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英雄學院│出勝] Apple and Cinnamon(更新至八.完) [R]

　　　　出勝，成年職業英雄設定

　　　　帶點碳酸檸檬味

　　(一)

　　綠谷出久有個小秘密，悄悄藏在他的英雄事務所儲物櫃裏。

　　同袍窺見英雄人偶的儲物櫃都會禁不住感嘆，果然幼年期是宅宅的宅宅，長大成年也不可能從英雄宅裏畢業。

　　可是、畢竟綠谷出久就是職業英雄，對著職業英雄們仍表現出英雄宅的一面的話，稍微有點自覺還是會覺得害羞的，他有好好的把個人喜好藏在儲物櫃裏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國民英雄歐爾麥特退役以後，綠谷本以為自己歐爾麥特一生推的狂熱支持者熱忱也會退熱，做個普通關注消息的英雄宅便可，想不到最終還是掉坑了。他現在迷上的英雄，不是別人，正是他跟同期、一起畢業、一起出道的新晉英雄，他那位獨一無二的童年玩伴爆豪勝己。

　　說來也挺不好意思的，他倆雖然是青梅竹馬，但綠谷出久總要不厭其煩地向他人介紹他跟爆豪勝己的關係並沒有很好，但又不是八掛傳媒拍到的爆心地怒懟英雄人偶那般差，每次都得重申一遍，其實也滿麻煩的。

　　所以就如上述所說他倆關係微妙，反而方便綠谷出久隱藏他的宅性，他可以偷偷地以爆炸英雄爆心地為對象沉迷追星而沒有任何尷尬。

　　更衣室的個人儲物櫃裏，櫃門內側貼著歐爾麥特A4款的印刷簽名海報，佔了幾乎整個櫃子面板，見怪不怪了，畢竟新晉一代的英雄新人，幾乎都是憧憬著歐爾麥特而選擇當個職業英雄的。

　　櫃門內側那塊只能照到頸子以上的小鏡子上方，悄悄地貼上英雄爆心地的印刷相片。

　　是爆心地所屬事務所的官方出品，爆心地在因戰損而破爛的臉罩下有著難得安靜的側臉，是粉絲投稿過去的相片中精選出來，還加上特殊的爆炸煙焦特效作外框，稱得上是爆心地出道初期的商品裏，質量出乎意料優質的幻之商品。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裏囉唆囉唆地介紹一次，畢竟搜集這張相片當初可費了綠谷一大番功夫，擁有幻之逸品也得按捺著大肆宣揚一番的心情，當個低調支持者就只好對著鏡中的自己炫耀。

　　其實相框這種印刷式的焦損才不算甚麼啦，綠谷出久還有一整本筆記本，是英雄爆心地出道前、還在唸國中時親手給他炸的呢！

　　啊啊是充滿酸澀的回憶呢，當年沒說出口，那時候的綠谷可是一直都很不甘啊……破破爛爛的筆記平平是因為記仇才收藏好，卻像珍貴的寶貝一樣保存到現在。長大成人心胸寬敞了，腦子大概就會自動美化童年往事吧。

　　事務所前輩都見怪不怪的，等著英雄人偶慣例地對著儲物櫃碎碎唸一番。

　　在爆心地相片的注視下，他摸摸鏡子中的自己，整理好英雄服飾的儀容，精神滿滿的綠谷出久，邁步踏出他作為英雄人偶的一天。

　　※※※

　　泥石流的受災區域就在英雄人偶的事務所鄰區，兼具了警察和消防員職責的國家公務員職業英雄們，因災難警報求助，理所當然的派出年輕的英雄前往災區救助。

　　同區的英雄爆心地的事務所也同樣收到救助呼召吧，綠谷出久暗自付度。

　　英雄們到埠時，半夜滾落的泥石流早已被盛夏陽光給曬乾表面，不幸埋沒在泥石裏有幾棟老舊的公寓，沿山坡一帶大大小小的落石涵蓋好幾十公里，使得傷亡更嚴重，熟睡中消逝的人們，早已過了黃金救援的時機。

　　他們滿手泥濘，急得只能徒手挖掘，初時還能掘出幾具尚有一絲生氣的軀體，接續就是屍體，空洞的屍體，輾壓得不成形的屍體，以及泥漿裏打撈起來的殘肢。

　　救援和抗敵，畢業後面對的環境不再是兒戲的演習，前輩們究竟是怎樣走過這些陰霾，還能帥氣地在人前說出沒事了我來了的鼓勵說話，真是太強了。

　　綠谷出久吸了一下鼻子，黏在鼻頭的土灰吸進鼻腔，引起一個接一個噴嚏，鼻水流出的瞬間淚腺也刺激得湧出淚液，真遜，還好四周沒有半個活人，他已經笑不出來啊。

　　綠谷在確定過毫無生命跡象的泥沙斜坡上，把臉埋在雙膝中歇息了一陣子，剩下的作業基本就是把屍體挖出來，避免屍體發臭引起的傳染病，或是清理瘀泥阻塞的通道，都是些不再緊急的作業。

　　明明盛夏正午，他卻熱得身體發寒，是輕微中署的跡象吧，隨身的水樽早已見底，高熱得幾乎要融化的大腦，再怎樣運轉也變不出水份來滋養自己，前來救援的人可不能給他人添麻煩吧，綠谷默默無聲的碎碎唸，勉強維持自己意識清醒。

　　多點依靠其他人啊，不要老是想獨自解決問題，綠谷腦裏浮起在雄英高中時，被老師們唸過很多次的缺點。

　　溫熱的手按上綠谷滿是泥砂的頭髮，把他埋在雙膝中的臉壓得更沉，空氣中彌漫熟悉的微甜香氣，不是幻覺，綠谷不用抬頭都知道來者是誰。

　　「小勝…很累了，別整我啊……」

　　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到出去，綠谷想要抬手把頭頂的壓力揮走卻軟弱無力。

　　「還沒死啊。」

　　無視了綠谷的抗議，爆豪按在他頭上的手更使勁的搓揉起來，揉得髮絲間的泥沙一塊塊的像雨粉般掉落。

　　——不要隨便把人當死了啦，還沒死啦。

　　綠谷驅使僅存的抗議意識抬起頭來，對上爆豪擋在陽光下的視線，因為小勝的頭髮是金黃色嗎？逆光下的童年玩伴特別耀眼。這位孩子氣的青梅竹馬有意無意的，用透明水樽給綠谷來個陽光折射，折成七色的光直射入眼，刺激得早已停下來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綠谷還沒反應過來，爆豪飲了一半的運動補充飲料便塞進了他的懷裏。

　　「啊……」

　　感覺經已許久沒跟他的童年玩伴對話過，還沒來得及說點甚麼，對方溫熱的手掌黏著泥沙，暖烘烘的又往綠谷頭上快速的擼了一把。

　　綠谷看著那位爆炸英雄拖著屍袋走遠去，未曾組織好的句子給硬生生吞回肚子裏。

　　被熱浪暈眩的腦袋晃了一下，灌下一口被正午曬得微溫的運動飲料，葡萄糖水滑過喉嚨直灌下肚，微甜又酸溜溜的滋味在心尖上翻騰。

　　他才覺得自己輕飄飄的，焦慮的情緒彷如晴天將陰霾一掃而空。

　　※※※

　　綠谷出久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他的儲物櫃內側，按個人興趣貼上了歐爾麥特的珍藏海報，又在海報之上貼了幾張英雄爆心地的官方相片，小鏡子旁卦了個豆豆眼Ｑ版的英雄爆心地娃娃。

　　豆豆眼娃娃忠實表現出英雄爆心地的惡人臉，可是就算擺出一臉嘲笑，娃娃賣萌加乘下還是有點可愛，不，相當可愛了。

　　迷上一個偶像，大概只需要一個小事件，又或是一個動作，甚至只是一道光，都足夠成為理由。

　　綠谷出久摸了摸娃娃那模仿爆心地髮型而炸起來的絨毛布，數著心臟漏跳了幾拍，趁著更衣室裏前輩們都不察覺的空隙間，靜悄無聲的把嘴唇印在娃娃額上，彷彿在祈禱萬事勝利。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練習一貫和善的笑容，撫平心尖上那無限接近愛意的憧憬，整理好衣裝關上櫃門。

　　英雄人偶今日也精神抖擻的向著他的理想邁步向前。

　　※※※

　　（二）

　　雨水洗刷大地，已經刷了好幾天。

　　現在是半夜兩點，末班電車早就開出了。

　　處理完連日來大雨引發多處的泥石流事故，終於從災區解放的綠谷出久得到了兩日連休，卻得從半夜零時開始享受他的假期。

　　幾個英雄事務所合租的出租車載著換班的英雄回到市中心的轉運站時已經進入凌晨。一陣子曝曬又一陣子暴雨的反覆天氣下戶外長時間連續工作，疲勞感早就令生命值見底。

　　休班的英雄人偶把錯過末班電車的女孩們送上計程車後，身後投來銳利得彷彿可以刺穿人的目光。

　　爆豪勝己站在綠谷出久身後一言不發，血條同樣清零的他瞇著眼，睏得站著也快要合上的眼皮，仍不減盯著綠谷盯得可以殺人的氣勢。

　　同樣被派到泥石流災區救援的英雄爆心地爆豪，和綠谷一同乘坐接駁車回到市中心。好巧不巧的綠谷和爆豪就住在同一條街上，跟這市中心轉運站有幾個車站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畢竟接駁巴士並不會駛到你家門前啦，送到轉運站後二人只得再想辦法。

　　明明是來蹭車的爆豪，卻理所當然地用下巴指點他的幼馴染在大雨滂沱下跳出馬路找車子。

　　在綠谷出久第三次將截到的計程車讓給夜歸的上班族或女孩子時，爆豪無言地流露出我他媽宰了你的堅毅殺意，彷彿這就是支撐起疲倦的身體不塌下去的唯一動力。

　　「沒辦法吧小勝，女性獨自在大雨下等車子不好啦，我們是英雄、英雄啦。」

　　收起逞強的謙讓笑容，綠谷轉向爆豪也是哭喪著臉，暴雨下車子超難找的，他也很沮喪啊，想趕快衝回家洗洗睡的心情兩人都是一樣的。

　　道理爆豪都知道，不過就是想宰了廢久以洩心頭不滿，完全蠻不講理。

　　雨水見縫插針滲進雨衣內，濕透的袖子褲管黏貼住四肢，明明是盛夏夜晚，暴雨仍冰冷無情的打落在身上奪走體溫。

　　冷，想泡熱水澡，睏，媽的想睡，幹嘛不直接蓆地而睡，車站門外就有瓦遮頭，雨水流不到裏面去，大不了就像個流浪漢似的抱頭睡在花圃邊上直至晨班早車開出然後回家吧，這計劃很好，簡直完美。可是野外露宿小勝會冷嗎，如果在地上睡覺太冷的話小勝可以發火來個爆炸造出溫度，啊可是塑料雨衣不能燃燒，沒辦法了唯有脫下、欸濕透的上衣可以燒嗎…

　　截不到車子罷了，遇上思考力低下的傻子還可以把場面搞得像遇難現場，爆豪聽著綠谷迷迷糊糊越扯越歪的碎碎念，白眼簡直快翻到後腦杓。

　　頂著水珠不斷刮到臉上的大雨，爆豪沒好氣的越過那位唸起廢話來傍若無人的廢久，邁步離開車站走往只有便利店尚在營業的商店街。

　　「欸去哪裏小勝？走路回去嗎？ 好遠啊小勝…」

　　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個腦子缺根筋的綠藻頭會跟上自己的腳步，雨衣下頭髮早已濕透的藻類在爆豪身後唸著公寓和車站距離，沿河邊慢跑回去平常就一兩小時左右、走路回去的話現在兩點多最快四點前可以開始睡覺吧，髮梢滴著水珠子低頭唸廢話的時候，綠谷盲目跟上爆豪，轉彎拐進大廈裏也渾然不覺。

　　直到廢久下意識跟機智的小勝在室內脫下雨衣，才抬頭就被霓虹燈箱刺得瞇起眼，目瞪口呆的僵立在一整列燈箱前，懷欵自己究竟走進了甚麼地方。

　　九成都標示著使用中的燈箱上，排列出各種各樣夢幻主題的房間相片。

　　這裏是愛情時鐘酒店吧，就是那種自助化刷卡就可以拿到即棄匙卡，離開時到精算機結算的時鐘酒店吧，哇咧都顯示使用中，躲雨的人好多咧，唯有這樣想吧。

　　綠谷出久出生至今短短廿幾年的歷史裏從未踏足過這類地方，初次光顧偏偏是跟他那位兇暴爆炸的幼馴染一起，七色閃爍的燈箱映得綠谷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小、小勝？！」

　　「%#$&^%*」

　　眼睛瞇成一條細縫一邊搖晃著腦袋的爆豪，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不成語言的音節，這傢伙根本站著也要睡了吧。

　　他晃著晃著伸出手來摸上綠谷的屁股——咿！？——摸出綠谷後褲袋的錢包塞到他胸前，嚇了一大跳，爆豪抬起手就隨意篤著亮燈的燈箱，晃了晃腦袋又語無倫次一番。

　　從小一直被這位孩子大王各種使喚的綠谷，不必運轉大腦都知道爆豪在說甚麼，在睏得快死和思考更深層意義之間，綠谷出久選擇了掏出他的魔法小卡，看也不看怒刷一把。

　　※※※

　　綠谷出久睜開眼睛時，彩虹鬢毛獨角獸在天花頂上跳舞，他被滿天的粉紅泡泡昡得有點疑惑，眨眼再睜開，粉色系的獨角獸轉了一圈又跑回原點。

　　他擦了一下流到嘴角的唾液，在不怎樣舒服的梳化椅上打瞌到失去意識，看看時鐘和發票，踏進粉紅房間後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雨水打濕的襯衣仍貼著四肢，全身感覺都黏黏糊糊的。

　　思考力低下狀態的綠谷出久搖晃腦袋，腦子都是粉紅色的泡泡。瞌了一下精神回復了一丁點，他還記得剛踏進情趣酒店房門，還沒開始感嘆這個比迪○尼更夢幻的獨角獸世界，站在玄關的爆豪勝己就已經乾脆俐落的脫光衣服，搖搖晃晃拐進浴室。

　　所以綠谷濕漉漉的躺上床也不是，只好吸著鼻涕屍體一般癱在梳化椅上整整三十分鐘。

　　浴室一點動靜都沒有，該不會在自己小瞌睡的時候，爆豪洗完澡一句話也沒留下就離開了吧，按小勝的性格很有可能了。

　　算了難得看到小勝那個不在狀態的模樣，毫不性感的濕透上衣和光速脫衣啊，如果是少女漫畫就會冒起粉紅泡泡特效吧，可是這獨角幻獸也跑得太慢啦，可愛色情的氣氛完全沒開始冒泡，浴室門就啪一聲的關上了啊。

　　疲倦到極點的綠谷扒光自己，打開一目了然空無一人的浴室，快速簡單的沖洗身上的黏糊，直到揭開浴缸邊上半遮的浴簾，才見到泡在水裏死寂如浮屍般的爆豪勝己，啊啊居然是泡澡泡到睡著了？

　　「起來啦小勝，去床上睡啦！你該不會是泡了三十分鐘吧？」

　　「嗯哦……」

　　搖晃著爆豪時綠谷的唧唧也在爆豪面前晃來晃去，半睜眼的爆豪意識還沒上線，擰轉頭來正好對上赤條條的綠谷半硬起來的分身，沉默尷尬不過一秒就聽見爆豪用鼻音哼出嫌棄的聲音。

　　「…變態。」

　　「甚、只是疲勞勃啦小勝！快點起來啦！」

　　泡在熱水裏舒適的睡眠被打斷了，爆豪捏緊眉頭擺出十足嫌棄的表情，從喉嚨底發出不滿的哼聲才勉強從浴缸裏爬起來。離開水池的爆豪下半身泡得皮膚泛紅，同樣因為疲勞而勃起的唧唧和綠谷的分身打個照臉，啊啊小勝那麼嫌棄還不是一樣硬了！

　　精神勃勃的兩根棒子雖然份量相若，但和綠谷暗紅猙獰的分身比併下，色素偏淺淡的爆豪又因泡澡而泛起嫣紅的肉棒，硬是有種漂亮乾淨感，無端就被分出勝負的綠谷尬得用手擋也擋不住，爆豪睏極也不忘咧起半邊嘴角，惡劣的從鼻孔裏嗤笑出來。

　　「啊啊啊啊出去啦小勝！」

　　冒著熱氣光著屁股的爆豪終於肯拖著腳步離開浴室，綠谷泡在爆豪像燉湯一樣泡足三十分鐘的浴缸裏，水早就變涼了，比滾燙發熱的綠谷還要涼呢，根本不行啊。

　　和不可愛的童年玩伴赤條條的走進愛情賓館啊，色情薄本我看得夠多了，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才怪咧！

　　就算房間毫無意義地冒出粉紅泡泡的氛圍，可是果然不行吧，和這位桀驁不馴的青梅竹馬認識了十幾廿年糾纏足一輩子，至今累積起太多糾結，已經不可能再是四歲那般「人生若只如初見」。

　　他倆一路下來種種糾纏經歷擱開不說，就算心很寬的綠谷不計前嫌對迷上了英雄的爆豪勝己，但這一刻感覺只像個親媽媽粉般關心對方。

　　兩人早就過了因為不熟悉而面紅心跳的階段，與其說此時心臟漏跳幾拍是悸動，不如說是因為睡眠不足血壓升高而暈眩的心悸吧。

　　夜貓子綠谷還好，半夜瞌了一下腦袋上線了，但估計早睡早起派的小勝撐著不睡到這個時間，早就不醒人事。

　　果不其然，擦乾身子走出浴室的綠谷，對著那位光著屁股就倒在床上的童年玩伴，心底裡是十萬個嘆息的。

　　好歹也穿好內褲才睡啊小勝，綠谷不客氣的唸了他一下卻沒有任何反應。綠谷快速的吹乾頭髮時順便把爆豪的頭毛也一併吹乾，將光屁股的小勝塞進被褥裏，房燈都關上後才想起忘了幫小勝套上內褲了，啊啊不想管了。

　　睏得幾乎快暴斃在床上的金黃頭毛沉在鬆軟枕頭裏發出安穩鼻息，綠谷推開躺進去雙人床就在往正中間大字型霸佔床舖的爆豪，細碎地唸著我才不睡梳化啊小勝、好歹給我點位置吧。

　　酒店的床就是比家裏的單人床要寬啊，即使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還有餘裕，果然是拿來做不可描述的事為前題而設的大床啊，床舖軟綿綿的彈性良好超級舒適。

　　明明沒做了甚麼事，綠谷卻覺得整個晚上像是對抗了敵人般來回折騰了一番，終於可以睡了，沉到彈簧床褥裏的綠谷出久，瞇著睛盯住在他面前毫無防備打呼的爆豪勝己。

　　「小勝、吶小勝……」

　　「……嗯」

　　說起來幼稚園以後就沒有機會和爆豪一起睡在一張床褥上啊，因為他們根本不曾那麼親近…

　　當智力不在線就不怕死的綠谷出久，輕聲喚醒那位爆炸太郎。

　　因為啊，畢竟累到垮掉跟喝醉的失魂斷片不一樣吧，醒過來後精神飽滿的小勝一定都記得怎樣了吧，想想就禁不住為即將迎接晨曦的自己祈禱。

　　「吶，小勝醒來可不要炸我啊…」

　　「……嗯」

　　「小勝、有沒聽到啊，小勝…」

　　「媽的…吵死了！」

　　只想到日出之後怎樣死，卻沒想過現在吵醒爆炸太郎立即就會得到爆炸死呢。綠谷三番四次在沉睡中弄醒爆豪，簡直是在地雷的邊上跳舞。

　　爆豪不滿得在被窩裏蹬腳踢人，五指出盡吃奶的力摁住對方靠得接近的五官，卻在難抵睡意下，手掌搭到對方臉上，隨即在枕邊上打呼。被暴力摁住鼻尖，雖然很痛想抗議，但是綠谷也睏得只能發出幾聲無義意的咕嚕。

　　爆豪和綠谷兩人都是獨生子，綠谷在昏沉睡著前想著，如果有兄弟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呢。

　　從小到大兩人雖然一直互相嫌棄，吵架互捏的次數多如恆河，但要是有甚麼麻煩他肯定會跳到爆豪面前，永遠和他同一陣線，他心底裏永遠希望對方過得好。

　　綠谷扒掉軟塌在他臉上的五指，從爆豪掌心傳來甜絲絲的香氣，倆人手指隨意的交纏在一起。

　　粉紅泡泡般的獨角幻獸房間裏，二人宛如玩得累透了的幼兒一樣，難得安穩地一起沉入夢鄉。

　　※※※

　　(三)

　　盛夏，未到正午，太陽已經高掛在頭頂，酷熱蒸發昨夜傾盆瀉下的雨水，英雄爆心地爆豪勝己踩在被泥石流埋沒的小路上只有一個感想，臭得要命。

　　水氣裏夾雜細如蚊嗞的囈語從耳邊響起，泥屎色的土石埋沒下露出一抹知更鳥蛋藍。

　　爆豪沿著那丁點兒藍綠色徒手挖掘起來，掌心發動個性用上小型爆破打碎較大石塊，推開石礫後，凹陷的湖藍色車尾箱漸漸露出來，他幾乎是跳上車尾箱上，沾滿泥沙污漬的車窗尚算完好，窗內人影對他晃了一下。

　　他急切地抓起泥石塊敲破玻璃框，一邊按下耳機傳呼通報，被泥石流沖洗到山腳下的車子後座仍完好無缺……。

　　爆豪幾乎是用蠻力將車窗連鬆脫的框一起扯落，後坐乘客毫無意識的低低壓著頭，女性及肩的髮絲黏貼在臉上隨著車箱動作輕輕搖晃。

　　他抓緊希望般伸手入車箱之內，腦裏慣例地浮起他的青梅竹馬逞強的臉，他跟著那張在腦內晃一下也可以令他莫名生氣的雀斑臉一起，向著車內的女士說，已經沒事了。

　　可是摸上的肩膀卻是脫骹變型的詭異手感，黏貼在臉上的髮絲遮掩著，靠近才察覺到鼻尖在不應存在的方位，頸椎斷裂了吧，頭髗都扭成近幾270度，上翻的混濁眼白彷彿在盯著這遲來的救援。

　　媽的。

　　灼熱的太陽蒸出地面陣陣熱氣，泥石流埋沒下的車箱卻散發濕冷的涼意，彷彿車頭早已壓成渣的空調仍能正常運轉。爆豪不再那麼急切地，對著已經打開的通報頻道機械式唸著，沒有生命跡象。

　　那一瞬間冒出來的雀斑臉綠藻頭令爆豪倍感不快，不知不覺心中有關救助的形象，隨時日淡薄了的歐爾麥特精神抖擻的姿態，被那一抹雀斑臉上傻傻的笑容覆蓋過。救助的象徵在心中滋長成那張蠢斃了的花椰菜雀斑臉，都是混帳廢久的錯。

　　眼白浮起誇張的紅絲，爆豪沒空去理會眼角不受控制下擠出的水滴，他洩憤般用上爆破把碎石吹飛，挖出土石下車子裏的屍體，手勢比較粗魯。可能會被人說教要尊重往生者甚麼的，但對生命殘酷的又不是爆豪，空洞的肉塊又不會知道。

　　他打開壓縮包，裝展開墨綠色的屍袋，拆走車牌和屍袋捆在一起方便辨識死者身份，炸開已經毫無意義地勒在死者胸前的安全帶，撕扯掉早已被前坐壓成肉泥的下肢，爆豪將空洞的肉塊塞進袋內時才發現，拖出來的女性仍緊緊握著只剩手肘的幼童的手。

　　不再鮮艷夢幻的知更鳥蛋藍侵入他耳窩裏尖聲鳴叫，他眼前一黑。

　　※※※

　　所謂救援實習，所謂臨時執照考試那些傷患救援，根本都是兒戲一場，蠢得要命。

　　以年月計算，英雄的工作中巡邏佔了六成、搜救援助佔了四成，隨便在路上打倒敵人只是佔了工作中不足一成的巴仙。

　　啊啊所以相澤老師這類型專長抗敵，卻又不喜歡在公眾面前露面的英雄，才會閒得去雄英教書吧。爆豪胡思亂想著。

　　他指頭顫抖了一下，泡在浴缸裏倏地驚醒，意識尚在迷迷糊糊，他拿開浮在泡澡水上徹底濕透的急救指南，隨手丟棄到浴室防滑磚上。

　　就職隨即搬出老家，過著獨居生活的爆豪，不知何時養成泡澡時不自覺打瞌睡的習慣，老是這樣子很容易著涼，他拖著腳步離開涼透了的浴缸。

　　一邊吹乾頭髮時他一邊反覆翻閱救援指導手冊，小桌子上堆滿傷患應急處理，災害救援應對，災難屍體處理備忘，援助臨時建設指南等工具書，揭了一遍又一邊。

　　大小天災每年都無可避免，災難之中只能直接面對死亡，根本沒有辦法贏下去。

　　這算甚麼啊，跟想像中的不一樣。

　　他打開影片網絡上歐爾麥特過去的片段，那是他童年時最喜歡的抗敵影片，帥氣的歐爾麥特在四對一的抗敵中瞬間就取得勝利，接著隨機播放的下一則，是他的髮小最喜歡的歐爾麥特救援影片，歐爾麥特誇張的笑聲下，旁白對他不斷救出生還者讚嘆不絕，緊接著是歐爾麥特的訪談，他說著即使是他也沒可能救出所有的人，接著下一則影片是綠谷出久的訪談，笑著模仿歐爾麥特的名句沒事了因為我來了……

　　現在是凌晨三點，爆豪看著電腦屏幕的隨機影片一則又一則播放，他還要搭上朝早四點多開出的首班電車到災區鄰縣，準時六點多乘坐合租的接駁車到災區現場換班。

　　個性能力不擅長救援的人就去找點甚麼來做，逛逛泥石流下還有沒有錯失黃金救援時間仍然生還的幸運兒，或是去給前線分配物資，清空道路，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有得忙了，得去睡才行。

　　他躺臥在豆袋梳化上又倏地驚醒，螢光幕上循環播放的影片，放映著去年的災區新聞，一個一個熟悉或不熟的英雄在畫面上使出個性去救援。

　　天邊開始泛起魚白肚，蹲在電腦螢光幕前，爆豪勝己抱膝半瞇著眼，又看到那張雀班臉，笑得溫婉的說已經沒事了。

　　※※※

　　看到有蒼蠅纏上去的地方，基本上可以準備打開墨綠色的袋子。

　　爆豪淺淺地挖開表層泥沙，露出埋在黃土下的屎黃色肉球小手。是貓啊，還有頸圈呢。爆豪忘了手指上沾滿泥砂，還是不自覺搔了搔頭。

　　估計要是打開屍袋把這麼一小只塞進去，會被前輩唸浪費資源吧。

　　區域搜索暫告一段落，正午的太陽底下熱得萬物融化，爆豪帶著疲倦的身子，拖著墨綠色的袋子，袋上捆了個濕泥和動物毛髮夾雜的透明塑料袋，他幾乎想用爬的走回臨時據點。

　　遠遠就能看到擋在路中心的那病厭厭的綠藻頭，把自己埋在雙膝之中模仿植物般做光合作用。

　　爆豪鬼使神差下按了一下那毫無生氣的乾瘐捲毛，力度不淺不輕，揉進那塊乾曬的海藻田之間，髮絲和泥黃土塊飛逸得似原野上有烈風過境，指尖傳來花椰菜負隅頑抗的反彈。

　　有溫度的。

　　還活著呢。

　　「小勝…很累了別整我啊…」

　　那個哆哆嗦嗦了他廿幾年的髮小煩到到他耳朵快生繭的聲音，現在只有氣無力弱弱的唸唸有詞。

　　「還沒死啊。」

　　明明乾瘦單薄的身子早已變成肌肉猩猩了，還將自己埋在泥裏捲起來模仿花椰菜曬日光浴，真是蠢死了。

　　爆豪把手上喝了一半的水瓶，砸到他的幼馴染身上。

　　那個曾經誇口說要成為最棒英雄的無個性廢材抬起頭來，總是追趕著爆豪的眼神裏，難以理解地泛起光芒。

　　他本來以為見到那張令人火大的臉，會令他一整天下來的浮躁更鬱悶，可是、可能是摸了一整天冰涼的泥塊和空洞的軀殼，五指搓揉著頭毛的溫暖傳到手心，那帶著溫度的視線抬起來看向他時，心裏某處仍是被小小的震撼到。

　　他狠狠地擼了一把髮小的頭毛，無可奈何的鬱閉感，像對方頭頂的泥砂般飛散。

　　才不會輸。

　　他鼓起精神，又將自己推到救難戰場的最前線。

　　※※※

　　眼前還是那塊海藻捲毛，洗淨乾爽後在爆豪的鼻尖散發著夾雜廉價洗髮水的廢久味。

　　爆豪在舒適恰意的床褥上，房間是用作不可描述的運動為前提，空調自動調節在稍涼的溫度，對他來說溫度正好。

　　薄薄的綿被蓋住體溫偏高的爆豪，被窩裏乾洗的洗衣粉混雜了廢久的味道，彷彿整個人都被暖暖的氛圍包圍著。

　　爆豪一條手臂墊在綠谷頸子和枕頭之間，穿越他那呆頭呆腦的髮小環到枕後，雖然被壓著但正好卡在隙縫間，手臂沒有感到麻痺。面前這貼得太近的捲毛像個巨型抱枕，所以他環抱綠谷的手，不自覺就在對方呼吸平穩起伏的髮絲間輕柔地撥弄，手心裏傳來溫暖的體溫。

　　他快忘了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睡得如此舒適恰意。

　　兩張臉貼得比任何時候都接近，連對方臉上被太陽燒焦了的雀斑都能仔細數算，近在眼前的睫毛輕輕顫動，鼻尖幾乎貼在一起，他感受到對方呼出來的鼻息。

　　他把玩著人型抱枕的髮絲，勉強記起了昨晚那場大雨和為了字面意義上的睡覺而爬上床的二人。

　　「那個……小勝要是醒來了，可不可以放開…」

　　弱弱的聲線從人形抱枕裏傳過來，睫毛顫抖著，骨碌的眼珠六神無主，爆豪大爺卻毫不在意的無視掉，光明正大地表示老子沒聽到。

　　綠谷一只手臂被爆豪壓在腰肢軟處，浮起手筋的手臂似塊塑膠彩畫版，暖烘烘的畫上大大小小的立體的傷疤。面對面攬在一起的姿勢，綠谷另一只手臂不知該往何處擺，環腰攬過去又怕重量壓醒沉睡的猛獸，只虛虛的搭在爆豪盤骨位置。

　　「……吶小勝有點重，我手臂都麻了。」

　　綠谷覺得安靜的爆豪比他平常爆炸嗆人的模樣更難以應對。

　　爆豪環在綠谷頸後的手臂更加用力的攬緊他的頭髗，肌肉柔韌的手臂沉甸甸的壓在他頸側動脈上，綠谷心想，這很有可能是想殺了他。

　　「小、小勝啊，要透不過氣了小勝……」

　　雙臂壓迫著綠谷頸子兩側，後腦杓還被爆豪牢牢錮住起勁的擼著髮絲，搞不懂他是想殺人還是當人是抱枕在擼，五官靠得太近完全看不到爆豪的表情，只感覺到他平穩的鼻息。

　　「不是說好了、不炸我嗎小勝，喂，唔……」

　　「吵死了廢久，我要再睡一陣……」

　　「可是這裏過了夜宿時段就開始按時鐘收費，收費已經開始在飇了啦…小勝都十點啦還要睡嗎？」

　　綠谷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明明一直防備著對方手心的爆破，可是爆豪的鼻息在他臉上遊移，甜絲絲的味道灌滿鼻腔，賴在床上死命不肯放開自己的爆豪有點難應付，已經不知該拿這位不講理大王怎麼辦了。

　　「煩死了誰叫你擅自爬上床…喂，幹嘛你是攬著我的」

　　「明明是小勝自己半夜靠過來…」

　　「…吵死了…還不是因為廢久廢到連車子都找不到、都是你的錯…老子要睡了，不准和我說話…」

　　「不講道理，小勝——」

　　爆豪像在抱枕上練習親吻般，有點乾的嘴唇封住了綠谷不肯閉上的嘴巴，毫無意義的親吻，柔軟地輕啄著，成功停住了一直鸚鵡般小勝小勝煩過不停的聲音，爆豪吸了滿鼻腔廢久的味道，呼出安穩的鼻息，又慢慢沉進夢鄉。

　　爆豪的確沒有醒來就一手就炸了他，卻還是在綠谷心裏留下一個和爆破同等程度的爆炸。

　　※※※

　　(四)

　　「英雄人偶，喂喂綠谷，幹嘛又對著電話在發呆咧？」

　　事務所的前輩拍了綠谷一下，他才從快要盯著電話螢幕盯到要把自己融入去的狀態回過神來。

　　「盯電話盯得那麼起勁，工作最近也做得特別爽快，趕著下班似的，交到女朋友了？」

　　即使綠谷手腳並用搖頭擺手表示沒有這回事，前輩看來也沒聽進去，又隨意地轉到其他話題。

　　「說起來你和那個爆心地的關係好像變得更差了啊？今天跟你一起巡邏，他明明在老遠的還是走過來嗆你，走過身旁也用肩膀撞你一下，超沒禮貌的，你也別傻愕愕的被整啊，反抗一下下吧！」

　　對著真心為他不忿又苦口婆心勸導的前輩，綠谷還真說不出口。沒有啦，其實那樣子算是溫和了。

　　綠谷從小就在被爆豪不斷嗆聲的環境長大，現在那些與其說是惡整還不如說是、爆豪對待綠谷專用的打招呼方式？哎啊逆來順受到這個程度，果然還是太受虐了點。

　　還沒踏入午夜時分，大城市的車站仍燈火通明，綠谷在慘白又漸變成喪藍的霓虹燈光下，兩手提著外賣便當，像個傻子一樣呆站在中央轉運車站前，等著他的髮小。

　　綠谷今天是大夜班當值，放工時間明明還有末班車可以回家，他還是被那個令他盯得出神的短訊息使喚著，等著午夜時分來臨。

　　那天在暴雨下，兩人如字面意義上的走進酒店避雨睡覺，真的只是蓋被子純聊天，爆豪似乎就迷上了這項休憩活動，之後要是當值大夜班就使喚綠谷在鬧街等著他，領著綠谷的領子又光顧了幾次不同的酒店。

　　明明兩人從沒利用房間做本應使用的用途，回想起還是面紅耳赤。哎啊兩個男人睡一起是要有甚麼用途啦，為什麼非得要上酒店睡啊，要睡覺就回家睡啦小勝！

　　綠谷不斷告誡自己得提起決心、得強硬點、趕快中斷這種對心臟不好又莫名其妙的狀態。

　　爆豪會攬著綠谷像抱抱枕一樣擼他的頭髮，那唇薄柔軟的嘴巴一口一口的印在自己鼻尖上額頭上嘴唇上，甜甜的味道一下子灌滿鼻腔。

　　心臟總是漏跳一拍。

　　每次爆豪睡得迷糊就總會毫無顧忌的攬著綠谷練習親吻，不帶情色的嘴唇貼在皮膚上，像自己在儲物櫃裏親一口娃娃一樣。

　　趁著爆豪熟睡時，綠谷也會偷偷的埋在對方的頸窩深深吸一口，不禁像吸貓上癮的癮君子一樣露出淘醉的表情，一定會被他說噁心吧，太難受了，害怕被發現一定會被徹底討厭，酸溜溜的滋味在心頭上盤旋。

　　究竟該怎樣做才行啊。

　　綠谷呆站在路上內心反覆做這種沒人感興趣，自己卻忐忑得想用額頭撞牆磕穿鐵板的小劇場。

　　他兩手提著外賣便當，站得遠遠的年輕女生們朝他看了又看，注意到視線的綠谷，正想著自己是否換裝時把衣服穿反了，還是大意得褲襠拉鏈沒拉上，終於在他困窘不已時才想起自己穿的運動棉褲根本沒褲鏈，眼神和女孩們對上了。

　　綠谷朝女生們投了一個溫柔禮貌的微笑，似乎給了她們直直走過來向他打招呼的勇氣。

　　原來是英雄人偶的支持者啊，五六個女孩七嘴八舌的詢問過後，各自舉起手機把英雄圈在中心團團圍上來，綠谷不得不一邊提著外賣一邊配合合照自拍，盡量配合把臉靠上去女孩子的身邊，好讓大家都能擠進鏡頭架框之中，花花綠綠的人工香水撲鼻而來，他連呼吸都得憋得輕輕的不敢吸一下，生怕失禮了大家。

　　這位初出茅爐就人氣急昇的小英雄，還是會因不習慣被異性擁著而不知所措，一輪咔嚓的自拍過後他臉紅得低低壓著頭，提著外賣塑料袋只得空出手背來掩嘴遮羞，還是難掩漫延到頸背耳根的通紅。

　　接著又在女生們歡呼可愛的應援聲下，一邊配合三兩的自拍又在少女們夢幻色調的筆記本上畫畫簽名，便當都斜斜歪歪的攙在一邊手上，看他空出了手女孩們逮住機會還想握手一下。嗚哇這種彷彿偶像營業的作業，雖然一直都被告知是英雄職業的一環，綠谷出久無論做多少次還是不習慣。

　　許是覺得自己的動作表情過於生硬又不知所措，握手過後熱情更顯高漲的女生們，大膽又興奮得張開手來求擁抱謀取更多褔利，自覺反應僵硬失禮的綠谷出久，這位溫和友善活像大家鄰居的親切哥哥英雄人偶，又一個個地回應著對方。

　　稍微習慣一點的綠谷，本著對支持者要好好感謝回應的宗旨，綠谷朝那些在邊上不敢湊過去的孩子們，滑稽地一手提著便當一手向她們張開。

　　英雄人偶青澀地對著熱情的支持者張開雙手，說著，可以喔，過來吧，英雄人偶甜甜又溫柔笑容，引起一輪女生們無聲的尖叫。他一個又一個的輕輕擁抱住他熱情的支持者，聽著她們對他的熱情告白，在懷抱裏靠在她們的耳邊，壓著稚氣未脫的青年嗓子，滿懷感激的說感謝你們的支持。

　　幸褔滿足都寫在臉上的女生們，如花開的笑顏染上粉紅的氛圍，嘻笑顏開的融入趕末班電車的人群裏，仍不忘遠遠的向英雄人偶揮手再見。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綠谷耳殼赤熱得像丟進了滾水的燙的蝦，弓曲著背羞紅得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臂彎之中。

　　一般來說啊，大家即使遇到支持者也不會做這麼多吧！都是因為綠谷在等著他的幼馴染根本離不開車站啊，打了招呼握一握手拍一下照還會要求擁抱嘛，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主動…臉上紅暈仍未消退的綠谷，大大的深呼吸了好幾口。

　　這才看到吮著最後一口代餐果凍的金毛爆炸頭，就在對面馬路悠閒的看著綠谷向女孩們揮手送走，看好戲似的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甚麼嘛，居然在看好戲也不過來救我！

　　小勝啊真是的……

　　※※※

　　清水啪打在臉上，水面倒影的小雀斑都化開了糊成一片。

　　這一小段子描繪起來莫名的難過，糊里糊塗小麥皮糊似的一團黏黏糊糊，糟糕莫明難以形容的感受盤據在心頭。

　　都認識多少年了，綠谷還像個雀躍的小支持者要見到他的偶像一樣忐忑。左思右想生怕深夜才下班的爆豪沒吃著飯，又不知道對方有甚麼想吃，當然問他也沒得到回應，自作主張的綠谷提著兩手的晚飯就怕餓壞他的英雄，卻換來這裏夠一頭牛吃了白痴廢久字裏行間都是滿滿嫌棄的回應。

　　明明都請你吃晚飯了就不要兇人啦，最討厭小勝這種完全不能好好講話的性格。

　　然後在小勝你他媽滾過來的怒吼下，兩人在酒店房裏那迷你的小桌子上，看著電視的新間聞回顧，有一句沒一句的評價和搭話，狼吞虎嚥地解決掉外賣。

　　小勝根本餓壞了吧。

　　雖然爆豪勝己總是出現在綠谷出久人生裏各種大大小小的回憶裏，可是完全搞不懂啊，無論認識多少年都想不通搞不懂你啊小勝。

　　洗澡洗到睡著也好，頭髮沒吹乾就光著屁股跑去睡也好，一次一次像是特地來難為他般的依賴……哎呀依賴嗎完全不敢想像，明明是那個獨立獨行的小勝。

　　鏡面上的綠谷出久，被卦在睫毛上的水珠糊成一弧炫光，他抿了抿嘴，看不出倒影上嘴巴的弧度。

　　明明綠谷出久和爆豪勝己的關係又沒有特別親近。

　　退一百萬步來說要是有甚麼特別，就是一次又一次跟著這位任性的幼馴染走，當他的沙包當他的抱枕吧，他知道當壓力累積到差不多的時候，爆豪勝己會將綠谷出久拖出來，硬是要他承受那些憋鬱的情緒。

　　可是自己偏偏情緒莫名地高漲得像遇到偶像的女孩一樣，擅自悸動個沒完沒了。

　　擱開好壞不談，小勝總是在出久心頭上劃下一筆又一筆的痕跡。

　　因為是青梅竹馬童年玩伴，所以老是覺得放不下他，只是因為是幼馴染，所以才會不自覺地照顧一下他……嗯，因為是認識了很久沒辦法啊，綠谷出久輕聲在嘴唇邊默唸著。

　　因為小勝很強，很快就能再次振作起來吧，將壓力轉化成動力，振作起來變得更耀眼、成為一位更好的英雄，這是身為爆豪勝己長年忠實擁躉對他不容置疑的肯定。

　　所以說抱枕這回事，冷水再次往臉上潑，耳根的發熱總是難以消退下來，他懊惱自己這種動輒羞紅發熱的體質，多說就是畫蛇添足了，綠谷出久對著自己說停止，再想下去就太危險了。

　　因為我倆……並沒有特別親密啊。一開始只是個暴雨的巧合，小勝只是想要個抱枕攬著睡的話，誰都可以吧，應該是吧。

　　綠谷出久皺緊了眉頭，面巾抺在臉上，抹去了嘴角的弧度。

　　趕快交個女朋友啦，小勝。

　　※※※

　　指頭微微顫抖了一下，爆豪從小瞌睡中驚醒過來。

　　熱水沙沙的湧出浴缸外，綠谷那已經不算迷你的身子擅自爬入浴缸裏，塞進兩個人的浴缸，溫水瀉滿一地。

　　「喂，誰准你擅自進來啊。」

　　爆豪的聲音仍然有點懵，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綠谷順勢就屈著膝蓋把自己擠進浴缸裏。

　　「小勝又一邊泡澡一邊睡著了吧，不要老是這樣啦。」

　　「老子才剛進來泡好不好，滾出去啦廢久。」

　　活久了可能會嫌命太長，沒由來地膽子粗了的綠谷無視爆豪含著睡意的威嚇，擠開爆豪的長腿將自己塞進去半缸空間裏，嘴裏還不忘抱怨小勝洗澡總是耗上很長時間。

　　「不要、別踢我啊！小勝洗澡時間太長啦，那個我也很累啦，要是等小勝出來水都變涼了！」

　　「囉嗦。 」

　　爆豪的提起腳就往綠谷胸口上踩，不痛不癢，早已不再弱不禁風的肌肉猩猩臭書呆子，毫不在意被人踩著，綠谷泡在溫熱的水裏舒服得讚嘆著。

　　「呼，我家都只能淋浴，已經很久沒有泡澡了……酒店就是不一樣啊，谷缸大得像公眾浴池泡兩個人也行，真好…」

　　「好個屁，老子本來可以把腳伸得直直的，現在卻塞了個廢久。」

　　「別踩過來啦小勝。」

　　爆炸太郎的威嚇在臭書呆子身上廿幾年來從沒發揮過丁點效果，他的髮小還是像牛皮糖一樣死死地黏在他腳掌下，半泡在水中的爆豪乾脆把綠谷當腳踏，賭氣地掛在對方肩上。

　　大浴缸塞下兩個大男人還算可以，勉強掛在綠谷身上的長腿滑落到對方臂膀上去，爆豪用腳背蹭了蹭綠谷手臂上一塊塊疙瘩，刻劃了英雄人偶生涯的暗啞傷疤。明明老是緊緊的黏在自己身後，衣服下的各種戰績疤痕，卻沒一塊爆豪能數出名堂。

　　綠谷將泡在水中的毛巾捏了捏，冒著熱氣的綿料濕漉漉地敷在他的雀斑臉上，還不忘咕哩咕哩的囉唆著。

　　「這地方明明不是泡澡睡覺用的，還不是小勝硬拖我過來……小勝快交個女朋友啦。」

　　綠谷手臂上那一大塊暗啞的疙瘩，大概是歷史有夠悠久，爆豪著稍微使力蹭上去，當事人也一副沒有感覺的樣子。

　　他用腳掌的軟肉感受這塊疤痕的觸感，和鞋面地面都完全不一樣，皮膚增生的硬塊摸上去比其他地方更暖烘烘的，血液在皮膚下急速流動漸漸昇溫，緊貼的肌膚泛起融化在一起的錯覺。

　　爆豪漫不經心的對著綠谷自言自語般的囈語回話說，「老子有啊。」

　　「呃、有、甚麼？女朋友？小勝…你有啊？！」

　　「幹嘛，少擺出和白痴臉一樣的蠢相，宰了你啊。」

　　他腳指捲曲，又使力往疙瘩踩了一下，接著說，「大概吧…前不久值班忙了一陣子，那女人傳了一大堆信息說了一堆話，老子忙著電話還在一直響，煩死了就拉黑了。之後有解鎖也沒理她，現在有三、四個月左右沒聯絡吧……」

　　水花揚起，池中的水又流失掉不少，綠谷打開在他身邊的水閥，淅瀝淅瀝的，溫水再次注滿浴缸。

　　「小勝你啊……那已經算是被甩了吧？」

　　「嗄？明明是她自己要來交往又自己消失吧？」

　　綠谷張口想說甚麼，又被爆豪☆實力單身☆勝己瞪得把說話吞回去。綠谷縮著頸子，對方得寸進尺又佔了些許浸泡的位置。

　　「煩死了、鬼知道女人在想甚麼…」

　　「不、不知道啦，我又沒交過女朋友……」

　　「哦—臭童貞——」

　　帶著嘲笑意味的語尾沉沒在浴缸之中，爆豪整個人越泡越是往下沉，兩條長腿乾脆都掛在綠谷身上，就只剩嘴巴以上浮在水面上。

　　他泡了好一陣子，白皙的皮膚泛著紅意，滑溜溜的，明明說著明顯就是被甩了的說話，卻朝著綠谷滿臉是作怪的笑意，這傢伙根本沒在意吧。

　　泛著水氣顯得光滑的小腿腹掛在綠谷兩肩上，心水來潮的夾著綠谷稚氣未脫仍是肉乎乎的臉擠了擠，離開水面的小腿，貼上泡得頭腦發熱的雀斑臉，感覺滑溜溜涼颼颼的。

　　「別、別用腿夾我，小勝都多大了還一邊泡澡一邊玩…」

　　沉下半身也要努力伸腳整廢久的小勝，腿掛上去了屁股也幾乎要貼上來，綠谷縮了縮身子，明明說著制止的話卻沒能動手揮開。

　　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看，大開的雙腿中間雖然有毛巾好好遮著重要部位，但是、對著自己張開大腿的，這樣子的姿勢還是太、太不好了。

　　蹲著縮在浴缸邊的綠谷，濕瀌瀌的綠藻頭往雙膝靠攏，都是男人啊就不要在意水底下過於刺激的畫面了。

　　沒事的，官方攝影師拍英雄爆心地的相片，就特別愛從拉筋的雙腿下拍過去，或是從爆心地俯身飲水時從低開的背心領口偷偷拍過去，又或是特寫運動過後爆心地將衣擺挪高到胸前抺汗的姿態，沒事的，這些包含攝影師個人趣味、像寫真一樣的相片綠谷出久早就看得夠多了，應該早就免疫了，肯定是免疫的。自詡為死忠粉的綠谷出久眼看手勿動的素養還是有的，肯定要有的。

　　可是他又不盲。比起這親密得過份，放肆得無所適從的肌膚貼近，他還是把注意力放到小勝滿佈紅絲的眼底，眼框下掛著的大大黑眼圈。

　　他知道小勝躺著也會半夜顫抖，半夢半醒自己靠過來，貼著體溫才能安穩睡過去。

　　泡在浴缸睡著的惡習也是從前沒有的，所以小勝，或許潛意識還是想有個人能拉他一把吧。

　　要是藉機對他產生了奇怪的想法，不就是乘人之危，太過失禮了嗎？

　　畢竟綠谷出久會出現在這裏，小勝會找上他也肯定不是出於甚麼髮小情懷吧。或許自己就像免洗筷一樣方便、隨手撿起可用、丟棄也不可惜，像空氣一樣就算做甚麼放肆的事小勝也不會尷尬吧。低垂的眼簾裏浮起歐爾麥特向著自己攤開雙手猛搖頭，無聲的說著噢NO世界第一悲觀BOY的樣子。

　　說真的，這地方雖然泡澡舒服、床又軟又大、空調還開得免費大放送似的，但真的頗貴啦！小勝想要睡覺，想要肌膚親密，就趕緊去找個女朋友啦。

　　「唉，英雄的作息難配合吧…我也想要女朋友啊，即使深夜沒有電車，家裏還是會有等著你回來的人、家的感覺之類的……」

　　「這不是更渣了嗎？要人深夜等你回家還不如養狗，哪有這種女朋友。」

　　綠谷出久夢囈似的自言自語，沒想到爆豪會好好回應，像這樣子閒聊著女朋友的話題，世間的青梅竹馬是不是都這樣子呢。

　　蹭在臉頰上的小腿，又掛回去綠谷的肩膀上，腳掌心的軟肉輕輕蹭著手臂上難以消退的傷痕，蹭得心底裏冒起檸檬口味的碳酸氣泡。

　　「唉——別像個小孩一樣亂動，好好泡啊小勝。」

　　「你才別像個老人家一樣一進來就囉嗦囉嗦，靜靜泡啊。」

　　爆豪雙腿仍踏在綠谷身上，兩條長腿撐著大開的掛著，恰意舒適地合上眼簾。

　　明明小勝之前都是看到自己擅自進來，就會一臉嫌棄的離開，唉呀，小勝，要睡就去床上睡啦——抱怨的聲音沉在水裏咕嚕著冒起氣泡。

　　不要自我意識過盛了，只是朋友相處而已，朋友的話一起泡澡有點貼近也很正常？綠谷出久浮起雄英高中時男性友人的樣子，呃不，他的朋友不是這種性格。想像不到泡澡時跟飯田或轟皮膚貼著皮膚的樣子……。

　　但是上鳴和瀨呂還會在大浴池裏游泳啊！泡得頭腦充血的綠谷恍恍惚惚間感覺似有恍然大悟的靈光。

　　雖然飯田為人熱情但他平常也沒掛在自己身上，倒是上鳴給人輕浮的印象，卻可以毫無忌諱把半個身子勾在小勝身上欸……所以小勝對於肢體接觸是意外地OK啊。

　　小勝跟朋友是這樣相處吧？對了初中的玩伴都輕易拍他又會勾他肩膀，自己卻接近他半徑範圍三米都被瞪著啊....想起糟糕的往事，沒事了。

　　現在這樣子，已經是跟小勝的關係改善了很多的證明，好好珍惜吧綠谷出久。不要意識過盛了綠谷出久。

　　綠谷又縮了縮身子，泡在舒適的溫水中，低頭卻又禁不住睄向水底下坦蕩放肆的腿根，緊張得繃緊了全身。

　　明明硬是擠進浴缸展開這場浴室的爭奪戰，卻輸得一敗塗地啊。

　　※※※

　　(五)

　　小時候的爆豪勝己總是這樣想，媽媽明明是母老虎一樣厲害又恐怖，偏偏挑了個臭路人一樣的老爸，是盲了嗎？疑問說出口的時候就被母猩猩揍了。

　　好好指導過口不擇言的屁孩以後，她笑著說，爸爸很強喔，溫柔的爸爸很強大啦。

　　噁心，別在兒子面前秀恩愛啊。

　　爆豪勝己多少都知道，因為身邊都是溫柔的人，所以他才可以任性地成長成這樣的性子。

　　他吞下一口冰麥茶，關上冰箱門，耳朵捕捉到從客廳傳來的動靜。

　　他家的父親在客廳電視前摸黑的不知在幹甚麼。

　　那個笨拙的大人說，真巧呢勝己，爸爸今晚睡不好啊。

　　巧個屁，明顯就是在尋找跟他說話的機會吧，爸爸在梳化倏地起來頭髮還亂繞著，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勝己頭也不甩想回房間去，他爸卻硬是拉著他，給爸爸倒杯水吧，身為爸爸卻怯怯的說。

　　明知道是深夜了還拽著兒子衣角留著不給睡，逃不掉了的勝己默默的咕嚕著。客廳又傳來翻找甚麼的動靜，是電視剛打開調頻道的電子聲，他默默倒了杯水給他爸，接過水杯他爸說，勝己過幾天就要去雄英住宿報到了吧。

　　神野事件後，因為警察說不要隨便出門亂走，爆豪勝己活得像半軟禁一樣只能窩在家裏，連出門慢跑換個心情也不行，壓抑著不忿還被家裏的老太婆唸。

　　爸爸拍了拍梳化上的位置，示意勝己坐下來，朝他笑了笑。

　　他明白，畢竟神野事件後的警戒狀態要維持好一段時間，即使有脾氣也不好爆炸。被拐走的主人翁回家後，平靜的向父母交代了和跟警察一樣的說辭，彷彿經歷的拐帶是發生在他人身上的事，和日常一樣說話難聽的臭脾氣不知算好事還是壞事，沉默下來不哭也不鬧的勝己，無論安靜還是日常脾氣也好，都令父母擔心。

　　察覺到兒子半夜睡不安穩，雄英改行住宿制的入住宿舍日子也越來越近，兒子總是一眨眼就長大成人，父母已經沒多少時間能伴在勝己身邊。

　　勝己嘆了口氣，究竟還是逃不掉囉嗦的父親硬塞過來的關心嗎？他皺緊眉頭，乖乖的坐在爸爸身側看電視還在跳轉的畫面。

　　電視調好了，是歐爾麥特最後一戰時的直播錄影。

　　媽的。勝己默默在心裏唸了一大串髒話。

　　爆豪勝倒是完全無視兒子一瞬間變黑的臉色，徑自在旁邊完全像個行外人一樣，指手劃腳的給歐爾麥特最後一戰加旁白。

　　這位在家裏從來都是毫無地位，臭路人一樣的廢柴老爸，怕不是挖空心思攪盡腦汁才想到該對兒子說些甚麼話。

　　擔心的說話、安慰的說話、關心的說話，通通都不需要，他的孩子不是會因為拐走經歷而被嚇怕的小寶貝。爸爸對兒子有著莫名的信賴。

　　電視裏傳出驚呼，歐爾麥特為了守護身後的平民，硬是吃下了敵人首領強力的一擊，從歐爾麥特身上冒起蒸氣，歐爾麥特變得瘦削的身型撐不住原本緊緊包裹著肌肉的英雄服，緊身衣都變得過於寬鬆，唯一不變的是包含信念的堅毅眼神。

　　爸爸對著電視螢幕，用溫柔的聲線徐徐地說，歐爾麥特真的好帥氣啊，就算是這副瘦削的姿態也很帥呢。

　　混帳…歐爾麥特是最帥氣的，這是當然的吧。

　　勝己壓抑著吞嚥淚水的聲線，把頭壓得低低的，句子還是從嘴邊溜出來，一說話就破功了，忍耐著的淚水一顆一顆的掉下來。

　　爸爸溫柔個屁，這不是煩死了嗎。

　　根本不知道在幹嘛，硬是拉著自己對電視亂說一通，說著令人搞不懂意思的說話，卻偏偏氣得勝己情緒爆發。

　　勝己用姆指抿去眼框的水珠，咬牙切齒的說，臭老爸，你究竟有沒認真看啊廢材，歐爾麥特在這裏少有的用上佯敵招，勝己一邊吸著鼻子，拭擦卦在鼻尖的水滴，一邊給他爸的評論胡說八道逐一指正。

　　勝己真的好喜歡歐爾麥特呢，爸爸說，他坐在勝己的身側沒看他一眼，擺在跟前的面紙沒有挪過來的意思，爸爸伸手揉了揉勝己的頭，他又說，勝己從小就最喜歡歐爾麥特了。

　　煩死了。

　　逞兇地揮開壓在自己頭上的手掌，扁著嘴的勝己自己抽了兩張面紙，抿去臉上抿不完的水珠，搓成一團濕溚溚的丟在爸爸身上，他爸說，這一戰真精彩啊，勝己抽著鼻涕，亁脆靠在他爸臂膀，煩死了。

　　勝己是個理解能力很好的孩子呢，說著厭棄的說話，他背靠在爸爸的身側，輕輕的吸著鼻子。

　　他爸又說，要好好道道謝才行喔。

　　……囉唆。

　　爆豪勝己接著說了一個銀碼數字，又說了點同學們悄悄跑到神野找他的事，爸爸意會過來後，說著可不要被媽媽知道哦，帶著哭腔的掏出錢包，給了勝己一筆豐厚的零用錢。

　　之後切島收下了來自爆豪的這筆豐厚的謝意，並且跟大家一起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餐，都是後話了。

　　電視仍播映著當時神野的直播，報導員對著麥克風嚷嚷，歐爾麥特用盡力量消瘦下來，仍將英雄的工作貫徹到最後一刻。他護送敵人上警方拘留車上，骨瘦嶙峋的英雄岌岌抬起手，指向直播鏡頭，飽含英雄信念和精神的眼睛炯炯有神盯著鏡頭外的每一個人。

　　他明明應該和四周的人群一起為歐爾麥特留下最後的警語而振奮歡呼，卻不自覺的看著那位他從來都看不起的童年玩伴，自然捲的小雀斑臉將頭壓得低低的輕聲吮泣著。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不知不覺一直在追逐著那個人的一舉一動。

　　他湧起飽含困惑和難以釋懷的淚水，乾脆把爸爸的手臂當成面紙，抹去浮在眼前那一抹吮泣的影子。

　　※※※※

　　爆豪勝己的公寓亮起燈來，路上行人匆匆來去歸家，爆豪久違地在這個時間可以提著速食飯盒回家。

　　空盪的房間，來回切菜的聲音，微波爐翻熱的叮聲響起，再怎樣說老早就過了鮮食菜市場的營業時間，晨運時順便買來的蔬菜只簡單切了一下便和翻熱米飯拌著咬碎吞嚥。

　　陽台上濕透的工具書還沒晾乾，乾脆丟了又買了幾本新版的回來。

　　拌飯的電視機開著也是吵鬧，看到英雄人偶一張蠢臉在地方電視台上傻笑著，爆豪選擇關上聲音，那張蠢臉就像滑稽的默劇一樣，沾著泥垢的手套往雀斑臉困惑地搔了搔，半乾的泥塊在被太陽烤得泛紅的臉皮上再添一筆，畫成一張大花臉。

　　爆豪咬碎爽脆的醃漬小黃瓜。電視機上無聲映畫的英雄人偶，朝著畫面外的他瞇著那大得沒用的眼睛溫柔地笑著。

　　※※※

　　大太陽被雲雫遮掩住，清爽的風拂過奔跑飛躍的小英雄，爆心地在例行巡邏的路線上，踩在英雄人偶的背上，把結實的綠色兔子當成腳踏，伴隨星火燃燒的氣味在空中炸出華麗的花火。

　　途人的驚呼下爆心地精神煥發地收拾了擾民的巨大化敵人。吃了一鼻子灰的英雄人偶嘴上抱怨著你這是搶工作啊小勝，被喚作小勝的英雄摸摸鼻子，拍去燃盡的灰塵，一如概往的對吃癟的童年玩伴投以一臉囂張的笑著。

　　小勝變得精神起來了，果然他還是揍人才能舒壓吧，看著逆光下的笑容，綠谷沒好氣地撿起被這二人暴力弄歪倒下的燈柱搬到不妨礙行車道的路邊，這下又得寫報告了。

　　抱怨的碎碎唸一直沒停過，可是當爆心地跳到人偶身邊時，還沒說甚麼那綠藻頭就沒由來結結巴巴慌慌張張起來。

　　「那個…小勝、睡得還好嗎？」

　　明明他們之間甚麼都沒發生，綠谷卻緊張得像個傻子一樣，他倆就算窩在床上一起睡，心裏也沒怎麼樣，大不了就是個連親吻也算不上的嘴唇貼近。綠谷出久卻開始吞吞吐吐得煩人，總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每次都能成功戳到爆豪勝己的脾氣。

　　成年的爆豪勝己雖然脫去那一層動輒暴怒的稚氣，嘴巴卻仍是管不住的壞。

　　「你是金魚嗎，不張開口講話是會在空氣中溺憋死喔？去死吧，噁心。」

　　爆豪跟往常一樣不帶好話的回應，彷彿一切如常，看著綠谷出久大大的鬆了口氣的模樣，爆豪勝己還是二話不說揍了他幾下。

　　爸爸那柔和的聲音在耳邊輕柔地說，要好好道謝才行喔。

　　…囉唆。

　　爆豪勝己對著綠谷出久這個人的感想，就是廢得叫人生氣，氣得跳腳，嗯，就只是氣得跳腳。

　　這混蛋在雄英入學初就把他跟歐爾麥特的秘密大咧咧的說出來，即使不知道他胡謅甚麼，卻在他和歐爾麥特的互動下察覺了，要怪就怪自己太敏銳，察覺了之後還是很憋鬱。

　　就像綠谷羨慕各種擁有個性的人卻不曾帶著妒忌，爆豪勝己同樣是率性任真。誰會對那傢伙妒忌，爆豪從來都不能理解那些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產生妒忌情緒是怎樣。可能是一直瞧不起的人莫名其妙從後趕上的追迫感，還是焦躁得他氣急跳腳。

　　因為廢久總是向自己伸出手來，高高在上似的說著甚麼想要拯救，即使爆豪連番逞強地解釋為廢久在瞧不起人，底裏卻深深明白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早就知道綠谷出久這個人有多麼的……

　　早就毫無意識地視線一直追在對方的身上，也差不多該接受了吧。

　　他還是覺得這份焦躁沒有滲雜甚麼，就是單純的氣得跳腳，他無聲地張大嘴巴，對綠谷出久怒吼的時候，爆豪勝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爆豪翻了個身，一覺睡到準時醒來他卻難得賴床，重響的鬧鐘怪叫了三次，爆豪根本不需要嚇人的鬧鐘意響喚醒，卻沒有伸手去按停止鍵，任由鬧鐘響鬧自動停止。

　　身邊有個不中用的童年玩伴一起淋著暴雨又錯過末班電車，被逼一同窩在酒店，那樣的蠢事經已是幾天前的事，窗外陽光普照得煩人。

　　他把枕頭挪過來抱在懷裏，唇瓣貼上去布質枕頭套上，腦袋就浮起那鬆軟的捲毛綠藻頭的影子。他頓覺惱火，把臉都埋進枕頭裏，鼻腔都是自己的味道，唇瓣的觸感令人懷念起略顯乾燥的嘴唇上的觸感。

　　重響的鬧鐘又開始新一輪尖叫，他像被人撞破羞人幻想的孩子，慌忙地翻了個身卻直接滾落在床下，後腦勺和地板來個不太親切的接觸。

　　遷怒的他想著這甚麼鬼，都是廢久的錯，宰了吧。

　　※※※

　　綠谷出久提著兩手外賣，衝遠處的他笑了笑，笑得腼腆又無辜。

　　爆豪心底裏湧起莫名的焦躁。邁開走向那傻子的腳步在半途停了下來，看起來是英雄人偶的支持者，先他一步團團包圍著他的童年玩伴。

　　沒發現到正在等待的人變成了等待的一方，綠谷出久紅著臉笑得煩人地跟那些女孩子握手，對著陌生的人，總是展露爆豪從沒看過的表情，那些沒可能對著自己會坦露的表情。

　　女孩們包圍著他嘻鬧的笑聲刺痛耳膜，爆豪識趣地拐進便利店裏隨意地抓起果凍飲料，檸檬味的代餐果凍，舌尖都是維他命C的酸味。

　　毛羽豐厚了喔，綠谷出久也是個受喜歡的人了啊。

　　虛無縹緲的想法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明明有著這麼強大的力量，受歡迎也是應該吧，自己不就一直見證著他的進步嗎？

　　從仍在空談夢想的書呆子，蛻變成這個在逐步實踐理想的模樣，爆豪比任何人都要早就知道這傢伙令人火大的特質。

　　回過神來已經一直注視著他。

　　他搞不懂他的童年玩伴，從前就沒懂過，包括他總是擅自像牛皮糖一樣黏在自己身後，包括莫名其妙的把第一英雄的秘密告訴他的憨厚，包括那明明說著要追上來，卻能搞得自己在追著他跑似的狡猾。

　　包括在他心中投下這麼特殊的秘密，早在他心中炸開一片特別關注的陣地，卻適時退得萬丈遠，太不公平了，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只有滿滿的不甘，太不公平了。

　　果凍一口氣啜到見底，綠谷終於從女性的包圍下脫身，傻呼呼笑嘻嘻的笨蛋這才察覺到爆豪投過來的視線。

　　他腦海浮著不清不楚的念頭，反正就是想多看廢久出糗的表情，正好這傢伙就是隨傳隨到的方便，爆豪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覺得自己三番四次扯他出來，用他的錢一起窩酒店睡覺沒一點問題。

　　很摳門呢，爆豪勝己。

　　※※※

　　爆豪勝己泡在浴缸裏，把腳掛在綠谷出久的肩膀上，囉唆囉唆的廢久難得變得安靜下來。煩人的廢久硬是闖進爆豪泡澡中的浴缸，打斷他在溫水中冒起又消散的思緒，擠掉半缸池水，佔據溫水的源頭。

　　明明自己硬擠進來，綠谷卻是一臉困惑又在忍耐的樣子，這才是他認識的綠谷出久。

　　「噁心。」

　　語帶笑意的爆豪勝己，明明長大了嘴巴也收儉了不少，但是對著他的童年玩伴仍是一樣不客氣。他對綠谷出久這人有多噁心，又或是說，有多黏自己，心底裏早有個模樣。

　　毫無道理的，浴缸滿瀉的水帶著他滿腔的不解困惑，一同湧出又瞬間流走。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爆豪越泡越是往水裏沉，舒服的熱水浸泡到肩膀之上，嘴巴深在水中舒暢地呼了口氣。

　　※※※

　　(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剛開始只是半帶著有趣的想法才把廢久叫住了。

　　※※※

　　「小勝……那是情侶酒店、就是一男一女、那個、小勝…」

　　「知道啦少吞吞吐吐的，就是做愛的地方，用不著給我解說啦臭童貞宅男，我進去就睡覺不行哦？」

　　「小勝你這……真是超級奇怪…」

　　街燈閃閃爍爍，小蟲子總是本能地被耀眼的燈光吸引過去撲火，撞上發燙的燈罩仍不死心，可是誰也沒在意這些盲目撲火的英勇故事。

　　月光高掛在頭頂，兩位休班英雄走在商店早已拉下鐵閘的路上，大半夜錯失末班電車，叫車回家又貴又難找啊，這樣並肩的理由可以用上無數次，兩人早已懶得再說甚麼，綠谷乖乖的跟在爆豪身後走著。

　　「幹嘛做英雄還要提報告，老是要我寫到大半夜，嘖。」

　　背著大大的背包的綠谷，欲言又止，在街上躊躇著要走不走，猶豫沒幾秒，三步拼兩步又追上爆豪跟後。

　　「小勝、小勝啊，就算你懶得回家睡，老是這樣把酒店當自己家也不行啦…不如我們叫車回家好嗎？」

　　「都幾點啦車站那邊根本沒車，又不是第一次夜宿，少嘰嘰歪歪的煩死了。」

　　「…不是啦小勝，我今天，今晚真的不行，抱歉我想回去家裏了。」

　　爆豪挑了挑眉，倒不是非要留下綠谷不可，只是掩不住好奇。他話裏帶著輕佻的語氣，看著綠谷著急是他的興趣之一。

　　「哦——你有事要做？大半夜約了女朋友在家裏等著你？」

　　「不是、哪有大半夜還在等你的女友，對女友也太慘了吧。」

　　「那你是有非常要緊，人命攸關得趕回家裏去嗎？」

　　「我、不、唔…」

　　「別吞吞吐吐的，有甚麼話直接說出來呀。」

　　綠谷每每緊張得不行時，總是改不了小動作，他揪了揪襯衣下擺，捏得衣角面料都皺成一團，深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才敢坦然說話。

　　「……我、呃，今晚要衝回家網購！」

　　「………」

　　「限量搶購要開始了啊小勝，我真的很想買到啦！所以今晚、不如打車回家好嗎？」

　　「閉嘴啦，現在趕回家也來不及吧，哪有店子凌晨才放售的，給我跟上來。」

　　就是有啊，綠谷心裏輕輕的反駁了一下，唉啊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這樣想著的綠谷，猶豫沒兩秒，還是緊跟上爆豪的腳步。

　　「……老是要趕末班車也很麻煩，還是搬過來車站這邊吧。」

　　一邊走著走著，難得爆豪會自言自語，綠谷很自然便向他搭話。

　　「可是車站這邊租金很貴啊。」

　　「一個人負擔勉強還可以，要不跟人合租就行了。」

　　「小勝這是要搬嗎？」

　　「嗯……嘖，關你屁事。」

　　怎樣才能把對話順暢地繼續下去真是個難題。

　　小勝要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嗎？真難想像是怎樣的生活…懸在空中的話柄落到地上沒人接著，綠谷想了想，看著漫天星星被薄雲遮蓋著。

　　小勝要走了啊，那麼可以像這樣子一起趕末班電車的機會也不多了啊。

　　看著走在前頭的小勝，旅店的霓虹燈倒眏在他金黃的髮絲間，渡上一層冷寂落寞的光環。

　　※※※

　　結果跟來酒店才是正確的決定，一進入房間綠谷就打開電腦，利用酒店暢順的網絡立即上網頁蹲著售點，時間恰恰好，還能火速衝進浴室簡單洗一洗，要是選擇先回家的話，搞不好等車子的時候就已經錯過了！

　　太好了，雖然真的十萬個不願意在小勝身邊網購啦，一定會被他嘲笑死宅的。

　　「喂，死宅，滾開點。」

　　爆豪在浴室出來時，綠谷經已佔據了大半張床，攤開早有準備的手提電腦、平板電腦和手提電話，連充電變壓器都隨身帶著，似乎一早就預備要踩點進去網購作戰……有備而來嘛。

　　就算沒有人特地進去浴室喚醒爆豪，他也會在泡澡瞌睡中自己醒來，老早就不需要別人來雞婆。

　　爆豪勝己從來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甚麼，目標是甚麼，怎樣做才能達到目的，腦海裏很輕鬆就會浮起清晰的方向。

　　唯獨對著這個童年玩伴，總是拿不準究竟該怎樣。

　　綠谷出久挪過了一點，說著抱歉小勝先睡吧，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電腦螢幕，蹲點監視敵人的作戰都沒那麼認真。

　　「網購罷了，用得著熬夜蹲嗎？你究竟睡不睡了！」

　　「那、個小勝、根本不懂，等等等等等不要啊、可惡又彈出了，混帳！別跟我說話、我不行了，你先睡吧小勝！」

　　綠谷出久對著眾數的屏幕發出非人類的怪叫連髒話都飇出來了，爆豪看傻眼了，死宅的生態都這樣的嗎？

　　爆豪一臉被噁心到了的打著呵欠，完全不理解有甚麼必要去蹲那些供應不足、明擺著搶熱度的網購商品，廢久對著螢光幕蹲了近三十分鐘還沒買到，就該洗洗睡啦。

　　調暗了的燈光不影響睡眠，可是爆豪究竟還是睡不了、究竟為什麼自己得和廢久窩在被窩裏，看他飇著髒話的網購啊？

　　自己和這傢伙怎樣都算不上是朋友，工作沒有交流，日常也沒有特別親近，雖然一直知道廢久很好使喚，可是心底究竟仍是一團麻亂。

　　偌大的睡床上兩人靠邊上靠，距離拉開得遠遠的，隔著平板螢幕、隔著手提電腦，蹲點的廢久表情嚴峻地對著鍵盤，在重新整理按鈕上敲來敲去。

　　現在這樣不就很好了嗎。

　　躺在廢久的身側，爆豪看著廢久這張比抗敵時更嚴肅的蠢相，睡意被雜念消磨了大半，他百無聊賴的摸上電視搖控，盤算著打開電視消磨精神好了，按下了禁忌的開關。

　　帶著曖昧意味的喘息從電視傳出來，算不上圓潤的屁股大特寫占滿整個螢光幕，爆豪愕了一下，哇塞，是成人頻道嗎，無碼影片隨便看算是時鐘酒店的特產了吧？

　　身邊的廢久仍專注對著平板螢光幕摳氣，電視音量不大，演員的喘息聲又壓得低沉，廢久全程投入在自己的小宇宙裏，聽不進一丁點雜聲。

　　螢幕上的屁股兩瓣肉給掰開來，大特寫的肛門吐著晶瑩的液體，是肛交片嗎，雖然不是沒看過成人影片，只是特殊喜好的片種爆豪甚少接觸。男人的手指頭摳進屁穴裏的時候，鏡頭視角跟著往下拉，爆豪才覺察不對勁，指頭擴張的肛門之下吊著兩顆飽滿的囊袋，隨摳弄的節奏顫動著，他無聲的飇了幾句粗話，傻了眼望向廢久。

　　躺著身邊的那位廢物呆子，只顧盯著網頁完全不問世事，爆豪沒由來氣結起來，對啊傳說中阿宅在投入自己的世界的時候，就算全祼美女在他身邊張開雙腿邀請大歡迎，死宅也是心無旁驚不為所動啊。

　　好奇心加上奇怪的賭氣，他乾脆任由電視螢光幕上的片子繼續播放下去。畢竟個性社會，異形系交合的片子都不算小眾，男同性戀為受眾的片子也不算甚麼新鮮，但說真的他從沒看過，螢幕上的活塞運動簡直刷新三觀。

　　爆豪是個日常刷網頁就算會跳出大奶子女人揉自己兩團沒用的脂肪的廣告，也沒興趣點進去的乖巧三好純良正直好青年，現在才驚覺純粹的性知識和實際的影片是兩個宇宙。

　　電視裏傳來更尖細難耐的呻吟聲，聽得爆豪心頭一悸，男人真的可以發出這樣的聲音？摳屁眼有那麼爽？

　　字典裏從來沒有不可能的爆豪，卻不期然對著吞進三指被擴張得紅腫的肛門口嘖嘖稱奇，不可能吧！

　　四十吋的大電視上特寫著變得通紅的排洩口，抹上泛起油光的潤滑，引頸翹望到另一個男人的肉棒，伴奏著男優嘶吼的呻吟，筋紋曲張的肉棒子慢慢擠進去，逐一輾平穴口的皺褶，一邊吞進一邊發出舒暢的嘆慰，全程無碼放映。

　　螢幕放映著一進一出的動作下通紅的肛口，腸肉帶出又塞入，被人按在身下，爽得動手擼動自己雞巴的男優浪叫起來，越發越放肆，滿腦子難以置信卻看得入神的爆豪，緊張得像看著動作電影的高潮片段，男優一邊被捅著後穴，前端一直漏出透明的前列腺液，高聲浪叫著昭示快要射出的瞬間——

　　「小勝！」

　　電視畫面黑屏得猝不及防，房間在男人的浪叫聲中刹那回歸平靜。廢久的身影和廢久的味道都籠罩著愕然的爆豪，綠谷半個身子跨過爆豪取去電視搖控，毫無預警下按掉了電視的開關。

　　「啊啊啊你究竟看了多久，色情頻道是收費的項目呀小勝！」

　　錯愕下呼吸的一口氣都是廢久的味道，爆豪才意識到自己臉上的潮紅。差一點就——滿滿的可惜纏繞心頭，他又莫明鬆一口氣，兩種情緒攪拌在一起，矛頭最終指向無辜又肯定是他的錯的遷怒對象，手心噴著零星花火向摸不著頭腦的綠谷臉上襲來。

　　「——去死！」

　　「等、等等，不講理！」

　　爆豪五指豪無憐憫的捏著對方的雀班臉，不管不顧的推擠起來，牽扯到床單彈簧的蝴蝶效應令平板電腦飛脫在地。

　　「幹嘛了啊啊啊笨蛋小勝！別炸過來、別、不是叫你先睡了，都在幹甚麼啊！」

　　平板電腦掃跌在地，莫名奇妙被懟，帶著搶購成敗未明的焦躁，死宅廢久動起真格的氣憤著，瞪紅著眼用上全身重壓，將爆豪壓制在軟陷的床鋪上。根本沒將電視上的成人畫面放入眼內的綠谷，究竟沒明白爆豪那股悶氣由來，彷彿小孩子第一次看情色內容就被揭發的那種難以宣之於口的羞憤。

　　二人為各自蠢憋了的氣結扯著衣衫纏扭起來，氣呼呼的爆豪儘管內心不會承認，確實是有那麼一秒半刻被綠谷動真格的瞪視怒吼震懾到，心臟在那瞬間飛奔亂跳，他扭過頭去盡量不看向綠谷瞪著的目光，別開臉的爆豪卻看到眼前的電腦螢幕閃爍著畫頁跳轉的彩光。

　　「哈？喂、廢久的網頁出來了。」

　　「什麼、嘎？好、的？」

　　突然開展的話柄叫綠谷一愕，他將鉗制的架勢鬆開，愕著還沒消化好句子內容，看向變化成橙黑主色的螢幕上網頁頁面，表情變化追不上心情雀躍，大陰天瞬間轉成大太陽，緊鎖眉頭卻禁不住嘴角上揚，抓起手提電腦一刻表情才完全豁然開朗起來。

　　「嗚哇、真的假的！登錄進去了！」

　　宅男綠谷喜茲茲的重拾蹲網頁的作業，為那一點小事兩眼都閃爍著興奮的眼神，真的蠢憋了。綠谷翻身過去繼續作業時爆豪不忘給他一記爆栗，痛得綠谷眼淚都飇了出來。綠谷摸了摸自己頭頂卻連一個抱怨都沒唸，爭分奪秒的網購戰爭比較重要，這場墈稱世上最雞毛蒜皮的打鬧告一段落。

　　爆豪乾脆把床上的被子包著自己捲起來，心裏倒是慌得可以，媽的——不是吧，居然勃起了。

　　他悄悄窩在被窩中，摸著胯下立起的小帳篷

　　 隔著棉質內褲騷癢，怎麼可能，無論是因為基佬小黃片、還是因為廢久也好，這些勃起的理由通通都難以接受，都是廢久的錯！

　　他最後歸咎睡前打鬧的興奮，給心裏自我安慰著，裹著被子滾成蟲蛹躲起來，把頭埋進枕頭裏之前，仍不忘惡狠狠的用眼神責備沉迷網購戰爭的死宅。

　　想要胯下消退下來，又按捺不住想要安撫一下，趴睡著的爆豪隔著内褲磨蹭軟陷的床鋪，反正死宅也沒注意過床上的動靜吧，他緩慢的，一下一下，撐起的小帳篷按壓在柔軟的被墊上，擺動腰肢規律地將敏感之處壓向棉質布料上蹭，不禁聯想起大電視畫面裏被壓著一進一出的男優，屁股不由自主的隨著規律一縮一緊，前不久才竄進腦袋裏的情慾震撼，逐一浮現在腦內的幻想大海，高舉"怎麼可能"大旗的小艇仍負隅頑抗地劃破這一波又一波興奮的巨浪。

　　呼吸逐次昏沉地墮進腦海內的肉欲幻想波浪裏，爆豪沉沒在撫慰下肢的刺激裏難以自拔。倏地厚繭浮突的指節安撫似的輕揉在爆豪潮紅發燙的腦袋上，像是劃破陰沉天際的一道雷光，悄然無聲地劈入腦內那乘風破浪的畫面。

　　綠谷輕輕安撫著負氣沉默的爆豪，露出在裹得嚴實的蛹包上的金黃色小腦瓜看起來還氣呼呼的，似乎前不久的扭打過後小勝仍生著悶氣，即使綠谷仍舊盯著電腦畫面，瞟了爆豪一眼也禁不住輕聲失笑，小勝也太倔了。

　　「謝謝小勝、那個……對不起 。」

　　綠谷等待著跳轉到成功付款的頁面，時不時瞥向爆豪勝己，即將要卸下了搶單子的重膽，心情變得雀躍起來，裹成蛹的小勝有點好笑，明明小勝就很想睡了自己還亮著夜燈敲電腦，雖然小勝也有不對的地方，但自己脾氣一下子收不住也有錯吧。

　　綠谷心情愉悅的反省著，柔和安撫順著爆豪那永遠都炸起來的頭毛，像擼著炸毛的貓咪，手指擼到爆豪的耳垂上輕撫，沿著耳背安撫著通紅到耳根的耳殼。

　　「裹成這樣很熱吧，小勝你耳殼都紅了，出來啦，對不起啦。」

　　許是被窩裏難以啟齒的事怕被發現，難得爆豪僵著任由那個臭宅順毛擼著沒有抗拒。

　　他自己也搞不懂，摸在頸子上的厚繭粗糙的刮走了皮膚上難耐的熱度，粗糙長繭的手指在變得敏感致極的頸側耳背上蹭著，傳來陣陣騷麻舒服的電流，爆豪耳背都透紅的像顆隨時要炸起來的爆彈，順著綠谷一順一蹭下顫慄著，棉質內褲搭起的小帳篷裏，似乎被下體吐出的一口口水沾得濕透，開甚麼玩笑！

　　下半身的熱度怎樣都降不下去、腦子也被廢久的撫摸搞得糊成一團，他摸著內褲上的水垢，搞不懂是不是想要更用力的刺激，還差一點點、在敏感的小帳篷上要摸不摸的時候，蹭在耳背上的厚實觸感卻發出歡呼的怪叫抽袖離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成功了啊啊啊！」

　　綠谷出久抱起手提電腦，臉都貼在螢光幕上的成功付款頁面，激動得快要把電腦當老婆一樣抱緊著吻了又吻。

　　爆豪勝己再次傻眼了的看向綠谷出久，綠谷出久有不傻的時候嗎？

　　自己、怎麼可能、會想要、這樣的蠢材廢久！

　　淋熄了肉欲的火，卻點燃了另一方面的火苗，氣呼呼的爆豪扭過頭去，幾乎是想要咬人的架勢般把棉被子翻起就丟在綠谷頭上，裹著棉被的把廢久踢下床順勢踩上兩腳，光著腳丫氣呼呼地走進浴室。

　　綠谷被棉被裹住便乾脆在被窩搭成的小帳篷裏上SNS敲喜訊，趕在爆豪淋浴的聲音停下來前，快速收拾好床上的電腦平板，便喜滋滋的窩回被窩裏回覆著爆心地粉絲群裏的各種羨慕妒忌恨。

　　爆心地本尊就睡在自己身邊的狀態下，準點登錄搶購英雄爆心地公式見面會的門券實在太叫人緊張了，小勝告訴他頁面跳轉過來時差點以為露饀了、幸好搶過電腦時螢幕還沒開始顯示文字、幸好小勝就從來沒興趣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幸好有蹲網等開售、幸好連限量受注生產的週邊都搶到！太好了小勝，感謝小勝，感謝從來都沒興趣看阿宅做甚麼的小勝，如果被他知道一定會炸了自己吧。

　　那邊箱儘管爆豪勝己一邊淋著冷水一邊悄悄摸索著屁股裏不可能的可能，窩在床上一臉愉悅的綠谷出久卻只知道埋頭在自己的小宇宙裏歡呼狂奔。

　　系統發出的購入成功確認信打開來反覆看了三次，綠谷在重新鋪好了的床上打滾。

　　暖烘烘的被窩裏還殘留著小勝的香味，因為冒了一身汗嗎，小勝的味道特別濃啊，總感覺嗅一口都煽情起來欸，果然爆心地就是特別的、香香的啊，大家都不知道的爆心地的味道，感覺自己就特別卑鄙啊、小勝的味道真好聞，嗅著他的味道，想像在見面會上可以和粉絲群認識的各位太太一起聊憧憬的對象，他按捺不住雀躍期待。

　　沖洗好了的爆豪拖著一臉疲累走回床邊，只看到笑得噁心至極的廢久嘿嘿嘿嘿嘿般欣慰的對他笑著，爆豪沒好氣的嘆了一口，揍他都改正不過來的死宅臭，看來大概整個晚上廢久都會一直維持這個蠢相吧。

　　爬回床上他禁不住對一臉笑意的死宅廢久拉開點點距離，各自拆騰了一個晚上，關燈躺進床終於可以休息了，爆豪還是被綠谷那黏稠噁心的笑意煩躁到。

　　他揪起令人火大的綠谷拉得貼近自己，幾乎就是一張口可以狠狠咬住這張堆著笑意的雀斑臉的距離。

　　「你他媽，一整晚的夠了吧！噁心死了想幹嘛就乾脆點！」

　　綠谷出久對著爆豪勝己有不傻的時候嗎？大概是沒有。

　　快要炸起來的爆豪說完就後悔了，綠谷當真直接捧起炸毛貓咪一樣的爆豪，抱緊娃娃一樣往他臉上蹭，綠谷明明前不久還是動真格地兇狠起來的表情，現在都融化成中了樂透只會嘿嘿嘿的蠢樣子。

　　綠谷出久或許是甚麼也沒想，卻總是毫無意識地向他靠近。

　　蹭著蹭著綠谷不知是大膽起來還是樂得充昏頭真的把人當玩偶了，爆豪發燙的臉頰被綠谷捧在手心揉搓著，額前皺緊的眉間被綠谷一口一口的輕輕啄吻蹭開。爆豪微微偏側過頭，乾脆捏過綠谷的下巴，溫濕的唇瓣貼上去綠谷的唇上，牙尖輕輕刮著他乾燥的唇皮。

　　睡眼惺忪的爆豪用上算不上親吻的磨蹭，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去制止廢久持續發神經的戕態。

　　「滿意了沒？」

　　「啊、嗯，對不起，小勝…」

　　「趕緊睡呀廢柴。」

　　「好的、抱歉小勝…」

　　綠谷還是樂得笑意盈盈的，根本沒有很抱歉的意思是吧。

　　爆豪今晚第N次反省自己究竟在幹甚麼，究竟為什麼會和他窩在同一張床上，明明就只是個表情傻得噁心的白痴。

　　一次夜宿是意外，兩次三次又是甚麼？重覆著一樣的行為，究竟想向誰證明甚麼。

　　「哈哈、因為太開心了，小勝，很抱歉…」

　　「得了吧，你好煩，趕快給我睡啊！」

　　扯開仍黏在自己身上樂呵呵的廢久，不忘揍他一記，沒用上爆破個性簡直是爆豪整夜裏最仁慈的表現。

　　綠谷喜茲茲的笑著入睡，爆豪翻過身來背對著他。

　　睡意和疲累一口氣向爆豪襲來，眼皮酸澀得快要掙不開，腦袋明明大喊著著罷工了，他仍得按著胸前，平撫靜不下來的心臟亂動。

　　綠谷出久在他髮絲間柔和的撫摸，綠谷出久抱緊他的熱度，綠谷出久笑瑩瑩的表情，綠谷出久略乾的唇皮在額前眉間蹭磨的觸感……

　　究竟爆豪勝己為什麼會和這樣的廢柴窩在一張床上，儘管不想承認，他好像不小心摸到了答案。

　　爆豪搶過大半張被子，挪過來蓋到鼻子下，悄悄摸摸仍發燙的耳珠，抿嘴咬著下唇還是褪不下去唇上的觸感。

　　不擅長交往也不擅長與人友好，可是直接又單純地、總是下意識想要與他靠近的人，是自己才對吧。

　　※※※

　　(七)

　　※※※

　　如果世界上有文章自動生成製造機，爆豪勝己現在很需要了。

　　信息對話框仍是空白一片，文字的標示條碼停在白紙上閃爍了半小時。

　　綠谷出久人還在那邊，跟他交換過SNS後時不時就會彈出綠谷的推文消息，只是他倆互相關注了良久卻從未有過互動，吝惜得連一條點讚都不給對方。

　　童年時這個世界總是不管二人意願，即使他們互相嫌棄，還是被綁在一起成長。隨著長大離開培育的溫室，擺脫了各種強制的安排，終於可以越走越遠時，卻懷念起捆在一起的日子。

　　有甚麼好懷念的，爆豪對著自己也是一副偏要逞強的樣子，不過最終究竟還是得摸摸自己的內心。全世界包括自己，都覺得爆豪勝己應該是個有話說話打直球的類型，結果他還是像一般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信息框上的文字刪了又刪，對著停駐的頁面半個小時過去了，仍是一片空白。

　　說甚麼情竇初開，噁，這種情緒安放在爆豪勝己身上怎樣都格格不入，他又小心眼的覺得，他和廢久之間肯定是有點甚麼不一樣。

　　肯定是不一樣的。

　　他察看鏡子裏的自己，眉間的皺褶都快要固定成歲月的皺紋，眉頭攤開來仍刻劃上淺淺的一道，都是廢久的錯，總是抓不住該拿他怎麼辦的感覺，明明之前爆豪還能坦率的把人使喚起來，現在倒是拿捏不準短信裏區區的幾個字。

　　他在衣櫃裏拿出英雄爆心地的戰鬥服，爆豪有點婉惜，今天也不是大夜班。平常刻意要把廢久的身影從腦海裏抺去，現在卻不由得一天一天計算著，已經幾星期沒跟他打過照臉。最近都是規律地在黃昏後處理好文書，提著特價的蔬菜和肉回家。彷彿要不是值大夜班，就再沒有任何藉口能跟對方有些交雜。

　　這樣子不是很蠢嗎？

　　他莫明就是湧起忿忿不平的氣結，搞甚麼啊爆豪勝己。

　　※※※

　　爆豪勝己將戰鬥服的籠手都戴好了，後勤那位妹子才說今天出外勤不帶戰鬥服，只是宣傳活動，他穿好的武裝又解開安全鎖，將籠手甩了下來，英雄這職業越搞越像個偶像活動似的，他不由得嘖了嘖嘴。

　　後勤妹子又怯怯的說，爆心地今天甚麼都不用做，只要與支持者回應兩句、偶爾簽簽名就好，直至他看到會場的佈置，才知道今天的任務是主角為爆心地的應援見面會。

　　這甚麼啊？

　　他不哼一聲仍是重重地砸嘴，誇張的用鼻息嗤了一口氣，嚇得後勤妹妹抱著整備文件跳了一小步，雖然多少有些察覺有異，但自己完全沒在管事務所那邊的英雄形象經營，日常毫不過問相機對他的連環快拍，所以事務所整整一個月瞞著自己做的宣傳，就是搞這一齣麼。

　　事務所的妹子跟爆心地相處了也有一段小時間，對他極端小氣的脾性摸了個大概，他大爺要是不肯幹絕對會擺出臭坑水淋頭的臭臉。

　　爆心地的雄英時代的好友電光和膠帶狂人都向事務所申請了來當護衛，明眼人都知道他倆實際就是想佔個最佳觀眾席看戲，通通被給事務所婉拒勸退，有熟人在看戲反而會炸出風險來。

　　後台邊上工作人員給他準備的休息室大門鎖都沒鎖，一副就隨便你要走不走、沒人會去攔下你的態度，擺著一副瞧不起工作的模樣，爆心地反而會留到最後。

　　妹子多少以為爆心地會暴怒至極，吵吵鬧鬧嚷著不幹，聲淚俱下勸說挽留和嘲諷激將的幾套說詞都準備好了，爆豪本人卻只是失笑出聲，默默地感嘆了一下，哈，究竟還是逃不過要偶像營業嗎？

　　腦海中那張令人火大的雀斑臉腼腆的笑著，青澀的模樣卻隨手拈來一套自成風格的形象經營，雖然想說狡猾可這樣有失公允，那傢伙是發自內心回應支持者的感謝，爆豪再怎樣不願承認還是能感受到那份由衷的熱愛，他只得對鏡子捏了捏僵硬的臉頰，自己怎可能做得比不上廢久。

　　既然是約定俗成的英雄營業之一環，爆豪又怎可能沒預想過面對支持者的偶像營業，再怎樣說也是他所追求的目標的一部份，好的壞的都要全盤接納。要做就做死你，他喃喃地為自己打氣，在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裏咧起嘴角笑出聲來，怎樣看都不像是個和善客氣的英雄。

　　「非常感謝英雄爆心地的支持者光臨，是次見面會採用無障礙形式的會面，請將你們的心意和支持，隔著大氣跟大家的爆心地打氣吧！」

　　「以下是次活動注意事項，請各位千萬不要在活動期間有任何冒犯的舉動，或是試著發動個性造成任何滋擾，一旦發現有此行為本次活動將立即中止，並由爆心地來逮捕你喔！」

　　總括而言就是個規矩寬鬆又隨意的見面會，會場大門打開人群魚貫湧進來，助理拿著麥克風主持大會，在人聲吵雜掩蓋下還在叮囑著甚麼，爆心地乾脆的打開布簾坦誠地面對為他而來的支持者，人群發出如雷般的歡呼。

　　他叉著腰偷偷摸了摸褲袋邊裏的手提電話，暗暗想著，完結時候去吃個串燒，喝上一杯吧，把廢久叫出來，說些甚麼怎樣都好，他只是想要個吐一口悶氣，不說甚麼也行，反正怎樣廢久怎樣都會會屁顛屁顛的跟上來。

　　爆豪就是莫名自信，無論如何這傢伙還是會跟著自己，看那傢伙的樣子，肯定就是喜歡著自己吧，他像逞強一樣催眠自己自我膨脹著。

　　爆豪從來都拿不準該把這個跟在屁股後面廿幾年的跟屁蟲怎樣辦，可是現在卻覺得懸著也好，反正他是個怎樣趕也趕不走的廢久，這樣就好，他實在想不出有甚麼能比以前更不好的了。

　　※※※

　　爆豪低頭摸了摸鼻子，究竟是不太習慣這種場面。

　　再次抬頭看向人群，瞥一眼就如砂礫跑進眼般心裏硌了硌。人群和人群和雜魚群，滿地他往昔曾經瞧不起的小石子，魚貫擠入會場繞成幾圈人餅。明明那個頭髮亂翹的笨蛋應該是那麼的不起眼，爆豪勝己還是瞥一眼就從人群裏認出他來。

　　台下的那個男人徹夜排隊所以位置靠得極前，在前排幾乎都是女性中尤其顯眼。穿著不合季節的外套大衣，漁夫帽寬闊的帽沿把他的臉遮去大半，頭髮也全往後梳壓在帽子下，遮去半張臉的大墨鏡鏡片反射著彩虹光，掩蓋住稚氣未脫的大眼睛和那傻子標誌性的雀斑臉，下巴粘貼著格外做作的小鬍子，這個人就只差沒多此一舉的戴個口罩了。

　　台上採用西洋式的握手會佈置，英雄和支持者無阻隔的直接接觸，爆豪勝己站在台上，呆滯的目光逃避似的飄回跟前，他茫茫然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小女生。

　　他的擁躉他的支持者，難得占到首位排到第一位站在爆心地跟前的位置，化妝也掩不住徹夜占位子的疲勞，卻又像打足雞血般興奮，嘴巴在張張合合說的甚麼，爆豪卻失禮地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說著支持說著愛他的小女生，眼裏閃爍著五彩的光，濃妝沒能遮掩住臉蛋上的雀斑，雀躍興奮得比胭粉妝還要漲紅，整個人都閃著亮麗的光。女孩眼瞳裏投向他的憧憬，像曾經看過千百萬次般熟悉，挪回了爆豪勝己紛飛的思緒。

　　他飄飄然的心是繫上線的風箏，風倏然止歇，他給猛然扯落地上。

　　是這樣啊。

　　理所當然的，這些前來支持他的孩子眼裏閃爍著的光，爆豪勝己曾經看過無數次，畢竟這樣的目光從小就一直伴在自己身邊，耀眼得無力招架，引起他的焦躁，他的不甘，引起他整個青春期的注意。

　　那個人投來的目光只是一昧令人不爽，可是越是想要把他的身影揮出腦海，他的形象卻越是跟腦海裏英雄的象徵重疊起來。

　　他的童年玩伴終於將那份力量據為己有，連同他所追逐的、他所停駐在和平象徵身上的目光，一同據為己有。

　　爆豪勝己努力回想著和平的象徵是怎樣回應他人衷心的支持，歐爾麥特那寬厚安心的背影伸出手來，與痕纍纍又結實溫柔的雙手的影子重疊起來，令人安心的英雄頂著滿臉的雀斑腼腆地笑著，溫柔得再固執的心都變成柔軟。

　　而那份溫柔不曾為他一人獨有。

　　不過是被溫柔對待過，整個人就飄飄然的，傻了嗎爆豪勝己。

　　爆豪又瞥了一眼台下那個隱藏在帽沿下的男人，惆然無語，暗自嘆一口氣。

　　英雄爆心地拍了拍小女孩的頭，他看著她的臉飛快的漲紅透頂，莫名被逗笑了。他輕輕的用鼻息哼笑了出來，用上比何時都溫柔的聲線回應了支持者的告白。

　　回應支持者呼聲的做法，溫柔待人的方法，不是早就知道該怎樣做了嗎。

　　他伸出雙手，輕輕揉了一把女孩柔順的頭髮，那天車站前看著英雄人偶回應他的支持者的景像，悄悄浮眼前。甚麼啊，這點小事，英雄爆心地理所當然也做得到，要做就徹底做到令你們難忘到死吧。

　　※※※

　　台前爆出浪潮般的驚嘆，幾乎是同時倒吸一口氣要集體昏厥般，大家預想過無數遍爆心地對粉絲們冷淡隨便嫌棄卑視的鹽對應，就是沒想像過爆心地主動的肢體接觸，幾乎就要脫口爆出的不接受高傲的爆心地飯撒的名言。

　　可幸熱愛度有高到專程來握手見面會的支持者，包容和接受力都比一根筋死倔的硬派粉要高很多，瞬間就寬容了下來，爆心地還算年輕，對待公眾和支持者的方式還沒定形，能毫不做作地飯撒的機會屈指算起可不多了，結論就是來自爆心地的摸頭殺誰不想要啊！

　　低頭碎碎唸的墨鏡男幾乎就要嚇到跟他同行的女性友人，大家從網絡上結識今天才第一次碰面，有著相同喜好的人比想像中還容易混起來，聊天聊開了也沒人對爆心地的忠實老粉是個年青壯漢有太大驚訝。

　　大墨鏡遮掩到臉頰之下，把雀斑臉都掩蓋住大半，加上帽沿寬闊的漁夫帽，綠谷出久自滿認為變裝簡直完美，自問靠得再近也不會被察覺到身份。

　　台前首位得到摸頭殺的幸運兒，腳步飄飄的離開舞台，下一位粉絲接著上前之間，爆心地凌厲的視線往台下群眾來回掃了一圈，最終在帽子墨鏡男那個方向停駐一瞪，綠谷出久的心臟一下子嚇得要跳出來。

　　可是同行的女性友人又把綠谷擁擠起來，花花綠綠的女生們將他的視線掩蓋了，隊伍還沒排到她們，那份期待和雀躍只好用吱吱喳喳的說話渲洩。

　　再抬頭看過去，他們的偶像已經抽回他的視線，爆心地專心聽著跟前的女孩嘮嘮叨叨說話，時而點點頭回應，見面會做得比想像中更人欣慰。

　　那個臉無表情的爆心地卻突如其來地，輕輕的把女孩擁入懷裏，比他矮上一個身子只及他胸前的女孩，被抱得雙腳虛虛離地，台下又爆出一陣嘩然。

　　雖然說了不要主動觸摸爆心地，但是由他來接觸倒是可以啊？看著爆心地一臉還在拿捏方寸的表情，察覺女孩腳板離地後才將人放下來，對方一個恍惚似乎就要站不穩，爆心地又得伸手扶她一把，意外地形成帶點橫蠻霸道的攔腰把人從腿軟中撈起來這樣的畫面，最後幾乎要暈過去的那孩子，還得由工作人員攙扶離開。

　　一直都是才能MAN的小勝，對粉絲的距離究竟還是拿捏不准，他看來有點懊惱又無措，顯然仍不太習慣地努力回應。

　　會場氣氛一下子就熾熱了不少，無聊的等待時間也令人不由得緊張又期待，單純是看著台上的髮小慷慨的飯撒都能叫他心頭一悸，這就是大家的英雄爆心地呢。戴著大墨鏡的綠谷出久如此想著。

　　台上的射燈過於耀目，燈光中心的爆心地，實在耀眼得令人眩暈。

　　※※※※

　　他們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可是跟前的人卻感覺跟他距離了幾個光年。

　　戴著大墨鏡的廢久禮讓了好幾位同行的女性先上台，究竟還是輪到了他站到爆心地的跟前。

　　帽沿下的墨綠髮色統統往後梳起，大半都仔細遮掩在帽子之下，仍難免跑出幾條傻翹翹的頭髮，外套下的白色襯裇上寫著白襯裇的語句，爆豪幾乎就要禁不住擺出看白痴的表情，這件襯裇不就是他大夜班時常拿來替換睡覺的襯衣嗎？戴個大墨鏡頂著帽子就以為沒人能認出來嗎，少嘲弄人了臭廢久。

　　爆豪剛想開聲罵出來，對方卻嗑嗑巴巴搶了先聲，豁盡勇氣才敢開聲講話的典型死宅，雞咕一聲音量打斷了爆豪正要開口罵人的氣勢，手心都緊張得捏縐了衣擺。

　　「咖、不，爆心地！那個我、對了，我喜歡你的英雄裝的設計，好厲害，一直都有將各種狀況仔細的考慮進去，不只是服飾、我是想說，爆心地一直以來都好厲害，我好喜歡爆心地！」

　　對方緊張得搖搖晃晃著身子，說一句就吞一口口水，骨碌的嚥吞聲響亮得旁人也能聽到。

　　「從來沒有機會能跟你說，我真的喜歡了你好長好長時間！」

　　聽著一句又一句的喜歡，爆豪一時啞口無言，腳下的立足點彷彿隨著地球在轉動，他被釘死在地上，只得聽著這個墨鏡男在這台上沒頭沒腦說著不明所以的混帳胡話。

　　「終於有機會說出來，好開心、還有、還有，對了、謝謝你，一直都沒機會能好好的對你表達謝意，終於有機會好好的說出來，雖然對你來說我這類人只是路邊的小石子，可是、我總是能被你的身姿鼓舞，看見那麼厲害的你一直勝利下去，自己彷彿也能湧出想要做得到的勇氣，所以我、看著那麼厲害的人，我想做到一樣的事……啊、我是說，我想為你加油、你是我的憧憬，我一輩子都會為你加油打氣！」

　　「想說感謝你、我想要對你說加油，我喜歡爆心地、連同你那些囂張討厭的地方、被人咎病無禮的地方，都是鼓舞著我的耀眼之處，真的，非常感謝你！」

　　墨鏡下的傻子湧出淚水，流到鼻頭前混著鼻水要滴不滴的牽成細長銀絲。爆豪一字一句都沒聽漏，他安靜的聽對方越說越快的告白。

　　寬闊的墨鏡看不到鏡片背後的大眼睛，鏡面只倒映著爆豪勝己的身影，他禁不住這樣想著。

　　原來自己是這個表情啊。

　　喜歡是有很多種的，爆豪勝己。

　　「今後也要一直加油，我也一直會支持你，永遠的支持英雄爆心地，今後就算是帶著妻兒也會一直支持爆心地…」

　　爆豪倔強的，默默地想，難以按捺的半分喜悅，混進壓在心胸上難以明說的失落，他又逞強的想著，才不是想聽這樣的說話，誰叫你誇啊混帳。

　　爆豪勝己面前的青年，早已是個能獨當一面的英雄，每每覆寫了他心中最強英雄的印象。明明綠谷出久早已經是個厲害的英雄了，被厲害的人說憧憬…才不會令人高興吧。

　　從踏入職業英雄世界實踐理想開始，他們就不斷遇到更多更厲害的人、更加稱職的英雄，可是這個人卻仍保持著嚮往自己。

　　他們的距離或許就是兩條平行線。所以就算再怎樣接觸，就算是可笑地把人拉進去情趣酒店也好，都不會發生甚麼事…仍然是平行線吧。

　　真傻啊，喜歡是有很多種的。

　　這個英雄爆心地的頭號擁躉還在面紅耳赤的絮絮叨叨，爆豪對著墨鏡鏡片上的倒影自嘲著，這算是甚麼表情了。

　　不是早就從他身上知道了溫柔的方法嗎？就好好犒賞這位從小就跟在屁股後的頭號支持者吧。

　　爆心地對仍雀躍地唸著喜歡的墨鏡男伸出手，將錯愕的他攬過來，輕輕的環抱著他。格格不入的男用香水掩蓋下，是廢久的味道，大概是因為要跟女孩子出門才悉心打扮吧，爆豪聽著慌張的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廢久那聽到煩厭的聲音響亮地落在耳窩邊上。

　　「那個、咖、爆心地！我、」

　　突如其來過於親近的接觸，嚇得身子僵硬起來的綠谷出久，結結巴巴的只想著要說出更多打氣的說話，抖著身子語無倫次。

　　「我愛你、不、我們愛你、我們都愛你！我我我今後不會離開，永遠支持、永遠都會喜歡著你，我…」

　　爆心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的說，疊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加油之中，像是附議的回應。

　　「嗯，我也是…我愛你。」

　　還有，謝謝你。

　　爆豪勝己倏地想起爸爸常常叮囑自己要好好道謝，可他究竟還是沒說出口，放開了這個短暫的抱擁。

　　太陽鏡的鏡面倒映下，英雄爆心地昂首挺胸，挺直腰板，輕輕皺起眉頭卻勾起難得溫和的嘴角，握拳的手槌了槌這位戴著墨鏡的支持者肩膀，像是給他打氣一樣。

　　綠谷出久的存在成為爆豪勝己成長的契機，儘管不想繼承認還是得認了，正視自己的缺點，才能成為更好的我。

　　他把混濁苦澀的滋味骨碌嚥下，他暗自承諾，永遠都會稱職地成為你的憧憬。

　　支持和被他所支持的爆豪勝己，一定會成為更出色的……

　　爆豪目送仍在恍神狀態的青年踉踉蹌蹌走到台下，才放開捏緊的拳頭，迎接緊接著來到他跟前的下一位支持者，大家雙眼都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他悄悄的為自己打氣。

　　畢竟，喜歡是有很多種呢，小勝。

　　※※※

　　(八)

　　※※※

　　「喂，英雄人偶，喂綠谷，醒醒好嗎？」

　　前輩把拘束住的敵人一腳踹進移送型個性壓抑牢裏，轉過頭來給綠谷出久一記爆栗。

　　「你最近恍神分心有點多吧，雖然都不礙事，你這小子……是失戀了？」

　　「呃、不是……對不起……」

　　綠谷出久一臉歉疚，毫無理由的心情喪到谷底頻頻犯下各種小失誤。要是他撫心自問為何沮喪，也只能得出環境變化這類難以啟齒的理由。

　　例如夏天過去了，暴雨不再了，重新調整了日程減省文書工作後，值夜班也能趕到尾班車了，或是同住一條街的童年玩伴搬遠了，諸如此類難以啟齒的蠢理由，綠谷心情就像壓上千斤擔一樣落到谷底，頻頻犯下無聊的失誤。

　　「……振作點啦，你看最近就連那個爆心地對你態度都變好了，還會跟我們點頭打招呼呢。」

　　前輩大力的拍了拍他，沒有要責難能力和個性都是頂級的新星後輩的意思，令綠谷的沮喪再添一份歉咎。

　　「雖然爆心地只是普通的點頭、但是呀、果然初次印象態度惡劣的人稍微做點普通的好事，好感度就能暴升啊啊。那個爆心地粉絲握手會也史無前例的大獲好評，說真的他安靜下來臉真的很好看，難怪能圈一大批支持者了，這就是反差萌嗎害得我也差點迷上他了！人偶你和他是童年玩伴吧？能不能幫我要個簽名，我女兒最近說迷上他……」

　　小勝、才不是只有臉好看啊…前輩滔滔不絕地發表對爆心地改觀的感想，似乎還沒發現綠谷出久越來越垮塌的表情，消沉得整個人想要像爛泥一樣融化。

　　「哎呀……總之就，振作點啊！從前整天都被爆心地懟你不也沒事嘛，區區失戀，克服他吧！加油，Plus Ultra吧？」

　　我沒有失戀啦…綠谷有氣無力，虛虛地反駁著前輩，一提起小勝他就如坐針氈坐立不安。

　　誰都料想不到英雄跟粉絲見面會裏，爆心地不但沒有表現出冷淡嫌棄的鹽對應，甚至有好好的回應支持者，全程細心聆聽對方的說話，還主動的做起諸如握手擁抱的粉絲服務，成為城中一時熱話，連雄英的舊同學群都熱烈八卦起來。

　　綠谷出久難得搶到了爆心地的見面會門票，跟後援會裏買週邊而認識的女孩們一起去見面會，他在塞滿支持者的會場裏，感受著英雄爆心地果然很受歡迎的氣氛，自己不禁也受到鼓舞。

　　看著他熟悉的髮小一路成長走來，受盡外間批評質疑不斷，現在能得到大眾的支持，綠谷心裏莫名地欣慰。

　　他想著，只要自己像所有粉絲一樣，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憧憬傾訴出來，那麼前段時間和小勝關係好起來後心裏頭莫名湧起的這份躁動，一定會平靜下來。

　　可是和想像的根本不一樣。

　　遠遠地見到小勝穿著整齊的英雄裝站在聚光燈的台上，綠谷就莫名地慌張，心跳聲響亮得快要蓋過週遭的雜聲，小勝，小勝像會發光一樣。偽裝了的綠谷不斷叮囑自己，千萬不能脫口說出兒時玩伴的䁥稱，他得好好做個普通的爆心地支持者。

　　在台下閒著等待期間，看著台上的小勝意料之外的回應引來會場一陣陣嘩然，又聽了數十遍同行的女孩們近乎在他耳邊說的我愛爆心地，結果當輪到綠谷的時候，緊張起來我愛你三個字便對著小勝脫口而出，簡直像個真愛粉女友粉一樣，對著小勝一口接一口的我愛你。玩完了，牛高馬大的男粉說我愛你甚麼的，肯定很噁心吧，要是知道這是由綠谷出久說的話，小勝一定會更加覺得噁心吧。

　　他明明都在慌亂之下連忙糾正成我們，我們愛你，一直都會愛著你，可是不行了，見面會上的小勝難得跟粉絲親密的接觸，早就超過了一般親切回應的範圍，爆心地居然會伸出手來主動跟他面前的墨鏡男粉擁抱，完全不按理出牌啊小勝。

　　英雄爆心地把戴著墨鏡偽裝的綠谷出久擁入懷裏，爆心地的體溫暖烘烘的傳了過來，爆心地身上甜甜的味道充斥在鼻腔，擁抱著綠谷出久的爆心地，聽著綠谷出久結結巴巴擅自代表著全世界宣告我們愛你的告白，溫熱的嘆息吐落在英雄宅的頸後，把人抱得更緊。

　　綠谷徹底的慌了，不知所措地雙手虛虛地環住他懷裏的英雄，耳邊傳來爆心地的低音炮，他的聲音輕聲壓在喉嚨底般吐出來，在綠谷耳邊輕聲的說，我也是，太驚人了，回想起來綠谷仍禁不住憋著呼吸，英雄爆心地複讀他的說話般說著，嗯，我也愛你，他在他耳邊重覆他的告白，彷彿就像是爆豪勝己在綠谷出久的耳邊說著愛語，語尾音仍迴響在綠谷要當機了的腦袋裏，跟隨他不自覺嚥下口水的喉嚨滾動聲，攪勻吞到肚子裏，一定是個夢吧。輕輕的擁抱過後，爆心地放開了他。

　　淺淺地皺起眉頭的爆心地，握起拳頭往綠谷肩膀槌了一下，綠谷想，這一拳是在給結結巴巴的粉絲打氣吧做得很好呢小勝，又覺得自己是被小勝推開。綠谷出久跌跌宕宕將要沉入背後黑壓壓的人群，而英雄爆心地的身影融入了過於眩目的射燈光芒中。

　　倒眏在鏡面墨鏡上的小勝，牢牢烙印在綠谷出久的眼球上。穿著自認為完美的偽裝，惆然若失的綠谷出久被光芒灼燒得腦海一片空白，迷迷糊糊間順著工作人員指示，磕磕絆絆的滾到台下，依稀記得自己禮貌婉拒了跟爆心地擁躉太太們的晚飯聚會，恍恍惚惚間回到家裏，躺倒在床上跟牆上的英雄海報乾瞪眼。

　　英雄爆心地的見面會，演變成集體眩暈的吸爆大會，在英雄難能可貴的粉絲服務下，眾人帶著如在夢中的懸浮感，短暫的爆心地英雄見面會就在如夢似幻中結束了。

　　他昏昏沉沉的意識似在夢裏，看著和平的象徵歐爾麥特向光芒走遠，綠谷出久理所當然的，緊緊追上偶像的步伐，帶著滿滿真誠的憧憬和嚮往投向光芒裏的身影，他帶著同樣的歡喜，看向跟他一樣嚮往著歐爾麥特的爆豪勝己，在光芒之中小勝他……

　　小勝。

　　在墨鏡鏡片上倒眏的小勝，烙印在綠谷出久的腦海裏，那著實是難以化成語言的心情。

　　綠谷出久天真地想過，只要好好說出憧憬和仰慕的感情，因為爆豪勝己而燥動的心情便可以回歸平靜。

　　可是怎可能，跟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綠谷抱起衝動消費下買來的英雄爆心地造型娃娃，硬質絨毛模擬爆心地常年炸毛的髮型，貼在臉上有點刺刺的。

　　「粉絲服務做得太多了啦……小勝…」

　　他把臉埋進娃娃的絨毛裏，喃喃地抱怨起來。

　　時而下起暴雨，時而曝曬燥熱的夏天結束了。

　　綠谷出久的夏天結束了。

　　※※※※

　　心情難以言喻地沮喪時，正好有外地派遣的任務，抓住這個好機會，綠谷出久以為只要離開一陣子，散一散心便能調整好心情。

　　外地任務閒暇之間他又禁不住好奇，爬上論壇上看英雄爆心地粉絲們各式的見面會後報告，被爆心地摸頭殺、被爆心地攔腰扶穩、被爆心地香甜的味道溫柔擁抱，各式尖叫示愛告白，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粉絲們噴著愛心的支持。

　　他草草速讀了幾頁討論，快速關上了網頁。

　　大家對偶像迷戀雀躍的姿態，跟自己又有甚麼不一樣？

　　所以綠谷出久得分清楚妄想和現實，爆心地在他耳窩裏迴響的聲音又浮現在腦海，小勝的聲音壓在喉嚨底，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線柔軟的說著，我也是…綠谷甩一甩頭，把加了好幾層濾鏡的聲音從腦海中揮走，那些全部都只是英雄形象的營業，只是粉絲服務，他告誡自己。

　　綠谷出久在外出任務安排留宿的賓館房間內，將自己埋進床鋪裏自言自語，祟拜偶像有甚麼不好，成為粉絲就可以毫無顧地傾瀉自己的喜歡，也不會因為期待回應而焦躁不安，可以把純粹喜悅的心情埋在心裏珍惜一輩子。

　　因為要是對象是綠谷出久，小勝一定會說噁心。

　　他重覆又重覆地搖醒自己，卻被設想的事實擊敗得體無完膚，攤倒在出差結束的回程路上，輕鬆的工作量卻把綠谷累得像條狗。

　　而他所牽掛的爆豪勝己，在綠谷出久外出派遣回來時，早已搬離了他倆熟識的街道。

　　※※※※

　　莫明奇妙開始了過於莫名其妙的親近，又莫名其妙的結束了。

　　綠谷出踩在寥寂無人的路歸家，小勝不在的街道，他才發現自己喪失了每天的小期待。

　　他倆同住一條街的時候，綠谷偶爾能從小區的街道上，遠遠地看著小勝從公寓門前離開，並非刻意卻禁不住在月台上車箱裏帶著期待小心奕奕地搜索小勝的身影，統統都像一場夢。

　　爆豪的社交網頁私人帳號上，掛著一條招室友的置頂文。他彷彿履行約定般，認認真真實踐了在車站前租下昂貴公寓的發言。

　　喪失了出門搜索小勝身影的習慣的綠谷出久，天天就去看一下那條置頂文。那條置頂掛了一個月後在某天消失了，他按捺著衝門而出毫無道理跑到車站前的衝動，看到沒幾分鐘上鳴電氣就在SNS上調侃著爆豪「甚麼？居然有勇者敢跟爆炸太郎合租？！還沒租出的話讓我過來借住幾天啦～小勝～」得到「沒，滾，去死」的回覆，內文稍微更新過後又掛上新的招租置頂文，他胃裏的翻騰才稍稍平息下來。

　　要是問他如此在意，為什麼不去跟爆豪勝己拼一間房合租，他就會掐指數算著自己還剩七個月的租約，好啦根本沒人會問他，他也不敢主動去問。

　　有幸和爆豪合租的人選，怎樣都未輪到他吧。從小至今沒有小勝來找碴的話，綠谷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打擾他的，要是自己主動找他一定會被他討厭，比較好的是附上一腳被他踢開，比較慘的話……

　　那是雄英高中時林間集宿中令人難以忘懷的經歷，煙硝裏的小勝被敵人聯盟擄走，他失去理性地喊著小勝追上去，爆豪沒入敵人的黑煙前，對帶著一身重傷仍執意追上的綠谷只留下那麼一句「別過來，廢久」。

　　一定是因為多管閒事所以被教訓了，他得到了最深刻的拒絕。綠谷有整整一個青春成長期去消化這段埋在心底裏的混亂，時隔多年留在心裏的陰影，現在就只是結痂的一角，卻會在夜闌人靜時，悄無聲息的勾起一陣鈍痛。

　　相比起在學期間，踏出社會後綠谷和爆豪的交集漸漸少得可憐，可他床頭的爆心地商品呈反比地變得豐富起來。

　　他床頭櫃貼著英雄爆心地出道後，第一次推出商品的英雄集換卡，初期商品品質並不算太好，可是這裏有小勝初期簽名的印刷稿。綠谷對床頭每件英雄商品都能說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英雄宅仍然宅性難改，一定會被喜歡嗆他的小勝說死宅噁心。

　　雖然小勝罵他噁心也罵了很多年，不過就像小勝從沒習慣過廢久的噁心，綠谷每次想像著小勝對他罵難聽的說話，仍是會難過起來。

　　他難過得把頭埋在印有爆心地手榴彈形象標誌的枕頭上，平常小勝總是在罵人的聲音，在他耳窩邊上變成低聲喃喃的說著愛語，埋進軟枕裏的綠谷被回想撩到耳根通紅。他總是自我辯解說，因為這種說話跟爆心地的形象格格不入才令人心悸起來，可是都難以自圓其說，很難解釋每次回想起耳窩邊上的耳語，心裏禁不住浮起的沮喪焦躁。

　　他試圖安撫自己，這是每一個爆心地的粉絲也有機會聽一遍的耳語，然後不久的未來會成為專屬某人的愛語，雖然很難想像爆豪勝己愛上某個人，不過他肯定能得到對方真心的愛吧。

　　小勝只是嘴巴特別愛嗆人，可是相處下來一定能發現到他的優點，因為小勝總是很努力認真，能看到他優點的人絕對不是少數。

　　綠谷還挺自滿觀察小勝的技能。所以他知道的，小勝當然也有不擅長的事，不擅長救援的小勝，掘出屍體那時疲累的表情他全部都知道。就連應對支持者也是小勝不擅長的一範。

　　所以，進步了呢，真的好強啊小勝，早已擺脫了陰影，振作起來向著目標奮鬥了啊。

　　好厲害啊小勝。

　　小勝已經擺脫了失眠問題了吧，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聯絡過自己，若是能幫上他一點點，也算是逞了一番英雄吧。

　　真是太好了。對他的憧憬不是已經好好傳達了嗎，也很幸運地得到他難能可貴的回應，這份莫明奇妙牽掛著、不明所以的心情，應該好好收拾了，不能總是仰望著小勝的身影。

　　他摸著手機，SNS的群裏仍歡天喜地為英雄爆心地的活躍而雀躍，綠谷出久卻每天在反反覆覆擊沉自己，他大大唉聲嘆氣，叫自己內心回歸平靜。

　　能夠和爆豪勝己的脾氣太臭實力單身比併的，大概也只有綠谷出久的活該單身吧。

　　※※※

　　斜陽下爆豪戰鬥的身姿像舞蹈一樣，拖得長長的影子隨著他跳躍到空中，在空曠的屋頂獨自起舞。

　　敵人的音頻暈眩攻擊針對人類難以鍛練的耳膜，一輪爆破後瓦礫雜物都被清空的廢棄工廠樓頂，聲音傳播尤為有效，徘徊在綠谷頭髗內的暈眩感難以消散。

　　綠谷肩上背上扛著三兩人，在頭腦暈沉的狀態下他憑毅力保護著暈倒過去的人質，因個性能力稀有而被擄走的平民們幾乎要嘔吐在他身上，他忍耐著嘔吐感，三步併兩步跳得遠遠，跟敵人的攻擊拉開距離。

　　他有點眼前發黑，晃著腦袋看向戰線前方的爆心地，像在電影螢幕黑邊框裏變得迷你的爆心地，即使處在令人眩暈的聲頻攻擊裏，在他強大的韌性支持下仍能從地上爬起來，利用爆風瞬間跳往半空中，斜陽下的小勝在半空中像爆開的煙火，往耳邊放出爆炸爆音，利用暫時失聰的代價去降低音頻攻擊的影響。

　　爆豪衝向始料不及的敵人，搖搖晃晃看似重心不穩的身子卻如舞蹈般揚起塵礫，配合爆風的迴旋踢擊中敵人的下巴，對方腳步踉蹌節節後退，他調整節奏步步進逼，領著對方跳起狂野的舞步。

　　好厲害，這種狀態下還能壓制著對方，半空中迴旋的二段踢擊中敵人腦杓，令人暈眩的個性能力停歇下來，爆心地二話不說乘勝追擊，帶著爆炸花火的連續攻擊一氣呵承，看著他痛毆對方就特別爽快，綠谷出久看傻了，直到從遠處不客氣地丟往自己身邊的手鎦彈炸開，綠谷才醒起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英雄人偶護著人質遠離戰線，眼角餘光還是捨不得離開戰場，視野還能捕捉爆心地跳起戰鬥的狂舞，就在英雄人偶遠離戰線的瞬間，戰線傳來轟隆巨響，爆炸花火掩沒在塵埃飄揚，爆心地和敵人一同消失在忽然下塌的樓層裏。

　　小勝。

　　綠谷出久心跳漏跳了一拍，背著被擄拐的人質平民飛奔到安全地點的動作一瞬間遲疑了，要救人，還是要救小勝，腦海閃出選項的瞬間就只有一個選擇。

　　小勝，一定會罵他吧。

　　英雄人偶加快腳步將人質們帶離棄工廠的範圍，警察在圍捕範圍外築起的據點警車陣中，他只對受驚的人們擱下已經沒事了的安慰，話句語尾音還沒落地，就頭也不回的飛奔到小勝所在的地方。

　　真是微妙，明明一直裝模作樣的想著當個普通粉絲就好，反覆默唸提醒著要叫他爆心地，卻在這個時候心裏只懂得叫他小勝。

　　小勝。

　　明明早就安排好各自岡位，英雄人偶只要在爆心地引開敵人時完成救援就可以了，勝利是最適合爆心地的任務，綠谷出久卻總是妄想著要救他。

　　英雄人偶衝到吞噬爆心地的崩塌大坑，混凝土下陷了好幾層樓，他遠遠看著瓦礫下露出的一只手。

　　小勝。

　　綠谷出久有太多說話沒說出口，因為怕了，怕乘人之危，怕被拒絕，怕不能再和你說話，怕會失去你，所以說不出口，可是要是沒有說出來一定會後悔，所以才在重重偽裝下，站在最安全的位置，裝模作樣的自恃支持者才敢說出自己的心情。

　　結果根本不是他想像般完美，根本沒有發洩到內心滿腔的焦躁，只是自我滿足的告白卻一點都沒能滿足到。

　　小勝。

　　綠谷出久慌了，垂直下降般衝到塌陷的底層，石礫下爆心地伸出的手牢牢抓住救援，從碎石堆中爬出來。英雄人偶卻未曾伸出過援手，小勝抓住的，是爆心地的同事。

　　支援早就來到了，事件也順利地解決。明明不是同隊，綠谷出久打亂了救援和抗敵的部署硬是闖進去，他像過於激動的觀眾一樣衝到大螢幕前，卻只能遠遠的看著爆心地對隊友狂傲地吼著來得太慢了，從瓦礫中拉扯出暈過去的敵人。

　　乍看下討人厭的行為得到併肩作戰的同儕理解，看他吐出不客氣的語言下張狂的勝利笑容，幫一把手扯出敵人的同事沾染到勝利的喜悅，向他回應互損的嘻笑。

　　綠谷出久慌張擔憂地伸出的手悄悄的縮了回去，爆豪勝己最不需要的就是多管閒事的救援。

　　這裏早就沒有他的位置。

　　因為小勝是、不…爆心地是大家的。

　　※※※

　　聯合任務來到尾聲，將要收拾行裝作最後的搜索時，無人在意的角落蹲了一顆沮喪的花椰菜。

　　綠谷出久在搜索拾遺的作業中偷偷溜到暫且無人的一角。在任務回去之前要收拾好心情，不能用這種沮喪難看的樣子在大家面前出現，得打起精神來，他想。

　　小勝在塌方下爬出來，身上的只是皮外傷，完全沒事真是太好了。

　　每個人都可以坦率自然地向小勝伸出救援的手，不過綠谷出久吃過多次虧，他早就認識到唯獨自己是絕對不可以問「小勝沒事嗎？」這種問題。

　　他對著塌陷的樓層廢墟抱膝蹲坐起來，恩師歐爾麥特認證的悲觀消極世界第一人開始他最擅長的自言自語。

　　小勝那樣子看來精神恢復了，要是能盡情打架，壓力就能消散吧，這任務太適合他了。

　　之前一直在做救助的工作才會令小勝有滿滿的焦慮，畢竟小勝是救助零分啊，所以那陣子才會老是失眠的樣子，包括找綠谷出久做抱枕，包括跟綠谷出久親近起來，都太反常了，現在保持距離的關係，才是我們應有的感覺，對吧。

　　所以，只是抱枕的話，小勝是不是誰都可以呢。

　　兩人悄微拉近距離、稍微親近起來之後就回不去了，握手會上小勝的聲音說著的愛語，難以從腦海中揮去。廢墟塵埃懸浮在空中久久未落下，綠谷覺得自己眼眶乾澀要飇出生理淚水，仍殘留著的眩暈嘔吐感塞在心尖上。

　　即使爆豪勝己在不擅長的工作之中狀態不太好，也漸漸好了起來，連更不擅長的與人應對也好好征服了，真的好厲害啊小勝。

　　倒是綠谷出久，真是難看啊，明明是在救援的任務中，心思卻不在受害人身上。

　　爆豪勝已經好起來了，現在卻輪到綠谷出久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

　　「喂，廢久。」

　　「……明明大家唸起來都是有著加油的感覺的英雄人偶(DEKU)，為什麼小勝唸起來卻像在罵人的廢久(DEKU)…」

　　「說甚麼蠢話，我就是在罵你廢啊廢久。居然還要人找你，搜索完就回去啦混帳，還呆在那邊幹嘛？」

　　爆豪的手按上綠谷頭頂便是一輪使勁猛揉，一番戰鬥中不斷使出爆破的手掌，脫下了汗黏的手套，擦乾淨過的手心仍有餘溫，插進髮絲間熱烘烘指尖，暖和著綠谷的頭皮。

　　綠谷喃喃著把頭埋進膝抱中，頭頂上亂抓的手仍在使勁揉搓，綠谷感覺有點難以啟齒的，頭皮被不客氣的按摩著他卻覺得很舒服，他難過地發覺自己居然捨不得推開爆豪的手。

　　「別整我啊小勝…」

　　這話說得氣若浮絲，綠谷心裏莫名的擔子太重了，他咕哩著都是小勝擅自壓上來的原因，都是因為小勝，小勝真過份。

　　「混帳廢久，有話就說清楚啊？」

　　「小勝我……家裏有英雄爆心地的手辦…」

　　「哈？」

　　「還有英雄爆心地的應援裇衫，那個被我當作睡衣穿著了，床頭是英雄爆心地的娃娃，爆心地的床褥套裝，連枕套都是爆心地……」

　　爆豪大概眉頭都皺成一團，綠谷聽著他牙關漏出厭惡嘖嘴的聲音。

　　「我最近……每晚都會抱著爆心地的娃娃睡覺，還會埋進爆心地娃娃頭髮上、有點刺刺的茸毛裏用力吸…」

　　「你究竟想說甚麼，來噁心我嗎？」

　　爆豪的聲音帶著焦燥不耐煩，幾乎下一句就要罵人，可是都被宅男廢久忽地尖聲走音的告白蓋過了正要飇出嘴巴的髒話。

　　「可是無論我怎樣吸，娃娃都沒有小勝的味道，沒有小勝的溫度，沒有小勝的嗤鼻，也不會嘲笑諷刺我！」

　　被按著頭的綠谷抱著膝蓋，窩在懷裏的眼淚滴滴溚溚，擠盡肺裏的一泡悶氣豁出一切吐露的心聲，是世界上最不合宜的告白。

　　「我想嗑的是小勝啊！」

　　頭上的手很快就會甩開抽走，綠谷出久埋頭地想，小勝一定會說好噁心，可是這樣就好，這份心情就可以完結了。

　　「我每天都想嗑小勝，」

　　綠谷一邊吸著鼻子說，聲音帶著哭腔，豁出去的告白聲音越說越細聲，到最後根本糊成一團，含含糊糊的嬰兒嚶鳴般咬字不清。

　　「我想嗑小勝嗑一輩子…」

　　「噁心。」

　　爆豪的聲音帶著嫌惡的氣音，綠谷求仁得仁，理應聽到回應就能感覺解脫，湧出的淚水卻完全停不下來，這是等候死刑赴死的心情嗎，太誇張了綠谷出久，他一邊吸鼻子一邊自嘲著。

　　澄橙的夕陽灼燒得爆豪耳殼通紅，爆豪在他身邊蹲了下來，手沿著綠谷沮喪的頭毛輕蹭到他滿是塵埃的髮尾。

　　「這算是甚麼話啊……煩死了，你是專門來噁心我嗎？」

　　沉默的空氣徘徊在兩人之間，時間彷彿停了下來，綠谷帶著一臉淚痕和疑惑，眼眶裏仍含著一泡淚水，鼻尖掛著鼻水吸了吸鼻，怯生生地看向爆豪。

　　這些像個死宅狂熱粉的話，話說出來一定被說噁心，一定會被拒絕吧，可是跟想像的不一樣，雖然被小勝嫌棄的說了噁心，聽起來卻是……不討厭？搞不懂你啊小勝。

　　「我才完全搞不懂你…死宅，臭跟縱狂。」

　　蹲著的爆豪賭氣地把頭枕在手臂上，模仿著綠谷半張臉都埋進手臂裏去，壓著看起來軟呼呼的臉頰，夕照在爆豪身上渡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小勝真是好看，剛剛才腦袋發熱想著用羞人的小秘密去惹怒他的髮小，好令自己有個理由斷絕往來，綠谷現在卻禁不住讚嘆小勝。小勝打架很帥氣，安靜下來也很好看，帥氣又好看…

　　綠谷一眶淚水糊著了爆豪的輪廓，握手會上的小勝倒眏在墨鏡上、烙印在他心坎裏的表情，在澄橙的夕照下添了幾分迷茫，看起來連蓬鬆的髮尖都柔軟起來。

　　「招室友合租的貼文…」

　　爆豪吐了口氣，聲音越說越細小，彷彿是甚麼羞於啟齒的話不想被聽到，卻還是清晰的被綠谷接收到。

　　「幹嘛還不來找我，混帳臭久…」

　　可是我還剩七個月租約三個月按金……慶幸不識相的說話沒衝出口。

　　當牙齦撞得生痛，綠谷才驚覺自己半跪地湊了上去，幾乎就要撞到爆豪鼻尖，身體先於思考擅自動起來。

　　綠谷乾燥的唇皮貼上爆豪溫熱柔軟的嘴角，金黃細密的睫毛近在眼前，帶著驚訝的輕輕抖顫，綠谷也被自己的行動嚇了一跳，極近距離下吸入鼻腔裏是小勝的香味，是無論怎樣在爆心地娃娃用力猛吸都難以重現的甘甜。

　　他迷戀著小勝嘴角的溫暖，甘甜的汗香，他虔誠珍重地廝磨著爆豪的唇邊，鼻息帶著哽咽重重的打落在爆豪臉上，他像沙漠上饑渴的旅人找到了終年不斷的綠洲水源，對他的一呼一吸都貪戀得難以饜足。

　　爆豪捏了捏綠谷靠過來的雀斑臉，捏痛了臉頰，他還以為要被爆豪拒絕，焦急得束手無措，爆豪卻捏開綠谷的嘴巴，伸出舌尖舔弄他的唇邊，沿著乾燥的唇紋伸進內裏，靈巧地逗弄著他愣住的舌頭。

　　綠谷被邀請般的逗弄得一下子滿臉通紅，他聽著爆豪從鼻裏嗤笑，心生不忿的靠上去，厚著面皮捧起爆豪的臉蛋，親上去他嘴唇軟肉。溫暖的舌尖交纏，有著小勝甜甜的味道，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像飄在雲朵裏般輕快，被淚痕糊了一臉的小雀斑上感受到小勝的呼吸，輕輕的癢癢的，柔軟的親吻有著震撼到心底的舒適滿足。

　　繞了大圈弄得焦頭爛額筋疲力歇的兩人，無論保持怎樣的距離都難以釋懷，一直燥動不已的心情，也許緊貼的嘴唇就是答案。

　　就像清香爽脆的蘋果碰上味甘帶辣的肉桂，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味道，產生神奇的化學作用，風味獨特得令人難以忘懷。

　　爆豪舔掉嘴唇分開時牽著的唾液銀絲，被細吮得晶瑩通紅的唇邊勾起得意的笑容，爽快地說了一串房租對半的金額。

　　小勝總是來勢兇兇，毫無拒絕的餘地啊。

　　「笨蛋廢久…給我嗑到死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