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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佐久侑] 薛丁格式愛戀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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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群能助功亦會破功。

一、牛島若利送的禮物

又是一個美好的清晨。

佐久早聖臣慢條斯理地在玄關處穿鞋。

鞋帶在他手中三下五除二地被打成俐落的繩結,又被塞進休閒鞋的鞋舌下方。他從掛在牆壁上的收納箱裡抽出一片新的口罩,最後在右手的食指上套上一枚鑲著黑石的紐紋銀戒。

一切完畢,他由內拉開他房間的大門——

正好和一腳跨過公寓門口的某人迎面對上視線。

宮侑身上、手上大包小包地扛著好幾個包裹:有冷藏運送的保麗龍盒、不知道裝了什麼小型傢俱的紙箱,還有零星幾個塑膠包裹和紙袋。佐久早只能透過層層疊疊的包裝縫隙看見一小塊宮侑的臉,以及他臉上滑過的幾滴汗水。

他看起來像是在結束晨跑後順路去了一趟收發室,佐久早想,但宮侑究竟是買了什麼,才會有這麼多東西?

還來不及等佐久早思索出結論,宮侑已經從偌大的紙箱上方探出了一顆頭:「我看到你了臣臣,你真的不過來幫我一下嗎?」

佐久早沒有理他。

他緊了緊臉上的口罩,反手鎖上房門。宮侑誇張地嘆了口氣——他聽見他自言自語一般咕噥著「沒有同理心、缺乏隊友情」——聳了聳肩,他一語不發,然而也沒有立即離開。

他瞠著眼睛,生態觀察似地看著宮侑一路搖搖晃晃、岌岌可危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佐久早還是不曉得宮侑到底買了什麼。

宮侑在經過他時停下了腳步。佐久早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彷彿是害怕宮侑突然對他丟出手榴彈,令宮侑不滿地哼了一聲。

「喏,有沒有看到我手臂上那個小袋子?收發室的大哥說那是給你的。」宮侑說。

佐久早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來宮侑身上堆積如山的貨物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而是被收發室的員工徵用成了免費的跑腿小弟。而他自己的包裹也理所當然地一併被塞給了宮侑——這倒是不難理解,畢竟他們就住在同一層樓。

他於是依言看向宮侑泛著薄薄汗液的手臂。

⋯⋯沈默再次如同夜晚的康橋無聲屹立。

宮侑催促:「你趕快拿走,我東西很重。」

佐久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顫抖地摸上宮侑汗潸潸的左手小臂,取下一個蘋果綠包裝的精巧提袋。當他好不容易把東西摘下來,宮侑又驀地側過頭衝他微笑:「是禮物?臣臣你真受歡迎。」

「⋯⋯」

他再一次無視宮侑半真半假的吹捧。

佐久早目送宮侑慢慢地抵達自己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然後看著他回頭向他求助。宮侑的眼尾相對下垂,平添幾分不羈之外,笑起來時微彎的眼角又帶著點不言自明的多情。

「臣臣啊,開門我真的沒辦法了,看在我也幫你拿了東西的份上幫我一下?」

「⋯⋯」

佐久早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鑰匙在我口袋裡面,右邊褲子的那個,你可不可以——臣臣你別走!我開玩笑的!鑰匙在我腰包裡!別走!」

五分鐘後,佐久早終於如願把宮侑「請」進房裡,厚重的套房房門甫一關上,他便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

宮侑就彷彿是黑狼的風波製造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有時更不只是如此——直到宮侑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後,佐久早一顆吊起的心才總算落地。他想起手上的提袋,看了幾眼,進而又納悶了起來。

以郵寄掛號的物品來說,這個袋子實在包裝得太過敷衍,甚至算不上有包裝。

他舉起袋子上翻下看地找了半晌,也沒有看到像是郵戳的痕跡。

佐久早突然一陣惡寒。

難道宮侑這傢伙⋯⋯

還這麼好心地幫他把包裝先拆了?

佐久早在這時收到一條來自自訂暱稱「若利」的LINE用戶的消息。

[若利]:你收到了嗎?

——佐久早馬上把手中的袋子拆開。蘋果綠的提袋中是一個同色系的長方體紙盒,和另一只卡片大小的扁盒。他認出包裝上的品牌名稱是某一知名珠寶精品專櫃,不出幾秒,他便猜到盒子裡的物品究竟是什麼。果不其然,牛島接著傳來的幾條訊息應證了他的想法。

[若利]:拭銀布,和拭銀乳。給你保養銀飾。

[若利]:上次看見你戴了戒指。

佐久早飛快地回覆:謝謝若利!

他把提袋緊緊地抓在胸口,彷彿已經忘了幾分鐘前對它的萬分嫌棄。欣喜讓他忘卻了所有疑點——他只有在休假外出時才會戴戒指,在球場是不可能戴的,牛島若利是怎麼知道他戴戒指的?

再來,就算知道了,牛島為什麼要特別寄東西給他,明明他們不久後便會在賽場碰見?

佐久早重回自己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擺在自己桌前一個顯眼的位置。

這可是若利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一牆之隔,宮侑正緊張地把耳朵貼在牆上,試圖從混凝土中聽見對面住戶的任何蛛絲馬跡。

他不止一次懷疑自己過和跟蹤狂的差別——但這個念頭往往也只是蜻蜓點水般掠過,馬上又被他「大度地」拋諸九霄雲外。

半晌,他的「觀察」終究是宣告失敗。巍然的牆內什麼聲音也沒有傳來,他哀嚎一聲,只能乖乖地坐回床上。

他腳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紙箱和袋子——但凡此刻有人在他身邊,只要隨便拿起其中一只,便會發現它的重量和外觀相當不成正比,彷彿裡面什麼都沒有裝。

也確實是什麼都沒有裝。

宮侑摸出包包裡的手機,熟練地打開LINE,點進置頂的某個聊天群組——

[ツム]:送出去了!他好像沒有起疑!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話說,你有沒有記得用個箱子把它裝起來啊?不然根本不像是寄過去的吧?

[ツム]:⋯⋯你為什麼不早說!!!!難怪他的表情這麼微妙!

[翔陽]:聖臣前輩不像是會粗心到忽略這點的人欸,怎麼辦?

[拜託當我的鵲橋吧!]:事實上,我覺得我突然說要送他保養銀飾的東西也非常可疑。

[ツム]:⋯⋯

宮侑瞪著手機。

這是一個僅有五人的小群組,裡面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個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

——他,宮侑,男,喜歡佐久早聖臣,男。

他,宮侑,男,喜歡了佐久早聖臣,男,很久,不僅如此,還大有要暗戀到天荒地老的氣勢,平常的一舉一動完全看不出端倪。

普天同慶,今天大概是他離告白最近的一次——他在注意到佐久早有戴戒指的習慣之後,反覆猶豫、躊躇不前,最終鼓起了勇氣,假借牛島若利之名給佐久早送了個禮物。

雖然這炎炎的夏日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不是他們的紀念日——但一旦宮侑下定了決心,他就不在乎形式。他買好禮物、挑了一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計算好佐久早通常假日出門的時間,設計了一個完美無缺、堪稱傑作的場景。

他都想給自己鼓掌。

[ツム]:但他收下了啊!我還聽到他回房間的聲音!他如果想把它丟掉,用不著走回去丟在房間的垃圾桶裡吧?直接順路丟在外面的子母車就好啊?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你到底為什麼覺得他會把它丟掉啦?

[翔陽]:我不覺得聖臣前輩會做這麽沒禮貌的事情啦⋯⋯

[ツム]:但他都沒有收下那些粉絲給的禮物喔?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那是私下吧,你見過他當面拒絕粉絲嗎?況且他也沒有真的把東西丟掉吧。

[ツム]:不,不好說。

宮侑恨恨地想:如果是粉絲送的還不一定,但依佐久早對他的冷淡程度,搞不好真的會丟掉啊。

宮侑自始至終不明白為什麼佐久早唯獨對他冷淡。不,也不是說冷淡——只是每當他們單獨相處,佐久早便會彷彿腳底有刺一樣惴惴不安,交談不出幾句便逃之夭夭。

宮侑有的時候都懷疑佐久早是不是早就發現他喜歡他。這個想法霎時令他腦海一陣茫然,被緊張沖昏的腦袋上彷彿澆上了一盆冷水,凍得他牙根發疼。

群組裡跳出了一則新訊息。

[拜託當我的鵲橋!]:佐久早說他滿喜歡的。

——是嗎!

宮侑一掃幾秒鐘前的鬱悶。

他的房間窗戶朝東,和煦的暖陽斜斜照進他的臥室,疏疏落落地留下幾縷金黃。他握緊手機,對著空氣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不管怎樣!佐久早說他喜歡他送的禮物啊!

就算在他的認知中,那應該是牛島送的⋯⋯也沒關係!他收下了!

這就表示,佐久早會開始用他送的拭銀乳,擦他的戒指了!

這是宮侑的大獲全勝!

他喜滋滋地想。

說到那枚戒指。

其實在他們剛進入黑狼時,佐久早並沒有戴戒指的習慣。直到去年的某一天,在一次黑狼的隊聚晚餐上,宮侑才忽然發現前者右手食指上那一枚精巧細緻的銀戒。

剛看見那枚戒指的時候,他簡直像是看見了世界末日。

那陣子,他無時無刻不在猜想佐久早是不是已經有了對象、那枚戒指是不是他們的信物、是不是有某個什麼人正戴著跟佐久早成對的同款戒指,可能還正挽著佐久早的手走在街上。光是想像那個畫面,他的心中便一陣錐心刺骨的疼,卻又無法將這個模糊的猜想抹去。

還好,在他接下來一個月的密集觀察之下,佐久早都未顯露出任何像是交了女朋友的跡象。直到今天,佐久早仍舊會在情人節、聖誕節等等的節日把自己關在在選手公寓裡,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加入黑狼隊友們的狂歡。

所以宮侑終究是沒有親口向他確認。

他藉著主動關上薛丁格的盒子,保住了他薛丁格式的愛戀。

[ツム]:牛島,這次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ツム]:我先去洗澡,哎剛剛太緊張都出了一身汗。

[拜託當我的鵲橋!]:不客氣。

此時,遠在日本的另一端,牛島若利正一面用毛巾擦拭髮尾,一面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

[黑狼/佐久早聖臣]:對了若利,這個東西不貴吧?不好意思讓你花這麼多錢。

[黑狼/佐久早聖臣]:還是你最近有沒有缺什麼東西?我買給你。

[黑狼/佐久早聖臣]:白白收禮物不太好。

牛島彷彿能想像出螢幕對面的黑髮男人是什麼表情。說來奇怪,在宮侑口中宛如夜叉轉世的佐久早聖臣,在他面前卻是一個相當彬彬有禮的成熟選手,應對得體,進退有度。

牛島不得不為宮侑的處境感到憂慮——不曉得是宮侑過度解讀了,還是他和佐久早的戀愛之路真的通往一個大大的「BE」,才會讓金髮二傳手口中的佐久早總是扳著一張冷臉。

他緩慢地搓揉著毛巾,思考了幾秒鐘——撇除宮侑的心思不談,佐久早本是一個善良的人,他不應該對他說謊。

[若利]:我不知道。

「⋯⋯」

和宮侑一牆之隔的房裡,佐久早把那四個字正著唸了一遍,又倒著重複了一次,最終肯定——牛島真的是說他「不知道」。

什麼意思,忘記了嗎?還是說買的時候沒有注意?

彷彿聽見了他的疑惑,牛島又傳來幾條訊息。

[若利]:不是我買的。

[若利]:你喜歡就好。要好好使用。

[黑狼/佐久早聖臣]:⋯⋯什麼意思?

[黑狼/佐久早聖臣]:不然⋯⋯是誰買的?

[若利]:我想我不應該說,但是⋯⋯

[若利]:是宮侑。

正在浴室裡一邊哼歌一邊沖澡的宮侑,男,二十三歲,並不知道他剛被名為牛島若利的鵲橋狠狠坑了一把。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群能助攻,亦能破功。

但願宮侑終有明白這個道理的一天。

幸虧牛島左思右想,在對佐久早誠實之餘,也決定對宮侑予以同等的坦承。所以當宮侑結束他的戰鬥澡,快樂地用濕漉漉的手點開新訊息通知之時,他看見的便是三分鐘前來自牛島若利選手的誠摯告解——

[拜託當我的鵲橋!]:宮。

[拜託當我的鵲橋!]:佐久早問我那個多少錢,我說我不知道,不是我買的,

[拜託當我的鵲橋!]:我跟他說那是你買的。

宮侑:「⋯⋯」

宮侑:「?」

彷彿在呼應他心中的某種不詳預兆,他房間的電鈴在此時響了起來。宮侑胡亂把頭髮擰乾。踩著汲水的拖鞋,所經之處都留下了慌亂的印跡。他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即使他完全沒有想好要怎麼應對,也不知道門外的人到底會有什麼反應。他對自己幾番信心喊話,壯士斷腕般一把打開了房門。

門外,佐久早的表情在他拉開門時浮現一絲鬆動。他難得地沒有戴口罩,似乎也是匆忙間出門的,硬邦邦抿著的唇角令宮侑心跳如雷。

他猶豫地問:「怎⋯⋯怎麼了?」

佐久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宮侑看不懂那個眼神,只是下意識地察覺那和他以往見過的任何眼神都不一樣。在黑曜石般深邃的瞳孔中、在那複雜的漩渦底下,埋藏了更加混亂、更加隱密的什麼——

佐久早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字句細若蚊蚋:「我⋯⋯幫我跟若利說,謝謝,我很喜歡。」

宮侑本就心裡沒底,回答時忍不住也有些結巴:「喔、喔好。」

佐久早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宮侑總覺得他轉身離開前似乎多看了他幾眼。

在佐久早走後,宮侑同手同腳地回到房內,房門在他身後「碰」地闔上。

他呆呆地望著窗。樹影斑駁在悠悠的藍天中,遠方是城市海市蜃樓般的光景,初夏時分的蟬鳴和鳥叫交融成一片和諧的樂音。

——幫我跟若利說謝謝,我很喜歡。

可是⋯⋯他分明已經知道那不是牛島送的。

再者⋯⋯為什麼他對牛島的感激要透過他來傳達?

他不是早就跟牛島說過謝謝了嗎?

宮侑感覺自己的思考正和窗外的暑氣有志一同,蒸騰成一片片雲靄。

他感到不可思議,卻又忍不住猜想:

——難道佐久早是想和他說謝謝嗎?他很喜歡?

TBC.

  • 佐久早真的是牛島的粉絲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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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向翔陽晚上要出門

宮侑的浴室擅自宣布了停工。
他站在浴室門前,看著幾乎淹過他半張腳掌的積水,又看了看正發出奇怪聲音的排水孔:「⋯⋯」

他心如死水地看了一眼時鐘,七點半,他剛結束重訓,正是汗如雨下又飢腸轆轆之際。他又試探地把蓮蓬頭轉開——只見清澈的水柱直直投入地上的積水中,排水孔風燭殘年地「咕嚕」了一聲。
宣告不治。

宮侑不想冒著水淹出浴室、浸染廳臥的風險,於是隨手傳了個訊息到他的秘密群組:

[ツム]:翔陽你在房間嗎?

沒過多久,日向翔陽的回覆便跳進視窗:

[翔陽]:在!怎麼了嗎?

宮侑沒有回覆。他簡單收拾了一套換洗衣物,翻出乾淨的毛巾,把自己浴室的門緊緊關上。
然後他火速溜出自己的套房,走了幾步來到對面日向的房門前:「日向——」他懶洋洋地按了幾聲門鈴,聽見房門內傳來日向朝氣十足的回應。

日向很快便打開了房門。他的頭髮看上去十分蓬鬆,身上帶著一股沐浴乳的香氣,是宮侑求之不得的乾爽舒適。
宮侑眨巴幾下眼睛道:「那個,我浴室壞了——我之前就覺得怪怪的了,但一直忘記去報修——翔陽的借我用一下吧?」

「嗯⋯⋯」
措手不及地,日向並未如同他預期中地爽快答應。相反的,他定定地看著他,一動不動,表情嚴肅。
宮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直到日向突然轉身回房,並將房門重重地在宮侑面前關上。日向最後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風風火火地消失在門後。
宮侑:「?」

幾分鐘後——宮侑看著公寓客廳的時鐘發了好一會兒呆——日向終於再次打開了房門。
宮侑愣愣地打量小個子選手身上的全副武裝:一頂鴨舌帽、一件夜晚專用的薄長袖外套、一串叮噹響的鑰匙,以及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後背包。日向對他咧開笑容:「侑前輩,我出門啦。」
宮侑:「什麼?」
日向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出門了,今天晚上不會回來,沒辦法借你浴室。」
宮侑:「?」
日向補充:「木兔前輩也不在。」
宮侑:「⋯⋯」

「所以,侑前輩去跟聖臣前輩借浴室吧。」

日向彷彿宣判死刑一般道。

要不是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一丁點惡意,宮侑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但是日向翔陽從來不開這種玩笑。他對宮侑揮了揮手,可能還說了點什麼,宮侑沒有聽進去——他看著他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選手公寓,晃著手中的鑰匙串,不曉得要去往何方。
宮侑的太陽穴突突作痛。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幹嘛幹嘛?發生什麼事了?
[翔陽]:侑前輩浴室壞了,來跟我借浴室。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

回到房中,他的手機便以誓要驚醒垂死之人的氣勢叮咚作響。
宮侑掃了一眼訊息,咬牙切齒地回覆:對,但是翔陽不借我。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什麼話,你怎麼不跟佐久早借啊?
[ツム]:⋯⋯太刻意了,我做不出來!
[翔陽]:不刻意啊,其他人都不在。
[ツム]:⋯⋯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有什麼刻意不刻意的,你難道是故意弄壞浴室的嗎?
[ツム]:當然不是!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那就對了。大好的機會啊!

宮侑瞪著「去官網上填維修單」幾個字,痛心疾首地想:就算他把這個聒噪的傢伙的暱稱當成備忘錄用,最後也還是忘記去報修了啊!超級沒用!除了聒噪以外一無是處!

[不能惹牛島若利]:所以,你去找佐久早了嗎?
[ツム]:還沒有。
[ツム]:我辦不到,翔陽你怎麼可以這樣?

群組的成員們彷彿講好了要放置他,好一會兒都沒有新的訊息跳出。宮侑深深地吸了口氣——都說出外靠朋友,他還沒體會到這句俗諺的真諦,卻先經歷了何謂自掃門前雪的冷漠。

事已至此,宮侑不得不面對現實。

「⋯⋯」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麼宮侑可能已經在佐久早聖臣的千刀萬剮之下安然逝世。
他盡量真誠並自然地對佐久早微笑——卻不料在佐久早眼中,他的笑容上下左右都透著輕浮,遑論有幾分真誠。
佐久早穿著居家服,平時旁分的頭髮匯流成一片,服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徒生幾分文靜。宮侑吞了口口水,默念心經:不可以被美貌迷惑了,你要冷靜,你要淡定⋯⋯
佐久早嘖了一聲,終究是側過身,給宮侑讓出了門口。他頭也不回地往套房內走,宮侑落後幾步跟上,低頭藏起沒忍住揚起的嘴角。

就知道臣臣刀子臉豆腐心。

宮侑雀躍地踏進久仰的佐久早臥房,不出所料是一副極簡約的風格,環境一絲不苟,整潔無比。然而他才剛好奇地左顧右盼幾秒,便被佐久早一記凌厲的瞪視遏制了:「浴室在底端左轉。」
宮侑下意識想連滾帶爬地衝進浴室,卻又在最後一秒硬生生煞住了腳步,「謝謝臣臣。」
他對佐久早眨了眨眼睛。

——佐久早彷彿看見一只諂媚狡詐的狐狸在對他示威。
他突然有些後悔把宮侑帶進房裡。

宮侑洗澡一向快速俐落,沒過多久,他便頂著一頭潮濕的金髮走出佐久早的浴室。
天知道他得多專注地唸心經才不至於在充滿佐久早的味道的浴室裡被沖昏理智。
真的是色令智昏,宮侑心有餘悸地想。

佐久早正坐著自己客廳的沙發上,半個身體陷在柔軟的布料當中,翻閱著室內設計的雜誌。宮侑躡手躡腳地繞到佐久早背後——後者戴著耳機,似乎沒有聽見他走出浴室——興致勃勃地看了幾眼雜誌的內容,即使他的注意力馬上就被佐久早的後頸吸走。
他出神地呆立幾秒,在可能被佐久早發現之前伸手點了點他的肩膀。他本是出於好意,卻見後者在他的觸碰之下以肉眼可見的勢態驚起——宮侑得大力往後仰才不至於被他手中的雜誌摑一臉巴掌。
他們彷彿兩隻在草原上狹路相逢的肉食動物,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佐久早的呼吸輕輕地打在宮侑慌張的臉上。
他乾巴巴地道:「喔,臣臣。你說,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在這裡用浴室,會不會讓我的浴室淹水淹得更嚴重啊?」

這明明只是一個黔驢技窮的顧左右而言他,但是說出口後,宮侑卻不禁心裡一悚:應該,不會吧?
沒有這麼烏鴉嘴吧?

佐久早彷彿也想到了一樣的事情,他咋舌,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去看一下。」
宮侑汗潸潸地同意。

所以,當他們雙雙佇立在宛如災難現場的宮侑房裡時,宮侑幾乎想拆掉自己的一張破嘴。浴室裡原本薄薄一層的淤水挾著大火燎原之勢蔓延到浴室外,他的客廳因為距離較遠,倖免於難,但臥室就沒有這麼幸運。
宮侑手忙腳亂地把房間內可能遭到波及的物品一一拾起,剩下一些已經遭殃的,乾脆就讓它們繼續泡在水裡——佐久早遠遠地站在玄關,不知道是嫌水髒還是嫌宮侑的東西髒,面色蒼白得像要昏厥。

宮侑於是心想:又不是他的房間淹水,他怎麼看起來比我痛苦?但他忙著搬東搬西,一時間也沒有精力顧及門口的佐久早。真是的,他真的不打算幫忙嗎?
就在宮侑一閃而過這個想法之時,門口的佐久早大概是覺得再不伸出援手就會有失為人,竟默默地加入了搶救的行列。

宮侑面上不顯山露水,心裡卻一下炸開了數朵煙花。
快樂讓他短暫地失去思考能力,他一邊把落地燈小心地移到客廳,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臣臣,那我等一下可以去住你房間嗎?你的床看起來很大。」

一時靜默。
佐久早正用面對生化武器的態度拎著一疊宮侑的外套,聞言停下了腳步,漆黑的眼睛凌厲地看向宮侑。
那顯然不是一個友善的表現。
宮侑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佐久早把他的外套擱在沙發上,慢動作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來。他面無表情,眼神如死水一般波瀾不驚,卻驚人地咄咄逼人。

「宮侑。」
佐久早開口。

他僅僅是喊了他的名字,就讓宮侑多年的心裡建設全數崩潰。
也許是動物在瀕死之時的潛能爆發,他霎時間頓悟了佐久早的弦外之音——那抑揚頓挫的兩個字中,隱含的不只是怒意,還有對他那些搬不上檯面的小心思早已瞭然於胸的冷漠。
他怎麼會以為佐久早不知道?

這是一聲警告。警告宮侑——這之前的我都還可以忍受,但你必須適可而止。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當然知道,但我不會讓你繼續。

宮侑忍住了後退的衝動。

然後佐久早好像嘆了口氣,又好像沒有——宮侑的世界被一層不透明的氣泡包圍,他突然就讀不清佐久早的表情。
他聽見他說:「我可以睡睡袋。」
聲音恍如隔著水幕一般模糊,他用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什麼?」
「我可以睡睡袋。走吧。」
佐久早說。

宮侑茫然地跟在他身後。

在淤水問題得到解決以前,他們暫時對宮侑的房間束手無策。他跟著佐久早回到他的房間,看見佐久早從自己的櫃子裡翻出一個野營用睡袋,三兩下鋪開攤在臥室的地板上。
佐久早靜靜地看著他。
宮侑這才終於反應過來。

「等等,臣臣,你要把床讓給我嗎?」
「對,你如果不想要,我也可以讓你回去睡自己的。」
「不是,我是說⋯⋯」
宮侑想說「我可以睡睡袋」,但天性中的饞又讓他無法輕易說出口。這可是意外到手的大好機會,他有辦法白白葬送嗎?

「⋯⋯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宮侑。」

佐久早又叫了他一次。
宮侑緊張地等待下文,就見黑髮的高大男人面露細微的痛苦,輕聲道:「你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

那天晚上,宮侑徹徹底底地失眠。

不曉得是認床嗎,還是被佐久早的棉被、佐久早的枕頭包圍讓他心神不寧——宮侑一夜毫無睡意,佐久早最後對他說的話被他反反覆覆地咀嚼,最終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ツム]:有人想關心一下我的死活嗎?我連房間都淹水了,現在無家可歸欸。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你沒有去找佐久早?

[ツム]:有。

宮侑如實以告:有是有,而且我現在還在他的床上。

群組馬上便因為他的一句話炸開了鍋。

[不能惹牛島若利]:?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
[翔陽]:侑前輩你這樣還能分心?

宮侑差點沒有嗆死在佐久早的床上。他意會過來大家都誤會了什麼,馬上氣急敗壞地回覆:

[ツム]:你們在想什麼????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好吧,看來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ツム]:當然!不是!

[不能惹牛島若利]:我覺得這裡你應該要感到遺憾。
[ツム]:我很遺憾啊?對你們?

根本是人性的泯滅啊!宮侑忿忿地想。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所以是什麼情況?你不解釋一下嗎?

宮侑於是大致描述了今晚的風波,以及他們現在的處境。
他把佐久早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傳給了其他人,群裡於是陷入片刻的默然。

夜裡,宮侑的手機螢幕散發著藍光,在他的臉上投射出虛實交錯的陰影。他耐心地等待著下文,同時耳邊聽見佐久早淺淺的呼吸聲規律地起伏——這是他從沒想過的距離。
宮侑忍不住偏頭去看佐久早。
他的睡姿端正,雙手在身側自然地垂放,瀏海蓋住了眼瞼,也遮住他標誌性的兩顆痣。宮侑一直很喜歡佐久早的痣——他覺得很特別,彷彿千萬人中唯一的印記,是夜空中的勾陳一,引領宮侑自此沈淪。他想了想,偷偷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他深邃的五官,自得其樂地笑了笑。

過了今晚,必定有什麼將變得不同。
他很清楚——他和佐久早的關係,不可能永遠原地踏步。

與此同時,群組裡陸陸續續傳來了成員們的回覆: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我不太確定啦⋯⋯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但是,聽起來⋯⋯
[去官網上填維修單]:等等,他把床讓給你睡,然後自己睡地板欸。光是這點,你就應該感到開心了吧?
[翔陽]:聖臣前輩似乎是覺得侑前輩⋯⋯很有威脅性?
[翔陽]:讓他不得不提防?
[不能惹牛島若利]:他希望你離他遠一點?

凌晨兩點二十四分。
宮侑端詳了許久來自夥伴們的感想,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最後,他摸了摸螢幕,有所留戀一般緩緩點開左上角的群組設定——

然後果斷地把牛島若利踢出群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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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黑暗之中,誰的手機螢幕短暫地亮起,一則新簡訊躍上了通知欄。然而手機的主人仍在淋浴,通知無人回應,數秒之後,螢幕又暗了下來。

——您訂購的宮飯糰綜合口味已經製作完成。目前因物流量較大,建議您可以來店自取,節省漫長的冷藏寄貨時間⋯⋯

距離宮侑的浴室排水孔壞掉,已經過去了一個多禮拜。事發隔天,管理室立刻聯絡了專業人員登門處理,連帶翻修了黑狼選手公寓的排水系統。
於是,這陣子休假宮侑得天天聽著施工的聲音打遊戲。

又一場暢快淋漓的追逐結束,他摘下耳機,眼尖地瞥見手機上一閃而過新的LINE訊息通知。

——什麼時候回家?

宮侑:「⋯⋯」
他無視了那則訊息,三兩下點進置頂群組裡,電競選手一般劈裏啪啦按著手機螢幕:

[ツム]:對了,我一直想說——為什麼這個群組裡有五個人,但已讀總是只有三個人?
[ツム]:@蠢治 你裝死得太久了吧??滾出來!

過了幾分鐘——宮侑肯定宮治早就看到了訊息,只是出於什麼惡劣的基因根性不願意打開來——他的訊息才終於顯示「已讀4」,並且跳出了宮治久違的回覆。

[蠢治]:沒辦法,誰叫你這個故事這麼拖?如果拍成連續劇,就是播了好幾年、結果劇情還是原地鬼打牆的那種。
[蠢治]:我覺得我三個月看一次差不多。
[蠢治]:不,應該是半年?

[8/7前繳費]:他說得對,我一定給這部劇評分3.0。

[ツム]:⋯⋯

宮侑決定放下手機,立地成佛。他早就知道宮治是個廢物,他怎麼會期望他在乎自己?
然而沒過多久,宮治的幾句話又將他拖回了現實:

[蠢治]:對了,你不是要來拿飯糰?
[蠢治]:佐久早也跟我訂了一盒。
[蠢治]:你們要不一起來拿算了?
[ツム]:??

這絕對是宮侑這陣子得到最令人震驚的消息。他雙手顫抖地捧著手機,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氣得:

[ツム]:佐久早會跟你訂飯糰?我怎麼不知道??
[ツム]:那為什麼我每次分隊友吃飯糰的時候,他都說他不要?

[蠢治]:呵呵。

宮侑彷彿可以想像宮治的表情——其實不用想像,他只要去照照鏡子,那張和他一模一樣、卻分外愚蠢的臉便會出現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應該要先驚訝佐久早竟然喜歡自己弟弟的飯糰,還是先抗議宮治從來不告訴他?左思右想,最後他務實地問:

[ツム]:但是,為什麼他要跟我一起去拿飯糰?
[蠢治]: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ツム]:⋯⋯

宮侑在心中腹誹:有人像這樣幫忙只幫一半的嗎?
不料下一秒,宮治又發來一段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訊息:

[蠢治]:您訂購的宮飯糰綜合口味已經製作完成。目前因物流量較大,建議您可以來店自取,節省漫長的冷藏寄貨時間⋯⋯

宮侑深吸一口氣。
幹得好,宮治!

於是在黑狼全隊排休的這天早晨——時刻十點三十分,據宮侑所知,這個時間佐久早的晨練一般已經結束。
宮侑在腦中模擬了幾種可能的情境:「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宮治?」、「聽說你要去拿飯糰,真巧,我也是,要不要一起去?」⋯⋯

最後他站在剛洗完澡的佐久早面前,雙眼發直地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
宮侑小心翼翼地挽救:「我是說,我們可以一起去拿飯糰⋯⋯喔,對,我知道你都跟我弟弟訂飯糰⋯⋯」
佐久早看了他一眼,隨後竟然點了點頭。
宮侑認為他的勝利簡直來得太過容易。此間必然有詐——但一直到他們抵達宮飯糰屋,他都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開車的是佐久早。宮侑還沒有車,也不常開,據他本人所言:只要一直有人載,就沒有學會開車的必要。
某個方面來說,他的想法非常正確。

但是看著佐久早熟練地打檔轉方向盤,在車水馬龍的道路上臨危不亂地穿梭,宮侑又不禁改變了想法。
——看上去實在太帥氣了。
會開車似乎也不錯。

他們在中午之前抵達宮治的飯糰屋。
此時正是午間覓食人潮的高峰時段,儘管早有預期,宮飯糰屋門庭若市的盛況仍然讓宮侑大開眼界。
不僅如此,兩名職業選手這趟出門顯然小覷了自身的知名度,也小看了群眾的力量——正當宮侑猶豫著應該要「耍特權」插隊,還是要低調地從後面繞進廚房時,人群裡一個眼力很好的女性已經認出了他:「請問是⋯⋯宮侑選手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消息走漏仍似一陣風吹,很快地,人群便有些騷動。
「聽說在宮飯糰屋有機會遇見職業選手,原來是真的⋯⋯」
「因為店長就是宮選手的親弟弟啊,你不知道嗎?」

宮侑心裡暗叫不妙——他下意識回頭去找佐久早,背上卻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佐久早的聲音隔著口罩打在他的後腦,他聽見他說:「快走。」

佐久早推了推宮侑,就見前者近乎機械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他們的距離很近,周遭的聲音彷彿被抽了真空的囊袋,宮侑悄聲地問:「你主動碰我嗎?」
佐久早加在他背上的力道更甚。
他道:「如果你覺得牽手比較好的話。」

宮侑望了一眼人群,第一次羨慕佐久早無論到哪都戴著口罩的習慣。但他也有一股衝動,想在眾人面前拿下佐久早的口罩,將他的面容曝露在空氣之中——他不知道他們一起被認出來會發生什麼事,也可能什麼也不會發生,但他很想知道自己會有什麼反應。
然而想歸想,宮侑終究沒有付諸行動。他沒再磨蹭,順著佐久早的力道穿越人群。

宮治讓他們在待客用的和室稍等一會。宮侑訕笑著問「飯糰該不會被你自己吃掉了吧」,宮治聞言也不氣惱,只是對宮侑冷笑了笑。
他眼睜睜看著宮治在他和佐久早面前掏出手機,不懷好意地輸入了什麼——宮侑隨即察覺自己側肩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警覺地瞪宮治一眼,就見後者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關上了和室拉門。

[蠢治]:我不幫你創造一點獨處機會,你一輩子沒辦法有進展吧?

——宮侑狠狠地已讀了他的訊息。
宮治從來不幹人事,宮侑可以肯定飯糰一定是被他吃掉了。一面想著,他一面從螢幕中抬起頭,卻不期然撞上了佐久早的視線。

佐久早淡淡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常見的不耐煩,而是多了幾分探究。
宮侑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佐久早沈默半晌,最後說:「他知道多少?」

「⋯⋯?」

佐久早又看了他一眼:「宮治知道多少?」

宮侑彷彿回到剛加入黑狼的時候。
他是黑狼高層親自簽約的球員,在報到以前,他對黑狼就已經有諸多的了解。他知道高中時常打照面的木兔光太郎就在這支球隊,知道今年球隊除了他,還簽約了另一名跟他同年齡的選手——而那時他還不知道對方就是佐久早。
佐久早聖臣,高二時就躋身全國前三的主攻手,在王者井闥山之中更是王者一般的存在。
當然,宮侑自己的經歷也不遑多讓,他只是想:哇,不好,當年國青那個超——難相處的傢伙也在。

新人磨合的球賽結束,宮侑接過隊友遞來的毛巾,三兩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又把汗濕的瀏海撩起來。佐久早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微彎著腰平復氣息。宮侑看著隊友朝佐久早遞去另一條毛巾,然後被後者嚴肅地拒絕——他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佐久早於是看向他,扳著臉問:「哪裡好笑?」

宮侑搖搖頭,隨意地在場邊的長椅上坐下,對佐久早微笑。
「你還是一樣啊。」宮侑說。
佐久早聞言,挑了挑眉。
「你又知道我什麼了?」他說。

宮侑啞口無言。

幾年過去,他還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佐久早。

他掃了一眼和室桌面——宮治這傢伙竟然也不幫他們準備個水杯——最後慢慢地拿起電視遙控器,一把把電視扭開。午間新聞播報的聲音稀稀落落地填補了室內的寂靜。
瑣碎的人聲多少驅散了他的徬徨,宮侑再一次開口時,腦中已經想好了對策:「什麼意思?知道什麼?」
他故作天真地問。

佐久早顯然也猜到他不會正面回應。
他深深地看他一眼,卻沒說話,只是兀自地笑了笑。
宮侑幾乎要被那副笑容饞晃了眼。

佐久早很不愛笑。
當然,在他們攜手贏得比賽的時候,他還是會和大家一起慶祝,一起抱成一團、一起大笑。但是,除了那些時候,佐久早很少露出笑容。
宮侑曾無數次想逗佐久早笑,甚至還試過搔癢。然而,他有多處心積慮、佐久早就有多雷打不動,這場拉鋸戰遲遲不見破曉的曙光,直到今天。

一開始,宮侑也不是真心地想看佐久早笑。
他覺得好玩,一個人怎麼可以無時無刻都看起來對世界埋怨不已?他是不是忘記了怎麼笑臉迎人?這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會讓他笑?——但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對佐久早的執著超出了好奇的範疇,他又開始衷心地想讓他快樂。
怎麼樣都好,他真的想看一次臣臣的笑容。如果他必須假裝不喜歡他、假使他只能一直停留在暗戀,那也沒關係。

但是,宮侑茫然地想,怎麼辦呢,佐久早好像早就知道我喜歡他。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也許不是最重要的。
——我是不是讓他煩惱了?
這才是宮侑最在乎的。

揉合著自嘲、安心,佐久早的笑容彷彿一柄破碎的萬花筒——宮侑本來期待觀賞其中的大千世界,光影卻倏忽幻化成撲翅飛蛾,在點點星火中消逝。
宮侑下意識地想問他「為什麼」,話在舌尖又硬生生煞住了腳。
他有預感,佐久早還沒有準備好回答他。

「⋯⋯我搭電車回去。」
最後,宮侑悶悶地說。

這一天卻沒有這麼輕易地結束。

宮侑回到宿舍時已是傍晚。他離開宮治的店後又去了幾個地方,兜兜轉轉,試圖理清思緒。不料他才剛回到房間,明暗修吾的電話便找上門來:

「怎麼了?」宮侑接起,沒有任何頭緒。

「你們要為球隊增加曝光是很好啦——」
電話那頭,明暗的聲音混雜在杯碗碰撞的背景聲中,宮侑得把手機拿遠一點才不至於感到刺耳。他想起明暗今天似乎有個喜宴要參加,現在似乎是喜宴的高潮,他聽見那頭的主持人正高亢地宣布著什麼。
明暗說:「但是,還是要注意一下形象。」
宮侑:「?」

結束通話之後,明暗發來了一條網路新聞連結。宮侑內心莫名,剛點開時還不太確定到底要看什麼——直到他看見一張陌生又熟悉的照片。
照片中,他和佐久早一前一後佇立人潮之前,距離很近,彷彿正親密地交換著耳語。他再看一眼新聞標題:「兵庫縣網紅飯糰店驚見知名排球選手!傳聞都是真的?」

再往下拉,這竟然是一篇發在美食版的地方商家推薦文,而他和佐久早被當成了報導噱頭,放在新聞頁首的照片中。雖然新聞標題取得聳動,但其內容卻相當中規中矩——宮侑看了幾遍,也不曉得到底哪裡有「傳聞」。
難道是「網紅飯糰店老闆是知名職業選手的親弟弟」?
宮侑幾乎要氣絕身亡。

[8/7前繳費]:看看我一早睡醒都刷到了什麼⋯⋯哇,現在職業選手也可以上八卦版啊?

[ツム]:?我拜託你注意一下用詞!
[ツム]:你看清楚,明明是美食版,哪來的八卦版?

[8/7前繳費]:那個內容很明顯就是八卦版的內容好嘛?「宮飯糰屋遠近馳名,甚至吸引職業選手假日相約踩點」——哇,還被拍到照片,欸,但是拍得還不錯欸?

宮侑咬牙切齒地回覆:怎樣,一大早的很醒腦吧?

[8/7前繳費]:嗯哼,還可以。
[8/7前繳費]:怎麼樣,佐久早有說什麼嗎?
[ツム]:我沒有問。
[8/7前繳費]:?

群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宮侑嘆了口氣,回想了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字斟句酌地輸入:

[ツム]:我好像要讓大家失望了。
[ツム]:臣臣好像不想要我喜歡他。

[不能惹牛島若利]:他親口說的嗎?

[ツム]:沒有,但是⋯⋯
[ツム]:他今天在試探我。我裝傻了,結果他好像覺得如釋重負,竟然笑了。

[ツム]:這個群組⋯⋯也許可以解散了?

三、宮治真的很討厭鬼打牆連續劇(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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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全部登場(流汗)

四、????

群組裡的沈默維持了許久。也許是被宮侑的話嚇到了,也或者大家只是突然都有事情抽不開身,就連一向話多的成員也靜默不語。
沈默的時間之久,宮侑甚至有時間沖個澡、吃個晚飯,再配著最近迷上的Podcast做完一整套肌耐力。就在他一個小時內第58次拿起他的手機,一條新訊息終於跳了出來:

[8/7前繳費]:侑。

是誰語重心長。
宮侑吞了吞口水,緊張地等待下文:

[8/7前繳費]:對於國內只有翔陽、小牛若和你弟弟可以幫你,這些人還有跟沒有一樣,
[8/7前繳費]:我感到相當的痛心。
[8/7前繳費]:要不是我遠在他鄉,佐久早肯定早就是你的了。

宮侑看了一眼左上角顯示的時間——晚上十點半,很好,看來這傢伙是剛結束早上的訓練,正在一邊休息、一邊拿他消磨時間。他冷淡地回覆:

[ツム]:阿根廷今天天氣如何?
[ツム]:我看了一下,晴天,如果你那裡在下雨,就表示你還在做夢。

[8/7前繳費]:你放心,我很清醒。
[8/7前繳費]:就讓我——及川先生,來教教你怎麼追喜歡的人吧!

及川徹傳了一個華麗的全屏貼圖。有聲。
宮侑這輩子最討厭兩樣東西:讓人搞不懂的佐久早聖臣,還有及川徹存在感強烈的全屏有聲貼圖。他深吸一口氣。

然而,或許是及川的語氣實在太過堅定,宮侑有那麼一瞬間真的相信了他。他希冀地看著對話框,彷彿下一秒及川就會擬出一份完整詳盡的佐久早攻略企劃書⋯⋯

[翔陽]:說起來,及川前輩會被加進這個群組,好像就是因為⋯⋯
[不能惹牛島若利]:岩泉說你閱歷豐富。
[8/7前繳費]:那是當然,我可是無往不利的戰神。

宮侑欣慰地點頭,看著及川的頭像,簡直像看到了佛陀轉世。
⋯⋯直到他看見了牛島的回覆。

[不能惹牛島若利]:他說你談過幾次戀愛,
[不能惹牛島若利]:就被甩過幾次。
[ツム]:⋯⋯
[ツム]:及川徹,請你不要出任何主意給我。

宮侑關掉了群組頁面。

佐久早有預感:今天的宮侑有備而來。

他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這種近乎野性的直覺。無論是宮侑那探究的視線,還是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亦或是他過於頻繁查看手機的舉動,都讓佐久早倍感不安。
他討厭宮侑彷彿計畫著什麼的時候。

他們正在體育館的休息室內,今天有訓練,明天上午有一場和隔壁縣市代表隊的友誼賽。下一個賽季再過幾個月就會開始,現在正是養精蓄銳之際,黑狼的成員們絲毫不能馬虎。
下半天的訓練剛結束,佐久早正站在櫃子前整理他的衣物,就聽見宮侑從背後喊他的名字:「臣臣!」
佐久早回頭。他早就放棄讓宮侑改掉那些一點都不適合他的綽號,久了也習慣了,連眉毛都不會抬一下。

他分明記得昨天他們是不歡而散的。

他看著宮侑走到他面前,倚在一排置物櫃上,痞氣地對著他笑。
宮侑真的很愛笑。
佐久早想皺眉,又想起宮侑似乎很看不慣他皺眉,進而作罷。

「要不要去看電影?」

他停頓了一會,直到確定宮侑真的在跟自己說話。他不可思議地問:「電影院?」
「對,」宮侑說,「最近有一部⋯⋯」
「太髒了。」
佐久早打斷他。

宮侑看起來很震驚。佐久早猜測他的震驚來自他的毫不留情,但他確實是實話實說。
「電影院裡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來來去去,吃東西的手放到嘴巴又放在扶手⋯⋯」佐久早語速飛快地道:「我建議——那種地方還是少去一點。」
宮侑於是維持著笑容,尷尬地凝固原地。

幾秒鐘後,他乾巴巴地說:「好,那我再想想。」

佐久早看著他一邊咕噥著什麼,一邊轉身掏出了手機。宮侑的手機似乎有什麼魅力,讓他一天到晚都捧在手裡,時不時又會對著螢幕齜牙咧嘴。
就在佐久早觀察他時,宮侑又猛地一個迴身:「那遊樂園呢?」

佐久早:「你幾歲了?」
宮侑:「我想也是。」
宮侑:「附帶一提,二十三歲,正是去遊樂園玩的最佳年紀。」

佐久早不置可否。
他等著宮侑還有什麼話要說——果不其然,下一秒,宮侑深深吸了一口氣,以壯闊的表情按掉了手機螢幕。他重新對佐久早展開笑容,這一次看上去胸有成竹:「臣臣,不然你選一個地點吧?」

佐久早看著他,直到確定這段時間長到足以令宮侑覺得不自在。這漫長的十幾秒內,他認真地思索著——宮侑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他確定昨天他搞砸了他們之間的氣氛。
他不該越界的。有些事情一旦跨出了一步,就沒有後退的機會。然而人類真的是不知饜足為何的生物——
近在咫尺,卻無法企及。彷彿一只驢子鼻子前掛著的紅蘿蔔,無論他多麼努力奔跑,和理想卻都差了那麽一點距離。

就如同他和宮侑。

那麼,到底誰是驢子,誰又是紅蘿蔔?

[ツム]:報告!他說他知道一間餐廳,而且說他明天晚上有空!
[8/7前繳費]:很好,預料之內。
[ツム]:完全沒有,你的提議明明就全部都被打槍了好嗎?

宮侑對及川說。
他今天的一系列行為,確實都是出自及川之手。

宮侑可以自豪地說,他說故事的能力絕對是職業選手中的一流,文情並茂、情理併通。而及川在聽完他的敘述之後,竟然拍了一段他本人對著鏡頭搖頭嘆氣的影片,以示對他的遺憾。
「哎侑這就是你不懂了——」
宮侑把影片存下來了。
宮侑決定在及川生日這天讓各大網路媒體充斥及川精彩絕倫的GIF。

[8/7前繳費]:你知道我看劇最討厭看到什麼嗎?
[ツム]:不太知道,但是也沒有很在乎——
[8/7前繳費]:我最討厭男女主角不好好把話講清楚,兩個人互相猜來猜去,讓全知視角的觀眾焦急得要死的劇情!
[ツム]:⋯⋯好?

[8/7前繳費]:所以,在你告白被拒絕以前,事情都還不到結束的時候。
[8/7前繳費]:其實我的態度還是偏樂觀。
[8/7前繳費]:我覺得他如果討厭你,肯定不會放任你一直招惹他。

宮侑想了一下佐久早通常對他的態度,非常沒有底氣。但是他反正沒有更好的辦法,乾脆就讓及川死馬當成活馬醫,也搞不好柳暗花明又一村——結果還真的迎來了轉機。

[8/7前繳費]:不過有個問題欸。
[8/7前繳費]:你們吃飯的時候我剛好有訓練,沒辦法看手機。

[ツム]:⋯⋯
[ツム]:你真的好雷????

佐久早提早了十分鐘抵達見面的餐廳,又多等了五分鐘才迎來姍姍來遲的宮侑。時間在宮侑積極地解釋著所謂的「電車事故」中又過去了五分鐘。最後,他忍無可忍地按住宮侑雙肩,在他來得及後悔以前把人連推帶拉地帶進餐廳中。

這間西式餐館是少數被他認可的外食,除了有高檔整潔的用餐環境,餐廳的主廚更是他高中時期的熟人。然而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宮侑不僅話多,吃得也多,一頓西餐下來,他竟完全不見飽足的樣子。

不過——佐久早合理懷疑宮侑是故意的。
他第三次拒絕宮侑打算續攤的提議,並且揚了揚手邊的菜單,表示他不介意再多點一客餐。宮侑見他態度毫不退讓,終於嘆了口氣,誠實道:「臣臣,我只是覺得這裡很不適合說話,太⋯⋯太正式了。」

宮侑敬畏地看著頭頂上的水晶吊燈。那些精美璀璨的寶石就彷彿是他心理無形的壓力,隨時可能垮下來,把他埋葬當下。
佐久早聞言,反問:「那怎麼樣的環境比較適合?」
宮侑道:「其實你車裡也可以。」

這頓晚餐頓時變得相當荒謬。
佐久早領著宮侑到地下室取車時,心想:這一切真的都亂七八糟。
他回頭看一眼宮侑——剛才宮侑喝了一點酒,臉頰因而有些緋紅,但精神很好。他打開車門,示意宮侑坐到副駕駛座上。

「臣臣還會幫人開門,真好。」
佐久早於是從善如流地把車門關上。

「不要!」
宮侑眼疾手快地卡了一條腿進來——太危險了,佐久早差一點就要用車門夾到他——後者嘖了一聲,忍不住道:「你不要亂來。」

「怎麼說?」宮侑問。
佐久早見宮侑是不打算上車了,乾脆也放棄車門,倚在車窗邊看他。宮侑看起來心情很好,佐久早不確定那是不是酒精造成的亢奮。

——看來這頓晚餐還是有其意義。

宮侑在佐久早分神時,伸手拍了拍他身後的車窗。
佐久早得稍微側過身體才能避免宮侑直接打到他。他瞪著宮侑,一時猜不清他的意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臣臣,你覺得我對你是怎麼想的?」
宮侑直截了當地問。

佐久早沒忍住皺起眉頭。

宮侑果然不喜歡他這個表情。
他驚訝地看見宮侑對著他的眉心伸出手,好像想「物理」將他的眉心給撫平。佐久早為了制止,只能一把抓住他的手,卻讓他們的姿勢更加曖昧。
佐久早嘖了一聲。

「我知道你跟我想的不一樣。」他沉聲道。
宮侑眨了眨眼。
「你怎麼知道?」他說。

這是佐久早第一次不確定該如何回答宮侑。
事實上,他沒有想過宮侑會這樣問他。在他看來,一切是那麼清楚明瞭,根本沒有詢問的必要。

「宮,你有沒有認真思考過自己在做什麼?」
宮侑似乎是被他氣到了:「⋯⋯你現在是認為我不夠認真嗎?」
他臉上真真假假的醉意混著怒意,竟還有幾分清醒。佐久早心想:對,你一定沒有我認真,但他沒有說出口。

其實是宮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佐久早來得及避開以前,宮侑已經飛速湊到他臉前,輕輕地吻了他。他的動作很生澀,表情也有點緊張,佐久早很想相信那是宮侑慎重態度的證明。
但他沒有辦法。

他被動地等宮侑離開他,然後慢慢鬆開箝制著他的雙手。
他現在可以肯定宮侑根本沒有喝醉——他看向他的眼中分明沒有一絲混濁,清澈得彷彿除了眼中的倒影以外,他什麼都不在乎。

但他怎麼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他們明明有這麼多事情得考慮。

佐久早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發現宮侑好像喜歡他的。
也許是某次在選手公寓擦身而過的招呼,也許是某次在球場上暢快淋漓的擊掌,他總算發現宮侑招惹他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無聊,而是好奇——他真的想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而這一切都令佐久早感到慌張。
他沒有經歷過愛情,卻也知道那大概是什麼模樣。
他想,難道宮侑喜歡我嗎?

而佐久早是這樣的一個人——一旦開始,他就會做到結束。
他開始思考作為職業選手的他們會遇到什麼阻礙。他開始衡量他們相愛,能夠不被外界影響的機會有多小、多大。他起初還沒有意識到:這些似乎都得建立在「他也喜歡宮侑」的這個前提上;他只是想:絕對不能。

這絕對不能發生,不管是他還是宮侑,都有可能因為這份情感引火焚身。

而宮侑,宮侑怎麼可以什麼都不懂?他怎麼可以什麼都沒有考慮,就誇口他也是認真的?

「⋯⋯同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佐久早閉上眼。
他希望只要閉上眼睛,宮侑就跟他一樣看不見他臉上的掙扎。

「你和我真的不一樣,宮侑。」

[ツム]:及川!我全照你說的做了!
[ツム]:喝酒,裝醉!藉酒裝瘋!
[ツム]:我還成功壁咚欸,雖然是用車子!

[ツム]:但是,怎麼會這樣!
[ツム]:他沒有推開我,但他很難過地說「我和他真的不一樣」。
[ツム]: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還是佐久早載他回來的。一路無話,他們一個必須裝醉,一個心亂如麻,沈默宛如一道冰河橫亙之間。
一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宮侑便立刻打開手機,心澆火燎地向眾人匯報狀況:

[ツム]:現在該怎麼辦?
[翔陽]:「沒有推開我」
[翔陽]:侑前輩做了什麼可能會被推開的事情嗎?

宮侑語塞。
他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決定坦白那個及川劇本之外的吻。
他這才忽然醒悟:他的擅自加戲,似乎就是使佐久早態度轉變的主因。但那個當下他真的別無選擇,是佐久早將他逼上絕路,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證明自己——

[8/7前繳費]:?你?
[8/7前繳費]:我錯看你了侑,沒想到你這麼大膽。
[8/7前繳費]:還是你真的喝醉了?

[ツム]:我已經不知道了⋯⋯

群組又歸於沈默。宮侑此刻焦急地想要一些回應,怎樣都好,偏偏就連及川都一語不發。
他是真的對今晚的事態發展感到不安。
他想問及川這是不是佐久早要拒絕他的意思、還是相反,他更想直接抓著佐久早的領子問他這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他憑什麼認為他不是認真的,還用一副哀傷的樣子演他的獨角戲——

群組跳出了新的訊息。

[8/7前繳費]:唉,及川先生真的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侑。
[8/7前繳費]:我運用我無與倫比的人脈——
[不能惹牛島若利]:是岩泉的吧?
[8/7前繳費]:——為你搬來了一位救兵。
[8/7前繳費]:小牛若,你得學會看氣氛說話。

宮侑簡直要被及川和牛島的雙人相聲氣笑了。
都什麼時候了,他們怎麼還是這麼缺乏危機意識?他正想說點什麼,就見群組提示音「叮」地響起。
彷彿一道天雷劃過,一個系統訊息頓時躍入了聊天室的頁面:

[8/7前繳費 已邀請 古森元也 進入群組]

四、及川徹是戀愛大師⋯⋯嗎?(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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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古森元也早就知道他必須淌這個渾水

[8/7前繳費 已邀請 古森元也 進入群組]
[古森元也 已進入群組]

宮侑下意識退出了應用程式。
當熟悉的手機桌布出現在他眼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播通了及川徹的LINE電話。

「你瘋了嗎?」
一等及川接起電話,宮侑便對著他咆哮:「你怎麼把古森加進來??」
「你冷靜一點,」及川的聲音有些幸災樂禍:「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我們需要知道佐久早到底在想什麼⋯⋯」

宮侑正打算繼續向及川展示他最近新增的罵人能力——主要是跟宮治學的——另一通電話卻緊急插入了他和及川的網路通話。看著螢幕上斗大的綠色話筒,他下意識地按下了接聽:

日向翔陽清脆的聲音傳來:「侑前輩,明暗隊長看到那個群組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實在太震驚了,一不小心就——重點是他說他想進來,他要知道你到底在計畫什麼陰謀!」
宮侑:「⋯⋯」
宮侑:「翔陽,你得先幫我解釋我沒有要搞任何陰謀。」

一分鐘後,群組裡又跳出了新的通知——
[翔陽 已邀請 明暗老大 進入群組]
[明暗老大 已進入群組]

宮侑這下真的感覺自己騎虎難下。

所幸古森元也也和他本人一樣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古森禮貌而困惑的一條訊息打破了群組內短暫的沈默,宮侑感激地一看——然後由衷地想閉上眼睛安然辭世。

[古森元也]:群組名稱⋯⋯「臣臣攻略大隊」?

這是及川徹昨天才剛改的群組名稱。
宮侑心想:很好,真的完蛋了。
[8/7前繳費]:侑,你在害怕什麼?反正你都親過佐久早了,那層窗戶紙早就不存在了。
[ツム]:啊啊啊啊啊啊!及川徹!你給我閉嘴!

及川徹的一則訊息成功造成了三個人的崩潰。
宮侑絕望得想將手機吞下肚,抹消一切證據;明暗本來正在喝茶,衝擊之下不禁把整口茶噴了出來;而古森,古森對著螢幕慘叫一聲,急急忙忙戳開了他和佐久早的聊天室。

[元也]:你還好嗎聖臣!!!!
[元也]:我⋯⋯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佐久早看著古森元也傳來的「海豹委屈巴巴」貼圖,震驚地想:元也的待人處事已經成精到會通靈了嗎?
他本來還在猶豫他應該要怎麼開口。

——及川雖然是誤打誤撞,但他這一次確實是掌握到了重點。
在佐久早及宮侑的事情上,絕對沒有人比古森元也更清楚佐久早聖臣的想法。

為什麼呢?
因為他們有一個雙人的戀愛諮商聊天室。

佐久早於是簡單地描述了一下來龍去脈。他最後說:「宮真的想得太少了,他甚至沒有跟其他人討論過⋯⋯」

[元也]:咦,等等,聖臣怎麼知道他沒有跟別人「討論」過?
[聖臣]:上次在飯糰店,我問他宮治知道多少,他沒有回答。
[聖臣]:如果宮治早就知道了,他又何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

那一天還發生了始料未及的事。他和宮侑竟然被拍到合照——佐久早看到了那則新聞,光是那刻意誇張的標題就讓他感到窒息。
看吧,這麼多人不安好心。
看吧,這麼多雙眼睛正等著將他們剝皮抽筋。

[元也]:那是⋯⋯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們怕被你知道?
[元也]:畢竟,你知道宮侑喜歡你,但他不知道。而且他們也擔心你的想法。

佐久早出神地看著古森的話。
他沒有這樣想過,他以為——他真的以為,宮侑和他一樣,早就對他們之間心知肚明。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不就是因為知道他別無選擇,只能在他的進逼下一步、一步後退,直到沒有底線嗎?

宮侑以為的窗戶紙,在佐久早眼中從來就不存在。
他考慮的是更長遠的事情。

[元也]:聖臣,我想⋯⋯
[元也]:我得給你看一個東西。
[元也 傳送了一張照片]

佐久早看著那張照片上的資訊。
然後,他久久無法從驚訝中回神。他只是愣愣望著螢幕,又呆然地等到螢幕再度暗下。

「甚至⋯⋯有明暗隊長嗎?」

今晚對佐久早和宮侑來說都很漫長。那廂佐久早對著衝擊的真相發呆,一牆之隔,宮侑正嚴陣以待地接受明暗修吾的一對一談話。

[明暗老大]:宮,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宮侑心想: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只希望明暗能速戰速決。

[明暗老大]:你記不記得我前幾天去一場喜宴?
[明暗老大]:就是你和佐久早被新聞拍到的那天。

宮侑很快便想起明暗打給他的那通電話裡嘈雜的背景音。點了點頭,他道:記得。

[明暗老大]:那其實是⋯⋯的婚禮。
[ツム]:咦?

明暗說的是一個他們都很熟悉的職業排球選手。讓宮侑驚訝的不是這個名字,而是⋯⋯

[ツム]:他不是早就結婚了嗎⋯⋯?
[明暗老大]:這就是我想說的。
[明暗老大]:我們畢竟是公眾人物,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明暗說——婚禮確實是前幾天的事。然而,宮侑的認知也並非空穴來風,早在幾個月前就有該選手結婚生子的相關新聞滿天下放送。
宮侑甫一細想,似乎便明白了明暗想暗示的。

[明暗老大]:我們在做決定時,要意識到——背負結果的,不僅僅是你一個人。
[明暗老大]:雖然並不是我們想要的,但我們確實是受到了外面的人的關注。
[明暗老大]:千萬不能莽撞,隨時都要將後果謹記在心。

宮侑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軟。佐久早的眼神掠過他的腦海,他撲朔迷離的態度、欲拒還迎的說詞,似乎都有了解釋。
宮侑很想馬上和佐久早談談。他看著明暗繼續說道:

[明暗老大]:你要先認知這些事情。
[明暗老大]:然後我向你保證——我們都會盡力幫你。

宮侑吞嚥了口口水,心頭湧上難以言喻的酸脹。
他站起身,推開了房門。
他今天就要把話說清楚。

「什麼⋯⋯佐久早剛剛出門了?」
沒想到,等待宮侑的卻是一場擦身而過。

日向猶豫地點了點頭,顧忌著宮侑的情緒,小小聲說:「我剛剛看見他背著一包行李⋯⋯說要搭末班車趕回東京。」

宮侑心痛欲絕。
臣臣啊!你倒是給我一個機會啊!為什麼逃得這麼快?

然而佐久早確實是有任務在身,不得不連夜趕回東京的家中。他有一小段時間沒有回家了,他的父母在睡前看見他風風火火地現身家門,還先大驚小怪了一番。
「聖臣,怎麼了?這麽晚⋯⋯」
「我有個東西要拿。」佐久早說。

他回到高中時期的房間內,連燈也來不及開,急忙拾起了桌上一個精巧的小盒子。
——那是古森陪他一起去求的對戒。

約莫一年之前,某一天,古森元也興沖沖地向他建議:「聖臣,聽說東京有一個命理老師在愛情運上面很靈,你要不要去試看看?」
佐久早聽完之後,第一個想法是——古森是不是已經想放棄他了,竟然讓他去求神問卜?

然而古森很快又道:「我是聽說那個老師會為祈求者訂做戒指,我覺得是很棒的信物。」
佐久早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可一試。

於是就有了他現在手上的小盒子。
盒子裡面本來有兩枚銀戒,一枚一直被佐久早收在宿舍,休假時會儘可能戴上它出門。
而另一枚樣式相仿的扭紋銀戒正靜靜地躺在盒中。簡單的雕花上,一顆色澤圓潤的藍色寶石宛如凝固的人魚淚珠,在昏暗的室內幽幽地發著光。

佐久早最一開始沒有抱任何期望。
然而,當這天來臨——他突然感激起製作者的別出心裁,讓這特別的夜晚熠熠生輝。

[ツム]:好,夥伴們,明天將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戰役。
[ツム]:我很感激你們一直以來的付出——

宮侑回想著這個群組波瀾萬丈的艱酸建立史。

第一個成員是翔陽——喔,宮治不算,宮治本來就是必帶款——一切起因於一次意外事故。

黑狼公寓裡有附設的健身房,設施堪比外面專業的健身教室,選手們無一不天天報到。
這天日向翔陽剛結束一輪重訓,正一面把毛巾纏上汗濕的額頭,一面往飲水機的方向走去。他剛按下出水鈕,就聽見一旁的公用廁所裡傳來某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太好看了!」

是宮侑的聲音。雖然沒有看見本人,但那標誌性的關西腔還是讓日向馬上辨認出他的身分。他正想出聲打招呼,廁所裡頭的宮侑卻又發出一聲慘叫:

「臣臣的腹肌實在是太好看了!!」

「⋯⋯」
日向不知道自己現在離開還來不來得及。
不等他做出決定,宮侑已經一面哼著歌,一面掀開了廁所的門簾——然後猝不及防和呆若木雞的日向大眼瞪小眼。

「那個,侑前輩⋯⋯」
日向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宮侑:「⋯⋯你還不如不說這句呢,翔陽。」

於是乎,日向為了彌補內心的罪惡感,主動提出要為宮侑的戀愛助攻。他們火速創建了個群組,宮侑更不由分說地把宮治也一併加了進來。

日向曾經委婉地告訴宮侑:「我覺得,牛島前輩的幫忙可能非常必要。」
宮侑想了一想,覺得非常有道理——畢竟,出於某種他不太了解的原因,佐久早確實是對牛島懷有別樣的尊崇。
如果牛島能站在他這邊,事情也許會順利許多?

然後是牛島若利的加入。

最後,當他們四人逐漸陷入一籌莫展之際,牛島提議:「不如,找及川進來吧?我聽說他閱歷豐富。」

當時的宮侑顯然沒有細想那個「閱歷豐富」究竟是什麼意思。他認為及川長年旅外,眼界和價值觀一定都很開放,於是欣然同意了,並且很快和及川打成一片。

轉眼,也過了好久。
宮侑想,他確實是喜歡臣臣很久。

[ツム]:不成功,便成仁。
[ツム]:大家做好準備了嗎?

[8/7前繳費]:唉,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感覺⋯⋯
[8/7前繳費]:真輕鬆美好。
[8/7前繳費]:你放心,雖然你們的計畫開始的時候我應該正在訓練,
[8/7前繳費]:但我已經拜託翔陽替我全程錄影了。

宮侑慈祥地看了一眼對面的日向。日向雙手高舉,棄械投降。
他,日向,明暗,以及透過手機視訊連接的牛島、用訊息密切關注發展的及川,正圍著宮侑房裡的茶几展開會議。古森雖然也在群組裡,但興許是有事情要忙,留下那句「臣臣攻略大隊?」之後便沒有再出過聲。

而宮侑也不好意思強迫古森加入。
某一方面來說,那可是臣臣的親戚⋯⋯

這場會議的重要性,由宮侑來說,簡直堪比各國首領就全球暖化議題召開的高峰會。他嚴肅地清了清喉嚨:

「我們來重新確認一次。」
「明天訓練到晚上七點,到時候,翔陽會先在選手休息室把佐久早拖住。」
「我和明暗會趁機溜回宿舍,在這裡佈置好場景——我已經訂好了花和蠟燭,明天就會送到收發室。」
「翔陽能拖延的能力有限,於是牛島——牛島需要幫我打電話給佐久早,讓他盡可能地晚一點回宿舍。」

他的面前,日向和明暗點了點頭。而視訊鏡頭中,牛島彷彿很認真在聽他發表、又彷彿完全沒有在聽,眼神飄忽地望著前方。
宮侑心想:牛島,拜託你這次不要再雷了!

宮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喜歡臣臣。」他對眾人道: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有什麼不對——說我自我中心也好、天真也罷,我真的認為這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是我考慮得太少了,這不只是我的事,也是我們黑狼全隊的事。」
「不管明天結果如何,你們——都會願意站在我們這裡嗎?」

明暗寬宥地笑了笑。

在他旁邊,日向翔陽舉起了手,彷彿課堂上搶答的學生,大聲道:「那是當然!」

[8/7前維修]:侑你到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不覺得太晚了嗎?
[8/7前維修]:但是,及川先生說什麼都會支持你的。

螢幕裡,牛島慎重地點了點頭。

而宮治——透過心電感應,他知道宮治絕對也在等待他的幸福。

宮侑環視周遭,再一次確認了自己真的是被愛著的。
被身邊的人,以最溫暖的態度接納、以毫無偏見的眼光包容。

「那接下來就看我了。」
宮侑說。

喜歡佐久早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戰役。他從一開始的沈淪,患得患失,直到今天,終於下定決心身披戎甲,站上前線。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且讓他縱情一試。

然而,事情永遠都不如人意。

佐久早果真在隔天訓練開始前趕了回來——宮侑沒有問他到底去了哪裡,又是為什麼這樣急躁不已。他遠遠看著佐久早的側臉,認為他今天的心情應該很不錯。
那雙鋒利的眼角沾染了笑意,竟讓佐久早看上去有些溫柔。

終於,一天的訓練結束,運動過後的選手們聚集在一處聊天,氣氛一派稀鬆平常。其中,宮侑緊張地和日向交換了視線——後者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在看見佐久早往休息室走去後,立刻邁開了步伐跟上。
宮侑目送他們離開,吁了口氣,轉身想找明暗碰頭。沒想到,就在他一次回頭之間,木兔光太郎的大臉突然於視野中冒出,徹徹底底擋住了他的視線:

「侑侑!」
「嗯?」

元氣彈木兔即使經過一整天的訓練,臉上也絲毫不見疲態:「我有個故事想跟你說。」

宮侑嘆道:「好啊,但是可以改天嗎?我今天有急事⋯⋯」
木兔:「不行,只能是今天。」
宮侑:「?」

宮侑心裡焦急,又不好意思斥喝無辜的木兔,只好祈禱他能說快一點。誰想木兔這個「蝴蝶和蜜蜂吵架」的故事竟然又臭又長,宮侑頻頻查看體育館內的掛鐘,最後幾乎想拿捲膠帶貼住木兔的嘴巴。
拜託!我真的沒辦法在這裡聽你說故事!

終於,在木兔的故事來到一個段落,宮侑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個!我明天再繼續聽你說!」
他不顧木兔的驚訝,轉頭去找明暗,卻驚異地發現剛剛還等在一旁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不僅如此,體育館內反常地鴉雀無聲,方才還熱鬧交談著的隊友們一下子都不見了蹤影。
他心中「喀登」一聲,確認般望向選手休息室的門口。

那裡哪裡還有日向翔陽的身影。
燈光下,黑色鬈髮、身材高大的男人靜靜佇立著,嘴角似笑非笑。

木兔拍了拍宮侑的手:「嘿嘿,好,我講完了。」
宮侑:「⋯⋯」
宮侑震驚地看向木兔。
難道說?!

「宮侑。」
他聽見佐久早喊他。
前不久,佐久早才在他水淹成災的房間裡,用一模一樣的聲音喊他。
那一次,那道聲音讓他如墜冰窖;這一次,他卻彷彿被溫暖的洋流包裹,從頭到腳酥麻。

他不知道木兔是什麼時候逃走的,只知道時間正一點一滴流逝,而他眼中只剩下佐久早的身影亙古如常。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佐久早慢動作般地走到他眼前。

宮侑得客觀地承認他長得很好看——不管是額頭上的痣,運動過後隨意地梳起的瀏海,還是那深邃的深色雙眼。他口乾舌燥,下意識地想轉開視線,又情不自禁被佐久早拉去注意。

他問他:「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不後悔?」

宮侑不知道的是——也許潛意識裡,他一直在等他這樣問他。
他不假思索地點點頭,隨後又怕佐久早錯認他的反應,換了一個更慎重的方式:「我不會後悔。我想過了,我——」

佐久早打斷他。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盒子,在宮侑雙眼大瞠的注視下,謹慎取出其中的銀戒。

「啊!這個是⋯⋯」

「給你的。」佐久早說。
相比方才確認他心意時的坦然,此刻的佐久早表情彆扭,似乎有些尷尬。宮侑好笑地想:明明最尷尬的都還沒來呢。

宮侑伸出手,看著佐久早誇張地皺起眉——他還沒擦汗。
宮侑於是讓他等他一下,以衝刺的速度衝進休息室洗手。他覺得荒唐,望見洗手台鏡子中自己的模樣,又被那溢於言表的欣喜嚇了一跳。

不盡如人意⋯⋯嗎?

佐久早在廁所門口等他。宮侑擦乾雙手,朝他遞去。
他看著佐久早態度近乎虔誠地為他戴上那枚鑲著藍石的對戒。

當宮侑問起他偶爾會戴的那枚戒指,佐久早便點了點頭:「嗯,是一對的。」
他簡單地解釋了戒指的來源。在提到「戀愛命理老師」時,宮侑忍不住欲言又止地問:「臣臣,你是不是被騙錢⋯⋯」

佐久早看他一眼,挑了挑眉。
「只要你願意收下,那我就不是被騙。」

宮侑的耳朵有點發熱。
他想:對了,這一切的起點確實是因為他注意到了臣臣的戒指,然後起了想要送他禮物的念頭。

這樣說起來⋯⋯仙姑還很靈驗啊?

「臣臣,我⋯⋯」
「我喜歡你。」
「⋯⋯嗯,我也喜歡你。」

第一次接吻是在停車場,告白是在選手休息室。
宮侑幸福地嘆了一口氣——

他本來以為他對佐久早的喜歡會永遠像是薛丁格盒子裡的貓,只要他不去觸碰,就不會有答案揭曉的一天。
這樣很好。即使看上去再怎麼吊兒郎當,他都承擔不起佐久早知道真相後的反應。

然而,他何曾想過——盒子還有被貓咪從內部撬開的可能。

他看著貓咪怯生生探出頭來,爪子在空氣中弱弱地撲騰幾下,心中隱約升起了憐愛之意。

他心想——他確實是要豢養他了。

[ツム]:關於今天的計畫整個穿幫、還被臣臣反將一軍這件事——
[ツム]:有沒有人要自首的?

[古森元也]:那個,很抱歉⋯⋯
[古森元也]:不然,我還是退群好了?
[古森元也 已退出群組]

[不能惹牛島若利]:洩密要退群?
[不能惹牛島若利 已退出群組]

[翔陽]:呃⋯⋯
[翔陽 已退出群組]

[明暗老大 已退出群組]

[ツム]:⋯⋯????

[8/7前繳費]:看來只剩下我是你的知心好友了呢,侑。

[ツム]:⋯⋯
[ツム 已退出了群組]

FIN.
  • 好甜好有寓意又好好笑的故事www
  • 天哪寫得太好了,我笑到抽氣wwww +5
  • +3
  • www好好笑,作者的文筆太好了www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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