。
他極少自己擴張,寥寥無幾的經驗卻也沒告訴他原來自己擴張時是這麼緊致,包覆感強烈到像是勒緊脖子。這種比當眾被強制高潮更加赤裸的感受讓他很快地就到達能被巨物入侵的狀態,他逃跑似的抽出手指,迫不及待的想趕快將形狀漂亮的巨大兇器放入自己體內。
這迫不及待不完全是源自於渴望,更大一部分是他覺得這樣就告一段落了,就好像某個國家信仰的宗教在禱告的最後都會說上一句阿門一樣的儀式感,他想快點結束這種過度暴露赤裸的感覺。
可進入依舊是艱難的。
他顫抖著一寸一寸將泛紫的下身放入自己體內,抿著唇,擒著淚,實在不明白自己明明就已經被剖頭徹尾的在對方面前嘶喊了千萬遍此刻卻連一個呻吟都要強忍下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待巨大的下身幾乎完全沒入自己身體後,夏油傑如釋重負般閉上眼睛仰頭大口粗喘,些許透明的熱汗滑過額角,再弱光下閃閃發亮。
「什麼感覺?」五條悟沒有急著催促亦沒有動作,只是伸手撫摸掛在自己身體兩側的白皙大腿,笑著看明明沒什麼動作卻讓像跑了半馬似的漂亮男人。
「很羞恥。」夏油傑仍在輕喘,眼角微紅的表情有些朦朧。
五條悟低笑出聲,因為前夜失血的低冷手掌沿著身體曲線探入對方腰部輕捏,惹得夏油傑一陣輕顫,「我愛你,你愛我,我們渴望彼此很正常啊傑,為什麼要覺得羞恥呢?」
夏油傑臉更紅一點的撇開視線沒有回話。五條悟繞去對方背上將人按至自己胸前,安撫似的來回順著他的頭髮,湊在耳邊說,「你很棒喔,傑,剩下交給我吧。」
那天夜裡兩人直到五條悟剛縫合好的傷口又裂開出血後,才在夏油傑按著額頭讓管家進來與五條悟的不情願中結束。
ABIIu@ABIIu
- AB的日常發揮
- 雖然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完結的感覺,不過它真的要完結了喔!!
- 食用愉快(愛心
十三、
接下來的日子是五條悟自有記憶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他們觀星,算數,彈琴,做愛,玩遊戲。
他跟夏油傑在樓頂的晚風中透過兩人自製的望遠鏡看星星,一個小小的萬花筒裡灑落數百億年前的彩色亮片。夏油傑不喜歡聚焦在某個星球上,他通常看向一個群體,一個看似均勻分佈在空間裡的,無數個可能充滿生命的群體。
「悟,」檯面上他仍舊是用少爺或家主稱呼他,但是在私底下更常用名字叫對方。夏油傑赤裸著身體將眼睛湊近凸透鏡的一面,把視線投向很遠很遠的視野之中,「你想在這個時間點上,會不會有一個人也正透過幾米長的望遠鏡在幾百億年後的世界裡看向深空中的我們呢?」
五條悟笑了笑從背後摟住他,「那我是不是該先幫傑把衣服穿好,免得白讓那個人佔便宜了?」
波爾巴聖戰已經邁入第三個夏季,五條悟很忙,非常忙。有時一出門就是幾天甚至幾週的時間,可是當他回到家後,外頭的紛紛擾擾枉若與他無關。儘管五條悟從未限制過夏油傑的自由,但是夏油傑卻也從未想過要出門——畢竟現在不論是首都或是伊波尼雅任何一個地方都很危險的殘破不勘。
天元派與倒天派大量使用化學武器,各種疾病與腐敗四溢,有毒物質的破壞力已經超出人們所預想的,可兩邊人馬如同殺紅眼般的一個個也不願意停手。
外頭樹葉逐漸轉黃,夏油傑在五條悟出差時接到九十九由基打來家裡給自己的電話,
「躲起來,夏油,天元找到你們了。」
夏油傑遲疑一下才從那個”你們”中醒悟過來,「Mr.A。」
他驚覺自己原來還是身處世界之中的,從一個夢幻樂園中回到現實裡。九十九由基告訴他,五條悟手腕很好,擋下所有天元派施加來對中立氏族、對他們的打壓,可是這次不論是調查結果或是夏油傑都會成為五條悟的軟肋。
「除了Mr.A,暗室或第一小組的事情,天元都把資料整理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五條悟從來沒告訴過他這些。不論是出差做什麼,聖戰的狀況,外面的狀況,回到家的五條悟在他面前永遠是那隻輕鬆自在的優雅男人,在他論證時從旁邊輕摟著他討論的大白貓,在他彈琴時滑過他的背扒光他衣服的大白貓,彷彿他每次的出門都只是去上個學,或是去跟貴族小姐們喝一杯下午茶。
五條悟不願意說,他沒有問,當然也就不會知道——
他會成為壓垮五條悟努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不願意。
在收線後夏油傑毫不猶豫的收拾起簡便行李,出發前一刻卻遇到急急忙忙趕回來的五條悟。
「你去哪?」
「我現在必須離開,」夏油傑簡明扼要的說,「悟,不管怎麼樣我現在至少得先避一避。」
五條悟小聲咒罵究竟誰這麼多管閒事後說,「傑,你能躲去哪?天元滿天滿地在找你,你要待在家,在五條宅裡他動不到你的,」
「沒有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了,親愛的。」
「可是悟,」夏油傑說,「待在這裡我確實很安全沒錯,但你很危險。」
五條悟說,「你應該更加信任我的,傑。」
「這不是信任問題,」夏油傑說,「天元現在的目標是你,而拉你下馬最容易也最簡單的靶就是我,若我繼續待在家裡只會讓這件事情變得更加發散。悟,你才應該更信任我不是嗎,在你來找我之前我都會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可是——」
「悟,不要讓他們得逞。我不會有事的,另外,水神波克俐娜需要下一任繼承者。天元會對你這麼窮追猛打除了忌諱你這位神子,還有就是如果發生了事情,無繼承人的水神將會由他負責接管,到時候就真的完蛋了。」夏油傑說,「就算他不敢明著來,還是能讓你身陷囹圄。他上次失手不代表下次也會失手。」
所謂的上次是什麼,不需點破兩人卻一清二楚。
但是五條悟不想,即使他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仍舊不希望夏油傑為此深陷於危險之中,躊躇的他還是試圖反駁找出其他方法,「可是——」
「悟你說過的,」紫色眸子裡面是說不動的堅毅不拔,「只要你還愛我,就足以成為我繼續活著的理由。」
五條悟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卻又無聲的閉上,他握緊拳頭又放開,說,「好,我這邊處理好了就去接你回來。」
他低頭在夏油傑額上掃下一吻,再送對方上車後,淡聲說,「傑,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要記住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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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的掃除行動開始。
礙於五條悟是眾所景仰的神子,他不敢將罪名直接灌在五條悟而是夏油傑身上。過去的種種行為如今卻變成不動如山的鐵證,在夏油傑離開後第三天,教廷單方面以最高級戰犯通緝夏油傑,各種輝煌事蹟都變成了罪惡,連帶負責人的五條悟則是被軟禁起來。
在外頭已經完全點綴著色彩鮮豔的紅色與黃色時,七海健人來五條宅找五條悟。他被老管家引導到宅邸內很偏的一個房間裡。
打開房門時五條悟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將頭枕進跨坐在他腿上的女人肩窩裡,摟著細腰的指尖夾著被點燃不久的菸,白色煙霧緩慢上升後消失在空氣中,落地窗外是寧靜的秋日白晝,點綴滿白紙的黃色銀杏。
任何一個不知情的人都該被這幅圖像般的美麗震懾。
唯一哀傷的是七海健人是個知情的人。
「五條。」他絲毫不避諱地打斷這份寧靜。
五條悟仍舊枕在女人肩上漫不經心的抬眼看他,「不解風情啊,七海。」
女人很漂亮,金色的長髮如瀑布傾瀉而下,裹著深色睡袍臉頰上染著紅暈有些羞赧,五條悟放開對方讓她先退出房外。
七海健人靜靜的看待這一切,直到房門再次被關上後才朝五條悟走來,垂眼看著桌面上散落寫滿密密麻麻代數的紙張。
「還真是不死心啊。」
五條悟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把菸湊近嘴邊抽一口,再緩緩吐出。
「有消息?」
「你在問哪方面的?」七海健人走到窗邊推開一個小縫,微寒的風流淌進來,「天元?倒天?還是夏油傑?」
五條悟低笑出聲,「你有哪方面的消息?」
「都有。」七海健人轉身去琴椅坐下,打開琴蓋尚未開始演奏前卻被禁止。
「那台琴只能接受平均律喔,親愛的,別彈其他東西褻瀆它。」五條悟一臉似笑非笑,瞇起的眼睛像隻慵懶的貓,溢滿盈盈水光,「從最後的開始。」
「沒有夏油傑的訊息。」七海健人回答。
「聽起來是好消息。」五條悟吹了口哨,「倒天派那邊呢?」
「我把你上次給我的那幅畫留在17街跟中央大道轉角的電話亭,過不久禪院領地的南區就被佔領了。」剛剛被阻止的七海健人從椅子上起身,詢問的看向對方,「來彈個平均律?好沉悶。」
五條悟擺擺手,「我才不要為了傑以外的人彈琴。加茂領地東邊的湖區呢?」
「沒消息,下一個地方是湖區嗎?」七海健人思索一下,「你真要跟天元對槓了?」
「廢話,天元都騎到我臉上來了,難不成還讓他拉屎不成?」五條悟翻白眼一臉想吐的說,「天元派的組合都建立在利益上,天元跟加茂雖然合作比較久但是這輩家主們心結挺深的,更不用說剛剛開始談合作的禪院了,一點挑撥就可以讓他們內部鬥個死去活來。」
「虧你還讓了這麼多利給天元,真不心疼啊。」七海健人淡道,「剛剛那女人是天元派的人吧?天元姪女?還是公爵千金?」
「哈哈,我當你在誇獎了喔,演戲是身為神子的必備技能啊。」五條悟咬著菸笑,「是禪院家次子夫人。」
「…」七海健人覺得頭很痛,「真是禍水...玩成這樣小心燒到自己。」
五條悟大笑出聲,「高報酬總是危險的。七海你說,禪院家那老頭什麼時候該死了?」
「禪院家主死了也輪不到次子繼承吧。」
「哇嗚,七海,你太天真了吧。如果禪院家長子並不是直系血脈的話,由誰來繼承風神博雅就很難說了。」
「都挖到這麼深了嗎...」七海健人嘆一口氣,「那如果次子真的繼承博雅,你搞上人家女人不就增加更多仇恨值嗎...」
「所以說你太天真了,」五條悟挑起單邊眉毛,「女人的忌妒心是很可怕的。」
「又是誰?」
「你想聽?」五條悟一臉神秘兮兮的笑。
「不要好了,該說真不愧是你嗎...千年一遇的渣男。」
「七海你不懂啊,我跟小姐們在一起的時候可是全心全意的呢。」五條悟大笑,「九十九由基呢?」
「她很不爽啊,」七海健人聳肩,「對於你要製造假騷動的爆炸,地點選得不錯,九十九家會損失不少。」
「如果找一個太差的地方就太假了嘛,」五條悟毫無愧疚的笑說,「只炸幾個不痛不癢的地方不是偏袒的太明顯了嗎?」
「所以她也只能無可奈何的接受了,順便要我轉告你最好記得你欠她的,」七海健人看著五條悟一副反正她也不能奈我何的表情說,「如果跟你討不到她會去跟夏油傑要。」
「嘖,最毒婦人心。」五條悟抱怨,「天元那邊呢?」
「還是一樣的沒有什麼突破性發展,武器上,戰事上或是尋人,都是。他們已經停滯很久了,還能維持目前的戰局基本全都是靠錢支撐起來的。」
七海健人見對方沒有要來彈琴意思的移到沙發邊,撿了幾張紙,「還不死心?」
「不是的七海,好奇心是學者的第一美德。」五條悟說。
「下半身這樣不檢點小心得病啊,大學者。」
「你無趣了,七海。」
如同五條悟所說的,不久後湖區與天元領地上的礦場都發生大規模的毀滅性攻擊。禪院家主殞落,繼位風波鬧得沸沸揚揚,長子是與禪院家毫無血緣的養子,甚至連跟情婦所生的芭樂劇都勾不上邊,徹頭徹尾的是個毫不相關的人。
建築在利益之上的團隊變得支離破碎,天元家的公主率先在例行性的氏族會議上表明要重新進行權力劃分,禪院家不適合擁有管理人民秩序的憲兵團。抱病沒有參與的五條悟聽來轉述的七海健人扶著額頭說,
「她主張憲兵團應該交由擁有司法最終裁決權的五條家。」七海健人揉了揉太陽穴,要知道天元家公主的脾氣可是大的很又喜怒無常,她是天元現任家主唯一的女兒,老來得女,長得精緻漂亮簡直被寵上天。自小呼風喚雨的她,時常連天元家主都拿她沒辦法,「你怎麼把那野貓治的服服貼貼的?」
「愛?」
「去死吧,就你最不配談愛。」七海健人翻一個白眼,「禪院家內部現在鬧的風風火火幾乎無暇顧及這件事情,聽到公主這麼說時我跟九十九眼睛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而且五條,你拆了禪院家還有個加茂,加茂跟天元更難斷。」
五條悟撐頭,瞇著眼睛笑,「別急嘛,七海,好酒留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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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完結!!!終於!!我的坑又要填滿一個了(抱著自己大哭特哭
十四、
一週後的氏族會議裡,七海健人就被炸了。
「你瘋了?」甚至沒辦法等到去五條宅找五條悟,七海健人渾渾噩噩的在從大議堂返回自己家的路上就打電話過去,「五條,你他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麻?」
「啊?」電話那頭是五條悟剛睡醒的慵懶聲線。
「跟公主結婚什麼概念?天元家主沒扒了你的皮?」七海健人還沒從震撼彈中恢復過來。
「嘖嘖,天元真是不成氣候,也太耐不住性子了。」
「不是,五條,你誰不搞搞公主也就算了,天元居然還陪著你瘋的讓女兒嫁給你這種男人。」
「哈哈,七海,」五條悟大笑出聲,「什麼叫做這種男人,很過分啊。這件事你別怪天元,這樁婚事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呢。」
「你怎麼得逞的?」說真的七海健人蠻好奇的,畢竟天元家跟五條家私底下對著幹幾乎是眾所皆知的事,別說聯姻了,連有沒有偷偷互相拆台都不好說,天元家主是多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任由五條悟亂來。
「就說是愛嘛。」五條悟打個呵欠,「算了,不鬧,天元老爺子不是整天想弄死我嗎?因為我爸死後我就是水神唯一的繼承人。」
「所以...你才跟公主結婚?但天元沒理由答應啊。」七海健人挑眉。
「如果基於這個原因天元當然不會答應,但是如果公主已經有孕的話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五條悟大笑,「他無法拒絕的。」
「…多久了?」
「一個月?兩個月?忘了。」
「五條,你半個月前還跟禪院家次子老婆搞在一起的吧?」七海健人停頓一下,「禪院次子很有可能取代長子繼承風神。」
「恩,不意外,所以這關我什麼事?」
「天元公主懷上你繼承人的下一個月,你跟禪院家女人滾到一起。天元公主宣布跟你結婚前一個月,你跟禪院家女人滾到一起?」
「哎...七海,所以才說你不解風情的吧,」五條悟用你怎麼說不聽的口氣說,「這是愛,懂嗎?」
「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我是女人才不要跟你搞到一塊。」
五條悟大笑起來,「七海,好幾年前我就邀請過你,後悔當初拒絕我了吧?」
「不,才不後悔,我感到慶幸。」七海健人翻了白眼,「如果當初真的爬到你床上也許我活不過自己的成年宴。」
天元家跟五條家聯姻是大事,於公於私都是大事。即使波爾巴聖戰如火如荼,即使婚禮日期倉促又隨便,但是在一堆破事裡的喜事總特別能振奮人心。不只天元派與中立派,連倒天派的成員們都積極派人來五條家參與這場婚事。正在試穿訂製禮服的五條悟覺得場面很是滑稽,轉頭對躺在邊上前來幫忙的灰原雄和七海健人毫不避諱的調侃起來。
「我發現我特別有這種倒霉的體質啊,」五條悟穿上特殊設計剪裁合身的白底三件式西裝,西裝跟襯衫的翻領與領帶是白晝天空的淺藍,馬甲則是黑夜天空的深藍。
領帶上印著代表天神的漩渦與代表水神的智慧之眼,領帶夾與袖釦則雕刻上水神的三叉戟。「成年宴時波爾巴聖戰打得正火熱,結婚又來一次。」
「這次不是你自找的嗎?」七海健人不以為然。
「哇喔,七海有夠嚴厲的耶。」五條悟從鏡子裡看到化妝師剛整理完的造型,沉默半晌後,
有些煩惱的說,「天,真的有夠帥。」
「…」
七海健人跟灰原熊不約而同的翻了白眼,帥是帥,但就是看著噁心,這是態度問題。
正準備砲火炸裂時房間門被打開,門外的天元公主穿著水藍色魚尾婚紗,胸口以上是簍空蕾絲削肩設計,以下的貼身設計修飾出女人特有的漂亮曲線,月數不多依舊平坦的小腹被很好地隱藏在剪裁得宜的衣服下,編織精細的淺金色頭髮被盤起在腦後,裝飾滿代表水神的藍色鐵線蓮,點綴白色與藍色花的長長裙擺拖曳在後頭,像是漂泊於清澈小溪上的浩瀚花田。
深邃漂亮的小臉低垂,雙頰羞赧地掛上兩片紅暈,祖母綠雙眼微抬,目不斜視的看向五條悟,「悟...」
聲音像春天午後的暖風,哪裡有平日野貓似的火光烈焰。脫下尖刺外殼的公主是美麗的,此刻更如同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倒在沙發椅的七海健人跟灰原雄有些窘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雖然人家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可這場面好尷尬啊。
兩人試圖將求救的視線投向五條悟,可是對方連理都不理他們,笑的紳士朝妝容精緻的女人走去,雖然女人一米六七的身高不算矮,可站在一米九二的五條悟身旁仍有一種嬌小的錯視感。五條悟把手指置入對方指間,交纏著握住她的手,側頭俯身下去在臉頰落下輕輕一吻,溫暖卻低沉的在耳邊說道,「親愛的,妳真漂亮。」
說完便沿著臉頰與纖細的脖子落下一個又一個的輕吻。
女人臉頰更紅了。
不知情的灰原雄臉也跟著紅起來。
知情的七海健人則是青著臉險些嘔吐。
無視人到一個極致時四周只剩下彼此。
五條悟正貫徹這個理念的將手摟上對方的腰,並隨著一點點如雨般的吻在背後撫摸起來。七海健人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在究竟是看了公主跟男人無碼高清畫面還是打斷公主跟男人無碼高清畫面哪個比較慘中選擇後者,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出聲,
「穿上婚紗的天元小姐真是美麗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如同讀稿一般。
不意外的他收到女人羞赧的眼刀與五條悟笑彎的戲謔眼神。
這個男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挖坑給自己跳。
「不對喔,七海,」五條悟護主似的將女人輕壓在胸口,枕在對方頭頂轉向七海健人說,「應該是五條夫人。」
在七海健人隨時都要吐出來之前,管家總管有些匆忙的身影出現在房間門口,尚未開口卻被五條悟一個眼神驅離,總管有些為難,但在看到天元家小姐後只得撤退下去。人走之後五條悟小心攬著懷中未婚妻的細腰,俯頭對上仰起的羞赧視線說著一句又一句甜言蜜語,並在七海健人忍耐的極限之前收手。
他領著女人走到門口,優雅的將對方的手交給在外頭等候的化妝師,在一個深吻後依依不捨的道別彼此。
他在門口凝視對方背影,眼中溢滿無限寵溺與深情,卻在對方消失在視野的那刻皺緊眉頭轉向一旁的侍者,毫無語調的聲線,「去讓總管過來。」
關上房門走進房裡,五條悟伸手扯鬆桎梏著自己的領帶,面色有些凝重,總管是個懂分寸的人,他如此不合時宜又面色慌亂的出現在自己房門口必然不會是小事。
「五條跟天元小姐的感情真好啊,」尚未注意到五條悟態度又不知情的灰原雄笑著說,「天元小姐就像五條的全世界似的。」
「灰原,你別被他騙了,五條他充其量就是個...五條,你怎麼了?」七海健人在一個抬眼後瞬間注意到五條悟臉上的低氣壓,不,應該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五條悟表情冷冽。
灰原雄順著話語看過去,打了一個寒顫,「別嚇人啊,五條,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五條悟沒頭沒尾的回了一句讓兩人更困惑了,可是他並沒有打算去跟他們解釋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可以發生什麼事情,因為兩人聯姻的事情弄的全國上下措手不及,甚至連戰事都有些停擺了,這幾天即使發生衝突或攻擊行為規模都較之前小上許多,次數幾乎趨近於零,那麼究竟還有什麼可以稱得上不小的事?
這個等待令他感到不安,眼皮不受控制地顫動讓人覺得煩躁。想抽根菸伸手朝口袋摸去卻撲了空,五條悟仰頭嘆出一口氣,手指焦慮的在黑色鏡面琴蓋上敲了又敲。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五條悟睜開眼睛,「進來。」
不意外的是管家總管,可是那陣欲言又止讓五條悟覺得有些焦炙,他微皺眉頭緊盯來人,耐心即將耗盡前對方終於開口,忐忑的吱吱嗚嗚,「少主...剛剛九十九家主打電話來...」
「說什麼?」五條悟瞇著眼睛,他是很想發怒的,可是那股焦慮感讓他不願發怒。他不喜歡心被懸著的感覺,可又有些害怕從對方口中聽見什麼——
寧願被勒著也不願聽到的話語。
總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說,「九十九家主說,夏油大人在加茂領地西南方大叢林的石洞中被發現,並已經在加茂領地的廣場上被處以火刑...」
「夏油大人是…?」灰原雄率先發出聲音,有些困惑地將目光投向一動也不動的三人。
七海健人愣了片刻後抬眸看向五條悟,對方正頂著一張白皙的臉,茫然地對空無一物的地面眨了又眨。
「哈?」五條悟將視線轉向總管,仍舊是一臉困惑,「你說什麼?」
「少主,夏油大人在加茂領地上的廣場被處以火刑了。」
「哈?」五條悟皺了眉頭,仍舊一臉莫名,「我聽到了啊,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主...」
「你在跟我說誰?夏油傑?」五條悟歪頭,緊盯著站在門口肉眼可見的劇烈顫抖的總管,「你是在跟我說夏油傑?是嗎?...恩?」
總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五條悟彷彿能具象化的情緒如同深冬中的嚴寒,沒有任何一點溫度的讓空氣中每一顆分子變得刺骨冷冽。
這時換成任何一其他人都可能會在視線下別說是癱軟,幾乎能不自覺的失禁。七海健人掐了手掌才讓自己的思緒離開無盡恐懼的邊緣,可聲音中仍舊有幾不可察的顫抖,「五條,你逼問他沒有用,不如直接打給九十九。」
五條悟循著聲音將視線轉向七海健人,毫無收斂的道,「我沒有逼問他,七海,我只是聽不懂。」
穿心般的視線讓七海健人覺得那股壓抑感更重了,他咬緊嘴唇彷彿自己正無止盡的墜落虛無的黑穴之中,鐵鏽的味道讓人找回一些理智,「那就打給九十九。」他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字說道。
五條悟抬腳,緩慢地踱步至桌前,抬手播了電話過去。
鈴聲響10秒被接起,五條悟聲音低沉,「九十九。」
「五條,」電話那頭的女聲頓了一下,很快的接著說,「夏油死了。」
五條悟無語,他在電話這頭陷入短暫的沉默,才開口,「放屁,妳怎麼能保證,那是傑?」
「別自欺欺人了,五條,」九十九由基撇開平日的無所謂口氣,平聲說,「夏油的外貌不屬於伊波尼雅,很好認。」
「所以你怎麼能保證那是傑,九十九?」
「你希望我怎麼保證?」九十九由基說,「他現在就是一具擺設在廣場上的焦屍,你要我怎麼保證?帶你去加茂領地看那句面目全非的肉塊?你要去認屍?身高一米八六,黑色長髮,細目紫瞳,白皙皮膚,兩耳掛著黑色耳釘,你還需要什麼特徵?」
「縱使你說的特徵都是正確的吧,九十九,」五條悟聲音中仍舊沒有一點情緒甚至一絲起伏,「可是那個不是傑,傑不會死的。」
「他說過只要我還愛他,他就會活著,活著等我把他接回來。」
「所以即使你說的那個人有著跟傑一樣的特徵,但他依然不是傑,因為傑不會死,因為我還愛著他,」
「很愛,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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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章
- BGM請參考:あいみょん – さよならの今日に
十五、
一週後五條與天元家的婚禮照常舉行,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五條悟在儀式上表現得體,舉止紳士,笑容可掬。自伊波尼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氏族通婚的先例,更不用說現今世界中兩個最大氏族的聯姻。婚禮辦的風風火火,六個氏族現任家主包含其繼承人,倒天派現任首領與底下的重要公爵,天元派、中央派的主要幹部,七大領地代表與些許高層跟民眾參與這歷史性的一刻,在整片廢墟中升起如日的晚宴,黎明伴隨的曙光將黑暗驅趕。
婚後一週五條悟重獲自由。
可他從未去過加茂的那個廣場,重新踏出家門後的第一步是先前往五條家領地,與所有中央派領地確認狀況,他私底下跟倒天派高層有過幾次接觸,在證明自己是過去戰役情報提供者後,倒天派毫無理由的信任他,畢竟倒天派能戰到現在,不論是於資助或是於戰術,五條悟都佔據很大一部分的功勞。
五條悟如同之前一樣給了他們戰術建議,卻僅提出了唯一一項要求,禁止繼續使用化學武器。這是夏油傑不可言說的痛,他不能允許這種破壞繼續蔓延。
「可是五條大人,」倒天派的其中一個幹部說,「若不使用化學武器,我們贏不了天元派的,我們必須要有能跟他們抗衡的武器才行。」
當初夏油傑也是因為考量到這一點,才在萬般猶豫下將這項訊息傳遞給倒天派,開啟這扇扭曲的大門,他能理解倒天派的擔憂,「你們放心吧,天元派的保守只會從腐敗繼續變成腐爛,如同過期的屍塊。第一小組是他們專門研發武器與進行改良的小隊,目前裡面有8名人員,這幾乎是天元派所有核心所在。派人囚禁他們,這件事情就被解決了。」
「不直接除掉後患嗎,五條大人?」
「不需要,囚禁就夠了,囚禁至戰爭結束的那一刻。」
「可是他們能透過暗號溝通的,屆時會變得很麻煩。」
「不會的,」五條悟輕蔑的一笑,「他們不懂密碼。」
「可是戰爭初期,天元派有一個很厲害的人,情報指出他是由破密小隊轉去第一小組的。」
「不是每個人都是他,」五條悟淡淡的說,「世界上沒有人能成為第二個他。」語氣不容質疑。
兩個月後信仰水神波克俐娜的人口數遠遠超過其他五大神祇,成為伊波尼雅國內最大宗的信仰,且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民眾是單一信仰的。
五條家取代天元家成為新的王族。
四個月後五條家的下一代直系血脈誕生。
同月,五條悟在首都大教堂裡主持上任家主安魂儀式,由七海家負責啟程,由九十九家負責淨化,由五條家負責最後的祈福。
賜予他們永恆的安息,讓永恆的榮光照耀。
兩個月後百花盛開之時,天元派投降,倒天派與作為天元方代表——或者該說參議院與六大氏族代表五條悟進行談合,氏族將退居幕後,不參與行政,所有行政執行權由參議院負責。六大氏族仍是伊波尼雅的精神領袖,必要時參與最終裁定與提供精神寄託。此次談判與戰前最大的改變有三點,第一,軍事權力從由加茂家獨攬,改為由王族、加茂家與參議院均分後共同擁有。第二,開放思想自由與學術自由。第三,納稅制度調整,將原有領地重新劃分,進行資源分配。
成為王族的五條悟仍舊每天泡在角落琴房裡算數,即使全國都知道他就是Mr.A仍舊以這個名稱進行學術發表。
他試著在之前與夏油傑一起完成的場方程裡找到解,假設空間中的物質是個不旋轉、不帶電荷之完美球體,並探討它對周遭時空彎曲的影響。
他建立了一個座標系統來為這個假設下的方程式求出精確答案,這個答案在每個局部區域上都可以滿足兩人當初推導的場方程式,整個過程非常像在完成一幅立體的拼圖畫,方程式會告訴他每塊拼圖需要遵循的法則,將拼圖們按照這個法則拼起來後會變成一個封閉且完整的圖形。
五條悟把結果以Mr.A的名義發表到期刊上,引發劇烈的迴響。
除了算數以外的時間他都在找夏油傑。
應該說他從未放棄尋找夏油傑。
除了派出大量的人去尋找外,他自己也常常為了這件事情出門。
聖戰結束後第三年,在新興王族五條家有意打壓下六大氏族的權利被大幅度弱化,伊波尼雅國內風氣更加自由,人民被賦予再有限度的條件下參與行政的權利,新的階層陸續誕生。
在五條家漂亮的雙胞胎繼承人能夠長時間沐浴在視線下後,五條悟豪不吝嗇的讓兩個男孩在位於首都的水神教堂露面接受信徒們的祝福。
傳聞中兩個男孩在成長過程發生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他們約4個半月大的時候第一次學會說話,但說出口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是傑。
五條悟聽到當下很錯愕,不太開心的走去捏小朋友白皙的兩頰,說,「傑才不是你們能叫的。」
「爵。」男孩們張著水汪汪的藍眼睛對著他叫。
天元派勢力因為權力大量的流失,時不時會發動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暴亂,但這不影響國家局勢的穩定發展。
新的領導階層與現正當權的原中立派氏族不需要花太多力氣便能處理掉這些事情。
社會正不停地往更好的方向發展,但另一件事情卻一直躊躇不前,
——不論是他派出去的人或是他自己都沒有夏油傑的下落。
而想念就以黃色銀杏為背景,跟著秋天的風吹進整面落地窗中揚起那冪遮蓋的簾。
「你,」七海健人橫躺在沙發上,看坐在琴椅上望著窗外發楞的五條悟,「不打算去加茂的那個廣場看看嗎?」
「看什麼?」
「五條,你這是自欺欺人,」七海健人淡淡的說,「已經四年了。若真的認為夏油沒死,為什麼不願意去一趟?去親眼證實這件『你們說的是錯的』的事情?這幾年來你跑過的地方還少嗎?」
「傑沒有死,」五條悟仍舊看著窗外,很平靜的說,「七海,傑沒有死。」
「你怎麼知道?」
五條悟將視線轉向七海健人,說,「我的靈魂能感受的到他,所以知道傑還活著。」
七海健人低笑一聲後面無表情地說,「那為什麼那個表情。」
五條悟再次把視線投回窗外的銀杏林裡,風一樣的說,「因為很想念啊,七海。」
「真的很想念。」
戰後五條悟的生活幾乎是圍繞著夏游傑旋轉,如果不是在出門尋找他的路上,就是在角落琴房,不然就是在那個曾經囚禁過夏油傑的地下牢房裡。
他喜歡在深夜的時候待在牢房裡,那個牢房並沒有被重新整修,只是在面對記憶裡的角落擺了張桌子椅子。大部分的夜晚他會打開牆上的微弱黃燈,坐在那兒思考事情,不完全是數學,有時會是國家,有時會是局面,更大一部分時間是夏油傑。
他第一次坐在那邊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抬起頭有一扇很小的鐵窗,寬幅很窄的甚至連肩膀都穿不過去。但是很奇妙的,當五條悟從地下透過鐵窗仰望深黑的天空時,就會想起跟夏油傑在一起透過望遠鏡看宇宙的日子。
好像夏油傑仍舊躺在他懷裡。
好像夏油傑從未離開過。
還記得在那段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的某個無雲夜裡,他已經累得用額頭靠在夏油傑肩上從後方摟著他就要睡著,夏油傑卻興致高昂地左右微調望遠鏡的角度。
五條悟嗅了嗅剛剛洗過澡散發濃郁清香的漂亮脖頸,吻了幾下又開始舔咬。
「寶貝,你不累嗎?」五條悟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事實上他是真的挺疲憊。
「悟,先等等,你不要咬我,好癢。」夏油傑用手肘輕撞後面嘴上說累動作卻是想變更累的男人緊實的腹部。
五條悟抱緊對方將頭埋在頸窩,悶哼兩聲後伸了懶腰,抬手就要去解夏油傑腰帶,卻即刻被制止。
夏油傑回頭掃他一眼,好笑的說,「你不是才在喊累嗎?」
「啊...傑,」五條悟扁扁嘴咬上夏油傑的耳垂,「現在能讓我提起精神的事不多了啊。」
夏油傑沒理他,隨意拍拍覆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再等一會兒,悟,今天都幾次了。
你不累我都累了。」
「現在才12點多,今天才剛開始呢,」五條悟把下巴枕在肩上,百般無聊地咕噥,「既然累就快點睡啊,傑。」
「等等啊...悟,就說先....」夏油傑彷彿看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噤聲,又稍微調整一下透鏡位置,片刻後他回過頭,兩隻眼睛閃閃發光的看向五條悟,笑道,「悟!你快看!」
「什麼?」五條悟有些慵懶的將眼睛湊近。
那是一顆一點也不特別的藍白色星球表面,沒有絢爛顏色,沒有七彩光圈,沒有特殊星雲,只是個有著斑駁藍色色塊的平凡的星球表面。
一顆B型的高溫恆星。
雖然說OB型星比較少見,但他們這段時間發現的O型星不下少數,更曾經看過有著如同貓眼般被大氣纏繞的漂亮O型恆星,相比起來這顆恆星就顯得無趣許多。
「親愛的,我以為你不喜歡看單一星球。」五條悟將眼睛從透鏡一端移開,重新枕回夏油傑肩上。
夏油傑沒有把他的不以為然放在心上,在五條悟別開臉後就自顧自地重新湊過去,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我是不太喜歡看單一顆星球沒錯,可是悟,你不知道它是多麽的特別。」
五條悟確實不知道這顆星球有哪裡特別了,他只覺得夏油傑此刻的開心笑臉要比任何一個他們看過的星球或是星雲都美多了,就像在寒冬積雪後的春陽普照,就像在春天初到時綻放的第一朵紅雛菊。
過了很久之後夏油傑才終於捨得將視線從透鏡轉回到他身上,笑說,「這顆恆星距離我們20光年,悟。」
「你出生的那一刻,有一束光剛剛離開這顆恆星,經過無數星球與塵埃,在20年後的今天與我們在此相遇。」
五條悟這才想起來,過了剛剛的12點就是自己的20歲生日。
夏油傑笑得燦爛又漂亮,「生日快樂,悟。」
「這孩子讓我有機會參與你的出生,真好。」
能遇見你,真好。
有你,真好。
可是我卻沒有你了,傑。
你究竟去哪裡了,怎麼還不回來呢,傑。
五條悟仰躺在不舒服的木椅上,看向夜空。時隔近五年,他非常,非常的想念夏油傑,有時候那股強烈的情感就快藏不住的炸破胸膛,就像蝴蝶破蛹而出。
他點了根菸,沒有抽的任憑火光燃燒,白煙裊裊。
「悟。」
頭頂的小窗外突然傳來有些低沉的聲音,讓五條悟倏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看了你投稿在期刊上的推導,」未等他從錯愕中驚醒,夏油傑已經接著說下去,「我覺得很正確,你真的是天才,悟。」
「你的推導讓我想到一件事情,其中一個參數項,就是取決於質量的那個參數項,很危險。那代表著,假如有一個星球的半徑小於你所推導出的極限半徑,那所有的物質將永遠無法逃離那個星球。它會是個由重力主宰的星球,連光都逃不出來。」
五條悟錯愕一下後思考幾秒,「對,因為重力主導下質量會變成一個點....不對,這不是重點...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不對,這也不是重點...傑你在上面等我,我馬上上去。」
五條悟轉過身,太過倉促的撞倒椅子發出”磅“的聲響在寬敞地下室裡環繞,他沒有回頭踉蹌的往房間一側的樓梯跑去。
「不…等等,悟,你先不要上來,有人——」
“砰。“
子彈如流行般畫過漆黑的天際,綻放出鮮紅色的花。
——END。
ABIIu@ABIIu 最後編輯
後記們:
1. 感謝大家看完(鞠躬,非常感謝一路陪伴走來的大大們(這麼沉悶的文真是不好意思。
2. 文章標題的161dB是未裝消音器的魯格手槍槍聲分貝(dB)數。
3. 文章最終結局請參考第一章第一句話的引言(被打)。
4. 文章靈感是來自於原作裡五條的技能原型基本可以用史瓦希度歸變形去達成,想寫一個五條的技能從無到有都是跟夏油一起成長的故事,也是致敬史瓦希度歸發展上偉大的科學家們,以下列出兩人研究相關的原型與年表(對我來說他們都是一環扣一環的,但由於非量子力學物理相關或數學相關專業科系,所以若內文中有理解偏差再請告訴我了):
1514年哥白尼“哥白尼理論”:地球並不是位處太空中任何特殊位置。
1854年黎曼“論幾何基礎的假說”:開創高維度幾何與二維書蟲理論。
1859年黎曼“黎曼流型”:使用單純物理量而非座標系統定義曲面方法。
1882年紐康測定水星近日點進動觀測值為每世紀5600角秒:水星43秒問題。
1915年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重力是由物質與能量所產生的時空彎曲並提出重力場方程式。
1916年史瓦希“史瓦希度歸”:柏考夫定理,是愛因斯坦方程式最一般的真空解。
5. 傑最後所說的那件事情就是黑洞(光都跑不出來的星球)的基本概念喔。
6. 神祇的傳說是參考印度教。神祇們的命名方式基本是俄文。
7. 應該不會有番外篇了,因為不知道怎麼寫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