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餅人王國│紅絲絨蛋糕X千層酥] 撒嬌（已完結） [G]

*時間點：蛋糕塔50層後（千層酥回到教團）

　　一個人住在飄著暗紅火光的蛋糕塔，固定早上10點和下午2點的蛋糕怪物訓練，晚餐後享受和柏洛柏洛的散步時間，偶而在暗黑魔女餅乾與石榴餅乾來訪時做做表面功夫，尤其是在石榴餅乾面前，她時常自視甚高地挺起胸膛，不知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是暗黑魔女餅乾最看重的餅乾，總在話語裡夾著冷嘲熱諷，耳垂的鮮紅吊墜晃得哐啷作響。

　　紅絲絨蛋糕對暗黑魔女餅乾存在不少的敬重，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承認他身份的人，而不是視做一個怪物，同時給了他面對世界的勇氣，所以他可以為了暗黑魔女餅乾多容忍幾塊無理餅乾。

　　例如現在依仍昏迷不醒的千層酥。

　　從終極麵團出來後她大概先回了教團一趟（紅絲絨蛋糕實在想不出她除了祈禱和揮舞暴力叉子外有什麼其他的娛樂），當她又再度出現在蛋糕塔門口時看來又憔悴不少，那把「神聖」的叉子變成了拐杖，緊閉的右眼被血塊沾住，兩人才剛剛對視千層酥就突然倒下，像為了來這裡就花費了所有力氣，接著幾天再也沒有醒來過，除了偶而冒出的幾句模糊的夢囈，其餘時間都皺著眉，彷彿接連做著不會停止的惡夢。

　　她來了後有很多徒增的麻煩瑣事，房間分配是個問題，總不能隨便將病人放在被蛋糕犬們肆虐得體無完膚的房間，但也不能放在暗黑魔女或石榴餅乾的房間，前者是對此的大不敬，後者是想起那一連串的高音轟炸就犯頭疼。

　　最終只能暫時安置在自己的房間，先是在地板鋪了蛋糕犬的毛絨床，左看右看還是十分違和；再來搬到沙發上，但短板沙發讓千層酥的小腿懸空，還有翻身掉落的危險；最終只好搬上自己的床，一頭薰衣草色頭髮溫和的散落在暗色枕頭上，純白的包頭巾已不是初次遇見的無暇，沾染不少紅土與灰塵，但在灰黑床墊上仍舊亮得發光。

　　紅絲絨蛋糕從未和暗黑魔女餅乾身邊外的餅乾們打過交道，所以當千層酥突然闖入時，他心裡除了敵意還有一點期待悄然而生，雖然因為對方極度不友善的態度被壓制了，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並沒將對方趕盡殺絕的慾望。

　　又接連過了幾天，紅絲絨蛋糕開始擔心千層酥要永遠醒不來了，他並不知道餅乾的極限在哪，只能每天沾點果凍在一旁看著果凍融化，然後滑進對方喉裡。

　　「咳...咳咳...」在下一口果凍進入嘴裡的瞬間，千層酥輕咳幾聲，眼睛用力眨了幾下，身旁的阿方斯感受到異樣後坐的筆直，睜著渾圓的眼睛盯著床上的餅乾。

　　經過一番掙扎，千層酥終於睜開雙眼，天藍色的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赭紅色的頭髮，緩緩別過頭瞅見捧著小碗的蛋糕臂，紅白相間的紋路與特別鋒利的指尖，感覺看幾次都不會習慣。

　　紅絲絨蛋糕不知該不該感謝對方仍舊模糊的視力，還是尚未回復的體力才不至於被嚇到讓自己這幾天的成果功虧一簣。他默默走到離床最遠的牆角，等待千層酥的意識繼續恢復。

　　「你...救了我？」

　　搶先開口的是千層酥。

　　「我可不是會傷害病人的卑鄙餅乾。」紅絲絨蛋糕說，他聽見對方沙啞的聲音，思考著現在拿水過去是否是個好時機。

　　「但是我...」她低下頭，兩人陷入一陣不短的沈默。

　　勢不兩立的兩人對於再次相遇都沒什麼準備，就算有這幾天的朝夕相處，紅絲絨蛋糕發現他沒有思考過接下來的事，也沒有做任何防衛措施，對於這位突如其來餅乾，他唯一的想法只有「活下去」。

　　一陣碰撞聲喚回紅絲絨蛋糕的注意，只見對方連人帶被的摔到地上。

　　「妳還不可以動！」他急忙衝去，一手將千層酥撈起擺回床上。

　　「這是你的房間吧？」

　　「沒錯。」

　　「沒有其他房間了嗎？」

　　「你不滿意？」

　　「不是...」說完又低下了頭。

　　紅絲絨蛋糕嘆了口氣，重重坐在沙發上，同時也是他這幾天的床。

　　「對不起。」

　　語畢千層酥立刻鑽回被窩，僅留幾根金黃色的髮絲落在外頭。

　　那段尷尬的對話後，他們的關係沒什麼顯著的變化，卻有些細微的化學反應在發生。她在道什麼歉？對蛋糕犬的無理態度？毫無理由的突然開戰？一句沒頭沒尾的道歉讓紅絲絨蛋糕十分在意，但每當開口要詢問時卻又被對方的眼神逼的嚥下。

　　幾天後，一席修女裝的餅乾終於得到許可下床活動，她的身體比起剛來時消瘦不少，氣色卻溫潤許多，動作稍嫌遲緩，搖搖晃晃的好幾次紅絲絨蛋糕都差點要上前去攙扶。

　　「你不換件衣服嗎？」作為異性紅絲絨蛋糕就算看那套沾滿血污的深藍套裝不順眼也不好換掉，「不排斥巫女裝的話，我可以幫妳拿石榴的衣服。」

　　「啊...但妳們宗教差異有點大。」

　　「而且對妳來說可能會太小...我不是說你胖！是那傢伙太矮。」

　　「難道妳不喜歡紅色？」

　　 一連串的問句難掩尷尬，只見對方逐漸佈滿黑線的臉，空氣飄著蛋糕剛烤好的芳香，預告再過五分鐘會有一批新的蛋糕軍團出爐。

　　「我洗過再穿就好。」她拉拉裙擺被睡歪的褶皺，眼裡閃著的情緒稍縱即逝，「你之前說幹活，是認真的嗎？」

　　「啊？啊...」他憶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工作邀約「提供住宿、睡到自然醒」，難到她是為了找工作才來的？

　　「我確實缺人手，但也要通過面試才行。」他說，雙手交叉抱胸，做出老闆的架勢。

　　「請吧。」千層酥坐到沙發上，腰桿挺直。

　　「第一個問題，妳的右眼怎麼了？」雖然現在看來並無大礙，但當時千層酥最重的傷就在右眼，暗色的血在臉頰乾涸，清澈透明的玻璃珠變得混濁，現在能恢復堪稱奇蹟。

　　「這...這是我自己弄的...」

　　兩人陷入第N次沈默，直到被烤箱鬧鈴介入，古老的鈴聲響徹蛋糕塔，搭配怪物們的躁動，這裡又成為了名符其實「墮落的聖地」。

　　見紅絲絨蛋糕急忙想結束這段談話去照顧新生蛋糕怪，千層酥脫口而出：「我...我想看看你所看見的世界，但仍舊不行，我什麼都看不到，一睜眼不是教團就是經文。」她停下吸了口氣，言語伴隨顫抖：「回去後我被關進地牢，被黑暗祭司問話，回答不出來就是一陣毒打。」

　　「我受不了，從前相信的一切內部竟然如此醜惡。」

　　「所以我逃了出來，為了逃出地府，我...我居然...我...」

　　「我殺了人。」

　　「來這裡是為了讓你殺了我，我以為再次出現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我，但事實證明我才是那個最醜陋的人。」

　　紅絲絨蛋糕忽然明白了幾天前那句「對不起」的意涵，心裡燃起一陣怒火，他看向反射著月光的大刀，從裡面看見了千層酥微微低下的臉，他湊近想看對方現在是什麼表情，是笑容，帶著不自然的角度，像被逼迫般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在她第一次暗殺失敗後，紅絲絨蛋糕也見過這番面容，從那次他就明白，千層酥下不了手。

　　他垂下肩膀，走向門邊說：「明天睡飽起床後，來烤箱附近找我」說罷轉頭瞧一眼千層酥，一瞬間居然覺得對方像平時成群撲向自己撒嬌的蛋糕犬。

　　再不走蛋糕怪們就要被烤焦了，他輕聲關上門，往散發妖魅紅光的烤箱走去。

待續

*接續前篇，如未讀過請先閱讀前篇，此章完結

*時間點：蛋糕塔50層後

　　在蛋糕塔的日子過得很快，制式化的每一天容易讓人遺忘今夕是何夕，如同過去在教團的時光般。想到這裡千層酥打了一陣冷顫，手裡捧著的果凍滑落在地，被著急的蛋糕犬搶食殆盡。

　　她看著舔著嘴意猶未盡的蛋糕犬，熊熊果凍沾得牠們奶白的下巴濕黏，千層酥拿起縫有蕾絲花邊的手帕幫忙擦嘴，幾隻靜不住的從她的手臂掙脫，吐著舌頭晃晃短腿往前方衝去，然而沒跑幾步就被一隻紅色大手抓起，再度送回千層酥懷中。

　　「食物要放進碗裡，不然牠們會沾到滿嘴都是。」紅絲絨蛋糕邊說，一邊溫柔地安撫躁動的狗狗。

　　千層酥輕輕嗯了一聲，她仍舊無法理解狗奴才的腦袋結構，面對餅乾時是一種語氣，轉頭面對蛋糕犬又是另一種語氣，明明是長著尖牙又無法溝通的物種，為什麼能像對待陶藝品般那麼小心翼翼？

　　這偶而會讓千層酥感到不悅，也是她少有的情緒起伏。先是看向對方相當惹眼的蛋糕臂，是因為擁有相同的構造嗎？再看向那隻顏色迥異的右眼，她曾天真的想過那隻眼睛有什麼不同的地方，所以才在地牢中用尖木樁刺進自己的右眼，溫熱的血滾滾流出，眼白部分暈染成緋紅色，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在強烈疼痛的作用下漸漸與現實脫節，她看見自己在進入教團的那一天，蒙著薄紗的小臉微笑羞澀，心裡篤定自己就是最特別的餅乾，是能將一切錯誤拉回正軌的德雷莎修女。

　　她錯了，大錯特錯。

　　千層酥有充足的理由將一切錯誤推給教團，歸咎於魔女、環境、世界......有很多次她可以選擇離開，但心裡仍堅信過去信奉的不全是錯誤，直到她發現身邊堆滿了蛋糕怪物的屍體，終於意識到牠們也曾是生命時已經太晚了，她早站在用屍體砌成的山上。

　　因為教團的命令？

　　因為他們違反世界定律？

　　因為自己的自尊心作祟？

　　思考在她伸手掐向祭司後嘎然而止，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與過去發射箭矢不同，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隨著手勁加大一點點流失，最終成為一具冰涼的屍體。

　　在那座山頭上，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眼睛正惡狠狠瞪著自己，從裡頭千層酥能看見自己的容貌。

　　既殘忍又猙獰。

　　今天是休息日，同時是千層酥在蛋糕塔工作的第30天，她一如既往地在凌晨醒來，被惡夢嚇出一身薄汗，坐直身子等待呼吸回復平穩。

　　千層酥摸摸身旁被月光鍍上銀光的叉子，金屬特有的陰冷從指尖擴散，她將武器固定在手臂上後悄悄開門走了出去，現在她擁有自己的房間，位置座落在紅絲絨蛋糕房間的正對面。

　　輕輕踩上臺階盡量減低馬靴踩在石階上的扣扣聲，夜晚的蛋糕塔很安靜，沒有生鏽器械相互摩擦的聲音，只有動物們的呼吸、打鼾的聲響。她一步步往頂樓走去，每到樓中會有一扇小窗，往下看是一片松樹林，月色照在針狀的葉子上閃閃發光，每往上走一層就能看見更多小光點，大概是因為月光是陽光的反射，以至於千層酥有種被照的暖暖的錯覺。

　　蛋糕塔有上百餘層，終於走到頂樓的瞬間一股酸疼湧上。頂樓是舊式碉堡造型，用偏紫的紅色磚頭砌成，整體散發邪魅的異樣色彩，牆壁每隔一公尺鑲有一個鐵環，已經銹跡斑駁，看起來是過去放火柱用的。

　　「妳在這裡幹嘛？」

　　一陣低沈的男聲從後方入口處傳來，裡頭帶了點剛睡醒的沙啞。

　　「你跟蹤我？」

　　別過頭，紅絲絨蛋糕頂著睡亂的頭髮，服裝是沒見過的休閒款式，平時總帶在身邊的大刀不見蹤影。明顯不是有敵意的。千層酥想，她還是有見面先分析對方的習慣。

　　「ㄜ…我聽見腳步聲以為是房門沒關好，結果就看見妳。」

　　「然後你就跟著我走了一百多層樓？」

　　「我總得一層層確定門都關好了吧？」

　　雙方互不讓步，這場談判也不會有結果，千層酥回頭背對紅絲絨蛋糕，一人走向牆邊，因為角度的關係沒有被月光照到，整個人融進夜色裡。

　　紅絲絨蛋糕也快步跟上，站在千層酥左側，雙手交疊放在高度僅到胸口的城牆上方。

　　「如果妳覺得工作太辛苦的話可以跟我說，就算能睡到飽，但每天超時加班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她目前的工作只有打掃房間與照料蛋糕犬，絕不能算是艱澀的工作，但受到完美主義和潔癖的影響，讓千層酥無法接受工作區域有任何過期麵團、鮮奶油、糖霜......更別說那些天天流口水搞破壞的蛋糕犬，雖說紅絲絨蛋糕對環境的要求不高，但由於自己的堅持，得到的結果是永無止境的加班。

　　「不會，是我自己的問題。」

　　「妳得學著接受小傢伙們，牠們又不像餅乾，還以為自己在幫忙呢。」話語裡充滿了笑意和寵溺，「妳如果聽得懂牠們在說什麼，絕對會被治癒。」

　　「你聽得懂？」千層酥猛然與對方對視，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頭帶著幾分急迫或許還有幾分期待。

　　「當然聽不懂。」他能看見對方眼神裡的光芒消失，像極了點心被沒收的蛋糕犬，「但如果能從對方的角度去想，就會忽然覺得『原來是這個意思』。」

　　千層酥的表情從失落到無言，她將頭枕在手臂間，繼續盯著閃閃發光的樹海。

　　「感覺妳每次出現，樹林都這樣發著光」

　　「因為滿月吧？」

　　「是嗎？原來如此。」

　　雙方都沒有說話，沈默已經不會讓彼此感到尷尬，是他們之間的溝通方式。

　　「妳知道嗎？阿方斯牠們想幫你辦個歡迎會，畢竟蛋糕塔是第一次有我以外的餅乾待這麼久。」

　　「歡迎會？歡迎我嗎？」千層酥不禁輕笑，這是紅絲絨蛋糕首次看見她的笑容。

　　他搔搔仍然蓬亂的長髮說：「對，不過蛋糕塔除了熊熊果凍就沒有其他食材了，想說妳可以幫忙去鎮上買嗎？」

　　「我自己買我的歡迎會要用的材料？」

　　紅絲絨蛋糕自然考慮過這之間的不合理性，他無奈地伸出蛋糕臂。

　　「你想說鎮上的餅乾會被嚇到？」甚至不會被當作餅乾。

　　見他點了點頭，千層酥突然想到她在終極麵團裡見過對方的過去。小紅絲絨蛋糕眼裡閃著淚花，努力操控替代斷臂的蛋糕手臂，其他餅乾都對他敬遠遠之，更偏激點的甚至稱之為怪物，逼著小小年紀的他孤身一人回到蛋糕塔的烤箱旁，等待有人能接受自己。

　　或許我們很像似吧？

　　千層酥解開自己的頭巾與面紗，輕輕覆在對方身上。

　　「這樣就遮住了，一起去吧？」

　　紅絲絨蛋糕雙眼睜大，手裡抓著被批上的布料，薄紗的觸感比他想像的還要溫柔，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千層酥。

　　被直盯著的餅乾忸怩地別過頭，說：「好歹在外面世界我是學姊，你就好好的照著我說的做。」

　　「那...那在蛋糕塔裡妳有什麼需要都跟我說，包括哪隻蛋糕犬不乖、哪條管路又漏砂糖了或者妳又做惡夢也可以跟我說。」

　　紅絲絨蛋糕抓著千層酥單薄的肩膀，霹哩啪啦的自顧自說了一堆。

　　「喂，誰跟你說我會做惡...哇！」

　　一陣強風吹來，吹走了千層酥剛掛在對方身上的衣物。

　　「我的頭巾跟面紗......」

　　「那這次出門還要買妳的新衣服。」

　　看著越飄越遠的衣服，千層酥先是恨恨瞪了對方一眼，但當對到他不知所措的眼神時，表情不自覺的柔和下來，接著兩人相視一笑。

　　「我有說過妳很像蛋糕犬嗎？」

　　「……」

　　「這是稱讚。」

　　「我建議你少說點話。」

　　或許我們的出生與際遇導致價值觀南轅北徹，未來也不一定會同意彼此的做法，但現在還能相伴彼此，就好好珍惜吧，好好享受還能互相撒嬌的時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