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部啾啾@uid_26333

[火影忍者│我鳴] 點煙(lofter七夕活動文) [G]

安部啾啾@uid_26333

[火影忍者│我鳴] 點煙 [G](lofter七夕活動文)

1F
*七夕節快樂!
*學生會長我愛羅X不良小混混鳴人
*全文2.5w字,少許的鼬佐、鹿鞠、蠍迪,請自行避雷~

正文:
01.
公佈欄的消息一貼出,舉眾譁然,連平常不怎麼關注學校活動的美術社社長佐井都驚嘆著:「這下學校非大亂不可了。」
只見公布欄上貼著斗大的公告,上頭白紙黑字寫著:

第三十屆學生會成員公告
會長 我愛羅
副會長 春野櫻
執行秘書 漩渦鳴人
書記 日向雛田
財務 奈良鹿丸

「這可太搞笑了,」一個一年級生在佈告欄前哼著,「那個面癱學長竟然當上了會長。」
「但至少他也算是適合的人選了。」旁邊的女同學說著,拿出手機拍照想發到社群平台上分享,「更重要的是那個執行秘書,那種人怎麼會進學生會啊?再怎麼說,都是佐助學長更加適合吧?這樣一來學生會就真的是個菁英組織了。」
「說起來,漩渦鳴人和宇智波佐助不是挺要好的嗎?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利字當前無兄弟?」
「他那樣的人的確是更需要學生會這種好看履歷,不然成績那麼差怎麼可能有學校要收他呢?」
上課鐘聲響起,學生也逐漸散去,直到佈告欄前方空無一人,兩個人影才默默地從轉角處緩緩走來,停在佈告欄前。

「就知道會引起軒然大波。」剛才被討論的當事人——漩渦鳴人——咬著棒棒糖,一手插著腰,訕笑著。他潔白的校服校服沒按照校規紮進去褲頭就算了,連規定的紅領帶都只是鬆垮垮的垂在前胸,扣子只扣到第三顆,小麥色的肌膚裸裎,一小塊淡金的墜子靜靜的貼在那上頭,看不出形狀。
他身邊的人則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打扮——學生會長我愛羅——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貼著他緊實的身軀,扣子一路扣上了領口,恰恰蓋住了他的喉結,領帶整齊的繫在領子下,服貼的像是每天早上都被燙過似的。
「沒差,就讓他們去議論。」我愛羅對佈告欄沒什麼感想,反而走近鳴人,伸手去勾他的領帶,「等等又要被老師罵了。」他細心的將紅領帶鬆開,重新打著結,鳴人小聲說著:「又沒關係,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可不行。」我愛羅打斷他,兩人身高相仿,他將臉湊近鳴人,在近距離的呼吸之間嚐到了淡淡的草莓甜味,鳴人下意識的想退後,卻發現領帶還被對方握在手裡,他退無可退。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學生會的一員了,領帶我可以每天幫你重新打上。」我愛羅說完,才輕輕的放開鳴人的領帶,金髮少年屏息了幾秒,呆呆的盯著我愛羅,似乎還在思考剛剛那句話的意思,最後在我愛羅迫切的注視下,才訥訥的回了句:「……好。」

漩渦鳴人至今仍想不透為何我愛羅要找自己進學生會。
成績不好、品行不好、人緣不好,這些都是會被學生會拒於門外的特質,但還不至於到完全無法接受的地步,但鳴人和那些卻都完全不同,他雖然只製造過一些小麻煩,卻還是惹人非議。
——身為「不良」,這是完全和學生會無緣,甚至可說是對立的存在才對!
卻跌破眾人眼鏡,破天荒地被選進這樣神聖的殿堂。

「喂,我愛羅,事到如今你來不及後悔囉。」鳴人笑嘻嘻的說著,準備轉身離開。
「關於你的事,我都不會後悔。」我愛羅跟在鳴人後頭輕輕說著,嘴角泛起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02.
這段奇怪的緣分還要從高一說起。
當時身為風紀委員的我愛羅正巧在巡邏的時候遇到了叼著棒棒糖,從學校圍牆翻進來的鳴人。

「……」
兩人相視無言,鳴人的動作一滯,重心一頃,直從圍牆上摔下來——我愛羅眼看陰影從天而降,也來不及閃躲——風紀委員就這樣被硬生生給撲倒在草地上。

「痛……」鳴人坐起身,手沒撐著地卻是扶在我愛羅的腹部上頭,險些沒讓對方將早餐全部給吐出來,我愛羅面色一沉,不悅道:「放手,我要吐了。」鳴人轉了轉嘴裡的棒棒糖,以為對方是在找碴,表情瞬間劍拔弩張起來,「雖然翻牆的確是我不對,但你也用不著這樣說話吧?」說完,放在我愛羅腹部的手還加重力道,「風紀委員又——」

糟糕,不行,真的要——
我愛羅吃痛的舉起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鳴人用力撥開,後者驚叫起來,我愛羅不想引起騷動,將再度失去重心的鳴人抱在懷裡,警告著:「別叫了,等等老師巡過來。」鳴人緊張的閉上嘴,雖然他在大家的眼裡是標準的不良,但說實在的他最符合的大概也就是外表這一項罷了,諸如性格和行為和不良能扯上關係的地方少之又少。

但兩個男生這樣抱在一起,都過了十分鐘,我愛羅還是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太奇怪了。
「喂、風紀委員,你——」鳴人動了動身體,擠著眼睛看向我愛羅,卻發現風紀委員靜默已久是有原因的,他竟然就這樣睡著了!這傢伙當了風紀,怎麼卻這麼沒常識……
鳴人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從我愛羅身上下來,對方此時眼皮抽動著,慢慢張開眼睛。
「你到底是多累,這樣都可以睡著。」鳴人啞然失笑,伸出手,「來吧,我扶你起來!」
我愛羅眨著眼睛看他,過了好一陣子才為難的說:「我……」

「我動不了。」

畢竟是自己的鍋,還得好好負起責任才行。
鳴人最後背著我愛羅去保健室,免不了被保健老師叨念一番,說他怎麼又闖禍,這次還害風紀委員受了傷。鳴人自然是無話可說,也就默默地聽著,心裡卻是想著下次遲到要換個沒有人巡邏的地方。

「是我自己跌倒了,漩渦同學好心帶我過來的。」我愛羅卻在此時這樣說著。
多虧了這句話,鳴人才免於受罰。

「誰要你多管閒事了。」鳴人撕開新的棒棒糖,放進嘴裡,酸甜的草莓味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他依然無法理解風紀委員到底為何要這樣幫他,他可不喜歡欠人人情。
「作為交換,」我愛羅輕輕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樣子看起來還有幾分邪氣,「你得幫我。」
這下換鳴人感到不可思議了,說要幫他,是要怎麼幫……?
「二年級的學生會長選舉,我要你一起加入競選團隊。」我愛羅看著鳴人立刻石化的表情,似乎覺得頗為有趣,「怎麼,不願意?」
「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鳴人躊躇道,不敢相信這種漫畫劇情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愛羅想了想,比了個三,「對我來說有三個好處。」「咦?哪三個?」「現在還無法告訴你,等你正式成為學生會的一員,你就會明白了。」我愛羅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神秘兮兮的說。
鳴人吞了口口水,感覺自己似乎會被捲入什麼不得了的事件裡頭。
假如他要拒絕,多的是方法,但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沒有那麼做。

就這樣,和我愛羅待在一起的時間指數型的暴增,時間久了,幾乎全校學生都知道這件事:品學兼優的風紀委員和吊車尾的不良少年竟然成為了朋友。

「但我還真沒想到……你平常的舒壓竟然是這樣……」鳴人喘著氣,面色潮紅,全身都隱隱作痛 ,心裡暗自希望我愛羅動作不要這麼狠,這不是連他也遭殃了嗎?
「你身為不良,沒想到身體竟然這麼不行,這才沒多久你就這麼喘了。」我愛羅看似沒什麼體能,沒想到身體卻有這樣的爆發力,他根本不管鳴人多累,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你這人看似正人君子,私底下卻這麼的……」鳴人一咬牙,將最後一人拖到樹叢後頭,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這是最後了吧?」我愛羅點點頭,「是這些人非得要找我麻煩,我沒辦法。」

鳴人無語,累得直接在滿佈粉塵的水泥地上坐了下來,擰開剛才我愛羅丟給他的礦泉水,咕嚕咕嚕的大口喝著,我愛羅跟著坐下,卻沒有喝水,只是看著前方。
「雖然我說沒辦法,」我愛羅小聲說著,解釋著剛剛的行為,「但就像你說的,還挺紓壓的。」
「噗!」鳴人一口水就這樣噴了出來。
自從被我愛羅使喚,他三不五時就得和他一起收拾這些來路不明找碴的人,通常都是別校學生,有些是穿黑衣的成年人,鳴人越打越力不從心,我愛羅這傢伙背景肯定不單純,否則比自己會打架一百倍就算了,正常人誰會招惹到這些源源不絕的麻煩?
——第一次打完架,我愛羅雙手抱胸,不解的看著跌坐在地滿身傷的鳴人,「奇怪,你不是不良嗎?我以為你很會打架……」「囉、囉唆!我只是還沒拿出真本事而已!」金髮少年不服氣的反駁,心裡卻嚇得冷汗直流,生怕被對方看出自己都在裝。

但日久見人心說得就是如此,一次兩次,我愛羅大概也看出他並非真的如外表那樣,就像鳴人也差不多看穿我愛羅這人的部分內在一樣。
所以當宇智波佐助某天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鳴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不管怎樣這兩人見面的話總感覺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啊……

「聽說你要拉鳴人進學生會?」佐助挑眉,不敢置信的質問著,口氣跟態度都活像是來尋仇的一樣,鳴人趕緊打圓場,陪笑著:「有話好好說,佐助……」「吊車尾給我閉嘴,我現在是在問他!」佐助兇狠的瞪了鳴人,嚇得他立刻閉嘴,我愛羅不悅的蹙起眉頭,「你幹嘛兇他?還有,我拉鳴人進學生會又關你什麼事?」
看吧——我愛羅看起來彬彬有禮,骨子裡根本叛逆到家,打架不說,各種惡行家常便飯;佐助更不用說,或像是一年四季都在爆走邊緣的行走砲台,看到自己不順眼的人事物就立刻開槍。
他們的共通點,一是成績好,二是長得帥,除此之外沒其他優點了。

在這裏,最像乖學生的反而是自己……
鳴人默默的又撕開一隻棒棒糖,這次是薄荷口味的,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思考為何自己身邊淨是這種表裡不一的帥哥。

「鳴人已經一個月沒到我家吃飯了,我哥哥老是嘮叨著這件事,我都快耳朵長繭了!」佐助說出這個奇怪理由的時候還稍微臉紅了一瞬,鳴人眨眨眼,心想自己大概是看錯了。
「身為未來的學生會執行秘書,鳴人當然要一直待在我身邊。」我愛羅理直氣壯的說出這種讓鳴人臉紅的話,他自己卻全然不覺得奇怪,對著語塞的佐助繼續說下去:「他得熟知我各種習慣。」
「你這人有問題吧!」佐助大叫著,覺得我愛羅的話充滿歧義,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挑刺,鳴人亦然,他尷尬的做不出適當的表情,不敢看我愛羅也不敢看佐助。

「吊車尾,所以這樣你也可以?你喜歡做這種事?」雖然不知道佐助說的是哪種事,不過鳴人感覺的出來對方其實也頗為擔心自己,他咬著棒棒糖,眼神往右上斜飄。
好想也沒有說喜歡還是不喜歡,一開始只是因為對我愛羅受傷,不得不的妥協,後來則是覺得這傢伙太雙面,搞得自己開始好奇還有哪些面貌是他不曾見過的,再後來……

「我是沒什麼感覺,」鳴人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佐助聞言感覺又想說些什麼,卻又被他打斷,「但我愛羅好像挺喜歡的,我想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在他想打造的學生會裡會看見什麼,我還挺好奇的。」鳴人說完,終於鼓起勇氣去看我愛羅,沒想到對方眼神閃動,許多他看不清的東西一閃即逝,我愛羅張口想回應,終究是沒說出半個字。
反倒是佐助又再度開口:「好吧,隨便你們,既然是鳴人你自己選擇的,到時候就不要抱怨!」「我才不會抱怨,佐助你還管真多,你是我媽嗎?」「真要說,鼬那傢伙還比較像你媽!」佐助訕笑的離開教室,舉起手擺了擺,「選上了記得再來我家吃飯啊。」

「你們感情還真好。」我愛羅低下頭,鳴人注意到他的語氣有些微不同,有些奇怪,「是啊,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樣。」「是嗎?這樣真好。」「我愛羅呢?有兄弟姐妹嗎?」「有姊姊和哥哥,但感情不怎麼好。」
鳴人一愣,好像不自覺的開啟了個敏感話題。

「鳴人,幫我隔個忙吧。」我愛羅起身,掏出口袋裡一塊方形的物體,丟給鳴人,後者接過,發現是一台亮黃色的打火機,「真不像你會用的顏色。」他打趣著。
我愛羅拿出一個鐵盒,抽出一根煙,鳴人嘆了口氣:「我愛羅啊,你才是真的不良吧……等等老師經過會聞到的。」「……」我愛羅沒說話,只是叼著煙,靜靜的看著鳴人。

他剛剛說要熟知他所有習慣這點,有些誇大了,卻也所言不假。
除了幫我愛羅收拾他打暈過去的人之外,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點煙。
鳴人走過去,點煙的時候,他們會下意識的因為不想讓火光滅去而靠近彼此,鳴人右手點燃打火機,左手護著搖曳的火焰,我愛羅也伸出一隻手來遮擋相對方向,一隻手夾著煙,咬破煙嘴附近裹著水果香氣的微粒,煙霧縹緲散出,鳴人不知道為何這種時候,我愛羅總是會定定的望著自己的眼睛。
而他總會緊張的沒辦法好好呼吸。

「……鳴人。」我愛羅突然喊了他的名字,鳴人猛地抬頭,我愛羅拿開煙,輕輕的朝他吹了一小口煙,不同於一般菸草的清新氣味鑽入他的鼻腔,「今天的也是薄荷味的。」「……喔,這樣子,我也在吃薄荷味的棒棒糖。」鳴人戰戰兢兢,將青綠的棒棒糖拿出來晃給我愛羅看。

我愛羅微微彎起嘴角。
夕陽打在他身側,讓他一半發著光,一半隱沒在陰影之中。
鳴人握緊手裡的打火機,覺得似乎沒有還給我愛羅的必要。

03.
升上高二之後,選舉緊接著就如其到來,除了我愛羅之外還有另一組競選,但對他們如今的團隊來說不足為懼——鳴人的朋友除了不斷說著哥哥不同意的佐助之外,幾乎都很快的拉攏,尤其是春野櫻,身為校園女神,不但有著人人稱羨的美麗臉龐,更有著連我愛羅都自愧不如的耀眼成績,更重要的是,不只有男粉,她的女粉也十分可觀,到處都是一提到「春野櫻」三個字就雙眼發光的女孩,甚至還有人創辦了春野櫻後援會,一解瞻仰女神的相思之苦。
「所以,我來當副會長?」春野櫻翹著修長的腿,隨意的坐在位子上,當初我愛羅找上她的時候她還猶豫了一陣子,因為學生會裡並沒有佐助,但在聽到加入學生會的福利竟然每週去佐助家蹭飯後,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我、真的可以嗎……」在她旁邊是留著整齊劉海的日向雛田,她綁著雙馬尾辮,帶著細框圓眼鏡, 有些難為情的絞緊手指,左顧右盼著,覺得不太自在。
日向家是資助了學校的股東之一,身為長孫女的雛田自然也被寄與厚望,雖然她的成績一直不及同校的表哥日向寧次優秀,但好歹也是全學年數一數二的。話雖如此,一開始誰也沒料到會有她的加入,有一次鳴人來找我愛羅的時候,這個女孩就跟在他身後,怯生生的模樣讓人不自覺生出好感,我愛羅看鳴人極力推薦這個人,也就答應了。
原本書記是想找佐助擔任的,也剛好雛田自告奮勇的加入,順帶幫我愛羅減少一個麻煩。
但他同時也有些擔心對方加入學生會是另有目的。

「真是麻煩……」稍遠處的奈良鹿丸正抓著頭髮嘆息,他這人很有記憶點,總是綁著高高的沖天馬尾之外,入學考試還是全年級第一,甚至勝過了春野櫻,但後來成績卻奇蹟似的下滑,直到掉出前十名後,各科老師們終於放棄輪流遊說他去參加學科能力競賽的念頭。我愛羅早就對他好奇已久,不久前還聽到物理老師和數學老師抱怨:「奈良那傢伙入學測驗的物理可是滿分啊!最後一題可是大學考題——」「別說了猿飛老師,鹿丸在每一科都拿了滿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之後成績就回到普通學生水準?看來也是有原因的。

他們三人的共通點就是——都是鳴人的朋友。
對此,我愛羅可說是特別感謝鳴人,如果撇除他竟然在競選前一天的會議上遲到,那他真想一放學就帶他去吃一樂拉麵。

「抱歉抱歉!我遲到啦!」說人人到,一頭燦金頭髮的少年急匆匆地跑進教室,環顧四週後開始傻笑著:「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當初只有我跟我愛羅兩個人呢!」
聽到這句話後,我愛羅原先板著的臉也稍微放鬆了些,決定不去計較遲到這件事。

「非常感謝各位齊聚一堂,現在,我們要順最後一次明天的流程——」我愛羅朗聲道,其餘四人都全神貫注的聆聽著,時鐘在牆面上寂靜的行走著,這個時候的他們都還未能料想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只是充滿理想的,悠然神往——

***
選舉當天公告出來後,其實他們與另一隊的票數並未真的拉開非常多,真要說原因的話,大概還是大家對於鳴人這種不良色彩強烈的人不太滿意,覺得要代表學校的學生會怎能容許這樣的人,這樣的聲浪甚至持續了一個多月——對此,我愛羅則表示:「鳴人不用改變,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你就是太寵他了,這樣鳴人怎麼成長?」春野櫻打趣著,鹿丸在旁幫腔:「就是說啊,還是你根本就是想挑戰大家的價值觀?」
我愛羅意外的對鹿丸的話有了反應,點點頭,「我就是想挑戰,誰說鳴人這樣的學生不能進學生會?」語畢,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雛田:「我也覺得……不能靠鳴人君的外觀就判斷他……」她看向我愛羅想尋求認同,對方卻沒有回應,只是若有所思的站起來,剛好鳴人正抱著一大疊剛從校務室拿出來的資料,從門外進來,「咦?大家怎麼看起來這麼嚴肅?」我愛羅走到他身前,將他手上的東西一股腦的放在桌上,勾起他的手肘就往門外走去,鳴人被迫倒退走路,急得哇哇大叫起來。

門甫一關上,櫻才突然困惑的問出一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說起來,我愛羅也不像那種會想當學生會長的人,他是為了什麼要做這苦差事呢?」

我愛羅把鳴人拉到一個隱匿的轉角,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鐵盒,鳴人見狀,不甚開心的阻止:「你現在是會長了,這樣不太好吧?」「幾口就好,不然很難專注。」我愛羅抽出白色紙煙,鳴人看他心意已決,從口袋裡掏出那台黃色打火機,「幸好我們約定過了,要點煙只能讓我來,不然我看你遲早要因為肺癌住院。」他替我愛羅扶好他嘴裡的煙,小心的點燃打火機。

「呼……」我愛羅長吁一口氣,淡灰色的煙霧很快就消融在空氣中,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又再度開口:「鳴人,我要……」鳴人連忙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遞給我愛羅。
這種荒唐的替代療法,是鳴人怕我愛羅英年早逝所想出來的方法:抽菸的時候配棒棒糖,這樣久而久之因為抽菸才能舒緩的精神緊繃或許也能用棒棒糖來達到一樣的目的。
我愛羅願意乖乖配合他其實也始料未及,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畢竟我愛羅如此表裡不一的事情只有他知道,而不知為何,除了學生會長給人的觀感問題之外,他不是很希望這一面被人看見。

「如果我真的讓你很有壓力……我其實不待在學生會也可以。」鳴人下定決心後這麼說著,無奈的看向一邊,「我也聽見了閒言閒語,如果你希望,我還是能以志願者的名義幫忙你們的。」
燃燒的煙灰逐漸掉落,我愛羅今天即使抽了煙,也還是無法控制手抖,他瞥了眼鳴人,卻說:「再一根,可以嗎?」
他想說不可以的。可他又沒辦法看我愛羅這副可憐的模樣繼續下去,誰能想到,其他學生眼裡品學兼優的學生會長,實際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物質成癮者。

「……好。」他再度拿出打火機,替我愛羅點燃了新拿出來的煙,卻在我愛羅張嘴想叼起煙嘴的時候,動作猛然一轉,將煙送進自己的口中,咬破水果微粒,不得要領的埋頭吸了一大口。
「住手!」我愛羅一驚,連忙抓住鳴人的手,同時,因為不知道怎麼將煙吸到肺裡的鳴人因為過於刺激的物質而猛然大聲咳嗽,我愛羅從慍怒轉為慌張,臉上的表情跟著一緊一縮,語氣也軟了下來,「鳴人,你先想辦法調整呼吸。」手在鳴人的背上輕輕拍著,「你不懂抽菸,還這樣亂來。」
鳴人好不容易喘過氣,轉頭苦笑著:「原來這麼難受,也不好聞,真的是……」他將剩下半截菸還給我愛羅,
「害你少抽好幾口,不怪我吧?」
我愛羅搖搖頭,「不怪你,你要吃糖去味道嗎?」「啊好……糟糕,給你的那是最後一根了。」鳴人四處翻找著,愣是找不出半顆糖果,我愛羅咬著菸,將手上的棒棒糖交給鳴人,「雖然我含過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鳴人接了過去,默默地含了起來。
我愛羅吃過的糖,還帶著淡淡的煙味。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被治療者反過來幫助他,結果上看起來是這樣,但實際上,他們都對什麼成癮了,只是東西不同罷了,在攝入糖分的瞬間,鳴人全身的神經都倏地放鬆下來。

煙草對我愛羅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棒棒糖對鳴人來說也是這樣的存在。

很多事情一旦陷入,就難以抽身。

04.
「幫派?」
「是的,有學生反應最近勒索的狀況比起之前都還要嚴重許多。」
「老師們那邊怎麼說?」
「說是已經和附近的警察加強取締,但防不勝防。」
春野櫻如此報告,我愛羅撐著下巴,翻閱著一張張監視錄影器拍到的殘缺黑白影像。

學生會長最近的臉色不太好,惹人注目的耳釘也多起來,大家都在謠傳,這和那個不良學生漩渦鳴人大有關係,自己不學好,還連帶將他們的學生會長給帶壞。

「我愛羅,你耳朵流血了。」鳴人麻木的戳著我愛羅右邊的耳骨環,他早就見怪不怪,利索的拿了酒精棉片,戴上手套,開始仔細的將耳環取下。
右耳三個,左耳四個,這幾乎都是這一個月內打的,自從鳴人擅自吸菸的事情之後,我愛羅是少抽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打洞成癮,但他似乎不知道怎麼好好照顧,鳴人發現的時候很多都已經紅腫發炎,甚至流血,我愛羅清一色的回答都是:「沒感覺就沒注意。」

他將裡頭的膿血擠出,用酒精消毒後,棉花棒沾著消炎藥膏輕輕塗上他發紅的耳尖。
不知怎的,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們交談的次數變少了,雖然每週去佐助家蹭飯時,我愛羅依然會維持一定程度的社交寒暄,但一出了門,他會禮貌的跟鳴人道別,跟所有人道別,卻再也不像從前那樣陪鳴人走回家。

「你被拋棄啦,吊車尾的。」佐助見鳴人還待站在他家門前,忍不住走出來調侃,「怎麼可能……只是有點爭執罷了。」他隨口說,想一笑置之。
佐助哼了一聲,「什麼啊,既然要笑得,就別笑得這麼難看,笨蛋。」「佐助,過來幫我收拾一下。」「啊,來了——再見啦,鼬叫我呢。」

其實很多次鳴人心裡都會忍不住想,要是今天是佐助在學生會,是不是我愛羅就不用承受這些壓力了,最初,究竟是什麼讓我愛羅選擇了抓住自己呢?

「好了,」鳴人小聲說著,我愛羅點點頭,就想起身,卻被鳴人一把按住了肩膀,「耳環不戴上去的話,會癒合的。」我愛羅聞言又坐回去,鳴人消毒了耳針,盡量輕柔的避開紅腫區域,將耳針緩緩穿過耳洞,但才剛扣上耳扣,血珠就又像珍珠般的鼓了出來。
鳴人終於受不了,抓過我愛羅的肩膀,指尖用力到陷進對方制服的皺摺處,認真問著:「你到底為什麼要打這麼多耳洞?」我愛羅一臉奇怪的看他了他幾秒,才說道:「沒有原因。」
「你可能真的痛覺麻痺,但我呢?你想過我嗎?」鳴人越說越激動,心裡不知打哪來的悲憤之情突然就像間歇泉似的湧現,劇烈又折磨,他從沒想果自己也會有對我愛羅發火的一天。

「你沒想過我看到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痛?」我愛羅的袖口整個皺了起來,鳴人卻還不打算善罷甘休,「我們如此親近,可你卻連心裡的秘密都不肯和我說!」
「你又知道這秘密是什麼了?」我愛羅突然冷聲反駁,鳴人一怔,感覺似乎又踩到他的地雷,下意識想道歉,卻又拉不下臉。

「我不是不讓你干涉我,只是有些事情很難改變,像是你和我都表裡不一,像是我們都對有害的事物沈迷。」他一根根撥開鳴人抓著他的手指,眼神森冷,簡直像是在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鳴人曾經遠遠窺見我愛羅對待其他學生的模樣,生人勿近,氣勢滲人。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樣。」

我愛羅烙下此話,伸手抽走了鳴人制服口袋裡的打火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學生會室。

***
佐助其實早就警告過自己了。
我愛羅的習性其實最一開始他也就知道了。
那麼改變的究竟是什麼呢?
似乎再也不能容忍對方那些傷害自己的惡習了。
打火機被拿走之後,又過了兩週,他和我愛羅當作沒看到彼此的行為也讓學生會其他人有些為難,卻沒人問得出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鳴人行經小巷,瞥過頭就看到學生會書記雛田被幾個不良少年給纏上,其中一人還想去拉扯她肩上護著的背包。
「喂,你們幹什麼?」鳴人已經知道自己很明顯不是打架的料了,但心裡的怒火還是立即被點燃,他搭上其中一人的肩,語氣不善,對方見鳴人也是一副不良的模樣,以為他也是來分一杯羹的,壞笑道:「兄弟,出來混的沒聽過別壞人好事嗎?」「她是我朋友,請你們別這樣。」鳴人不懂他在說什麼混不混的,只知道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事,對方見他一點受指教的意思也無,立刻指揮著其他人一起將鳴人包夾。

「喂、你們有話好好說,這是要——」「鳴人君——」雛田的尖叫響徹橙色晚霞的天空,鳴人第一拳就先被打傷了眼角,接下來好一段時間他的視線都特別模糊,別說反擊了,連防禦都七零八落的,拳打腳踢雨點般的落下,到最後甚至也沒了實質關於痛的感受,在眾人的辱罵與嘲笑裡,他才明白我愛羅痛絕失靈的現象是真實存在。不知道過了多久,警笛聲迫近,這些人才打算放過他,還有兩三個人啐了口水在他身上,訕笑離開。

躺在救護車裡,各種機器傳出的電子音吵得他耳鳴,消毒藥水和酒精刺鼻的氣味也讓人反胃,鳴人突然覺得自己好悲慘,成績不行,打架不行,因為外型和個性還被誤認成不良,也因此倍受嘲笑和誤解,到底哪裡是自己的容身之處?現在連學生會也讓他心生逃避,甚至那個長時間相處的、「熟知習性」的對象都幾乎要鬧翻,他想找一根棒棒糖來緩解苦澀,卻絕望的發現自己的手光是挪動就幾乎要痛到讓他叫出聲。

沒有棒棒糖也沒關係,他至少希望那個人會出現。

***
「啊,鳴人,你今天還來學校,不要緊嗎?」鹿丸一見到負傷的鳴人進到學生會室,立刻上前關心,雛田跟著心慌的從位子上站起來,鳴人看向學生會室的辦公桌,發現座位上空無一人。
我愛羅呢?小櫻也不在……
「我沒事,雛田,妳後來還好嗎?」鳴人勉為其難的笑了笑,卻牽動到嘴角的傷口而痛的齜聲,雛田搖搖頭,「我沒事……真的很謝謝鳴人君幫了我。」說完心疼的皺起眉頭。
「最近這些幫派份子真的是愈來越猖狂了,不過幸好我愛羅有在處理了,因為之前都沒鬧出多大動靜,所以也一直無法鎖定究竟是什麼組織在背後運作,但幸虧……不,也不能這麼說,因為你昨天的事件恰好被監視器全程錄了下來,他們現在正在和學校談判呢。」
「談判……?學校保護學生不是應該的嗎?」鳴人感到忿忿不平,即使和警方合作,事情也不見好轉,鹿丸擺擺手,無奈道:「學校最大的目的是提供義務教育,若在校內滋事那還有管教的方式,但發生在校外的事故,雖是本校學生遇害,卻依然束手無策。」「那我愛羅不是也無計可施嗎?」鳴人吃力的將書包放下,坐了下來,現在全身上下有多處仍舊隱隱作痛,他不知道我愛羅如果看到他這副模樣會做何感想,現在關係這麼僵,也許他那種本性冷漠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反應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
是這樣吧。
本來也就沒什麼交情,也是剛好而已。
鳴人垂下眼看著地面,胸口發堵的不行,下意識的又想找棒棒糖來吃。

「啊,我愛羅、小櫻,情況如何?」鹿丸見他們終於回來,連忙問著。
「雖然校方那邊還是遲遲沒有給出正面回應,但因為這次出事的是學生會的人,學生那邊對學生會的負評稍微降低了些,還有人對鳴人這次的見義勇為刮目相看呢。」櫻笑嘻嘻的說著,同時又有些擔心的斂下眼神,「鳴人,昨天那些人打得很痛吧?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沒事啦小櫻,我雖然打架不擅長,但挨打還是很能忍耐的!」「就聽你逞強!」櫻翻了白眼,捏了一把鳴人纏著繃帶的手臂,「看你會不會痛啊!」「痛啊、小櫻——」他當場慘叫,惹得周圍的人又是心疼又忍不住笑出聲。

除了我愛羅,他根本沒有來關心自己的傷勢,甚至也沒看向他,獨自走到位置上,開始他的日常會長作業。

看樣子上次是真的鬧翻了吧……
他不時偷看著我愛羅的反應,竭盡全力的隱藏自己的陡然降到谷底的心緒,努力和其他人有說有笑,但傷口卻沒有隨著注意力移轉而減低痛楚,反而是越來越刺痛起來,昨天那種麻痺感好像漸漸攀上他的指尖,視線也突然就模糊起來,笑語不斷,但胸口卻越來越難受,他想不動聲色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卻發現身體快要無力代償。

「會、會長,我昨天到校門口,沒找到你說的那位同學,後來又發生了鳴人君的事情,我不小心給忘了,我應該先跟您要他的聯絡方式的……還是我今天親自去跟他解釋社團會務的事情呢?」雛田突然想起昨天被交付的任務,向我愛羅詢問,他想了想後說:「那個啊,今天早上來找我了,我已經向他說明。」「是嗎,那就好了。」雛田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話說我愛羅還真忙啊,一下有學生找來,昨天放學還在監控室待到很晚吧?」
「……是的。」
「鹿丸,你怎麼不說我也很忙啊?為了這件事我也是東奔西走啊!」櫻不服氣的說,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既然我愛羅昨天都待在監控室,那我被打的時候,你也都看到了吧?」鳴人冷靜發問,冰藍色的眼看向我愛羅同樣森冷的綠眼睛。
這下終於發覺了事情最不對勁的地方——不該出現在巷子的雛田、和警察和幾乎同時抵達的救護車、莫名就突然有的證據,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我愛羅沒有說話,指尖在木質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所有人一致的看向他,猜疑在沈默中發酵,學生會長摘下才剛戴上的眼鏡,今天第一次抬起頭直視鳴人。

「不然你以為是誰叫得救護車?」
他淡漠的臉龐染上陰霾,簡直像一個鳴人完全不認識的人。

鳴人再也忍不了胸口的起伏,劇烈喘著氣而後倒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05.
一睜開眼,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赫然出現,鳴人再次閉上眼睛,希望自己只是在做夢。
然而就算是做夢也沒想到我愛羅竟然是刻意利用自己,他就算了,還利用了雛田。

「我知道你醒了,鳴人。」
我愛羅語氣很平靜,像是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鳴人翻了個身背對他,無言的拒絕與對方溝通。
「你很生氣,我明白,我其實也沒想到你會被打得那麼慘,但若非如此,這件事情很難讓學校正視,謝謝你,也謝謝日向——」「夠了吧我愛羅,鬼才相信你是真心這樣覺得。」鳴人氣得忍不住開口,「我就不懂像你這種人為什麼要當學生會長,還有為什麼是我?像我這種沒人望的人,很好利用是嗎?你說過,我對你來說有三個好處。」鳴人突然記起初次見面時我愛羅說過的話,說來即使自己知道這人私底下的面貌,也還是免不了會被欺騙。

人都只會想看自己想看的一面。

「……事到如今,聽到我說什麼,都只會更加氣憤吧?」我愛羅悶聲答道,椅子哐啷了一聲,他似乎是站了起來,「只能說,我還是太蠢了,很抱歉。」
日光燈稍微被遮擋著,一片陰影罩在鳴人臉上,他心下一驚,想轉頭,卻看到眼前一隻緊握的手壓上了他躺著的床鋪,幾乎要和床單融為一體似的,心跳不規則的抽動起來,此刻我愛羅身上的煙味變得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絲絲自己熟悉的甜味。

「還給你。」
他能感受到我愛羅的眼神近距離的注視自己的側臉,不熱不冷,卻讓他難受的開始心悸。
直到他離開保健室,鳴人才逐漸對焦在那個失而復得的物體上。

黃色打火機。

***
逐漸失控的人被水慢慢淹過腳踝,水濕透了鞋襪,卻無法移開半步。
沒有感情注入,也不會有讓人感到痛苦的時候。

打火機裡的油幾乎沒減少,不曉得是鳴人的棒棒糖替代法真有了成效,還是打在他耳朵上的洞真的發揮了轉移痛苦的功能,不知道他耳朵上發炎的部分是否好些,不知道他最近還有沒有被找麻煩,不知道——

他猶豫了很久,按下了眼前的電鈴。
今天是來佐助家吃飯的日子,他因為身體不適早退,就先自己繞了過來,開門的是鼬,他一見到渾身是傷的鳴人,頗為訝異,「進來再說吧。」他讓了個位置給鳴人通過,他專屬的拖鞋還歪斜的放在玄關前的地上,跟他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樣,全然沒變。

「要吃些東西嗎?我剛好煮了紅豆湯。」鼬打開冰箱,拿出了一只沈甸甸的鍋子,鳴人瞥見冰箱裡除了幾道保鮮膜封起來的碗盤外,竟然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紅色物體。
他緊張的吞了口口水,「鼬……鼬,你家冰箱怎麼回事?一片紅不會是藏了屍體吧?」「喔,那是佐助要吃的番茄。」鼬似乎對鳴人的質問不覺得特別冒犯,畢竟在成為自由接案的工作者之前,他的確也曾經手過一些不當交易。

鳴人鬆了口氣,自從鼬重新搬回來和佐助同住之後,這個本來性情乖戾的友人是有好一些,可還是有點彆扭,扯到鼬的事情更是會讓人摸不著頭緒,在外總是「那傢伙」的叫,好幾次在電話裡鳴人可是都聽見了佐助慌張的喊著「哥哥」二字。

「來。」鼬將冰涼的紅豆湯放到鳴人面前,金髮少年低頭看著暗紅色的液體,又不自覺的想起那個人。
「跟佐助相處的時候,你會有感覺痛苦的時候嗎?」他問著,看向鼬那張和佐助神似卻又充滿成熟氣質的臉,「有個朋友,和佐助有點像,之前很親近,現在卻不知為何變得有些陌生。」他覺得憑對方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在說誰了,鼬沉思一陣,溫和的說著:「我認為所有事情都存在對立面,發光之處必有陰影,甜膩退去必生苦澀,距離越近,本來就越容易看見對方身上令你難以接受的部分。」
「人是如此複雜,你們對彼此的看法也會互相影響,無法用單一形容詞去定義,回到你的問題:我和佐助相處的時候會不會感覺到痛苦,」鼬歪了下頭,愉快的笑意游魚似的快速滑過,鳴人偷偷的觀察著他的表情,呆愣著,「我不會說那是痛苦,那是我與這個人親近的『代價』,這是無法避免的。」
「啊……是嗎……」鳴人有些超載,還沒辦法好好理解鼬所謂的「代價」,就被對方的叫喚再度拉走了注意力,「在其他人來之前,你要幫我打下手嗎?」

放學時間後半小時,佐助第一個到達,鳴人忘不了當他一開門佐助面帶笑容的喊著「哥哥我回來了」時卻見到自己的模樣,簡直就跟吃到屎一樣臭,直到十分鐘後第二聲電鈴響起,鳴人才勉強在佐助倒人胃口的瞪視裡止住笑意。

「來了——」他一開門,發現不是以往擔當按電鈴角色的春野櫻,而是臉色不是很好的我愛羅。
鳴人「呃」了一聲,一時忘了要讓路,他看到我愛羅的太陽穴汗水滑落,甚至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剛做了什麼運動似的,從前就連打完架他都不會有看起來氣喘吁吁的時候。
他身體真的變差了。鳴人這樣想著的同時,我愛羅語氣不善的說:「不歡迎我?」「沒有……」鳴人退開一步,我愛羅直進門,反手就關上了門,原來他不是和學生會的人一起過來的。
「今天這麼早來,沒關係嗎?」他小心翼翼的問著,我愛羅換上拖鞋,斜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交給鹿丸了,我姊姊也去幫忙了。」
「喔……」鳴人有些訝異,這還是我愛羅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只不過沒想到他也會有要拜託家人幫忙的時候,「他們認識?」更沒想到鹿丸和手鞠認識。
「他們一起參加過校際交流活動,不過感覺不太對盤。」我愛羅難得好好的回答家人相關的問題,他脫下學校外套,稍微鬆開領帶,解了兩顆制服上的扣子,在鳴人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明明前幾個禮拜都故意坐我斜對角的,難道是經過這次的事,他決定要和好了嗎?
假裝沒聽到佐助大聲說:「學生會長還能把工作丟給別人啊?」這種譏諷的話,我愛羅拿出作業開始寫了起來,鳴人轉身進到廚房,幫忙鼬將煮好的菜分成個人份量,順便擺盤。

因為是鳴人幫忙煮的晚餐,當然避免不了怨聲載道,春野櫻首先發難:「這花椰菜怎麼煮的有些生硬啊?」「蘿蔔似乎也、比之前脆了些……」雛田也小聲評論,但說詞十分委婉。
「……」我愛羅沒說什麼,只是專心的吃著盤子裡的食物——外皮金黃內裡通紅的蛋包飯。
佐助見鳴人神色尷尬,想到自己剛剛被他看到了丟臉的一面,裝模作樣的吃了一口後,不懷好意的說:「這飯沒煮熟吧?還有些硬……」「飯是我煮的。」鼬突然開口,平靜的看著自己臉色瞬間發白的弟弟,「佐助覺得哥哥煮的飯不好吃,看來以後……」「不是的!我剛剛咬到的是蛋殼啦!飯非常完美!」「蛋也是我煎的,沒想到竟然會被你嫌棄啊。」「鼬!哥哥!對不起是我錯了——」

這是在鬧哪樣?
鳴人挑起一邊眉毛,看著這場鬧劇,雖說早就知道佐助被哥哥吃得死死的,但沒想過是死到這種程度,簡直太有趣了。
但有趣的事情不只這一件,鳴人轉過頭問我愛羅:「鹿丸今天不來了?」
對方明顯的嗆了一口,捂起嘴小聲的咳了幾聲,「手鞠會帶他去吃飯。」
「手鞠?」
「我姊。」
「哦~」
鳴人看他依然吃的臉不紅氣不喘,想是他拉不下臉,貼心的問:「你要喝水嗎我愛羅?」
「你為什麼只問我愛羅啊?」櫻好笑道,全學生會都知道他們最近不合,今天又鬧翻,晚上光速和好實在不可能——她也沒想錯,這兩人根本沒和好。
鳴人微笑:「畢竟我是學生會執行秘書,必須熟知會長所有習性,對吧?」他盯著我愛羅,想在他臉上找出任何受到刺激的蛛絲馬跡,但很遺憾,我愛羅既然這麼能隱藏自己的本性,肯定是什麼酸甜苦處都往肚裡吞到毫無破綻的類型。

「呿。」他不禁發出失望的聲音。
「你好像發出了一個很沒禮貌的聲音呢,鳴人。」我愛羅卻意外的對這個聲音很有反應。

一餐飯下來,鼬吃得平平淡淡,佐助吃得膽戰心驚,鳴人吃得意興闌珊,我愛羅吃得悶不吭聲,只有春野櫻和日向雛田逃過這場小型鴻門宴,吃得心滿意足,並表示時間不早了要回家準備下週的期中考。
鼬看了佐助一眼,這人便趕緊起身,對著兩個女生道:「我送妳們到公車站。」
「鳴人和我愛羅不一起走嗎?」
「喂、吊車尾……咦?奇怪了?」
偌大的客廳裡,早就沒了這兩人的身影。
「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溝通吧?」
鼬難得開口,佐助也就乾脆的點點頭,帶著兩個女生離開。

***
宇智波家的後院裡,兩個人影站在樹下。
「咳咳、咳……」
「誰叫你要逞強?」
鳴人沒好氣的遞給我愛羅水,完全忘記自己才是那個始作俑者——鼬跟他說,辣是痛覺的一種,誰喜歡吃辣就幫誰加一些宇智波特製的「火遁辣醬」,保證吃完立刻能噴出豪火球。鳴人想著我愛羅這人愛抽煙愛打架又愛打洞,肯定對於「這種程度」的疼痛無所謂吧?於是他狠狠地加了三大湯匙的暗紅色辣醬,光是聞到味道,鼻腔就痛了起來,在那瞬間,他隱約閃過吃下去內臟可能會燒起來的猶豫,但想到這傢伙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這樣整他也不為過。

大不了,他也會幫忙叫救護車。

「你以為……正常人誰能不配水吃啊!」我愛羅狂喝了幾大口水,沒幾秒整瓶水就幾乎見底,看來他著實被辣得夠嗆,鳴人原本還有點不甘心,現在看到我愛羅罕見的狼狽模樣,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嘻嘻,我們會長可不是正常人,所以才這麼會忍耐嘛!」他揉了揉我愛羅的頭髮,開心的笑著,但這個久違的親密的動作卻倏地讓兩人都不自覺停下手上的動作,氣氛又開始凝滯起來。
我愛羅左手抓過鳴人放在自己頭上的手,將對方拉向自己,淡淡的煙味揮之不去,鳴人以為我愛羅想抽菸了,卻在摸到打火機的時候被對方抱緊。

「你說的,我懂了。」我愛羅將臉埋在鳴人肩膀上,薄薄的制服無法抵擋來自對方的體溫,鳴人嚇了一跳,也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而在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沉默裡,他緩緩的將自己的手放到我愛羅背上。

觸碰到他心跳的瞬間,他差點就想推開這個擁抱。
但他太緊張了,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難得的順從對方,傾聽那些獨白似的話語。

「我覺得很痛。」我愛羅聲音低沈,所以聽不清最後尾音消逝是因為沙啞還是哽咽,鳴人內心焦灼,現在抱著自己、向自己示弱的人真的是我愛羅嗎?說出這種像將整顆心叵開來的話語的,是那個好像有很多秘密的我愛羅嗎?

「看到你受傷,我才明白了你當時說的話,很抱歉利用了你,是我能力不足,才會導致事情變成這樣,所以……你要惡作劇也好,懲罰我也好,我都願意接受,甚至你不喜歡的抽菸或是打耳洞,我……我盡力了,鳴人的棒棒糖很有用,現在好像不抽煙也能冷靜下來了,但偶爾還是不抽不行。」
他語無倫次的講了一大段,聽在鳴人耳裡卻覺得異常滿足,他安撫似的拍著我愛羅的背脊,輕聲說著:「今天好好的整了你之後,我好很多。」
聞言,我愛羅突然放開他,眼神複雜的難以形容,「原來你是真的要整我,還以為你只是開玩笑。」「你做出這種事,我整你也不過分吧?」鳴人高聲反駁回去,雖然還是有些心虛,但決計不可被對方看出來,晚點他還要親自謝謝鼬,為了辣死我愛羅他可是用掉快半罐的醬。

這辣醬難道還能當作吐真劑?
能讓這樣頑固的人就此破防。

明亮的半月掛在空中,染了些銀白光彩在他們的臉上、髮上,微風吹過,晦澀的心情終於變得潔淨,在這樣的景色之中,鳴人看到我愛羅淡淡的笑了。

06.
——所以忘記期中考還算是在情理之中,但每一科都不及格卻是意料之外,鳴人領著細小的成績條,恨不得一口吞了下去,但不行,學生會的學霸春野櫻勒令每個人的成績她都要一個個檢查。

「雛田,pass!鹿丸,pass!鳴人——」她看著鳴人畏畏縮縮上繳的紙條,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拳頭倒是先出去了,鳴人前傷未癒現在又挨揍,眼角忍不住擠出了委屈的眼淚,「小櫻——我是傷患欸!」「上週不是還說挺能忍!現在就又擺出傷患的架子?」櫻晃了晃手上的紙條,嘴角不住的抽蓄著,「這是什麼東西真虧你考得出來啊鳴人。」

欸不是,傷患哪能有什麼架子啊……
鳴人心裡苦,鳴人說不出,他正想尋找棒棒糖,就有人先塞了一支到他嘴巴裡。
「我愛羅……」還給了他一隻橘子口味的,特別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別太苛責鳴人了,期末考他一定會通過的。」我愛羅打著圓場,不動聲色的將鳴人從春野櫻身前拉遠了點,以防他又再度被揍。
「我愛羅,我就說你太寵他了……」櫻翹起了腿,雙環在胸前,「學期成績如果沒及格,是會被踢出學生會的,你不會忘了吧?」
鳴人含著棒棒糖的嘴不自覺張開,完整的體現瞠目結舌這句話,他立刻搶過櫻手上的紙條,腦袋開始不利娑的運轉起來,「如果我數學二十一分,那期末考要考……八十二分?」「是九十九分,代表你只能寫錯一個正負號。」鹿丸一臉悲催的看著他,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頭,「鳴人,跟你一起在學生會共事的這半年,我很開心。」「鹿丸……」鳴人慘兮兮的看著他,如今眼角的淚真的成串的流了下來。

我愛羅似乎也頗不忍心,身為拉鳴人進來的人卻忘記督促他課業,而且這些日子以來鳴人沒心情唸書,他得負起一半以上的責任。

「你看吧我愛羅,鳴人就只能待到這學期為止,好不容易才洗清他在學生之間的負評,這下該怎麼辦呢……」櫻生氣還真不是沒有理由,雖然對鳴人嚴格,卻也是出自擔心。
「這樣吧,我幫鳴人補習。」我愛羅深呼吸後說道,鹿丸撇過頭去不忍心再看,誰都知道要替一個成績吊車尾的學生補習是一件多麼耗費腦力的事情,相當于慷慨就義,「那既然我要幫鳴人補習,學生會長的工作可能需要有人分擔。」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鹿丸,看得後者愈發感到不妙。
「什麼……我?讓我來?」鹿丸哆嗦著問,完全沒發現我愛羅在表示要幫鳴人補習的時候早就選好了祭品,「我知道你還得參加校外競賽,手鞠那邊我會請她多幫忙你的。」我愛羅安排好一切,難得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你是鬼吧,我愛羅?
就連鳴人也有些於心不忍,卻因為自己就是麻煩中心而不敢多說什麼。

「那麼,補習就從今天開始吧。」
「欸?什麼?才剛考完不是嗎——」
「這樣下去數學是拿不到九十九分的,鳴人。」
「嗚哇——」

本日的學生會活動就在鳴人的慘叫聲裡荒唐的結束。

***
學生會長和執行秘書總是形影不離的傳聞終於在校慶過後更加甚囂塵上,有人說看見他們一起逛了一年級的攤位,有人說氣急敗壞的春野櫻到處找這兩個聯合翹班的傢伙,也有人說,看到他們出現在後夜祭的篝火旁——
而不管傳聞如何,都已經沒有人再說「都是漩渦鳴人」這種話了,他們逐漸改變認知,知道這個執行秘書並非靠特權或是想攀關係才進的學生會,他熱愛這個地方。

「對,我愛學生會……」鳴人雙眼佈滿血絲,手上的中性筆不慎在書頁上劃出一條長痕,我愛羅猛地握住他的手,認真的喚著:「鳴人,醒醒。」「嗚嗯……」校慶後睡不到六小時,補假的週一清晨,就被我愛羅急促的電鈴聲給吵到睡意全無。
當他開門十本還想發頓脾氣,但見我愛羅眼瞼深重的黑眼圈,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他知道這人素來有嚴重的失眠問題,這睡覺時間大概比自己少了一半……「進來吧。」他硬著頭皮給我愛羅找了雙拖鞋,胡亂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打算先燒一壺熱水。
「咖啡、茶還是……?」他隨口問,開始翻找自己的櫥櫃,我愛羅感覺真的剛睡醒沒多久,反應也挺遲鈍,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咖啡,謝謝。」

熱水燒開尖銳的聲音第二次劃破鳴人的好夢,他驚醒的跳了起來,發現剛才自己和我愛羅都不慎靠著彼此,落入睡眠的陷阱,他手忙腳亂的關掉瓦斯,倒出三合一即溶咖啡粉還灑了一半,我愛羅見鳴人杯裡的液體比自己還少了一半,雖感困惑,終究沒問出口。

在這個當機的早晨,噩夢似的補習就這樣開始,原因無他,校慶過後的週五,有個數學小考,我愛羅覺得與其抱著虛妄的自信,不如在這次小考全力以赴,這樣之後他們都能更心安理得一些。
所以當我愛羅握住他的手要他清醒的時候,鳴人因為咖啡因的代謝時間還沒到,腦中腺苷堆積,睏意源源不絕將他淹沒,他剛抬起來的頭又立即下降,後腦杓直接靠在我愛羅的肩上。

「不行了……」他眼皮重得無法睜開,喃喃自語著:「我愛羅,放過我吧,我真不行了……」
「……」我愛羅忍住打呵欠的念頭,本想建議鳴人抽根菸,最後還是作罷。
「不能、先睡兩個小時?現在才、早上七點半啊…..」鳴人撒起嬌來可是連佐助都會怕的程度,想當然爾,鮮少有這種經歷的我愛羅當然更是無力抵禦,他只好放開鳴人的手,直起身來,先將鳴人拉到床邊,「好,兩個小時,我待會叫你。」他雙手穿過鳴人脅下,將他整個人拉到床上。

***
鬧鈴響起的瞬間,鳴人雖沒有馬上睜開眼睛,腦袋卻清醒不少,咖啡因的效用終於因為腺苷清除而撥雲見日,他微微張眼,確認房裡沒有我愛羅的影子後,才猛然起身,捂住自己的嘴,身體微微發抖。

剛才……睡著之前……那個是夢?
他驚恐的回憶著,他當時還沒有真正睡得很沉,但他記得在完全躺下後,有個溫熱又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在他來不及思考的時候,那個感覺就又消失了,這很奇怪,他完全想不到什麼東西有那樣的觸感,軟得不可思議……

「鳴人?」「啊——」我愛羅的聲音一出現,鳴人嚇得尖叫,但他很快的就在對方起疑前快速的冷靜下來,改口:「剛、剛剛好像看到蟑螂了……」「蟑螂?在哪,我來處理。」我愛羅彎腰想拾起自己的拖鞋來打蟑螂,鳴人沒想到他會認真,趕忙揮著手:「不、不見了,沒關係!我們來寫數學吧,哈哈、哈哈……」這種蹩腳的演技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尷尬,我愛羅沒特別說什麼,走到書桌前盤腿坐了下來,拍拍旁邊的位置,「那你過來吧。」

整整兩個小時,鳴人都在胡思亂想那個吻到底是真是假,為了趕快將這個詭異的念頭揮去,他後來反而更加投入數學廣袤的世界之中,進度高於我愛羅原先的預期,最後還是他先開的口:「休息下吧鳴人,我給你做飯。」「做飯?你還會做飯啊?」「嗯,我跟你一樣,從小自己生活。」「但我可比你廢多了,我經常懶得煮,都吃泡麵。」

我愛羅笑了笑,沒有回答,從自己的袋子裡拿出了幾樣食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鳴人總感覺最近的我愛羅經常會笑。

「你要煮什麼?」
「蛋包飯。」
「……應該不會整我吧?」
「這裏可沒有宇智波家的辣醬。」

對於只會開火燒水或偶爾煎蛋的鳴人來說,已經許久沒有在家裡聞到其他食材的香味了,像是番茄、胡蘿蔔、彩椒、雞肉,還有一些他聞不出的香料,他不禁嘆道:「沒想到你還挺會煮,跟鼬有得比。」「我家……我後來的監護人對這些有要求。」我愛羅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鳴人不確定能不能繼續問下去,只得乾笑:「多虧如此,我今天才有口福。」
「鳴人,你不用這麼顧慮。」我愛羅突然說著,手上翻炒的動作依然流暢,看不出他是一心二用,「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什麼時候願意這麼坦誠的?
鳴人想起那個被我愛羅擁抱的晚上,那是我愛羅第一次對他敞開心房。

「……監護人對你好嗎?」
「不怎樣,他很放任我。」
「是給你很多自由?」
「不然正常的家庭哪會容許孩子又是抽菸刺青、又是打耳洞的,」他動了動右邊眉骨上方的肌肉,「連那個馬基老師都對眉釘感到頭痛。」「你這樣的學生會長絕對是創校以來第一個。」鳴人調侃著,想到自己這樣的學生會成員肯定也是創校以來第一個,其實也沒什麼資格說對方。

「我說過了,我想挑戰大家的價值觀,但我並不想推翻,」我愛羅單手將帶來的雞蛋打到小碗裡,用筷子快速攪拌,熟食的香氣夾帶令人食慾大開的酸甜味道,「我只是希望,有一個能接納我們的地方。」
「說得好像我們是異端一樣。」鳴人好笑道,「那其他人怎麼說?」
「難道我們不是?」我愛羅反問,用鍋鏟將鍋裡的炒飯倒出,將蛋液倒入,「春野櫻,校園女神,但得處處維持自己的形象;日向雛田,名門之後,卻不斷被拿出來跟別人比較;奈良鹿丸,智商兩百,卻被迫裝得普通,你覺得當中有誰的周圍,能有真正理解他們的人?」鍋中的蛋液受熱逐漸凝固,「佐助也一樣,不過他有他哥就好,所以不算。」

「最後是你,鳴人,你能理解,所以他們都和你變成了朋友,包括我。」
我愛羅將香嫩的蛋皮小心的倒在炒飯上頭,好看的嫩褐色鋪開雞蛋的紋路,讓人食指大動。
「而我理解你。」

他將蛋包飯端到餐桌上,解開圍裙綁帶。
「來吃飯吧。」
鳴人默默聽著,聽話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香氣四溢,這種居家生活感爆棚的時刻除了在佐助家偶爾會感受到之外,他今天切身體會到原來這個不到十坪的小房子裡,也能有如此充盈的幸福感。

「我開動了。」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突然湧起了一絲想哭的感受。
看著坐在對面的我愛羅,興起了「真希望他一直在」這種傻氣的念頭。

***
但該還的還是得還。
週五的數學小考,就是他中注定的劫數,他知道今天放學春野櫻一定又會捲起課本在學生會室等著他的成績,如果他這次沒超過九十分,我愛羅絕對會被興師問罪,這段時間一直幫我愛羅處理各種雜事的奈良鹿丸一定也會火冒三丈,而唯一的和平主義者日向雛田就會成為這場風暴中令人心酸的受害者。

絕對、要超過九十——

「鳴人,這,就是你對學生會的在乎?」春野。修羅再世。櫻何止是捲起課本,她甚至捲起了袖子,開始折起指節,發出駭人的聲響,「小、小櫻……我們有話好說,妳這樣太嚇人了!」「這不是嚇死你最好,免得你期末又考出這種成績。」鹿丸雖沒發火,冷嘲熱諷的技能倒是用上不少,雛田努力的想緩和氣氛,「但跟上次的分數比,鳴人君已經進步了六十分了……」

一般狀況下,這種進步的確會令人激賞不已,但在這危急存亡之際,對操碎了心的春野櫻而言卻完全不足以感到開心。
「雛田啊,這只是小考,期末測驗肯定會更難的,這……八十一分,換算成期末考,只能拿個七十分出頭而已。」「但是、責備他也沒用,我們應該一起幫助鳴人君……!」
「雛田……」鳴人感動幾乎又要流下眼淚,此時我愛羅剛好走進來,鳴人心裡愧疚,只說了句:「我愛羅——」便住了口,然後,臉突然紅得像番茄一樣。
「成績出來了?」我愛羅走到鳴人旁邊,想看他手裡的考卷,「折到……」他的手不小心碰到鳴人的,對方就突然動作極大的跳開來,大家都看傻了眼,鳴人支支吾吾的解釋:「太、太丟臉了,我、我我我愛羅,等等再讓你看!」說完折起考卷,急急忙忙的衝了出去。

「這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鹿丸簡短的評論,又繼續埋頭工作,他累了,只想要趕快弄完趕快回家,這時門又被打開,一個綁著幾束小馬尾的金髮女生走了進來,招呼也沒打,逕自走到鹿丸旁邊,單手插著腰說:「你很好嘛奈良鹿丸,老師都傳多少訊息給你了,還不回!」「欸不是,今天學生會的東西真的很多……」鹿丸頭都沒抬,想敷衍了事,話說到一半卻又愣住,接著才巍巍顫顫的抬起頭,「呃、手鞠——」「你竟然敢無視我啊。」手鞠眼神銳利的冷笑著,鹿丸立克站了起來,「學姊,事情是這樣的,你弟弟他——」「什麼你弟弟我弟弟的,你現在就是得過來辦公室,誰管你有幾個弟弟?」「……是。」

雛我愛羅外的人都對此目瞪口呆,從未見過奈良鹿丸對誰這麼順從過,等到手鞠將鹿丸拉走之後,我愛羅才做出解釋:「那是我姊,手鞠,最近好像跟鹿丸牽扯不清。」
至於是怎樣的牽扯不清……
我愛羅看向門口,開始思忖著鳴人究竟跑哪去了。

07.
好死不死,就在眾人面前,突然想起了那個睡夢中的吻,看到我愛羅的瞬間,整顆心像炸彈一樣的轟然炸裂,他完全無法預期自己會變成怎樣,就像我愛羅不經意碰觸到他的那一刻,彷彿在毫秒間窺見了整個宇宙。

好恐怖。
鳴人在走廊上狂奔,速度之快,周身的風甚至帶起了女生們的裙擺,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很快就被他拋在轉角,本不知道終點在哪,卻在通往操場的路上迎面撞上他的好友宇智波佐助。

「喂、你找死啊!」佐助揉著疼痛的右肩,鳴人則捂住自己的左臂,雖然因為焦躁起了想乾脆跟眼前人打一架的念頭,卻還是被他自己給壓了下來,如今的他已經是學生會的人了,不能再像先前那麼意氣用事,「抱歉、是我——」「道歉就沒事嗎?要是瘀青的話鼬又要問東問西了!」

——好,是我修養不夠!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給佐助的左肩也來一拳,氣得對方也開始動真格的反擊。

「被你揍,還要被迫聽你的煩惱,我他媽是有病吧?你給我長話短說。」佐助投了販賣機,用冰涼的可樂罐開始冰敷自己的傷處,看來是真的擔心身體會留下傷痕。
「欸不過,你穿著衣服,鼬根本不會發現瘀青吧?」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心。
「……關你什麼事啊,他就是有辦法。」佐助像被戳破什麼秘密似的,甚至心虛起來。

好吧,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況且這對兄弟本來就讓人很難看透。
鳴人聳聳肩,開始小心的注意起自己的措辭。

「總之,這是……牙的故事。」
「他誰啊?」
「跟我們同國中……哎算了,總之就是,他和朋友一起唸書,結果那個朋友好像親了他。」
「喔。」佐助不以為然,沒有再多做回應。
「……就這?」鳴人啞然,佐助怎麼一點都不在乎啊?
「所以呢?那個朋友有告白嗎?有再提起嗎?現在的人就是喜歡多想,動不動就覺得別人喜歡自己,這都只是本能跟生理反應而已,何必大驚小怪?」佐助有點激動,突然一口氣說了一串,這感覺跟他哥還挺相似,鳴人不禁反問:「你三觀不正常欸,難道你跟你哥接吻也是因為生理反應嘛?」「噗——」佐助一口可樂噴出來,驚恐的抓住鳴人領口,兇狠道:「你怎麼知道的?」「啊?什麼我怎麼知道?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你幹嘛啊?」鳴人甩開他的手,重新整理今天早上我愛羅給他繫好的領帶。
佐助黑著臉——雖然他時常都這樣——但這次鳴人覺得特別奇怪,但為了讓對方好好回答自己的問題,他只好再度把話題帶回去:「所以我朋友該怎麼辦?那個親他的人什麼都沒有再提起。」
「那你朋友是怎麼想的?」似乎也是為了轉移話題,他這次終於好好接續下去。
「他覺得,心裡很亂,不知道這個親吻代表的意思。」我愛羅後來也是什麼都沒說,他忙著考試一時也就忘了,「萬一那個人喜歡我朋友,那他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哼,這種被既定關係所束縛的遊戲,還要玩到什麼時候?」佐助又灌了一口可樂,舔舔嘴唇,「不然叫你朋友也去親對方看看,說不定就此成為戀人。」

「這世界最困難的事情,叫做心意相通。」
佐助把可樂一口氣喝完,捏扁空罐子,帥氣的之投入附近的回收籃中。
鳴人還在想他最後一句話,實在很難想像佐助會說出這麼正經的話,像是他實際上真的經歷過什麼一樣。
難道是鼬……但怎麼可能嘛,他們是兄弟欸。
但他又說「被既定關係所束縛的遊戲」。

「佐助,你……不會真的,」他看向一臉得意的好友,吞吞吐吐的問:「你……喜歡鼬?」

***
「我愛羅……」鳴人回到學生會室準備拿自己的書包,卻看到我愛羅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幫忙分擔的鹿丸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天色已經蒙上一層紫灰,夕陽退去,我愛羅的臉上疏落的碎髮將他左前額的刺青悄然蓋住。
這種乖巧的模樣也只有在他睡著時才會出現。鳴人躡手躡腳的走到他桌旁,靜靜的注視著他。
看他的手還抓著那個裝滿煙的鐵盒,看樣子在睡著前,也曾因為煙癮犯了但持有打火機的自己不見,而度過了一段焦慮的時光吧?

他有些明白我愛羅大概是某種程度上是需要自己的,包括將打火機給自己,包括從自己身上索取糖果,他像是我愛羅失控的保險裝置,握有他急需戒除的成癮開關,但換作是任何人,似乎都能達到自己這樣的功能。

——我理解你。
但我愛羅這樣說了,像是這世界上能理解自己的只有他一樣。
要這麼想只對了一半,因為我愛羅不認識他國小高年級的班導伊魯卡,不認識他國中的體育老師自來也,不認識高中的輔導老師卡卡西,但跨越年齡的認同和同儕終究不同,時間久了,他自然也知道我愛羅和春野櫻、奈良鹿丸、日向雛田都不同,甚至和佐助也不同。

對我來說,你到底是「什麼」?

大家都在玩被既定關係束縛的遊戲,手牽手叫做朋友,擁抱彼此叫做家人,親吻對方叫做戀人,教學相長是謂師生,同仇敵愾即夥伴,互相勁爭的是對手,相互攻擊的是敵人,人與人的關係就這樣像打鋼珠台一樣的在一連串的碰撞後被分門別類,就像品學兼優的人被眾人推崇成為學生會長,不務正業的學生為周遭所棄變得更加無良。

對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想被定義,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搞不懂你。」
睡顏天真無邪的學生會長,醒過來卻又變得高深莫測。
鳴人彎下腰,在他沒有刺青的右前額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
「……」我愛羅醒來的時候,見鳴人正坐在桌前算數學,震驚到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當他閉上眼睛又再度睜開的動作重複到第五遍的時候,鳴人才悠悠說道:「你真的好怪,我愛羅。」
我愛羅將自己撐起來,睡意終於變得稀薄,他抬頭看了眼時鐘,竟然已經快要七點了,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甚至屬於冬季的星星都已經升上天空,一閃一閃的發著光。
空氣裡有熟悉的薄荷氣味。
「我也要。」我愛羅突然說,鳴人愣了下,才從書包裡又翻出一支棒棒糖,遞給我愛羅,眼睛又迅速回到習題本上頭,「剩下草莓口味的了。」
「可我想要薄荷的。」他的煙都是薄荷味的,這可以幫助他更加清醒。
「我嘴裡是最後一支了。」鳴人有些為難,他自己剛好今天也是因為想清醒,才特地選薄荷口味的。
我愛羅有些氣惱,但很難看出來,他做勢要找自己的煙盒出來,卻發現口袋裡空無一物,「在找這個?」鳴人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鐵盒,正是我愛羅的,「還我。」我愛羅伸出手要去拿,鳴人手一舉高,沒有要還給他的意思。
「還想抽菸,吃棒棒糖啦!」鳴人好氣又好笑,看我愛羅臉色鐵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家遭遇重大變故,其實就是學生會長長年的煙癮又犯了。
「我就說我要薄荷味的了。」今天的我愛羅可能因為睡飽了特別有精神耗,他稍微起身要去拉鳴人的手,整個人幾乎都壓在對方身上,他突然停下動作,低下頭去看還在沈浸在計劃成功的得意之中的鳴人。
學生會長泛起殘忍的笑意,鳴人的表情一僵,還沒做出反應,我愛羅就低下頭去,搶先一步。

「你活該,鳴人。」這下換我愛羅得意起來,絲毫不為自己強盜般的行為感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鳴人啞口無言,情況已經發展成一個怪異的狀態,憑他自己已經全然無法理解,他想自己大概還是無法理解佐助那番彷彿宇宙般宏觀的話語了,他終究只是一介凡人,對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都只能謙卑——即使造成腦內風暴的肇事者就在他身邊。

「什麼啊,還有人——你們還沒走啊?」鹿丸疲憊的打開了門,見裡頭還有兩個人,心下暗自有些高興自己不是最苦命的那個,「鳴、鳴人,你怎麼了,臉色很差欸?」鹿丸問出口後才想起今天鳴人的數學考試,難得的怪罪起自己的嘴笨。

誰知道鳴人只是機器人般僵硬的轉過頭,看著自己。
「棒棒糖……被搶走了……」他斷斷續續的說,覺得自己真的要發瘋了。
「啊?什麼啊?」鹿丸不解,只道是朋友受到的打擊太強,需要時間恢復。

08.
從受到手鞠邀請,到坐在我愛羅家的餐桌前,鳴人的腦內風暴還是無法停下。
而就像我愛羅說的,他的監護人真的放任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應該說,監護人光是忙自己似乎就自顧不暇。

「我愛羅有朋友?哈,太有趣了。」一頭紅髮的監護人似乎在趕工什麼東西,一下抱著木材,一下又拿起一大把毛線,著實讓鳴人嚇了一跳,手鞠以為他是怕生,笑著說:「別理那個大叔。」
「喂手鞠,什麼大叔啊,我可是聽到了!」
「旦那本來就是大叔,人要懂得服老,嗯!」一個鳴人聽著有些熟悉的聲音從樓梯間傳出,有著狂妄金長髮的人也抱著一個巨大畫板正要走下來,他循聲望去,發現竟是自己認識的人!
「迪達拉老師!」他驚呼,在學生會長家看到老師好像也沒什麼……不對,這真的太奇怪了,怎麼回事?「您怎麼在這?」
「是鳴人誒!我知道你跟我愛羅那小子都在學生會,辛苦你了,嗯!」
「……我這一個月都在幫他補習,再怎麼說都是我比較辛苦吧。」我愛羅端著茶水和簡單的飯菜到了桌上,「家裡剩這些了,抱歉鳴人。」
「有得吃就很好了,話說我愛羅家人挺多的……還有個哥哥呢?」
「他現在被蠍抓住了,正在替他趕工。」
「喔……」聽起來好辛苦還是別問了。
我愛羅也坐了下來準備開始吃晚餐,假裝沒聽見手鞠酸溜溜抱怨著:「好啊有了朋友忘了姊姊,我就不用吃飯嗎……」等云云。

「看得我有些羨慕呢。」鳴人吃著飯,一邊感嘆著,自己即使回到家裡,也只有自己一個人,雖然佐助都會邀請自己去他家,但他終究只是個客人罷了,況且跟那對兄弟太長相處也不太好。
「高中開始才變成這樣,在那之前,我也跟鳴人一樣,雖然有兄姐,卻感情不睦。」我愛羅看著監護人的背影,不以為然道:「蠍也是因為遺產,才接下我們三姐弟的監護權,等到我們成年,勢必又會生出風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說得就如此吧?

「那迪達拉老師又怎麼會……?」「他和蠍是戀人。」
喔什麼嘛原來……欸欸欸欸欸欸——?
鳴人一口飯差點噴出,我愛羅繼續安靜的吃飯,從以前開始這傢伙就老是會一本正經地講出很多難為情的話,「他們都是男生欸……」而且這關係好複雜,絕對是「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份榜單的前三名!
「對,但他們心意相通,那大概才是重點。」我愛羅停下進食的動作,轉而看向鳴人,後者也好看向他,四目相交,一人緊張,一人肅穆,鳴人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虛就要被發現,他想到傍晚佐助說得也是這四個字:心意相通。

「鳴人,」我愛羅率先開口了,在這個彷彿只有他倆的時空裡,他問著:「假如我喜歡的人是男生,你怎麼想?」
鳴人啞口無言,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真的疑惑還是一種試探,什麼叫他怎麼想啊?他怎麼想跟我愛羅的性取向有什麼關聯嗎?這是假議題,還是——
是……告白?

但他完全沒做好準備,這好突然。
腦內風暴的等級更上了一層樓,況且有人會沒常識到在家人全在場的時刻做出這種事嗎?

鳴人正想開口,迪達拉又探出頭來,開心的問:「明天是週六,鳴人今天要不要在這住下?」接著又做出請求的手勢,「剛好明天美術社學生也要來,想說鳴人能不能借我們當人體模特畫畫呢?嗯!」「欸……」這個邀請也太不合時宜,要是再讓他跟我愛羅單獨相處,他搞不好真的會瘋掉,「話說老師我這裡有一本一樂拉麵的唐揚雞兌換卷,嗯。」「那我明天幾點起床好?」鳴人立刻接受這個提議,沒注意到我愛羅瞥過頭抿嘴,似乎在忍住笑意。

「不過鳴人,」迪達拉走上前,開始在鳴人身上摸了起來,「裸體模特的話可以……」「不可以。」我愛羅拍掉迪達拉的手,用身體護著鳴人,表情異常嚴肅,「你要裸體模特,叫蠍去更好吧?」
「我怎麼可能讓我男友脫給其他人看,嗯!」迪達拉像隻炸毛的貓,倏地激動起來。
「對,我也不行,」我愛羅還過鳴人的肩,「不能給你們。」

「……欸?」
除了我愛羅之外的所有人,異口同聲的發出疑問的聲音。

***
這下子真的很難解釋自己跟我愛羅並非那種關係,他知道我愛羅可能只是要幫自己解圍,畢竟即使有一樂的誘惑,他也無法輕易出賣自己的肉體,可發生那麼多事,我愛羅都親了他兩次了,要他不在我愛羅那句「假如我喜歡的人是男生」裡對號入座,他……他辦不到!

美術社社長佐井一看到鳴人,立即掛上友善的微笑,打招呼:「鳴人,早啊,看到你進學生會真讓我嚇了一大跳。」「是、這樣子啊,好久不見,佐井。」他尷尬的替佐井倒水,「其他成員呢?」「要晚點,我先來和迪達拉老師佈置場景。」佐井接過水杯禮貌的道謝。

我愛羅醒得比較晚,此時才剛換上居家服,走下樓梯,他向佐井點點頭,鳴人又再拿了一個杯子,卻是用桌上的熱水壺泡了杯咖啡。
「空腹喝咖啡這點真的不太好,你胃會壞掉。」鳴人嘴上這麼說,卻還是讓我愛羅拿走他手裡的杯子,「早上本來就沒什麼胃口。」我愛羅說,小口啜飲著咖啡。

佐井看著他倆的互動,不禁說道:「聽老師說兩位在交往,是嗎?」他恍若未覺空氣中飄散的尷尬粒子,笑得愈發燦爛,提議著:「單人模特太簡單了,我能請兩位一同當模特嗎?」

「呿,我愛羅,你既然答應要當模特,好歹拿出點誠意吧?」迪達拉瞇起一隻眼,雙手比七,上下合在一起開始取景,鳴人的手有點痠了,難道等等都要維持這個姿勢嗎?而且這的畫面似乎有點不太好……
「如果在文化祭展出這幅畫,估計會引起暴動吧?」佐井從角落拉出一個個畫架,取適當的距離錯落放置,待會兒美術社成員會陸續抵達,他雖然是社長,卻非常認真的做這種體力活。
「老師……畫這樣的真的沒事嗎?」鳴人有點擔心,畢竟他們要畫的可是學生會長叼著煙,執行秘書拿打火機幫他點煙的瞬間,這不會不會太驚世駭俗?
「算了吧,鳴人,就讓他們畫吧。」我愛羅將煙支夾在指間,眼神空洞,以他的個性來說怎麼可能來當模特,都是因為迪達拉威脅如果他不配合就要讓鳴人穿女裝,他只能答應。

迪達拉說,他希望學生們除了人體之外,能夠藉由畫筆構築出他們所感受到的人物情感,聽到這裡,鳴人覺得畫畫真是一門大學問——要是有人能夠畫出他現在融合了尷尬、退縮、逃避的複雜情感,他還真是會當場落淚,跪下來直接稱對方一聲大師。
本想說當模特除了忍耐身體的疲勞之外,只要放空就好,沒想到這個點煙的動作在最後被佐井以「模特的感情會讓我們更有靈感」為理由,硬是加上了長達兩小時的眼神接觸。

他們就這樣一人咬著菸,一人舉著打火機,面對面看著彼此,簡直像在玩地獄版本的看誰先笑一樣,我愛羅這傢伙很少因為什麼笑,要是真的是這種比賽,那也肯定是鳴人會輸。

太折磨了……
鳴人盡力控制著自己臉部的肌群,看著我愛羅青色的眼睛,還有在那之中自己稀薄的倒影。
我愛羅現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昨天那些舉動又代表了什麼,為什麼……自己竟然會如此動搖?

我愛羅靜靜的看著他,胸口起伏平穩,叼著菸的唇微微張著,真的就如同過去每一次鳴人為他點燃的時候,匍匐、凝視,他記得每一次都會差點忘記呼吸。
眼睛是靈魂之窗,透過眼神交流,能夠碰觸到一個人的靈魂,甚至是那些他極欲隱藏的事物,其實這過於主觀,又有誰能夠真正讀懂他人的內心,所見的不過是自己所下的個人定義,甚至是自己渴望在對方身上看見的東西。

他說我愛羅表裡不一。
他說我愛羅物質成癮。
他說我愛羅痛覺麻痹。
他說我愛羅……似乎喜歡自己。

他很想問,但問出口的下一步又是什麼?

『叫你朋友去親他一下不就好了,說不定就此成為戀人。』
不敢相信自己最後真的受到佐助的蠱惑,做出了這種事情。
不可否認,在偷親我愛羅額頭的瞬間,前所未有的酸脹感受在他心口處上下竄動,混合了想哭泣的鼻酸和巨大的喜悅,還有幾絲身處懸崖旁的岌岌可危的不安,他像是不小心摘下星星的小孩,偷嚐了一口發現這比所有口味的棒棒糖加在一起還要甜,到了一種十分危險的地步。

洗過澡的我愛羅身上幾乎沒聞到任何煙味,只有一陣陣草本植物的清新,在這麼近的距離中,溫柔的將他包圍,讓鳴人恍惚間稍微明白了「心意相通」的感覺。

***
迪達拉巡視著學生的畫作,當大部分學生都有了大約七成的完成度,他便先將兩人的動作拍照保存,發到美術社的群組裡頭,先讓兩人去休息——兩位模特看起來除了身體的疲勞之外,神色也逐漸有異,身為藝術家,身為老師,這點敏銳度他還是有的。

「哎呀,佐井,你這圖我看怎麼好像不太一樣,嗯?」他湊近了些看,明顯覺得社長的構圖和其他人有些許差異,「老師,構圖基本上是沒變的,我想是因為我更強調了他們肢體互動,和眼神。」佐井微笑著,繼續上色,淡彩染在畫布上有著近乎透明的溫柔,迪達拉很有興趣,追問著:「你覺得他們眼神如何?像戀人嗎?」他這樣問自然是對我愛羅昨天那番話不太相信,想藉由其他人來證明自己的觀點。

佐井卻說:「不像,比戀人還要更親密。」
「你一個高中生,說話怎麼這麼稀奇古怪的。」迪達拉放棄溝通,決定到其他人的畫作前兜轉去了。

09.
我愛羅的房間裡,兩個疲憊的模特雙雙攤在床上,背對著背,似乎也無法消弭那橫在兩人之間無言的尷尬。

「鳴人。」
「嗯?」
「你剛剛哭了嗎?」
「……沒有。」
「是嗎?那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我愛羅聲音悶悶的,鳴人不知道為何他要這樣問,自己是打了幾個哈欠因此有淚水分泌,但饒是沒有常識的我愛羅應該也早能辨認哪些是哭,哪些是生理性淚水。

「可能是你的表情看起來很悲傷。」他沈默了一陣才繼續道,鳴人不知道要說什麼,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得到回應的我愛羅又想再說什麼,「我是不是……」「你昨天說的,是假設,還是真的?」鳴人打斷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一次問個清楚。
房間又安靜了一陣子,鳴人等到快睡著時,才聽見我愛羅的回答:「是真的。」
「是誰?」「是一個朋友。」

喔?那也有可能不是自己嘛。
鳴人心裡又湧起複雜的心情,和佐助昨天說的「現在的人動不動就覺得別人喜歡自己」不謀而合,他簡直想為自己的意識過剩感到羞愧,把我愛羅床上的仙人掌娃娃抱得更緊了。

「你打算……告白?」
「我就是想問你意見,你覺得我該不該告白?」
「我怎麼會知道……」
我愛羅的問題讓他猝不及防,這種重要的事情幹嘛來問他意見,難道他看起來像是對戀愛有涉略的人嗎?

「我想說大家都喜歡鳴人,也許你能教我被人喜歡的方法。」我愛羅那側床鋪傳來翻身的震動,輻射的熱度像浪潮般的一波又一波的拍打在鳴人背上,我愛羅似乎靠得很近,「可以嗎?」這句話幾乎貼著他耳後傳來,讓鳴人微微發顫。

太犯規了。
侵佔我的時間,充滿我的生活,誘導我的思緒,封鎖我的言語,你這樣的人,真的太犯規了。
這根本就不是提問,是一種掠奪。

他沒有阻止我愛羅伸過來的手,沒有阻止他將雙唇貼上自己的頸窩,沒有阻止他所有像在撒嬌的舉動,他很少拒絕他,現在的狀況又讓他緊張的渾身僵硬,故而對此不得要領,只能在一波波發麻的搔癢之中,說著:「你不但表裡不一,還說謊成性。」「我哪有說謊?」我愛羅反問,「我句句屬實。」

他還過鳴人的腰,手掌放在鳴人懷裡的仙人掌娃娃上頭。他們背脊與胸膛貼近,心跳聲互相鼓譟著,像一首心律不整的藍調。

「我想練習告白,如果說得好,那這當作是正式的——」我愛羅低聲說著,呼出的熱氣讓鳴人的耳廓,「我喜歡的人,有很多朋友,他很愛笑,也很衝動,看起來有點壞,心地卻很善良,他陪我度過了許多時光,見證我的改變和成長,讓我知道什麼是心痛,在我需要的時候,替我點煙。」

鳴人靜靜的聽著,說不出話來,搖擺不定的心也逐漸有了依循的方向,因為我愛羅而氣憤,因為我愛羅而混亂,這些在之後影響他行動的重要心情都讓他和我愛羅的關係變得更近一步,其實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不知該如何辨別這樣的感情。

我愛羅見鳴人都不說話,大膽的想去親他臉頰,就在此時,鳴人突然轉過身去面對他,反而讓他稍微退了一下。

眼神已經完全掩蓋不住了。
水氣在水藍色的眼裡暈成海,我愛羅看得出神,剛想吻上去卻被鳴人用打火機給止住了動作。

「?」
「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啊我愛羅,我已經被你偷親兩次了,你覺得還能成功第三次?」鳴人半瞇著眼,語氣頗有秋後算賬的意味,「可是——」「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他認真道。
說我愛羅當場石化還真不為過,他吃驚的看著鳴人——這傢伙到底是多有把握啊?

「誰、誰……?」我愛羅不敢置信的問,後頭的「我要揍死……」直接消音下去。
「我喜歡的人,雖然成績好,實際上卻是個不良,打架抽菸對他來說家常便飯,穿釘戴環更是日常消遣,完全看不出他害怕什麼、在乎什麼,直到今天。」

他想起剛才在畫室裡我愛羅的眼神。
裡頭埋藏了深刻的、無法言明的溫柔。

「……所以你喜歡我,我有搞清楚狀況啊。」我愛羅納悶,又想再去親他,鳴人卻死死的用打火機抵著他的雙唇,「我只是不想讓你這傢伙覺得太順利而已。」
「……」我愛羅放棄進攻,無語的看著鳴人,覺得未來必定會有很多這種自己被鳴人反整的時刻,心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但看著鳴人笑了,他便跟著笑了。
他們心意相通。

***
期末考前,我愛羅住進了鳴人家,除了幫他處理家務和伙食之外,還幫他安排十分嚴苛的生活作息,「如果鳴人期末考不理想,我感覺也會被揍一頓。」「你還怕小櫻?我賭一百塊我愛羅會贏。」「……」我愛羅很無奈,都這種時候還有力氣開玩笑的也只有漩渦鳴人能做到。

但也多虧如此,鳴人的期末考雖然還是沒上九十,但因為平時成績也都有顧到的關係,數學這科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達到及格門檻。

要放假了,學生們都在討論要去哪裡旅遊,開始規劃假期的行程,學生會也不例外。
春野櫻知道鳴人還能繼續留在學生會的那刻可說是讓大家大開眼界,她不但親自去合作社買了一堆零食,還拿出了一本旅遊雜誌,「為了慶祝鳴人繼續待在學生會,我們出去玩吧!」雛田開心的附和,提議要不要去她爺爺位在海邊的別墅,鹿丸則是一邊說著好麻煩,一邊打開投影幕開始讓大家一起看他電腦上找到的遊記圖片。

「大家真是……興致高昂啊。」鳴人看著這一切,覺得慶祝根本只是個藉口,大家只是想出去玩罷了,我愛羅推了下眼鏡,彎起嘴角,「沒什麼不好,感覺很有趣。」他說完後拿出了鐵盒,在鳴人眼前晃了晃,鳴人會意過來,跟著我愛羅偷偷的從後門離開。

「我整整五天沒抽,你得獎勵我。」我愛羅把鳴人拉到陰暗處,一本正經的說道,鳴人臉微微一紅,之前就被我愛羅用獎勵的名義逼著做這做那的,但都是在家裡,這傢伙瘋了不成,這可是學校——
已經腦補到不知道哪去的鳴人沒注意我愛羅從盒子裡拿出菸,熟稔的含在嘴裡,等待對方拿出打火機,「鳴人,幫我。」「啊、欸欸?好……」他手忙腳亂的拿出打火機,卻在按下點火器的時候被我愛羅握住了手。

「騙你的,這只是長得很像香菸的棒棒糖。」我愛羅笑著拿出嘴裡的東西,前端果然是糖果的樣子,我愛羅又抽了一根遞給鳴人,「這樣,我們就越來越像了。」「這不知道被老師看見會不會被罵……」雖說如此,他還是開心的感受糖分浸入的愉悅,同時也為我愛羅一點一滴得轉變感動不已。

「啊,沒想到我的會長終於戒菸了,但不得不說那個圍繞著煙味的我愛羅還挺帥的呢。」他故意這樣說著,露出得逞的壞笑,我愛羅沉默幾秒後,抓住他的後領,鳴人意識到他想幹嘛,連忙想推開他,「喂、萬一被看到——」「你活該。」我愛羅逞罰似的吻上他的嘴角,讓他不敢再隨便亂說話,鳴人這下算是知道了我愛羅即使戒菸,那種突然就衝動的個性怕是不可能改變了,如同他嘴裡是薄荷味的糖果,在某些瞬間,鳴人還是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薄荷菸氣味。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意足,閉上了眼睛。

說是心意相通也好,是戀人的關係也好,不管有沒有被定義,這樣的事只有彼此知曉。
然後有天,染上和你一樣的氣味。

END.
我真的是瘋了才會寫成這種連載一樣的東西
感謝看完這篇我鳴小論文的你!

  • 設定好帶感~作者大大真的可以繼續連載❤️ +1
  • @Suntory 會繼續寫的,下一篇是學生會一起去旅行~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