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餅人王國│絲絨石榴] 在熱茶冷掉之前（7/11全文完結） [G]

〖 在熱茶冷掉之前 〗

✦ 紅絲絨蛋糕餅乾 x 石榴餅乾

✦ 涉及蛋糕塔劇情

　　▽

　　01

　　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還是在那座蛋糕塔之下。

　　紅黑配色的著裝，手中的鏡面反映灰暗裡少有的光芒，血色雙眸倒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柔和，更多的是堅毅且冷漠的視線。

　　當時已經在暗黑魔女餅乾的麾下活動一段日子的紅絲絨蛋糕餅乾放開阿方斯，他見了眼前比自己年少許多的餅乾，又有些踟躕地瞥了一眼暗黑魔女餅乾。怎料後者只是勾著嘴角，給他介紹了一聲：「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那名大人優雅地擺出手勢，「石榴餅乾，這是紅絲絨蛋糕餅乾。」

　　「⋯⋯您好。」

　　「妳好，」他伸出手，「我是、紅絲絨蛋糕餅乾⋯⋯」對方卻沒有如預期地握上，他只好尷尬地又收回左手。

　　掃下眼神，石榴餅乾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寬大的袖口遮著半張臉。

　　⋯⋯感覺是個麻煩的傢伙。

　　「你們兩個就先待在這裡吧。」暗黑魔女餅乾說：「我得上去一趟，你可以帶著那孩子四處看看，熟悉一下環境也好。」

　　而石榴餅乾搶先他低頭鞠躬，「是的，還請您路上小心。」

　　紅絲絨蛋糕餅乾愣了愣，他對上暗黑魔女餅乾的眼神，只點頭示意——他應該不用像那片餅乾一樣，這麼卑躬屈膝的吧？他與暗黑魔女餅乾的相處從來都不是那樣卑微小心。

　　目送暗黑魔女餅乾離開後，紅絲絨蛋糕餅乾側眼瞄了石榴餅乾，阿方斯早已跑遠，四周全是蛋糕怪物的低吼聲與鐵具碰撞的聲響，他與石榴餅乾之間的距離卻靜悄悄的，就算是熟睡的柏洛柏洛的呼吸聲都大聲得多。

　　「⋯⋯去。」

　　「什麼？」

　　「我也想跟上去，」他這才發現石榴餅乾的聲音細軟，卻仍是透著一絲冰冷，「我想待在暗黑魔女餅乾大人的身旁。」但我知道不可以，因為暗黑魔女餅乾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說起來，從暗黑魔女餅乾那裡聽到的資訊也只是收到了一名追隨者，從沒說過那片餅乾的來歷。而現在紅絲絨蛋糕餅乾挑起一邊眉毛——好像來了不得了的孩子。他想。

　　「呃，倒也不用那麼死板。」紅絲絨蛋糕餅乾抓了抓臉。

　　石榴餅乾卻是把注意轉到了他的身上，「⋯⋯你的手。」

　　「嗯？啊⋯⋯」真是，也不用盯著初次見面的餅乾看吧？「妳是說蛋糕臂吧？覺得很奇怪？」不過那也是肯定，畢竟餅乾可不是都像那位大人一樣⋯⋯

　　他訕笑著將情勢敷衍過去，卻聽見石榴餅乾再度回話：「不⋯⋯這像極了那位所創造出來的恩賜呢⋯⋯」

　　出乎意料之外，石榴餅乾將手放上了他的蛋糕臂上，湊近了仔細端詳，一股甜酸的氣息撲鼻而來，與平時在阿方斯身上聞到的味道還有點相似。紅絲絨蛋糕餅乾張開右手，以餅乾來說大上了許多的手掌幾乎能一手將眼前的餅乾掌住，但他不為所動，只是杵在原地，讓石榴餅乾的手覆上他的手心，對方的力道意外地輕柔。

　　就像是，怕弄傷他的蛋糕臂一樣。

　　石榴餅乾垂下的眼瞼閃著火炬的紅光，纖長且白的睫毛輕顫，嬌小的手指碰過紅白蛋糕的表面，沒有一絲懼怕。

　　「⋯⋯妳說，」紅絲絨蛋糕餅乾輕咳一聲，「妳叫石榴餅乾對吧？」

　　「我的名諱並不重要，」那片餅乾回得很快，「您只要好好服侍那位大人，我便會視您為同伴——當然，這只是看在您是先我一歩待在那位身旁的份上，」石榴餅乾抬起一雙紅眸，冷冷地回應：「往後，能夠長期侍奉那位的只有我一個。」

　　明顯的挑釁進了紅絲絨蛋糕餅乾耳裡卻沒任何殺傷力，反之，他哼聲笑了。面對石榴餅乾望進他眼裡的困惑，紅絲絨蛋糕餅乾舉起左手，替對方額前零散的髮絲收整到髮飾之後。

　　「那我也會全力以赴的。」他說：「啊，不過是要在能力範圍內呢。」

　　「⋯⋯如果是為了那位，能力範圍之外的我也在所不惜。」石榴餅乾退了半步，嘴鼻再次掩在衣袖之下。

　　紅絲絨蛋糕餅乾了然地點點頭，就像對方沒有多加批評他的手臂那般，他決定不對這片餅乾的信念作出多餘的評論。

　　TBC.

　　02

　　那之後石榴餅乾來得很頻繁。不對，更應該說，石榴餅乾總是代替暗黑魔女餅乾前來。

　　起初只是一次的例行檢查，當時他正讓阿方斯待在自己肩頭上啃啃骨頭，並巡視著蛋糕怪物們的工作進度，同時不忘聽著剛睡醒的柏洛柏洛給他說想出門走走的撒嬌。真是的，等我一下就過去喔——紅絲絨蛋糕餅乾好聲好氣地哄了那頭巨大的三頭蛋糕犬，蹲下身讓阿方斯奔回小窩裡；而蛋糕塔周遭傳來一陣躁動，他往回頭看，就見到了那抹在蛋糕怪物中顯得嬌小的身影。

　　「⋯⋯石榴餅乾。」

　　那片餅乾的步伐不大，不疾不徐地迎向他的視線，「那位大人要我來看看您的進度如何了。」石榴餅乾說，純紅的瞳孔半瞇了起來，「我希望您至少盡了五倍的努力。」

　　五倍？真愛說笑。「妳哪隻眼睛能見到我們有能夠做出五倍的本錢了——不要說五倍，三倍都有困難。」紅絲絨蛋糕餅乾將手上的大刀架在一旁，只見石榴餅乾仍是一副不容置喙的平淡表情，兩餅沈默了幾秒，他也只能敗陣下來：「⋯⋯不過妳來都來了，就帶點東西回去報告吧。」

　　紅絲絨蛋糕餅乾勾手讓三頭蛋糕犬跟上，忠實的大狗不安地在他與石榴餅乾之間看來看去，紅絲絨蛋糕餅乾無奈地笑笑，伸出蛋糕臂給一邊的柏洛舔了舔。

　　「怎麼了？」

　　「只是見到外人有點緊張罷了。」紅絲絨蛋糕餅乾摸著另一邊的柏洛，狗兒親暱地用鼻子頂了頂他的掌心。

　　「原來如此。」石榴餅乾上前了一步，「但如果是這樣怕生的性格的話，可能無法被暗黑魔女餅乾所用呢。」要是無法接觸敵人可就令人困擾。

　　他皺起眉，下意識地就想為蛋糕犬辯護：「喂，這孩子可不是——」

　　「我說過了吧？」比他矮小許多的餅乾卻冷靜地斷了他的話，「唯有能成為那位大人的助力的餅乾，才擁有陪伴在那位身邊的資格。」石榴餅乾從袖口內伸出手，與手中的方鏡，「但我也並非不講理⋯⋯蛋糕怪物啊——」

　　「是柏洛柏洛。」他有名字的。

　　嬌小的餅乾給他扔了一把眼刀，「柏洛柏洛啊，你也很清楚自己內心兇狠的一面的吧⋯⋯？好好看見，並善加利用它吧——！」

　　石榴餅乾手中的方鏡閃起細小的點點光塵，另一手的鈴鐺啷聲一響，光點瞬間四散，染在了柏洛柏洛周遭，卻不過幾秒便消散於空中，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見狀，紅絲絨蛋糕餅乾慌忙地摸上大犬的頸脖，然而在三頭蛋糕犬的身上沒見到任何異樣，甚至不如說是變得更精神了。「妳對他做了什麼？」紅絲絨蛋糕餅乾忍著怒氣。

　　「不需那麼慌張，不會造成什麼危害的。」石榴餅乾語氣平淡地說：「在這之後，只要有任何危機影響到了那位大人、或是你，牠都會找回勇氣挺身而出——鏡裡的牠可是會為了守護而不擇手段呢，我只是把那一面帶出來而已。」

　　「⋯⋯柏洛柏洛，是這樣嗎？」

　　三頭蛋糕犬低吠了幾聲，聽上去沒有任何不適——看來石榴餅乾不是在說謊，紅絲絨蛋糕餅乾深呼吸了一口氣。

　　「還請不要小看法術了。」站在他旁的餅乾收起方鏡，「任何由麵團誕生的產物都擁有柔軟的一塊，但在那之下的黑暗面也不容忽視。」那雙紅眸投射了一把冷冽的情緒，「那麼您又如何呢？紅絲絨蛋糕餅乾。」能夠不帶情感地侍奉那位大人嗎？

　　「⋯⋯我只能說，妳不能以餅乾的想法來看待我。」紅絲絨蛋糕餅乾舉起他那條顯眼的蛋糕臂，「我不討厭餅乾，但如果阻礙我——或是我的兄弟們——的話，我會殺個寸草不留。」

　　「那就好。」

　　見石榴餅乾輕笑，紅絲絨餅乾眨眨眼，這倒是他第一次聽見這片餅乾的笑聲，也是這瞬間才感覺對方仍有一股年輕餅乾特有的青澀氣息，就是在自持的冷靜之中顯得薄弱。紅絲絨蛋糕餅乾無聲地頷首，緩下了眉尾。

　　TBC.

　　03

　　「⋯⋯所以那位，就這樣將你收留了嗎？」

　　石榴餅乾坐在椅凳上晃著腳丫子，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紅絲絨蛋糕餅乾喝下了一口充滿香氣的莓果茶，點了點頭。「連帶著我的蛋糕兄弟們呢，直到現在。」

　　見石榴餅乾小聲讚嘆著暗黑魔女餅乾的胸襟之寬闊，紅絲絨蛋糕餅乾單手托腮，另一隻手伸到下方輕撫著阿方斯的背脊，那頭蛋糕犬正舒適地躺在地毯上。

　　說起來，不知道從哪次的來訪開始，他開始會給石榴餅乾說起他與暗黑魔女餅乾的過往。這才剛把第一次相遇的故事說完，石榴餅乾就感動到得用袖子將眼角的淚光擦去——有那麼誇張嗎？紅絲絨蛋糕餅乾不禁想著。

　　似乎只有那位大人，才能帶出這片餅乾的些許情緒。

　　「說起來，妳完全不怕這些孩子呢。」紅絲絨蛋糕餅乾笑道，阿方斯跳上他的腿，用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心。

　　「沒什麼值得懼怕的。在暗黑魔女餅乾出現之前，最該感到害怕的反而才是這些不被關切的生物。」

　　石榴餅乾在茶杯口用手指旋了半圈，沒有被阿方斯的汪汪吠聲嚇到一絲一毫。而紅絲絨蛋糕餅乾沈默了陣，沒即時阻止阿方斯往那片餅乾那靠近，眼睜睜看著蛋糕犬咬住了石榴餅乾的衣角。

　　「⋯⋯你是飼主吧，快阻止牠啊。」

　　紅絲絨餅乾聳聳肩，「阿方斯是自由的，沒有人可以命令他。」

　　石榴餅乾皺著眉頭朝蛋糕犬舉出方鏡，然而阿方斯只是朝著鏡子汪汪幾聲，滿臉無辜地看著石榴餅乾。

　　噗。

　　「請別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衣襬都被舔濕了——呀、別再靠上來了，我可不是紅絲絨蛋糕餅乾，給我下去！」

　　紅絲絨蛋糕餅乾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妳沒辦法對阿方斯說教的，而且別那種口氣，會嚇到他。」

　　「只出一張嘴說得可真輕鬆。」石榴餅乾放棄掙扎，回頭輕啜了一口熱茶。

　　等到茶喝乾了、冷掉了之後，眼前的餅乾也會起身離開，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清楚。紅絲絨蛋糕餅乾伸出蛋糕臂，輕鬆地將對方手裡的茶杯斟滿。「⋯⋯我的事就大概講到這裡了，禮尚往來，說說妳的吧。」他說。

　　「我沒有任何故事。」

　　「呵，怎麼會呢？但不說也——」

　　「而且，你根本不該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石榴餅乾掩著嘴，瞇起那雙眼，打斷了他的話，「而是應該把重心放在該如何輔佐那位大人身上，就如你所說——那位不是拯救了你嗎？該傾心回饋於那位才是。」

　　石榴餅乾還是平常那副口吻，已經習慣了的紅絲絨蛋糕餅乾也不覺得被冒犯，就是握了握自己的蛋糕臂。「那妳自己呢？」

　　「什麼？」

　　「偶爾也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紅絲絨蛋糕餅乾摸著跳回他腿上的阿方斯輕說：「暗黑魔女餅乾也不是那麼不大度的餅乾。」

　　「⋯⋯過於注重自己也只是懦弱的表現。」

　　「哈哈，那就適度的吧。」

　　「你還真是，」石榴餅乾皺著眉，「奇怪的餅乾。」

　　而紅絲絨蛋糕餅乾只是揮了揮他的蛋糕臂作為回答。

　　TBC.

　　04

　　他不討厭石榴餅乾。——但老實說，這餅真的太咄咄逼人了。

　　紅絲絨蛋糕餅乾將茶葉扔進燒好水的熱壺裡，走回櫻桃派桌椅，直面那一句又一句混合了石榴酸澀味的話語。

　　那片餅說，他們蛋糕塔的進度實在太慢了。「⋯⋯唉，要我說，還不都是妳太強迫讓那些剛出爐的孩子出去戰鬥了，這些日子裡沒一塊蛋糕屑能回來。」紅絲絨蛋糕餅乾沒好氣地回道，他光回想那幾隻蛋糕灰狼與蛋糕犬離開這裡的早晨，內心都有些抽痛。

　　「牠們當然回不來了。」

　　「我說妳，可不要把他們當成——」

　　「當成什麼？」石榴餅乾冷淡地說：「當成工具？那不是當然的嗎？不管是蛋糕怪物還是你我，都只是幫助那位奪得世界的工具罷了——總之，那些蛋糕怪物我可還讓牠們在外頭奔波呢，不需擔心，石榴法術不僅有詛咒，在守護上面也是強悍得很。」

　　石榴餅乾悠悠地倒滿了一杯茶，動作自然且表情平淡，看得紅絲絨蛋糕餅乾愣了愣。「等一下，」他說：「妳是說，那些孩子都還在外頭？」

　　「嗯哼，大概跑累了就會自己回來了吧？我可搞不清楚牠們在說什麼。」

　　⋯⋯好吧，仔細想想，以剛出爐的蛋糕犬來說，的確是愛在外頭追趕跑跳碰的年紀。只要不是有糕身危險就好。

　　紅絲絨蛋糕餅乾只得撥開頭髮，繼續接下石榴餅乾扔來的話刀，像是怎麼可能會跟不上她要的時間、到底是不是有心要幫助暗黑魔女餅乾重拾真身云云——不過，還真不想聽她嘮叨。他想。

　　「你說什麼？」

　　「啊⋯⋯沒事，」紅絲絨蛋糕餅乾擺擺手，「反正我知道了，妳就別再唸了。該做的我都會去做，但也要給點喘息的空間吧？」他伸手拿起對方的茶杯，反面倒了倒，裡頭已經沒有任何液體，「就像是，妳也不必喝得這麼快。」

　　石榴餅乾聳聳肩，「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這片餅乾還是如初見那樣的緊繃，紅絲絨蛋糕餅乾嘆了口氣，隨口回了一句：如果是那樣，可以再沖一壺茶。

　　他也有問過石榴餅乾，為什麼不把恢復體力的巫術施在自己身上？

　　當時對方的氣色真是差得比焦到碎裂的餅乾還要糟，餅乾特有的香氣都快消失殆盡。

　　然而嬌小的餅乾搖了搖頭，冷言：施法在自身只是惡性循環，況且我並無不適。比平時更微弱的嗓音落下的瞬間，紅絲絨蛋糕餅乾就一掌接住了那片搖搖欲墜的餅乾，那時他就眨眨眼，看著石榴餅乾趴在蛋糕臂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那就像妳所說，外頭還跑著蛋糕怪物們，我這裡也每天都有新的兄弟姐妹加入。」他把斟滿茶的杯子放到了石榴餅乾的手中，「這也代表軍隊每日都在增加、壯大，妳可以少在這裡操心——暗黑魔女餅乾前陣子不也招了新成員嗎？」

　　「⋯⋯先別跟我提到這件事。」石榴餅乾按著頭，大大地嘆氣：「那位的身邊多了助力那當然是好，但——唉！明明有我在那位身邊就夠了啊！」

　　這餅乾還是一如往常。紅絲絨蛋糕餅乾開始分神地想待會要給阿方斯吃點什麼當點心，同時附和了句：「妳還真是喜歡暗黑魔女餅乾呢。」

　　「這可不是喜歡那麼膚淺的想法，而是崇敬。」

　　「是是。」

　　就決定是糖心骨頭了。紅絲絨蛋糕餅乾摸摸茶壺，還是溫的，又看了一眼垂下視線靜靜地品味茶香的石榴餅乾。——在離開之前跟我去餵餵阿方斯吧？紅絲絨蛋糕餅乾問，只見石榴餅乾冷冷地瞥了一眼，倒也沒有拒絕他。

　　TBC.

　　05

　　奶油、糖與麵粉，製成餅乾的最大關鍵；同時，這些也是製成蛋糕的基本材料。

　　為了製造蛋糕怪物，蛋糕塔備有的食材當然也是應有盡有，其中更是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奶油、糖與麵粉。紅絲絨蛋糕餅乾坐在瑞士捲木椅上，等著赤紅的餅乾拿好必需品走回他身邊。

　　是的，石榴餅乾也不見得都是來檢查進度的。

　　對方第一次提出要求時，紅絲絨蛋糕餅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那片餅乾表情不變，盯著他垂在身側的蛋糕臂，沒有要把方才的話語收回去的意思。

　　「⋯⋯要幫我保養蛋糕臂？」紅絲絨蛋糕餅乾確認了遍。

　　「沒錯。」石榴餅乾挺直身板，雙手藏在寬袖裡舉在胸前，話語沒有一絲起伏，「依照它在戰鬥後掉落蛋糕屑的速度，想必你肯定沒有多加費心照料它。——而既然你沒有這種打算的話，我樂意代勞。」

　　「呀，妳搞清楚，這可是我的手耶？」況且妳又懂蛋糕的什麼了？

　　石榴餅乾皺起眉頭，「我是不懂蛋糕怪物，但你也不完全是塊蛋糕。我沒說錯吧？」

　　「⋯⋯那我自己處理就行了。」

　　只見石榴餅乾雙目瞇起，即使用袖子遮住了，紅絲絨蛋糕餅乾也看得出來對方那抹輕蔑的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就憑你這種樣子，肯定連要怎麼修復都不懂吧？」

　　嘖。石榴餅乾並沒有說錯，也是說得精準。紅絲絨蛋糕餅乾頂多只知道睡覺休息能給身體帶來足夠的能量，但論如何治療？在他的餅生裡，完全沒有思考過。

　　於是乎，事情就進展到這了，每當紅絲絨蛋糕餅乾沈不住氣，到外頭與餅乾自組的討伐軍正面迎擊後，總會在事後迎來石榴餅乾。

　　當然，還有石榴餅乾那絮絮叨叨的說教。那片餅乾老叮嚀他除非必要，否則根本不該費力與那些雜魚餅乾戰鬥。「我都說了第幾次了，」處理好材料的石榴餅乾端著托盤走過來，模樣誇張地嘆了口氣：「直接迎擊只是在浪費時間。」

　　「難不成妳要我眼睜睜看著愛德華他們被攻擊嗎？」那些可是剛出爐不到幾個月的小蛋糕而已！紅絲絨蛋糕餅乾義憤填膺；石榴餅乾在他重捶桌子的瞬間將托盤拿起，這才沒散了一地。

　　坐到他面前的石榴餅乾撩起袖子，將雙手放進那碗處理好的液體奶油，「身為蛋糕怪物軍團的總司令，我希望你可以擁有相對的自覺。」石榴餅乾把手中的奶油抹到了他的蛋糕臂上，些許龜裂的表面得到滋潤，「你該做的可不是替濕軟的蛋糕解決敵人，而是教會他們如何變得強悍——」那雙豔紅的眼眸直視進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的眼底，手臂的不適感漸漸消失，「你肯定也不是一出爐就擁有面對敵人的狠勁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想躲避一片餅的視線。

　　「都說到這樣了，我想你要不是笨蛋的話肯定聽得懂的。」石榴餅乾拿過托盤上的手帕，將手指擦拭乾淨之後撈起另一盆碗裡的糖粉，把閃著光亮的的結晶撒上蛋糕臂之前，低語了一聲可能會有點痛。

　　「嘶⋯⋯但說實在的，我怎麼照顧那些孩子們也與妳無關，」紅絲絨蛋糕餅乾說，他調整坐姿，看著那雙嬌小的手掌細緻地將糖粉填進每一個裂痕裡，「妳也不需要這麼操心吧？」

　　他的話一出，就得到石榴餅乾止不住的淺淺笑聲，「操心？」

　　「嗯？」

　　「你別搞錯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石榴餅乾輕撫過他尚在治療期的蛋糕臂，「我只想避免掉不必要的麻煩罷了。就如同我剛剛所說，你身為蛋糕怪物軍團的總司令，要是出了什麼閃失，不只是對我——對那位大人來說也會成為極大的負擔。」糖粉和著奶油融進了手臂傷痕裡，緩和了痛感，「而我可不容許任何拖那位的後腿。」

　　紅絲絨蛋糕餅乾嘆了口氣：「⋯⋯又是暗黑魔女餅乾啊。」

　　「有什麼問題嗎？」石榴餅乾頭也不抬。

　　長時間相處下來，紅絲絨蛋糕餅乾也習慣了這餅總把暗黑魔女餅乾放在第一位的思考模式，照理來說也能順著話流帶過去。

　　但現在，他的蛋糕臂被石榴餅乾細膩地照料著，那餅垂下的神色遮掩了紅瞳的冷漠，紅絲絨蛋糕餅乾握緊左手，整個餅的感受像是前幾日讓傷害了愛德華的壞餅逃走時的不甘、煩躁，也許還有焦躁——

　　「你仔細看看吧。」石榴餅乾的細柔的聲音傳來：「這樣獨特且美麗的手臂傷成這樣，你都不覺得可惜嗎？」那位可也是很重視你的。

　　「⋯⋯石榴餅乾，妳還真是，」紅絲絨蛋糕餅乾苦笑著搖了搖頭，「奇怪的餅乾。」

　　而那雙紅瞳染上少見的、俏皮的笑意，「用我曾經說過的話來說我嗎？——呵，就隨你怎麼想好了。」

　　石榴餅乾所配戴的鮮紅頭飾在咯咯笑聲中晃蕩，他伸出左手碰了碰，沒有多說什麼。

　　TBC.

　　06

　　「不要懈怠！木柴也不要停下來！火力續加——」

　　紅絲絨蛋糕餅乾手拿麵包刀，指揮著他的兄弟姐妹們，蛋糕塔的火爐隆隆作響，柴火燒裂的聲響劈啪；紅色火苗一點一點地於空中飄盪，幾抹熱度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一點痛感都沒有。

　　一道光線落在了那些火光，紅絲絨蛋糕餅乾看著那道方形的白光，吞下口水，轉過身。

　　「石榴，」他說：「怎麼沒說一聲就過來了？」

　　常日身穿女巫著裝的紅色餅乾抬眼，不帶一絲情緒的嘴角藏在了袖後，「⋯⋯你的蛋糕犬似乎有什麼要讓你給我看的。」

　　紅絲絨蛋糕餅乾詫異地開口：「妳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啦？」

　　「怎麼可能，」石榴餅乾皺起眉，「是這傢伙一直抓著我衣服不放才一路跟過來的。」

　　這傢伙？他順著石榴餅乾的手低頭看去，只見一頭年幼的蛋糕犬正伸著舌頭，一臉無辜地對他呼呼喘著氣。——快稱讚我！蛋糕犬吠吠幾聲，惹得他也不管眼前餅乾的不滿，蹲下身子給蛋糕犬就是幾下摸摸。

　　石榴餅乾嘆了氣：「⋯⋯還真是一個樣。」

　　「哎，這孩子才沒有惡意。」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紅絲絨蛋糕餅乾。」石榴餅乾拉開衣襬，也蹲了下來，與他的視線平行，「所以你有東西要給我看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紅瞳直直地望進他的眼裡，如過去一般，他始終沒有辦法躲開這位女巫探究的眼神。「⋯⋯確實是有，但原本還沒有打算給暗黑魔女餅乾知道。」他說，原本同石榴餅乾蹙緊的眉頭在蛋糕犬的汪汪聲下緩下，笑容揚起，紅絲絨蛋糕餅乾無奈地揉了蛋糕犬柔軟的身子，「本該是個驚喜的，你這小傢伙。」他說，也拿蓬鬆的小蛋糕沒轍。

　　跟我過來吧。

　　紅絲絨蛋糕餅乾站起，他遲疑幾秒，還是稍稍彎下腰，讓石榴餅乾握著他的左手起身。

　　他領著她走到了距離蛋糕塔不遠的一處空地，地面稍有龜裂；蛋糕犬抖著鮮奶油的毛皮，在他們的幾步前奔跑。

　　石榴餅乾問他，直到現在還是這麼放任蛋糕怪物嗎？紅絲絨蛋糕餅乾則搖搖頭，沉著聲音說該做的訓練還是少不了，妳就別擔心——側過頭看了一眼石榴餅乾，後者注意到他的視線，掩著嘴鼻瞇起了雙眸，似笑非笑。

　　還真是一如既往。紅絲絨蛋糕餅乾想，同時推開了白巧克力餅乾柵欄，側身讓石榴餅乾走進圍欄裡。

　　幾隻嬌小的蛋糕犬一湧而上，繞在石榴餅乾周遭圍成了一個圈，汪汪吠著。紅絲絨蛋糕餅乾關上柵欄，抱起其中一隻，舉到了石榴餅乾面前，「這些孩子的成分不太一樣。」

　　「石榴蛋糕？」

　　「嚴格來說，應該是『石榴蛋糕犬』。——妳說要加防石榴森林那帶，」紅絲絨蛋糕餅乾輕撫過小蛋糕身上的赤紅奶油，「但普通的蛋糕犬可沒辦法在高濃度的詛咒下待太久。」

　　「直接調整蛋糕犬的配方⋯⋯這可不失為一個好方案。」石榴餅乾難得地附和，「所以，成功了嗎？」

　　即便如此，這片餅乾仍是那副急著見到成果的樣子。紅絲絨蛋糕餅乾只得苦笑幾聲：「這還只是首批出爐的孩子們，對詛咒的抵抗力好很多了，但一樣不能待太久，」他解釋道：「我想就是因為這樣這孩子——」他蹲下身也摸了摸鮮奶油蛋糕犬，「——才帶妳過來吧，畢竟那裡的詛咒可是妳所設下的。」

　　石榴餅乾點點頭，從袖裡露出施法道具，清脆的鈴聲在她輕晃的手腕下迴盪在周遭。紅絲絨蛋糕餅乾放下石榴蛋糕犬，抱起鮮奶油蛋糕犬往後退幾步，見石榴餅乾朝著半空扔出方鏡——方鏡張揚著不合常理的刺眼紅光，混著石榴餅乾闔眼輕道的細碎咒語，籠罩在每隻石榴蛋糕犬的身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這片餅乾施出大陣仗的法術。

　　紅光之下，蛋糕犬的身上冒出了由紅塵灑落而顯現的晶瑩果實，像是濃縮了全世間一切朱紅般地鮮豔，本還清澈的黑瞳也染成了深不見底的赫赤。

　　方鏡在空中震動，隨後在石榴餅乾的一聲令下碎裂成如星塵般的光點，傾瀉灑下。

　　「⋯⋯這樣是？」

　　石榴餅乾的聲音帶有喘息，卻依舊冷靜：「牠們將會是石榴森林完美的看守人。」

　　紅絲絨蛋糕餅乾走上前，那幾隻石榴蛋糕犬照常湧了上來，舔起他伸過去的手，「這些孩子變強了嗎？」對詛咒能有完全的抵抗力？

　　然而對方搖搖頭，「嚴格來說——」這餅乾用了不久前他所說的話，彎著笑眼看著他，「牠們並非變強了，而是與石榴森林的那些被詛咒影響的產物一樣，成為了詛咒本身。」徹底地利用牠們吧。石榴餅乾說，蹲到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的身側。

　　「⋯⋯他們可不是任何餅乾的工具。」他抗議了句。

　　「呵，那好，我就換個說法吧。」石榴餅乾轉過頭，托著腮半瞇著眼盯著他，聲音裡含有笑意，「就在『有限度的範圍』下，徹底地利用這些蛋糕犬吧？」石榴餅乾的話語盡是挖苦，「牠們可不會死亡，只會在消散後繼續在陰暗孳生，為了那位大人繼續——」

　　紅絲絨蛋糕餅乾嘆了口氣，沒好氣地打斷了對方，「我說啊，」他舉起左手，用拇指撫過石榴餅乾髮飾之下的額頭，「妳的思緒全擠在這了。」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他把這餅乾散落的髮絲整到原位，沒有迴避石榴餅乾的那雙眼底。

　　思緒太多就動動身體吧、或是多休息。他說，嘴角勾起笑，看著那雙混有滿當當的情緒的紅瞳。

　　TBC.

　　07

　　為迎來暗黑魔女餅乾的全盛回歸，紅絲絨蛋糕餅乾應邀離開蛋糕塔、前往那座位於雲層之上的王國。

　　路程說不上遠，旅途也非艱辛，倒是在一路上遇到了他這些時間來沒怎麼看到的兄弟姐妹們，與某片餅乾一同創造出的石榴蛋糕犬會跑來他的腳邊，舔了舔他伸出的手，在指尖留下酸甜氣息。

　　抵達香草王國的大門時，一片模樣奇特的餅乾蹲坐在門口，香甜的草莓味傳進紅絲絨蛋糕餅乾的鼻息裡——「啊、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不，我是來見暗黑魔女餅乾的。」

　　「暗黑魔女餅乾？」餅乾睜大眼睛，兩耳旁甜筒狀的耳機浮空飛起，「你也是來見暗黑魔女餅乾的？」

　　紅絲絨蛋糕餅乾將手中的麵包刀架到地上，「沒錯，」他說：「看來前腳已經有餅乾來過了吧？」

　　「對啊，有像是三天沒吃飯的餅乾、臉黑黑的餅乾、蘑菇蘑菇叫的餅乾，還有⋯⋯」那片餅乾一一細數著，「跟很囉唆的紅色餅乾。」

　　噗哈。「真的很囉唆吧？」紅絲絨蛋糕餅乾無奈地笑著。

　　「你知道她？真是的，我只是說我也想進去而已，她卻說什麼我的本分就是在外頭看守⋯⋯我才不知道什麼本分！就不能讓我進去玩嗎？我說，這片餅乾——」草莓奶油的色澤佔滿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的視線，「嗯？你不是餅乾嗎？」

　　順著對方的眼神，他低頭往自己的蛋糕臂看去，輕笑了聲，「你問我是不是餅乾？你承受得起我的答——」

　　「——我知道了！」那片餅乾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跟我一樣進行了改裝？這做工還真精細，保養得也不錯⋯⋯是暗黑魔女餅乾幫你弄的嗎？」

　　「呃、我⋯⋯」他支支吾吾，卻也沒來得及想出回覆，就被大門開啟的轟隆聲打斷。

　　「紅絲絨蛋糕餅乾。」

　　從巨門後走來的餅乾有著熟悉的氣味，也是不久前沾上他指頭的味道。紅絲絨蛋糕餅乾重新抓起了他的麵包刀，看著與他愛刀上頭相似的紅石榴寶石搖曳著光亮，來到他面前。

　　「方鏡明明告訴我你差不多該到了，卻拖了這麼久，原來是在這裡。」石榴餅乾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有閒情逸致在這裡陪這種小毛頭玩鬧，不如趕快進去，怎麼可以讓那位大人乾等呢？」

　　還真是熟悉的囉哩囉嗦。紅絲絨蛋糕餅乾深呼吸、聳下肩膀，應了一聲知道了，別唸了。

　　至於那片草莓味餅乾，石榴餅乾則舉起左手的搖鈴，制止了對方想進門的舉動。「草莓可麗餅餅乾，」石榴餅乾說：「做好你本分的工作，在這之後，那位也不會虧待你。」

　　「所以暗黑魔女餅乾還是會陪我玩囉？」

　　「『玩？』」石榴餅乾明眼可見地皺起了眉頭，「我想我可不會用這種辭彙稱呼那位大人的行為，但總之，還是得端看那位的決定如何——以及你最後呈上的成果。」

　　不同於石榴餅乾的冷漠，就紅絲絨蛋糕餅乾來看，名為草莓可麗餅餅乾的餅乾似乎是對這回答滿意得很，喚起了一旁沈睡的機器人，歡騰地在大門前擺起陣型，像是隨時都歡迎敵人來襲的姿態。

　　他們兩餅走進大門後的長廊，石榴餅乾在他只要跨出一大步就能捕捉到的距離。

　　急著讓暗黑魔女餅乾重拾真身的這段日子以來，與石榴餅乾見面的次數也越發下降，這會兒他看著那片餅乾的背影，只覺得對方還是赤紅得刺眼。

　　仔細講起來還真是奇怪，他明明總會在對方來時，說一句這次又是妳來啊？然後似笑非笑地接下對方扔來的白眼。

　　「石榴，」他喊她，「我以為妳會對我說一聲好久不見。」

　　不遠處傳來清脆的笑聲，「距離上次有過了很久嗎？想不到你也成了會說這種話的餅乾了。」石榴餅乾側過頭，語氣挑釁地道：「會在乎見不見面什麼的，真不像是塊強大的餅會說出來的話。」更何況，我們也不是什麼親密關係。

　　紅絲絨蛋糕餅乾邁出步伐，站到那片餅乾的面前，細瞧對方被彩繪窗子的彩光染上的臉龐。

　　「的確是個懦弱的表現。」他講出著對方總是掛在嘴邊的形容詞，放下大刀，單手抓住了那一雙藏在衣袖的手，「但就像我常說的那樣，不管是蛋糕怪物還是餅乾都需要休息，就算是塊強大的餅乾也一樣。」

　　沒有給對方掙扎的機會，紅絲絨蛋糕餅乾張開蛋糕大掌，將石榴餅乾的雙手包覆在內。

　　TBC.

　　08

　　叩叩兩聲，紅絲絨蛋糕餅乾將木門悄悄推開一角，剛露出魚肚白的天色從廊上的長窗透進，照在擺設簡單的房內。

　　「石榴，在嗎？」他探頭問道，下一秒就與那雙紅眸對上眼，尚未扎起的赤紅髮絲散在那片餅乾的肩頭，「呃，打擾到妳了？」紅絲絨蛋糕餅乾尷尬地咳了一聲，愣愣看著石榴餅乾走到自己面前，將門板拉開。

　　「你的確是打擾到我了，」石榴餅乾語氣淡然，「但這時間過來，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吧？」紅絲絨蛋糕餅乾低下頭，他眨眨眼，幾乎可以從空中嗅聞到由對方的散髮傳來的果實香氣。

　　他嚥下口水，再度乾咳了一聲，「我只是想告訴妳，這幾天的的產能應該不會太多。」

　　此話一出，眼神鋒利的餅乾更是抬眼將他釘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紅絲絨蛋糕餅乾聳聳肩，「上一批的麵團報廢了，要重新製作的話至少也要一週，」他也直面對方不滿的表情，「所以現階段就先讓那孩子——草莓可麗餅餅乾？是這名字吧——來守住城門，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你這玩笑話說得可真順口。」石榴餅乾撇開臉，退了幾步坐到床沿，紅絲絨蛋糕餅乾見狀也進了房裡，順手將門帶上。

　　鮮豔的髮絲在石榴餅乾的手裡編起，如寶石般剔透的髮飾在絮絮叨叨的吩咐中被拿出，閃著日陽的光澤。石榴餅乾無聲地遞出手中的紅石榴髮飾，紅絲絨蛋糕餅乾見狀，伸直了蛋糕臂，讓赤紅果實躺在他的掌中，並對石榴餅乾說就別再唸了吧、這段時間過去後會給妳兩倍的。

　　只有兩倍可不夠。石榴餅乾梳過長髮，整塊餅乾都充斥著柔軟的氣息，說的話卻如常地尖銳。

　　紅絲絨蛋糕餅乾笑了笑，身子的重量靠在牆邊，他由上而下地看著嬌小的餅乾垂下的眼睫，一顫一顫。

　　「⋯⋯你還真是老樣子。」

　　「嗯？什麼？」

　　「不必猜都知道你肯定是還在想著那些蛋糕怪物吧？」石榴餅乾輕嘆：「希望你也差不多學會怎麼對他們嚴厲了。」

　　聞言，紅絲絨蛋糕餅乾哼笑了聲，「糖與鞭子可都不能少。」

　　「那是沒錯，但你給的糖都快可以讓那些蛋糕怪物在糖水裡游泳了。」

　　石榴餅乾語氣平淡，說的話倒逗笑了紅絲絨蛋糕餅乾，他看著對方完成一邊的編髮，呵呵笑道：「別這麼說，要是妳聽得懂那些孩子在說什麼，肯定會被治癒的。」

　　只見石榴餅乾白了他一眼，幽幽地補了一句為了那位大人的目標，皮還是繃緊點好。

　　沒錯，他們都是為了那位大人才會站在一起的。

　　紅絲絨蛋糕餅乾靜靜地等著石榴餅乾將頭髮整理好，如對方所言般地、他想起為了守城所研發出來的骷髏蛋糕軍隊，那些兄弟姊妹身上的赭色法力除了暗黑魔女餅乾之力外，眼前這片女巫餅乾也有一份功勞。

　　看著手裡的反射紅光的飾品，紅絲絨蛋糕餅乾不著痕跡地吐出一小口氣，「石榴，」他說：「妳的那面鏡子，可以見到過去對吧？」

　　「與其說是可以見到過去，不如說是能挖掘到既定的命運吧。」石榴餅乾停下動作，散著一邊紅髮，在寬大的袖沿之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紅絲絨蛋糕餅乾，你好奇⋯⋯你的命運嗎？」

　　「倒不是那樣。」紅絲絨蛋糕餅乾蹲下身，抬頭回望對方皺起的眉頭，「我好奇的是，那妳當初何必讓我說我與暗黑魔女餅乾相遇的故事？」大可以直接透過鏡子看就好了。

　　「那是因為你是個能直面過去的餅乾。」石榴餅乾說道，將綁好的辮子紮起，再把剩下的散髮編上，「就像你的那隻手臂，它並非使你懦弱，反而讓你有了戰鬥的理由。而你，紅絲絨蛋糕餅乾，」沒有髮絲遮掩的臉蛋直視著他，「你至今都將任務完成了，我沒有不直接聽你訴說過去的道理。」

　　但要是持續怠惰的話，我也不排斥對你施展石榴法術。石榴餅乾再度笑了幾聲，清脆的笑音傳進紅絲絨蛋糕餅乾的耳裡，他接下了對方的威脅，站起身，彎腰將手中的紅果實戴到了石榴餅乾的頭上。

　　他們也認識許久，初遇時的那片口不擇言的餅乾也成了如頭飾一般、成熟的模樣。紅絲絨蛋糕餅乾湊近，在石榴餅乾闔上的紅眸之下，多嚐到了一點紅石榴的鮮甜氣息。

　　蛋糕臂也被對方的小手輕撫著，他反手將其牢牢地牽在手裡。

　　紅絲絨蛋糕餅乾離開時，總是凌亂披在肩上的深紅長髮被綁起了整齊的高馬尾，襯在上頭的是能夠反射光亮的赤紅髮圈。

　　待在蛋糕塔大門前，迎接他歸來的愛德華見了也笑道：「這可是相當清爽的打扮呢。」

　　紅絲絨蛋糕餅乾拍了拍他衷心的巧克力奶油蛋糕狼，沒對那句話多做評價，就是軟著語氣將跑來的阿方斯抱起。「啊對了，能不能幫我確認一下塔裡的茶葉還有沒有？」

　　「茶葉？」

　　「沒錯，」阿方斯呼嚕嚕地爬在他的蛋糕手臂上，「晚點會有個客人過來。」

　　齒唇裡似乎還有淡淡的、淡淡的酸甜香氣。

　　TBC.

　　09

　　雙腳不聽使喚，冷汗直冒，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直面威脅了。

　　紅絲絨蛋糕餅乾單腳跪地，眼前的入侵者餅乾還舉著那把刺入他身子的、閃著銀光的十字弓，冷冽得使餅睜不開眼。

　　麵包刀勉強能撐住紅絲絨蛋糕餅乾的重量，他對入侵者餅乾說的話語嗤之以鼻——真是可笑至極！他直接吼了回去，要論蛋糕怪物與餅乾，沒有餅能夠比他更清楚！

　　「光憑這些差異，就想奪走他們的生命？就算是魔女也不能這麼做！」

　　瘮人的鋒利再度對準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站在他面前的餅乾毫無遲疑，就將武器再一次擊入他的身軀。

　　紅絲絨蛋糕餅乾跌得更重，滿腹的怒火還沒一處發洩，擠在了他的耳邊，全然聽不進那餅乾的喳喳細語。可惡⋯⋯！咬牙切齒，紅絲絨蛋糕餅乾喘著氣，在疼痛之中見到了熟悉的鮮奶油香甜。

　　他即刻收起了猙獰，努力軟下姿態，摸著滿臉盡是擔憂的蛋糕犬，「阿方斯，沒事的——」阿方斯舔了舔他的指尖，紅絲絨蛋糕餅乾深呼吸一口氣，把視線移回那名入侵者餅乾身上，「不是說要發射嗎？」

　　「⋯⋯你最後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聽見對方的話，紅絲絨蛋糕餅乾忍不住哼了一聲，「妳把我當作餅乾啦？」感覺到阿方斯又往自己的身上靠了靠，他搖搖頭，向對方表明了決心。

　　初來乍到的餅乾似乎還是不清他的話，又提出了困惑，十字弓仍朝著他指。

　　真是懶得再說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給了模棱兩可的回答，同時用蛋糕臂將阿方斯攬到了自己身後，待著尖銳突入——

　　「等到我都不耐煩了⋯⋯茶都涼了啊。」

　　紅絲絨蛋糕餅乾一怔，他沒想過的餅乾邁著步伐，走入了他與入侵者的中間，鑲在寬袖上的紅石榴寶石映著蛋糕塔的熾熱；他抬眼，果不其然瞧見了石榴餅乾彎起的笑眼，眼底盡是揶揄。

　　「紅絲絨蛋糕餅乾⋯⋯你該不會把時間都花在這小毛頭身上吧？」

　　小毛頭⋯⋯也不看看自己的體型跟人家相比誰才是小毛頭呢。紅絲絨蛋糕餅乾撇過眼神，「啊⋯⋯我不想聽妳嘮叨。」

　　用蛋糕手臂將阿方斯完全包裹起來，他直接將重量落在地上，歇著呼吸看石榴餅乾掩著半張表情、漠然地應付陌生餅乾。

　　當石榴餅乾提及暗黑魔女餅乾時，那音量真是難得地放大了許多。紅絲絨蛋糕餅乾感覺到身子的虛弱，任是想笑也沒有那般餘裕，只聞石榴餅乾全力訴說著此地對暗黑魔女餅乾的重要性，掌中鏡閃著火光。

　　「⋯⋯還有，」話音驟弱，他看不見石榴餅乾的表情，「紅絲絨蛋糕餅乾也是出生於此地⋯⋯」

　　⋯⋯怎麼還特意提到我了？紅絲絨蛋糕餅乾順著阿方斯的鮮奶油，忍不住將身子拖前了些。

　　銀光閃爍，十字弓此時對準了站在他身前的嬌小餅乾。「石榴餅乾，小心點！」他壓下痛意喊道：「這傢伙手上的弓不好對付！」

　　「那就讓她自己遭殃吧。」

　　石榴餅乾輕道，而紅絲絨蛋糕餅乾曾見過的法術迅速張揚，直接掐住了入侵者餅乾的呼吸。

　　然而，意料之外，那片餅乾就在慌亂之中掉進終極的餅乾麵團；紅絲絨蛋糕餅乾見狀，也撐起身體，與石榴餅乾互視了一眼，最後只好透過石榴餅乾的方鏡查看裡頭的狀況。

　　鏡內，年幼的紅絲絨蛋糕餅乾初見重獲新生的暗黑魔女餅乾。他輕咳一聲，不住地往石榴餅乾看去，卻看見了對方難得盛怒的模樣。

　　「那餅乾真是放肆⋯⋯！那是可是連我都沒見過的⋯⋯那位誕生的初始⋯⋯」

　　「我給妳說過不是嗎？那就——」

　　他的話被石榴餅乾直接打斷，「不行！既然終極的餅乾麵團能做到如此，那我也⋯⋯」赤紅的餅乾站起身，就要往那一大團麵團裡跳去——那怎麼行！紅絲絨蛋糕餅乾嘆了一口氣，伸出蛋糕臂就抓起了對方。

　　「別做傻事，妳可沒蠢成那樣子。」

　　被他單手攬著的石榴餅乾踹了幾下，頭髮都在動作下散了幾絲，紅絲絨蛋糕餅乾將餅放下，卻沒放開對方的手。「⋯⋯你真是礙事。」石榴餅乾說。

　　「我是。」紅絲絨蛋糕餅乾連帶著布料，捏著比起蛋糕臂、小上了許多的手，「給我治療吧，石榴。」這不是妳的工作嗎？

　　應他的調笑，石榴餅乾白了一眼，「耗了我這麼多時間，還想要我替你治療？你可真大的面子，紅絲絨蛋糕餅乾。」

　　而鮮紅的法術如霧般散出，紅絲絨蛋糕餅乾嘆了口氣，感到傷口不再作痛。

　　將手覆上還在給予治癒的手上，他輕輕問了一聲對方沒受傷吧？又得到了一記白眼，與撇下神色的一句你可不想想我是誰。

　　「⋯⋯不過，你真沒說謊呢。」

　　跟你說的一模一樣。看著鏡內的景象，石榴餅乾掩著表情說道。

　　「我還以為妳完全信任我了，原來不是嗎？」

　　「凡事都必須謹慎。」石榴餅乾答道：「即便是你。」

　　終極的餅乾麵團傳來動靜，紅絲絨蛋糕餅乾抓起麵包刀，然被石榴餅乾一手擋下，那餅乾帶著冷意的紅瞳朝他瞥了一眼，示意後退——他搖了搖頭，乾脆地違反命令，站在了石榴餅乾的身側。

　　TBC.

　　10

　　將所有兄弟姊妹哄回工作崗位，紅絲絨蛋糕餅乾終於有點時間歇息，期間他不住地想：我這勞碌命。

　　尤其是當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抓著麵包刀走入充滿茶香的隔間，見到裡頭的餅乾正好整以暇地品嚐著熱茶——紅絲絨蛋糕餅乾輕嘆了口氣：「回來了。」伸展了右手臂，他一把將大刀置上牆面，在那片餅乾對面坐了下來。

　　「你的動作可真是快速呢。」石榴餅乾放下茶杯，挑著眉眼挖苦他。

　　「我不想聽妳嘮叨。」紅絲絨蛋糕餅乾摸了摸跟在他腳邊前前後後的奶油蛋糕犬，寵溺地喊了蛋糕怪物一聲。而阿方斯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巴，一口咬下了他扔去的糖心骨頭，蛋糕犬喀滋喀滋地咀碎點心，最後用著澄淨的眼睛看著他，嗷嗷了幾聲。

　　「⋯⋯你就不生氣嗎？」

　　「啊？」

　　「我可是怒火中燒。」石榴餅乾說：「為什麼暗黑魔女餅乾的記憶會選了一個外餅？那可是那位大人的初始⋯⋯我——」

　　「——妳不已經知道了嗎？」紅絲絨蛋糕餅乾打斷了對方，哼哼笑了幾下，「要是沒有看到那些景象，『愚昧的餅乾』又怎麼可能對自己的立場產生懷疑呢？」

　　真是愚昧的餅乾啊。

　　不久前，赤紅的餅乾站在紅絲絨蛋糕餅乾伸起的蛋糕臂之後，對這那片狼狽的餅乾笑道：『全身沾滿麵團的醜態真是可笑……』石榴餅乾可不管那餅乾的不適，蘊含怒氣的聲音尖銳地向前遞送；紅絲絨蛋糕餅乾低頭看了一眼對方，仍是撐著手臂不讓這餅乾往前衝去。

　　袖口掩著半臉，石榴餅乾嘲諷起入侵者餅乾開口閉口的教團，提到暗黑魔女餅乾時又上揚了音量，大聲斥責那片餅乾話語裡的不敬。

　　『妳呀……一見到蛋糕怪物們就對牠們攻擊了對吧？就因為牠們是蛋糕怪物？』

　　『⋯⋯那是當然，那些可是怪物⋯⋯污染這些神聖的怪物！』

　　紅絲絨蛋糕餅乾緊抓了麵包刀，『這傢伙——』

　　然而石榴餅乾抓住了蛋糕臂，逕自站了出去，咯咯笑聲在這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顯得突兀，『那可真是奇怪了，妳侍奉的不是魔女嗎？怎麼，同樣是被魔女創造出來的，蛋糕怪物們做錯了什麼呢？』

　　凝著血紅的髮飾在石榴餅乾輕輕踏出的腳步裡撞擊出聲，紅絲絨蛋糕餅乾眼睜睜地看著那片餅乾走到了敵方面前，散落在後頸的紅髮被火光映得如同星火，即能燎原。

　　『妳所侍奉的神明真是噁心。』石榴餅乾語氣輕蔑，『我們的暗黑魔女餅乾、那位大人！不論是餅乾還是蛋糕怪物都是一視同仁，無一例外。而妳們呢？呵、虐殺什麼過錯也沒有的蛋糕怪物？那可真是高尚。』

　　紅絲絨蛋糕餅乾在入侵者餅乾吼出質疑時也往前站去，面對依舊出言不遜的餅乾，他直面回應：『我們只不過是想重新定個世界新秩序！懂嗎？』

　　『你說的新秩序就是這些墮落的怪物嗎⋯⋯？』

　　這傢伙真是聽不懂餅話。『沒錯！妳口口聲聲說是怪物的這些傢伙，我要留給他們一條生路！永不遺棄他們！』紅絲絨蛋糕餅乾不著痕跡地又把身旁的餅乾推後了些，他同樣地拔高了音量，『妳也去問問妳的神，所謂的正義是烤得完美的餅乾得以生存，而那些烤焦的蛋糕卻死路一條？』

　　蛋糕軍團大肆奔出，紅絲絨蛋糕餅乾一聲令下，他忠心的軍隊隨即將入侵者餅乾驅逐出塔。

　　焰火灼燒，伴在他身後的紅色餅乾悠悠說了一句：真是愚昧的餅乾啊。

　　眼下，又啜了一口茶香的石榴餅乾還是那副不滿的神情，紅絲絨蛋糕餅乾則給對方再度斟滿茶杯。這時候就別再提那件事了吧。他說，也順手把塗上了石榴果醬的黑麥麵包推到了那片餅乾的面前。

　　他本想喊對方至少吃點什麼，然而石榴餅乾連看都不看他，就起身到一旁的櫃裡熟門熟路地拿出了什麼，又粗魯地抓了紅絲絨蛋糕餅乾的手臂，「我猜的果真沒錯。」

　　「⋯⋯什麼？」

　　「你肯定又忽視保養了吧？真是。」石榴餅乾白了他一眼，露出雙手，如過往那般將奶油抹至蛋糕臂上頭。

　　似乎是為了發洩，紅絲絨蛋糕餅乾總覺得這餅乾的小手施力過重，但他倒不打算出聲抗議。

　　他深知石榴餅乾先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出於對暗黑魔女餅乾的忠誠，而女巫餅乾斂下的眼神冷淡如往昔，紅絲絨蛋糕餅乾伸出左手碰了碰在那之上的纖長睫毛，果不其然惹得對方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石榴，」說來奇怪，這餅乾始終沒有對這相較親暱的稱呼提出異議，「阿方斯說妳剛剛說得可真好。」

　　「⋯⋯牠才沒說話。」石榴餅乾頭也不抬。

　　奶油滋潤蛋糕，引出了香氣。「石榴。」他又喊了一次。

　　石榴餅乾確實是個麻煩的傢伙。紅絲絨蛋糕餅乾長久以來沒有推翻過這個想法，眼前這片不近餅情的餅乾卻像總掖著的那面方鏡，反映光芒、溢滿法力；聽聞這餅乾的嘮嘮叨叨，紅絲絨蛋糕餅乾雖是偶有不情願，卻也無法把視線移開。

　　「石榴。」

　　石榴餅乾並沒有正面回覆他的喊聲，倒是再撒上糖粉之時不忘給他再次吩咐：「別忘了，我要十倍、而不是兩倍。」

　　紅絲絨蛋糕餅乾不禁笑了出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碰上對方專注的神情，身子前傾，能嗅聞到石榴餅乾身上的酸甜香氣，他可得把握時間——

　　「哎，我這勞碌命。」

　　「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妳繼續吧。」

　　——在熱茶冷掉之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