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之刃│蛇戀] 屬於他們的晴日 [G]合本完售公開-七夕快樂!
1FCP:蛇戀 (伊黑小芭內x甘露寺蜜璃) 2萬字
♡原作衍生,建議先看過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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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飄著捲積雲,朗朗的陽光之下,這是一個適合外出赴約的晴日。
鋪著磨石子的小徑上,一名少女哼著歌謠踩著小碎步前行。轉角處被竹籬笆圈起的一株榆樹之下,甘露寺蜜璃看見了她熟悉的那個身影。
那人似乎遠遠地也瞧見了她,當甘露寺蜜璃近到能將那人身上羽織的條紋看得清晰,他已緩慢地、從樹下的陰影之中踏了出來。
伊黑小芭內的臉頰被繃帶纏出俐索的稜線。蓋在他額前垂落的黑色髮絲之下,是他一如既往略帶皺眉、高深莫測的神情。
那表情不全然不會變化,旁人都不易察覺到的是,當他看見少女的瞬間,眉宇間總是變得柔軟。
他緊抿的唇被藏於嘴下的繃帶,不像外表般淡定,伊黑小芭內此時有些許緊張。每到和甘露寺蜜璃約好的日子,總會按耐不住興奮起得很早,盥洗後明明和女孩約定的時間還有餘裕,卻都會提前在相約的地點候著她的到來。
——可能都是因為太想趕快見到她的緣故。
當伊黑小芭內踏出那一方陰影,甘露寺蜜璃更能看清他的整身輪廓了。此刻的他安靜地站在蜜金的暖陽下,鏑丸攀附在他的肩上,正在呼呼打盹,自最後一次兩人碰面又是兩週過去,他並沒有什麼變,仍舊給她一股由內而生、很穩定的安心感。
她對他燦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朝他揮了揮手。
「伊黑先生,我來啦——!」
透過書信相約幾回,有件事成了他們戒不掉的習慣了。兩人達成了這樣的默契:在彼此都無任務的日子裡,兩人要一起光臨甘露寺蜜璃想去的美食店家。
今天的這間甘物店是甘露寺蜜璃大力向他推薦的,在她成為柱之後,便開始會在任務結束後,買上好幾隻三色團子、坐在有著紅色鋪墊的涼亭下犒賞自己。
勞動過後的獎賞總是更有滋味。對她來說,享受喜愛的甜食、心無旁鶩舒心的休憩,時光也莫過於在這種時候走得最為飛快。
兩人一同去這間和菓子店已不下數回,店家已習慣把窗邊角落的塌塌米位置保留給他們了。那是個可以觀賞日式院落的雅座,並且不太會被走動的人群干擾,是個絕佳的特等席。
「老闆的手藝真的好好,伊黑先生你看,這次的豆沙餡是被包在小兔子裡面的呢。你看!它還有眼睛。」
甘露寺蜜璃的面前擺滿了許多小碟子,她將店裡的招牌口味都先點了一輪,使得伊黑小芭內的茶杯都快沒位子放了。
「這麼漂亮的和菓子真捨不得吃掉呀……」她繼續喃喃自語。
和菓子小巧精緻,被捏出形形色色的花樣盛立在釉彩碟子上。伊黑小芭內看著被甘露寺蜜璃捧在手心欣賞的那隻兔子,倒覺得在自己心裡更想將她悉心地圈在懷裡、當成一隻兔子去呵護。
「妳慢慢吃,還想再吃的話,可以再看看菜單繼續點些什麼。」
伊黑小芭內的食量並不多,比常人還少。但跟甘露寺蜜璃赴約時,他都會多點超過自己能負荷的量,然後讓甘露寺蜜璃不禁意地幫他吃完。
他喜歡看甘露寺蜜璃吃東西的樣子,伊黑小芭內還記得頭一兩次在他面前甘露寺蜜璃張口享用餐點時仍會有所矜持、面露不安。可現在少女已經不會扭捏、不會有過多的擔憂了,他暗暗知道這是在遇見他後才有的改變,不禁感到欣慰。
相較於甘露寺蜜璃能如此純粹享受食物帶來的歡愉,伊黑小芭內卻始終被幼年陰影所折磨。那是曾被山珍海味眷養的童年,不僅不被家人視為親人對待,還被欺瞞著、然後目的性地被餵養以供養給蛇妖當作祭品吞食入腹。
得知真相後的恐懼、和對他人信賴徹底瓦解,在逃走之後甚至還被遺族指著鼻子咒罵不諒解的話語,倖存的族人對他的尖銳指控仍在他的心上留下了疤痕,明明不是他的錯,卻使伊黑小芭內常會反胃厭食一直至今。
他有好長一段時間嚐什麼都沒有味道。
現在的他能悠閒坐在這,並有著和一般人相同的幸福,是當時飽受煎熬的他不曾想過的。
這居然都不是夢境。坐在蒲團坐墊上,伊黑小芭內從滿桌的碟子中拿起了他的茶杯。
注滿熱水的茶杯沉沉的,乾燥茶葉的芯蕊已被泡開,香氣緩緩蒸騰,伊黑小芭內將杯緣湊上唇喝了一小口。
茶水有些苦澀卻又甘甜,像極了他遇見甘露寺蜜璃之後的人生。
「伊黑先生,你多吃一點喔……唔,這個你吃過了嗎?」
少女脹起的臉頰已塞入不少食物,大快朵頤的同時對著他說了些話。可她的字句跟食物攪和在一塊、於是變得不太清晰。
「甘露寺……妳先把食物吞下去,然後妳慢慢說,我都聽著呢。」伊黑小芭內被她這般想逞快說話的樣子給逗樂了。
眼前的女孩是如此幸福洋溢享受著甜點,若未來他希望的、不再存在鬼的世界真的來臨,是否她便能繼續這樣無憂無慮地笑著呢?伊黑小芭內漫無邊際地想著。
逐鹿盛了一管清水往下一倒發出清脆篤聲,在甘露寺蜜璃停下嚼食被吸引過去、望向庭院的時候,伊黑小芭內偷偷地瞄向她柔和溫婉的側臉,然後他發現在她的嘴邊沾到了櫻餅的碎屑。
下意識便朝她伸出了手,恰恰和回頭的甘露寺蜜璃對上了眼。
「先別動,妳沾到了。」
「咦,哪裡哪裡?」甘露寺蜜璃把口內的食物吞下,然後緊張地閉起眼:「唔……要麻煩你了。」
當她再次睜眼,伊黑小芭內已經從她的鼻前退開。在那彼此都吸氣屏神的一瞬,兩人的雙眼又有了含情脈脈的相會。
伊黑小芭內只需一瞥就能捉住甘露寺蜜璃最好的模樣。方才,也僅只是停頓那一剎那,如翻書似地很快又將視線轉向別處之前,他已讀取到少女天真爛漫的眼珠底下那不遮也不掩地、在需克服艱難之中,保有的那柔軟和向上的朝氣。
不同於甘露寺蜜璃直爽地將心情都表露在舉手投足,伊黑小芭內顯得寡言。在與甘露寺蜜璃相處的日子裡,他時常作為一個傾聽者,附和她的話、偶爾給點客觀意見。在甘露寺蜜璃加入鬼殺隊之後、當他們逐漸要好起來,他透過她活靈活現渲染的描述,世界變得比以前更加開闊了。
曖昧的空氣持續在無聲裡發酵,甘露寺蜜璃漲紅著臉低頭看回桌面。她漫不經心地摸了摸棲躺在她大腿上鏑丸的腦袋,想著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便十分期待這樣與伊黑先生的溫馨小聚。
柱的職責除了例行的巡邏還會有偶發接到的任務指令,在不用工作的日子裡尚能擁有自己的私人行程和社交。
自從加入了主公麾下,奉獻出自己的才能。她的生命更踏實了活著的實感和被需要的感覺。曾不被世俗擇偶眼光青睞的怪力和食量,在這裡,卻能得到大家的理解、並讓她有著不可或缺的定位。
甘露寺默默地又叉起一塊糕點吃著。看著盤子越疊越高,她想到她悉心收好於那些床頭小木盒裡、與伊黑小芭內往來通信累積起來了十分可觀的數量。
信件之所以累積得如此之多,全是因為伊黑小芭內從不曾嫌棄她的話嘮,而且明明很多事都在信裡就說過了,但當與他見面、又把一些印象深刻的話題拿到吃飯時說時,伊黑小芭內也從不會面露厭倦。
她的信和她的聊天話題很常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諸如發現能幫助安神入睡的薰香、或者是最近使用的沐浴油膏讓肌膚變得更加水嫩。
甘露寺蜜璃的捎給伊黑小芭內的隻字片語和她平常言語的口氣沒有什麼不同,有著一樣的熱情和真誠。在伊黑小芭內面前,她能坦率地做自己,這都是當年相親失敗的她沒想過的。
她其實已遺忘以前在相親時遭遇到的拒絕。
對方的面孔早已忘記,但那氣沖沖走掉、失望的男人背影,縱使她不是一個很敏感的人,仍有好一段時間為此神傷。
明明自己不願意欺騙任何人去矯揉造作出對方理想的樣子,可顯露出真性情被嫌棄後,她曾經懷疑自己究竟這麼做是對還是不對。
不過那些……都過去了。
這陣子氣溫回暖,算算時節,山櫻花也將開了。甘露寺蜜璃已能想像得到花苞在枝頭上隨著風的吹拂抖動、等待綻放的樣子。
去年是伊黑小芭內寫信相約、今年的他是否還會再次邀約自己呢?甘露寺蜜璃咬著竹籤默默地想。
還是乾脆現在直接開口問他?
忐忑的心情隨著清脆、篤篤又往下敲響的逐鹿,震得她心頭一緊。
她已經能想像到自己為了特別的那天挑選衣裳的樣子。如此在意一個人、喜歡和他一同的度過時光,就是這樣是充斥著甜蜜希冀的吧。不僅會開始在意在他面前的自己得不得體、還會去胡思亂想放大猜想對方的種種舉動。
不過在踏出店門前,甘露寺蜜璃還是沒能開口。
跟在女孩的身後踏出店門,伊黑小芭內見她佇在門口沒有再往前移動,直到看見地上的雨點,才發現原來是飄起小雨了。
「唉呀……早上明明看起來天氣很好的說。」甘露寺蜜璃俏皮地回頭朝伊黑小芭內吐了吐舌頭:「幸好只是毛毛雨,羽織披在頭上應該就足夠遮了。」
「一起撐吧。」伊黑小芭內倒是準備的很周到,他自然地就將隨身攜帶的短柄傘從懷裡掏出、撐開了它示意甘露寺蜜璃一同站進裡邊。
縱使只是小小的晴雨,在小石子路上為了安全,兩人仍走得極緩。
商店街大部分的攤販還仍營業著,伊黑小芭內留意到甘露寺蜜璃的步伐在他們行經一間擺滿俏麗飾品的店外時,稍稍放慢下來。
他沿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攤賣著和風手工藝的小舖子。
這系列的飾品是打造來讓女孩子搭配浴衣及和服的,髮簪和邊夾的款式眾多,伊黑小芭內邊觀察著甘露寺蜜璃揀選小物的表情,邊偷偷地想像著將頭髮挽起、露出後頸的她肯定適合這些綴著花穗的配飾。
「喜歡這個?」他對若有所思的甘露寺蜜璃問道。
「嗯……覺得這個蠻好看的。」甘露寺蜜璃遲疑一會才接口,除了有價錢上的考量,她也怕自己揣著的心思被發現。再逗留在這裡恐怕伊黑先生就將知道自己會想在與他賞花時賣力打扮自己一番吧,想到這,她決定守好這個祕密,被知道的話真的怪難為情的。
「嗯,只是看看,我們走吧。」甘露寺蜜璃抬手想拉拉伊黑小芭內的衣袖,卻見他已拋下自己跑去結帳了。
不給甘露寺蜜璃拒絕,他將小販交付的小巧包裝塞入她的手裡。
「去賞花的時候……妳可以穿和服再配上這個。」
「咦,伊黑先生會讀心術嗎?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呢?」
「我的確很想去賞花……」甘露寺蜜璃說著說著突然驚慌起來:「咦咦咦,難不成是我不小心說出口了?」
「吶、吶,我有說嗎,我有說嗎?」甘露寺蜜璃覺得羞恥極了、忍不住繼續朝他追問著。
「沒有,妳並沒有說……。」伊黑小芭內被她扯著衣角、一時之間招架不住她這番親暱的舉動。
「嗚,那為什麼伊黑先生會知道呀……」
在甘露寺蜜璃嬌嗔的嚷嚷聲中,伊黑小芭內想著她在意的女孩被他讀懂了心思,情不自禁地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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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烏鴉飛向身邊捎來新的訊息,身為柱,都需馬上調整好狀態並且出發派赴任務。畢竟關乎到生命,只有刻不容緩才能掌握痛擊鬼怪的先機。
甘露寺蜜璃的鎹鴉頭上有著鮮麗的彩羽,此刻朗完任務後親暱地啄了啄她的耳朵討些麵包去吃。
新接到的任務伊黑小芭內也會一齊參與,因為身處的位置不同他們將分頭前往直接於當地會合。
任務對甘露寺蜜璃來說是例行公事,她對此不太會有什麼特別的情緒。不過在這次的機會下,她會碰見那個她最近有些在意的人,一想到此,她內心便產生些許波瀾。
抄捷徑穿越山路,將暗夜中潛伏的鬼怪陸續輕鬆收拾,威脅的密度越高就表示越接近元凶佔據的溫床了。
「看來,是我先到了呢!哈哈,我就在伊黑先生來之前收拾掉你們吧!」甘露寺蜜璃士氣高昂地對著那些噪鳴竄動的鬼怪叫喊著。
如果自己處置得宜,伊黑小芭內可能還會誇獎她幾句也說不定。懷著這股心情,甘露寺蜜璃斬殺鬼的速度又更加俐索了些。
於是當伊黑小芭內抵達後,他便看見甘露寺蜜璃已經把場面控制得很好了。
眼前的少女輕盈跳起舞動,但有著柔美姿態的同時卻又是連番迎擊、毫不客氣行雲流水地用刀劈開數隻鬼怪、濺出血花。
很快地,樹林中不再有悉悉簌簌妖物突然冒出來的聲響了。
當伊黑小芭內朝甘露寺蜜璃走去,顯然是最後一隻活著的餘孽從血泊中又蹦了起來,但他連眼都沒眨,面色鎮定地徑直地揮起刀劈了過去。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循聲轉過頭,叫了他一聲。
戰鬥到此,一切回歸寧靜。血從鬼怪們被劃破的身體中汩汩流出,他們兩人的周圍是原先在這片翁綠山林中肆虐的怪物散落一地。
喘著氣,各自拎起自己的包袱,伊黑小芭內朝甘露寺蜜璃走了過去。
眼前嬌小的女孩總是比他想像中還要厲害,他不禁回想起初見她的情形。
那回好像是甘露寺蜜璃第一次執行任務,本來以為需要多加協助她的,可她看似弱不禁風,卻有著蠻力,三兩下便把巨大的魔獸給擺平。
這般景象大抵是以前他以為不可能發生的,卻不可思議地在這名少女身上實現,她的努力伊黑小芭內全都看在眼裡,從此興起了對她的關照和好奇。
在跟隨師父的修練打磨下,融進甘露寺蜜璃生命裡的,是柔軟又有韌性的攻擊方式。她已不是頭一年需要他人支援的新人了,現在的她灼灼發亮,表現亮眼、充滿自信,面對鬼時往往便需要這種堅不可摧的強大意志,黯淡已不曾在她眼中出現過了。
任務暫且告一段落,伊黑小芭內在月光下,隱約瞧見了甘露寺蜜璃腿上襪子沾上了血跡。
「妳受傷了?」
「啊,沒有沒有,這個……應該是鬼的血吧……。」甘露寺蜜璃有些心虛不很確定。
「甘露寺,讓我看看。」伊黑小芭內仍執意要甘露寺蜜璃脫下襪子讓他檢查一番。
「伊黑先生……」將腿放到他的膝上,穿著短裙單腳站立的甘露寺蜜璃十分害羞:「好了嗎?我真的沒事啦!」
「嗯,看起來的確沒有受傷。不過希望妳……下次可以多依靠我一點。」他的話語細不可聞,可甘露寺蜜璃仍聽見伊黑小芭內喃喃地這般說道。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當伊黑小芭內站起身順手再用袖子把甘露寺蜜璃臉上的血跡擦了擦,她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繼續想著。
雖然是粗枝大葉的個性,可連這樣的她都能感受得到伊黑小芭內對自己不同於對其他人,是特別的上心。
有著兄弟姊妹的甘露寺蜜璃,還有著疼愛她的父母。與她相對,伊黑小芭內的過去她就算只是略知一二,仍知道對方不同於自己、是在沒有家人關愛的環境裡長大。
是因為年紀相仿、且他們初見面的時候她的冒失讓他覺得不能不照顧自己嗎?還是因為想從甘露寺蜜璃這獲取像是手足之情的陪伴?
臆測亂想了一陣,還是不能肯定伊黑小芭內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她又回想曾經某次他也是這麼說著讓她摸不著頭緒的話,那次……是在蝶屋發生的。
一次任務上的疏失大意,甘露寺蜜璃不小心中了微量毒素,可她偏偏沒有這種毒的抗體,於是引發劇烈的過敏反應昏迷不醒。
當她終於一覺醒來,身處在蝶屋之中接受著胡蝶忍照料的她,從小忍口中得知這三天裡伊黑小芭內的臉是大家從未看過的焦心,然後他還帶著兇惡的氣場趕走想來探病實則吵鬧的伊之助和善逸。
甘露寺蜜璃記得自己在聽見最後這段後而噗哧一笑的同時,伊黑小芭內正巧走進來病房內。
「那個……這些都是給妳的。」他將滿籃子的蘋果放到了她床邊的櫃子上,接著有些嚴肅地叨唸她:「算我拜託妳……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她本來以為那只是覺得自己不太可靠的責怪,可現在想想那番話或許有著別的意思也說不定。
進入鬼殺隊的契機,說起來有些羞恥,除了想被認同的這個理由,甘露寺蜜璃是想要在這找一位至少能與她匹敵或者強過於她的人成為她的伴侶的。
她又想起和伊黑小芭內之間許多的往事,那些他不禁意流露出的可靠、那些他不著痕跡的貼心,她心裡頭又升了幾分對他的好感。
下次再見面時,或許自己可以積極點,說不定能看到他更多的表情和反應吧。甘露寺蜜璃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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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櫻花季,總有幾個日子是柱們可以得空賞櫻的。伊黑小芭內今年也邀約了甘露寺蜜璃。
不過今年的他拗不過甘露寺蜜璃的要求,穿上了應景的男士和服。
「呀!你穿起來好好看!」
一到相約的地點碰頭,甘露寺蜜璃喜孜孜地對著彆扭的伊黑小芭內連番誇獎了好幾句。這些恭維的話聽在伊黑小芭內耳裡,雖然很是開心,但因為十分不習慣、而顯得害臊不知如何應對。
他簡單地說了謝謝,然後馬上進入正題貼心地取走了甘露寺蜜璃手上的行囊。
「這些我來拿吧。」伊黑小芭內邁開步伐:「妳跟好我。」
公園之內已經開始有了也來賞櫻的人潮。
「欸,先等等。」伊黑小芭內喊住了匆匆就想走下邊坡跑到水邊的甘露寺蜜璃:「妳忘記妳穿著和服啦?小心點別摔著了。」
示意她先在上頭等著,伊黑小芭內踩上草皮,他逡巡一再踏了幾下,確認土壤不會鬆動後這才向女孩伸出了手:「來,扶著我的肩膀慢慢下來吧。」
他們在橋邊的櫻花樹下鋪了張地墊。
零星的櫻花花瓣隨著風的吹拂降到了他們的身旁,在甘露寺蜜璃微瞇起眼欣賞著春意時,一陣風又輕輕地颳起,再次搖曳了樹梢降下更多粉意。
伊黑小芭內放下了剛剛幫甘露寺蜜璃拎的行囊,然後與她一同打開了甘露寺蜜璃準備的盒飯開始享用。為了今天,甘露寺蜜璃特意準備了超級豐盛的四層豪華便當,每個盒子都被她裝得滿滿,裡頭菜色齊全,有握壽司、有鮭魚飯糰、有炸蝦,甚至還有烤鯖魚……。
伊黑小芭內看著一臉得意的甘露寺蜜璃興沖沖地向他介紹便當的組成。
她先是夾起一塊很有彈性的鮮黃扁狀方體:「你看!這是我做的煎蛋捲,第一次雖然失敗了,但接下來幾次都很成功喔!」而後她又有些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竹筒。
「然後啊,這個是伊黑先生指定要的味噌湯!這個竹筒是特製的所以湯還是熱的,你快趁熱喝吧!」
甘露寺蜜璃低垂著眼睫,繼續從布包袱中拿出筷子和碗。在忙碌之餘她隨手將搔到臉頰飄盪的縷縷髮絲收回耳後。
她身穿的粉色和服繡著低調高雅的金線,被高高挽起的編髮使她露出了纖細又白皙的後脖頸。而在側頸上頭的位置,伊黑小芭內看見了他為她買的、串掛著流蘇的櫻花造型髮飾。他不禁暗自在心裡雀喜這和甘露寺蜜璃的髮色和身上的衣服十分般配。
伊黑小芭內再怎麼遲鈍木訥都看得出眼前的女孩為了今天有特別努力打扮,不僅如此,在她大啖美食的時候,那一張一闔擦上桃紅色唇彩的小嘴很難使伊黑小芭內不去注意到。
眼前的女孩有著與平常不同的風姿和嫵媚,伊黑小芭內像丟了神魂似地不甚專注地吃著手裡端著的飯。
他們吃飽喝足交談甚歡,突然,甘露寺蜜璃有了一個興致。她走到眼前橋下的流水邊,生苔的石旁、棲於陰影處的魚群在甘露寺蜜璃靠近時反射性地躲開遊走。
她將一朵朵從地上蒐集撿起的粉櫻花瓣慢慢拋落水中,那片片的櫻花瓣隨著波、盪散開來,頓時清澈的水面滿載著起伏的櫻粉,如果將水面比作夜空,那這些花瓣便是粉色的星星了。
在她玩夠了然後起身走回來的時候「呀,怎麼鬆開了?」甘露寺蜜璃突然嬌嗔嚷了一聲。
起因是一個打在她木屐上裝飾的結,上頭的粗繩索因為她的好動而鬆開了。其實這並不會影響行走,不過此時軟趴趴的垂落下來是有點不太美觀。
伊黑小芭內仍坐在原處,當聽見這聲驚呼他馬上站起身。知道甘露寺蜜璃不方便彎下腰來處理,他迅速地便蹲了下去。
在他默默幫甘露寺蜜璃打理時,甘露寺蜜璃看著伊黑小芭內潔白又纖細的手指,腦裡突然冒出之前那次一塊喝茶時,他有細心地注意到、並將自己臉上的糕餅碎屑給貼心捻了下來。
跟這次一樣,伊黑小芭內的臉距離自己很近很近,近到……都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冒失的自己讓伊黑先生幫忙已不是第一次了。甘露寺蜜璃心想。
依賴著他的溫柔和包容的自己,有時其實是有點得寸進尺地貪心著他對自己的好。一邊這麼想著,甘露寺蜜璃一邊慶幸著臉紅的自己沒被正低頭繫著繩子的伊黑小芭內給發現。
今天和伊黑小芭內同遊這片美景,甘露寺蜜璃覺得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陽光之下的伊黑小芭內與常人無異,能盡情地和她享受午後的時光,這使她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會讓伊黑小芭內心中無形的詛咒繼續伏於他身上詐取那該是此虛烏有的愧疚。她想成為那個改變他、並且保護他的人。
加入鬼殺隊的初衷,甘露寺蜜璃不常與外人道明,畢竟那是屬於女孩子間的、有點害羞的私密話題。除了自己的能力可以被器重找到發揮的空間,在幫助人們的同時,她是想要在這裡找到能相伴餘生的夫君。
而那個人,她或許……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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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甘露寺蜜璃在邊屋醒來時,窗外的太陽正穿過窗櫺照進室內。
曦光將被褥映上了格狀的光斑,她伸伸懶腰揉揉眼睛坐起身體。像是要驅醒睡意,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搖頭晃了晃腦袋。
陽光打亮室內好一會了,雖然山林的濕氣罩上甘露寺蜜璃露出的手腕肌膚,可晨間的空氣已不會讓人感到冰冷。她披著外衣打了幾個小哈欠,細心地摺好留有餘溫的被子,開始了她嶄新的一天。
整好衣著的甘露寺蜜璃對著鏡子梳起長髮,她熟練地綁起尋常那樣方便活動的麻花辮樣式。
鏡子裡頭的她抿著嘴叼著髮繩圈像在思索什麼,紮好最後一根辮子後手指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這陣子,連她自己也發現到心頭上念想著伊黑小芭內的時間在不知不覺多了許多。
當開始有了牽掛、心裡住進了這麼一個人,甘露寺蜜璃才察覺「想念」這件事是會像吸附在信紙上的筆墨,一不留神下筆停頓、便會整個擴散暈染開來。
揣著的這份心情像初春的花朵,被摘下後便使人想要一再湊近品聞確認味道依舊;又像盛夏的海潮,僅僅只是捲起了點細浪,在煞不住心緒之時就漲個滿懷。
在奔走於繁忙公務之餘,在自己還沒意識到前,甘露寺蜜璃撥出來掛念伊黑小芭內的時間並不多。僅只有一點點、一點點想他的。可現在處於休憩待命的狀態,當放鬆下來有餘裕去顧及他想,這逐漸壯大的貪心加乘,突然間便占據了城池、滿腦裡全是他。
伊黑小芭內前幾日被臨時派去了趟任務還未歸來。在想起他的此刻,甘露寺蜜璃第一時間就果斷想去那個地方等待。那是他們賞過秋夜紅景、賞過茵茵綠草,是一個能將四季遞嬗看得鉅細靡遺、十分有著療癒感的一方空間。
那裡還有著紀念性的意義,她一直記得在那緣廊的木頭平台上,她與伊黑小芭內有著兩人的第一次的相遇。
偌大的宅邸很是安靜,不由得讓甘露寺蜜璃躡起了步伐行走。前頭轉角左轉之後她繼續踱步幾尺,遠遠地,她就瞥見了很好辨認的、伊黑小芭內那有著黑白條紋的衣襬。
他將雙手環於胸前,正靠在木柱子邊,睡得很沉。
啊,伊黑先生回來了。甘露寺蜜璃安下心神地想。
也不打攪他,甘露寺蜜璃靜靜挨著眼前小憩中的男孩坐了下來。
「嗯?怎麼了鏑丸?」她朝著那條緩緩蠕來、靠上她膝蓋撒嬌的白色小蛇無聲地比了個噓的手勢。「啊……沒關係的,不用叫醒他。」
「讓他再睡一下……。」甘露寺蜜璃掛著微笑喃喃自語。「一夜未歸,他肯定累壞了。」
她朝伊黑小芭內看去,此刻的他,側臉和緩平靜又放鬆,並沒有和她一同出任務斬殺鬼時,帶有的那種肅殺冷冽。
斬殺滅鬼以外的這番寧靜時光,甘露寺蜜璃很是珍惜。而她與伊黑小芭內隨著相處的歲月,累積了越來越多、屬於倆人之間的回憶——
就像現在……。
吹進庭院裡的風揚起了她的瀏海。已迎來春天的樹梢,一片花瓣輕巧飄落到了伊黑小芭內的黑髮上,甘露寺蜜璃纖細的手朝男孩伸了過去,輕輕地,她拿起了那片粉色的花瓣,然後捏進了手心。
身為應堅忍不拔、幫人們摧毀暗夜威脅的柱,她同時也是富有情感的血肉之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對伊黑小芭內在意的程度越來越不能滿足、甚至產生了更想要窺探他內心更多更多的私慾。
回想那些淺淺地、於相處間未曾少過的試探,在擁有幸福恬淡時光之餘,甘露寺蜜璃也曾有過惶恐。伊黑小芭內這般懷著寬闊心胸接納異於普通少女的自己,也一直用他的方式默默關愛守護著自己。
他是這麼的——
「喜歡……我喜歡依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的雙唇輕啟,被她吐露出的情愫、再也無法藏住地流瀉了出來。
低喃如親密枕邊的私語,在這一方靜謐的庭院,少女的春心使得她呼到伊黑小芭內臉上的氣息帶著溫熱。
甘露寺蜜璃垂下眼睫,她緩緩、緩緩地傾下身,從肩上滑落的髮絲被她拂指撩起,動作像極慢播放的膠捲映格。
她閉起了雙眼……溫柔地吻上了男孩的唇。
如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帶有著少女戀愛滋味嬌羞的柔軟。
眼前男孩的口鼻與她現在僅相隔不到一釐米距離,甘露寺蜜璃的呼吸在緊張之下變得越發急促起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聲,她能感受到胸腔中奔騰的情感在跳動著。
甘露寺蜜璃稍稍地往後退,臉頰的燥熱感在微風中遲遲沒能消退。她再度端詳著伊黑小芭內,而他仍未醒過來。
她鬆一口氣正在慶幸,此時眼前的男孩卻突然動了動身子。
鏑丸悄悄地又爬回了它主人的肩上,伊黑小芭內一睜開眼,便看見甘露寺蜜璃漲個通紅的臉龐。
「甘露寺?……妳什麼時後來的?下次可以直接叫醒我的。」
「啊、我……我才剛來而已……打擾到你休息了……。」
「沒有,不會的。」
男孩女孩相相對望,女孩顯得有些舉止無措,像想瞞住秘密似的把頭低了下去。
伊黑小芭內覺得剛剛在清醒之際,依稀做了一個很美好、很甜美的夢。
“喜歡你。”
在夢境裡,甘露寺蜜璃對他說了些話,而現在醒來,空氣中仍揮散混雜著方才她甜甜聲音的香氣。
伊黑小芭內越想去翻找回味那餘韻,越覺得夢與現實的分際越發模糊。他看著眼前嬌羞、不知所措捻著耳旁髮絲的女孩,他感覺自己的臉也跟著被傳染、蹭上了熱度。
難道……那可能不僅僅只是個夢?
每每見到她,最後總是不能穩住自己的心情。伊黑小芭內想。
波盪的悸動久久未退,像極了離岸潮水戀戀不捨、一再一再拍打上岸。伊黑小芭內明白得不能再更明白,這份想愛憐、守護一個人的心情——
都是眼前這個少女帶給他的。
院子內池塘被逐鹿打起的漣漪緩緩散去,水面重新恢復平靜無波。
甘露寺蜜璃站了起來,她拉了拉從大腿上滑落的條紋襪子,因戰鬥被血汙損的地方已被她仔細地清洗過,穿戴多次後襪子也自然地脫色不少,條紋的亮度沒一開始那般鮮豔了。
「伊黑先生……你用過早膳了嗎?要不要吃點粥?我去幫你拿來吧。」像是要掩飾久未碰面的喜悅和害羞,甘露寺蜜璃忽然關切地向他問道。
然而沒等到伊黑小芭內給她肯定或是否定的表示,她已踏著碎步咚咚地急促離去。
足音很快地又再響起,當她再回來、離去前空著的雙手已端了兩碗熱粥。
甘露寺蜜璃彎下腰將其中一碗遞給了伊黑小芭內,被她梳理整齊的麻花辮在她胸口輕輕擺盪。伊黑小芭內禮貌地避開視線,而垂下眼睫後,他恰巧能看見甘露寺蜜璃腳上妥實地穿著他送的那雙草綠條紋長襪。
這種贈禮給心上人並被對方好好穿戴上、珍惜的心情,他不知道甘露寺蜜璃是否能知曉這對他來說是如此的意義重大,不過當然他不會貿然去問這種令人害臊的事。
接過碗的時候,伊黑小芭內輕輕地擦過甘露寺蜜璃纖細的手指頭。他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微微發燙,這是食物本身的熱度使然?抑或是她內心如自己一樣因想要見到對方而燥熱著?只是一瞬間的碰觸,他默默地就擴大了好多猜想。
「任務……都還好嗎?」在舀起第一口粥時,他聽見甘露寺蜜璃這麼問道。
伊黑小芭內抬起頭,也不過幾天沒見,他發現自己甚是想念著她的容貌和聲音,這聲問候他顯然盼了好久好久,此刻的心境像乾枯的沙漠接受了甘霖,開出了一片盎然的花朵。
「嗯,都解決了。」僅用一句話去輕描淡寫包覆任務過程中的所有驚險和艱難,被她關心、因而爍過心頭的喜悅,在繃帶之下微微上揚的嘴角只有他自己知曉。
甘露寺蜜璃總能為他帶來輕快的氣息。她的這種渲染力感化了他執行完任務仍緊繃需要放鬆的神經,每每遇見就能獲得能量,伊黑小芭內身上的疲勞消褪了、終至不見。
他當然也想為她做點什麼,他想關心她、想多和她說說話逗她開心。可再開口常又是繞著舊有的瑣事打轉。
「這雙襪子真的很適合妳。」他總是惱於自己如此不善言詞。
「嗯!這代表伊黑先生眼光很好呢。」甘露寺蜜璃還沒發現男孩臉上懊悔的異樣、笑容已對。
「髒污的部分能洗得乾淨嗎?要不,再給妳一雙?」
「嘿嘿,我已經洗乾淨啦,畢竟我很喜歡、又是伊黑先生送的嘛,當然要好好愛惜了。」
話題如此突兀切入到襪子上閒聊,甘露寺蜜璃對伊黑小芭內這番沒頭沒腦的關心突然會意過來了。
明明他是個不擅長拋出話題、比較善於傾聽的人,可仍努力說點什麼想討她歡心。這樣的伊黑先生,著實可愛……。甘露寺蜜璃甜甜地想。
他們諸多時候私下相處,多半是由她來開啟新的話題,當然,她也有談話累了想稍作歇息的時候。每當甘露寺蜜璃停下訴說、帶著淺藹的笑容望向天空時,伊黑小芭內和鏑丸便會靜靜地待在一旁直到她再次又冒出新的發想。
懷春少女或許都是如此一邊做著美夢、一邊織著願景。甘露寺蜜璃曾勾勒過自己在神明前立下誓言的樣子,身旁有相愛的夫君相伴,她會挽著對方的手在眾人的祝福中朗朗笑著。而婚後的他們則互相扶持、一同養育著在期待中誕生的孩子們。
她曾大膽地想過——如果那個人……是身旁的伊黑先生。
偷偷地朝伊黑小芭內看了一眼,他顯然沒發現她的腦袋瓜裡又在冒著粉紅泡泡。時光悠閒地流逝,也許是用了腦力,甘露寺蜜璃突然覺得有些犯睏。可能是春睏,也可能是身旁待著的是讓她如此安心的人。
她不自覺地開始朝前輕輕點頭。幾秒後,她感覺到一股力量來自溫柔的手將她從背後環住,然後讓她靠向一個結實的肩膀。
伊黑先生都注意到了嗎……。睡意之中,她的頭微微朝他蹭了幾下向他撒嬌。
「伊黑……先生……抱歉吶、我有點睏……。」
「嗯,妳歇會,我等下再叫妳起來。」
少女的依偎帶著軟綿綿的溫度,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把目光定位在哪,全然被擾亂的心,故作著鎮定急於找個寄託的念想去放空自己。
他開始數起地上的落葉。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稍微從方才發燙的情緒中緩和,伊黑小芭內掃視到甘露寺蜜璃嘴角旁黏上了幾粒飯粒。
「怎麼這麼容易在臉上沾上東西呢……。」伊黑小芭內悄聲地說。
少女仍在淺寐,她起伏的胸膛顯得呼吸平穩安寧。伊黑小芭內盡力將肩膀維持不動,然後用著極輕的動作幫她將那粒白飯捻了起來。
然而可能是身為柱、有過必須維持警戒的訓練,甘露寺蜜璃一感受到臉頰的觸碰便很快地醒了過來。
「呀!怎麼了……?」仍帶著睡意,她低低柔柔的嗓音又醇又軟,眼前的他是難得被她瞧見的、耳朵整個發紅的伊黑小芭內。
這樣子的他並不常見。
甘露寺蜜璃記得很清楚,上一回瞧見他這樣,是在他送自己襪子當禮物的時候。男孩離她幾步遠將手伸得直挺,遞上了那雙長襪。
甘露寺蜜璃胸口的心跳聲猛然鼓噪了起來。
明明大膽倒向他、依偎他的時候,都還沒有產生這股灼熱,現在當窺見他罕有地被自己捕捉到的羞澀反應,這份感情又一下子全又湧了出來。
在跌宕起伏的生命歷程之中,他們漸進式升華的浪漫與愛看來是恆熱的、始終不曾熄滅過。
伊黑小芭內緩慢地將手覆上了甘露寺蜜璃的手背。在他的掌心之下,女孩微微抽動了一下,她再笨再遲鈍也解讀得出這番肢體語言,她能感受到男孩的主動,能感受到他眼裡只有自己一人。然後,她的額頭被解下嘴上繃帶的伊黑小芭內輕輕烙下了一個親吻。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有些無措。
「最近我常在想……。」伊黑小芭內的嗓音輕柔又堅定:「不管之後時局如何,我都希望未來有妳在我的身邊……」
他的聲音很是清晰。正因為了解他,甘露寺瞬間明白這是伊黑小芭內現下所能掏出、最大值的情意了。不鋪張、不黏膩,雖然他並沒有把「喜歡」兩個字袒率地說出口,但甘露寺蜜璃能懂他的心意。
眨了眨眼,她也想說點什麼,可暫時地,她想留住這份幸福感再多溫存一會兒。
「原來你們在這裡呀!」蝶屋的孩子們倏地拉開滑門、從木緣邊冒出了她們小小的頭喊了他們。
「姊姊說有事情要找你們討論,似乎是前些日子蒐集到的毒素有了發現,想請你們也來看看。」
「好,我們這就過去。」
曖昧的氛圍被硬生生打斷,兩人看著彼此紅通通的臉,噗哧地相視而笑。
不需言語、不需過多複雜的解釋,甘露寺蜜璃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伊黑先生……手借我一下,我們……來打勾勾。」
主動地把手伸了過去,甘露寺蜜璃勾緊對方的小指晃了晃:「那……關於剛剛你說的那件事……我們約好了喔。」說完,她甜甜地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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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無慘的企圖和上弦的騷亂越發明顯猖狂,並不安穩的現局使得甘露寺蜜璃最近頻繁地做了許多許多的夢。
夢境往往是潛意識的體現,參雜著盼望的未來和不安的恐懼交織其中,這些既渾沌又毫無時間順序的集合在她做夢時,卻又合理地編輯重組了邏輯,顯得真實。
甘露寺蜜璃做過美夢,當然她的夢,也不全然是幸福的。
她夢過一人扛起任務與鬼激戰,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險些丟了性命;也夢過和伊黑小芭內並肩而戰,在危急的諸多時刻與他合作無間。
而她的夢裡最記憶猶新的便是伊黑小芭內曾對著她這麼說道——
甘露寺蜜璃妳做得很好。
夢醒時分,當在舒適的棉被裡反芻這句話,雖然帶著開心的激昂情緒醒來,但她都清楚記得當她望向他時,所看見的那一雙異色的眼眸。
認真、溫柔卻又憂傷。
她了解一些伊黑小芭內的過去。
伊黑小芭內始終認為殺過的鬼和被他所救的人不能抵銷他背負著的原生家庭罪孽。儘管他其實知道這不合乎常理、他應當不再被過往束縛,可隱形的枷鎖依然存在。他是在加入鬼殺隊後才稍稍減輕了綁住他心靈的罪惡感,這點甘露寺蜜璃也知道。
並不打算徹底改變他根深蒂固的思想,她選擇在伊黑小芭內所有需要自己的時刻陪伴著他。
也許是因為這樣心頭總是掛念著他,她才會在夢裡一再看見那想向她傾訴心事的雙瞳。
硝煙裊裊,周圍是斷垣殘壁。無慘造成的損害波及的範圍之大,被它掃過之地無一處是完好的。整個戰場瀰漫著腥臭的血味,還混雜煤油燃燒的氣味。
現場的所有人仍在奮戰。只要撐到黎明就好,這個念頭像絕對能擊敗鬼的執著似的,他們用著這樣的心理寄託繼續死鬥。
現況是牽一髮即動全身的生死存亡之際,每位柱身體裡累積的疲憊和毒素已然快要超乎能承載的最大值了。心理層面上除了背負著用其他戰友的犧牲爭取來的時間,當看見被一掌就被拍飛到牆上成了模糊血肉的屍體,人類在能有強大的韌性同時卻也容易崩潰精神而脆弱,鬼的頑強和冷血都一再摧殘著他們的意志。
甘露寺蜜璃覺得自己還能戰鬥,可伊黑小芭內執意要她留在原地。
他背對著甘露寺蜜璃跑遠了。在那之前,並沒再用那雙她熟悉眼睛回望她任何一眼。
甘露寺蜜璃能感知得到伊黑小芭內是帶著想玉石俱焚與鬼共赴黃泉、只求拚搏戰勝的覺悟向她死別,這令她背脊發涼一陣酸楚。
不再回頭的他向前奔跑,伊黑小芭內沒給甘露寺蜜璃知道他是如此地恨自己沒能在這次保護好她。
當一趕來看見她的傷口推斷她還有救,心一橫便將她託付給後援了。然後無視她仍想死撐一戰的任性、假裝聽不見她想要他活下來的哭喊,縱使心疼不已、好想好想緊緊擁抱住她安慰她,可假使只有一人能活下去,那自己所喜歡的她絕對要優先自己獲得幸福和活下去的機會。
傷口的痛貫穿了他的全身,而心底一想到甘露寺蜜璃傷心欲絕的神情產生的絞痛也讓伊黑小芭內在咬緊牙關時從嘴角滲出了血。
伊黑小芭內始終設限著自己和甘露寺蜜璃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在短暫與她一同活過存在的時空中,他對於自己曾經臣服在她燦爛笑顏的吸引之下並不後悔,對他來說曾經幸福過已足以,他不會再奢求更多了。
感受到外面世界的明亮後,伊黑小芭內仍會想著自己不配擁有這些。於是直到奔往激烈前線送死之前,他仍毅然決然選擇拋棄在現世能與心愛的人一起活下去的這個不切實際願望。
——他與她,注定只能在下一世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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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面目全非的街道上傳來倖存的人的歡呼和哭泣的聲音。
地平線上升起的金色光輝為大家注滿了活下去的希望。鬼所懼怕的陽光籠罩地面,人類的威脅自此不復存在。
他們戰勝無慘了。
黎明了嗎?無慘被擊敗了嗎?甘露寺蜜璃吃力地動了動手指頭,尚有一絲氣息的她虛弱地想。
生命的沙漏繼續無情的流逝。她身上的傷口不知在什麼時候已不疼了,那可能是靈魂隨時會被接走的引信。
神還沒來接她嗎?如果說離開前還有什麼牽掛,那便是想向自己的家人道別、還有再見那個人一面也好……。
她靜靜地等待,突然察覺身體輕飄飄地像在夢裡被誰給溫柔擁抱著。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的生命真的要抵達盡頭了,她不害怕,只是仍有些遺憾。
是來接她的神嗎?還是不願意放棄她的救護兵?但下一秒她便知道是那個被她希求、掛念的人來找她了。
甘露寺蜜璃失去溫度的手被伊黑小芭內握著,兩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相互穿插扣緊。明明是極簡單的動作,在負重傷之下,伊黑小芭內也做得很是吃力。
但他仍執意要這麼做,因為他知道這麼做甘露寺蜜璃會感到安心。
甘露寺蜜璃突然想起那片被她從伊黑小芭內頭髮上拿下、並捏在掌心的粉色花瓣。
縱然這殞落的美從樹梢落下後便即將回歸塵土,但在那之前,是曾在她的眸中確實存在過、讓她感受過它的美好的。
她所能留住的僅能是花朵生命尾聲前最美好的一瞬,正如她與伊黑小芭內擁有過的那些回憶一樣。
而現在,她握住了、握住了最想握的那個人的手。
「還記得嗎,甘露寺,我們約好的?」伊黑小芭內咬緊牙關努力蓄滿力氣這麼說道。
直到聽見伊黑小芭內沙啞的嗓音這麼問之前,甘露寺蜜璃都希望她愛著的所有人,可以優先於她好好地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再受鬼怪威脅。
為此,她早已有犧牲性命的覺悟了。
然而直至死亡即將把她與伊黑小芭內給分開,她才有了那麼一絲的不甘心。
如果自己能夠更強大點,是不是結局就會有所不同?她懊悔地向伊黑小芭內訴說著抱歉。
可她卻聽見伊黑小芭內否認了她的這個想法,他告訴著甘露寺蜜璃她不僅拯救了很多人,連同他自己也是被她所救贖的。
「我會與妳一起的。」伊黑小芭內接著這麼說。
當意識到這是指也會與她一塊死去,甘露寺蜜璃不禁流下了眼淚。「一起」這個詞彙,對於她來說觸動了心底她心願最原始的本質。從加入鬼殺隊之後,她沒有放棄過這個願望,她是多麼希望身邊能有那麼一個人在餘生陪著自己。
現在她卻捨不得他將追隨自己而來了。雖然理性上知道伊黑小芭內的生命也是風中殘燭,可她固執地不想要他也迎來同樣的終局。
但這不是她能決定和改變的事……。甘露寺蜜璃還是面對了這個事實,放聲哭泣了起來。
下輩子、若再有來生,可還能再與伊黑小芭內相遇嗎?
希望那時還能遇見願意接受全部我的你啊。她哀傷地想。
伊黑小芭內縱然失去了視覺,仍能感受得到那張狼狽嚎哭、令人心疼的臉。
他繼續握著甘露寺蜜璃的手,感受到她的手越發冰冷。生命走到終點之前,人生的走馬燈頻頻閃現腦海,她與他共同都想起那些一同愉快賞櫻、一同歡笑吃飯、一同感受過的所有喜怒哀樂。都是因為發生過這些珍貴又幸福的過往,才會使人捨不得離開人世啊。
甘露寺蜜璃依偎在伊黑小芭內的懷裡,僅剩一口氣的她貪心地還想再多感受他一些。
「甘露寺……甘露寺……我們有打勾勾說好了……。」她聽見伊黑小芭內小聲地在她耳邊哭泣著。
甘露寺蜜璃想舉起手摸摸他的臉安慰他,卻已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嗚、小芭內……」口裡的血泡流入喉嚨,她已有些艱難才能大聲地說給他聽:「我……當然……還記得。」
都說人死前,會誠實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不管是想懺悔的錯誤還是想託付的遺憾,在死亡的面前都會變得赤裸。
此時的甘露寺蜜璃的確有著這樣的念頭。
「我呢……真的很喜歡小芭內喔。」她輕聲地說。
聽覺還在,當伊黑小芭內哽咽著向她表達相同的心意,甘露寺蜜璃心滿意足地笑了。
「那來世我們要再遇見喔……然後到時,我吶、想做你的新娘……」
「好……我答應妳……」
這不是最甜蜜的告白,卻是最刻骨銘心、撕心裂肺的誓言。
戰役的最後,在血的腥味、還有彼此淌下的淚水鹹濕的味道裡;在死亡悄悄壟罩無情奪走生命的最後時光裡,互通心意的他們做了這個約定。
甘露寺蜜璃的呼吸越來越薄弱了,最終嘎然而止。臉上的淚痕仍然潮溼,在生命消逝之前,她掛著的最後一抹笑容,徒留給伊黑小芭內懷中人的餘溫。
這場戰鬥終於結束了。
時光苒荏,多年過去,山林裡石碑上的字跡已幾乎消褪成了快無法辨識的塚。可能更久之後便不再有人去悼念這些為他們奮戰過的戰士,或許更久之後這段歷史會逐漸被世人所淡忘,可他們真真切切活著過、並用生命織成了現世的安穩。
而那個他與她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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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對初來乍到此地的甘露寺蜜璃來說還很陌生。
比家鄉來得更熱鬧、建築間的棟距也擁擠不少,從交通方式到生活機能,等待著她去探索熟悉的地方仍有許多。
長這麼大以來,甘露寺蜜璃第一次脫離原生大家庭的圍繞陪伴。今年的她是藝術大學的新生,從這個月起將展開獨立的生活了。
在承租的公寓拆箱家當安頓下來沒多久,因為很看重吃這件事,甘露寺蜜璃已將超市特賣日給記牢,而靠著徒步摸索周遭環境,她也已掌握了從學校到回家動線上的明顯地標們。
咖啡廳、飲料店、還有書店……。在她未來求學的四年間,將要受這些店家關照了。
從衣櫥拿了件白色連身洋裝換上、踩著微微有跟的涼鞋,甘露寺蜜璃拎起一個輕便小包又出了門。這是驚蟄後的一個春日,綿綿的雨剛於早晨下過,路旁灌木叢的枝葉上還逗留沾著新鮮的水滴,而被水流沖刷過的土壤,則散發出雨天才有的獨特清爽味道。
一切都帶著清新爽朗的朝氣,如同她要在這裡開始的新生活。
桌上的日曆被劃了好幾條紅線,離開學的日子還有數天。甘露寺蜜璃除了打掃租屋處和預習課業,更多時候,她喜歡隨興地去外頭繞繞轉轉。起初是為了幫助自己更快熟悉新的環境,不過她喜歡往外跑、有著坐不住的好動個性是更貼切的緣由。
書店是她來最多次的地方之一,而每每她都能在架上有新的發現。晃步到了家居生活雜書區,幾本內容充實的料理食譜吸引了她的目光,書裡的照片被拍得色香味俱全,刷刷翻閱後甘露寺蜜璃的嘴巴不由得發饞、肚子也餓了起來,她掏出手機一看,不知不覺已在書店消磨了幾個鐘頭,此時到飯點了。
她選定了最喜歡的那本食譜決意買下,在店員刷過條碼幫她結帳的嗶聲中,甘露寺蜜璃分神地想著要先選哪道菜色做起對初心者來說才不是過高的門檻,然後她快速盤點了書上列舉需要用到的食材。
等下回公寓前去超市一趟買齊吧。她心想。
自動門感應到她的步伐徐徐打開,外頭的雨絲飄到了甘露寺蜜璃的肩膀和臉上。「啊,下雨了。」臉頰沾上了幾滴冰冷,她抬起頭、看著天空喃喃自語。
不過向來樂觀的她,轉念一想陽台的衣物已經在出門前都收進屋內,心情沒有被這片刻的出乎意料影響。
若是不大的雨,甘露寺蜜璃都能有閒情雅致去感受這種悠閒的氛圍。但沒帶傘仍有些不便,她看著雨稀稀疏疏也沒增強的趨勢,於是在是否脫下針織衫擋在頭上冒雨前行和再退回去書店內窩一小會等雨停之間舉棋不定。
屋簷下的她還在思考,沒注意到離她不遠處有個男生面露猶豫。那男生又瞅了瞅甘露寺蜜璃兩眼,然後他在吸了一口氣貌似給自己壯壯膽後,終於出聲搭話喊了她。
「那個、妳……要一起撐嗎?」
甘露寺蜜璃抬起頭,循聲看到了一雙充滿善意的眼睛。
「妳想去哪裡?需不需要……我送妳一程?」那男孩如此說道。
察覺到甘露寺蜜璃眼底閃過的驚訝和狐疑,他連忙又解釋:「我、我不是奇怪的人,我只是路過、我是說,如果妳不介意我幫忙的話……」
他靜靜地等著回應也不催促、給予甘露寺蜜璃充足的時間考慮。甘露寺蜜璃好奇地打量著他,對方是個和自己差不多齊高的男生,戴著黑色口罩、穿著黑白色系簡約風上衣,從頭到腳全是洗鍊的單調暗色,可能是身高的因素,這樣的配色穿法並沒有給人沉悶壓迫的感覺。
甘露寺蜜璃從那身穿著和對方已脫稚氣的嗓音,再加上這裡是學區附近去猜測他應該也還是學生,甚至與她是念同一所大學也說不定。
成長的家庭背景使然,甘露寺蜜璃很能敞開心胸接受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在懂得保護自己、有所提防的前提下,她不會先入為主質疑他人是否有不好的居心,更何況此刻的搭訕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若只是走一段路應當不太會有什麼危險才是。
來到新環境之後,甘露寺蜜璃除了尋常生活時碰見的店員還有大樓管理員,在學期開始之前,都還沒認識到年紀相仿的新朋友。
這個有些靦腆木訥的男生,會不會是自己的第一個朋友呢?她不禁浮起一絲關於未來的想像。
「那麻煩你了,請送我到前面的便利超商吧。」她微微向伊黑小芭內點了點頭。
在人行道上,他們倆人肩並肩走著。伊黑小芭內將自己的步伐控制得宜不疾不徐,並和甘露寺蜜璃保持禮貌不踰矩、不碰觸到她的微小間隙。傘面微微地被他體貼地斜向女孩,這細膩的舉動讓甘露寺蜜璃不被雨滴給淋到一絲一毫。
被罩於傘面之下,甘露寺蜜璃一抬眼便能從那片霧面的透明窺見天空。
雖然現在是一片毫無生氣的灰,但她能預見不久後即將放晴的藍天會是什麼樣子。那是偶有飛鳥劃過天際、白雲悠悠飄過的寬闊湛藍。
甘露寺蜜璃喜歡從望向天空獲得讓內心安穩沉澱的因子,雨後的放晴她尤其喜歡,運氣好的話還能瞧見彩虹,被藍天陪襯托舉起的那道朦朧色彩是可以招來幸福,她這麼深信著。
身邊多了一個人陪自己走著,甘露寺蜜璃並不覺得不自在。新鮮感使然,在這短短的路程她腦中湧起很多事情想要對伊黑小芭內探究。
他是這裡人嗎?還是他也是從什麼地方搬來這裡的?他念什麼科系?他幾年級?他——
還沒走幾公尺,甘露寺蜜璃就滿腦疑問並想張嘴說話了,可一啟齒,她的話語就跟男孩的撞在了一起。
「那個……」
「話說——」
他們一塊停下腳步,彼此都有些意外雙方居然同時開口。
「妳、妳先說吧!」伊黑小芭內謙讓著。
「不不不、你先吧!」甘露寺蜜璃這邊也是相同分量地回以禮數。
僵持了一會,最終拗不過男孩的紳士態度,甘露寺蜜璃得到了先發話的承讓。她最想先問的是對方的名字,可一緊張,對視上那雙認真專注的的雙眼卻不免害臊起來支支吾吾。
她沒這麼近地和男孩子獨處過。
伊黑小芭內像是看穿了她,接下了她的尷尬。
「我還沒跟妳自我介紹,我是伊黑小芭內。」他已停下腳步靜靜等待著回答。「妳呢?」
被對方溫柔地引導對話,她忽然不感到緊張了,「啊,我叫甘露寺蜜璃,那個……你也是學生嗎?」鎮定心神後她客氣地朝他一笑。
若這是上天安排的相遇,那勢必是成全了許久以前在那個黎明下戀戀不捨的渴求。
序幕被開啟了,倘若有所謂命中注定莫過於此。這時的他們都不知道、不曉得在上一世曾有過類似的對話,那是在好久好久以前——
不同的場景、卻有相同殷切的關心。在靜謐的迴廊上,原本是毫無預期生命中會再有驚喜波瀾的、原本如此平凡的一天,卻在少年第一次見到在大宅裡迷路的女孩的那一剎那,被那個燦爛笑容擄獲、擦出截然不同的初戀聲響。
「妳……是新來的那位柱嗎?」少年對女孩這麼問著。
銀鈴般好聽的聲音回答了他,那是一切的開端,自此,他瞳孔中追焦的倩影牢牢印刻,那翠色的眼睛、那被風吹起的繽紛如糖霜的額髮都再也消褪不去了。
儘管兩人都沒有前世的記憶,可千迴百轉冉冉數年後,緣分的紅線悄悄地銜上、繫緊,於是當他再見到她,伊黑小芭內還是萌起了那股心動。
站定於街口的紅綠燈下,過了斑馬線前面就是甘露寺蜜璃想去的便利商店。汽車車燈接連如流星一閃而逝,伊黑小芭內突然有個迸現的念頭,此時此刻,竟是不想要她就此離開。
該說點什麼……直接要聯絡方式好像也會嚇到她……。伊黑小芭內紊亂的內心泛著焦慮。
「那個、妳現在會餓嗎?」
「咦?」
他突然地開口讓甘露寺措手不及。
「啊,就是……現在剛好也中午了,再往前走一點,有間很好吃的定食屋,不知道妳吃過沒有,我很推薦那邊的鰻魚飯。」
脫口而出這番建議後,伊黑小芭內暗暗在腦子裡想罵自己是個傻瓜。這是什麼蠢話題?對著第一次見到的女生沒頭沒腦地邀約,只會將她嚇跑吧。
可意外地,甘露寺蜜璃很感興趣,她絲毫沒覺得這樣的話題有任何掃興之處。「我有留意到那間!我正想要找一天去吃吃看呢!」她雙眼發光,嗓音明顯地提高不少,顯得很是雀躍。
「吶吶,你吃過中餐了嗎?那我們是現在就要去吃嗎?」她又問。
「咦?我是還沒吃……。」明明先開口問的是自己,伊黑小芭內對女孩這樣反過來主動徵詢自己意見很是驚訝,他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那、我們一起去吧。」
在伊黑小芭內的帶路下,結伴的路途被新決定的目的地又延長了幾公尺。
「伊黑先生對這邊很熟嗎?我才搬來沒多久,對這邊還不像你這麼熟悉。」可能是即將吃到美食的好心情使然,甘露寺蜜璃逐漸展現了她本質的開朗,話匣子被打開後就沒再停過對話。
對於女孩並沒有感到不快這點,伊黑小芭內暗暗鬆了一口氣,而宛若受到甘露寺蜜璃情緒渲染的鼓舞,他不禁也比平常更主動積極。
「妳剛搬來,以後有需要的話,找個時間我可以再帶妳熟悉一下這邊。」他對著甘露寺蜜璃友善地提議。
「好呀!」
女孩馬上答應了邀約。伊黑小芭內的心怦怦地被無以名狀的好心情敲響了,他彎起嘴角,步伐也跟著輕快起來。
行人號誌燈訊轉綠。雨仍濛濛下著無色的紛擾,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遠處的細雨裡。地上一團暖光晃漾,定食屋的門簾被掀了起來,備餐區的廚師精神飽滿地么喝一聲歡迎新來的兩位客人。
小小的、新生的綠色嫩芽從門外植栽的土裡冒出。
這頓飯後會他們將會交換彼此的聯絡方式、他們之間會開始頻繁往來,往後的漫漫人生裡,他們還會有好幾次的約會,並在恬淡的日子裡製造深刻甜蜜的回憶。
未來將有那麼一個男孩在車站、在相約的地點等待著女孩,而女孩會揚起笑容奔向他,奔向她今生註定、會守候著她餘生的這個人。
定食屋外,這場小雨倏地止住,天空悄悄地放晴了。
傘被伊黑小芭內擱放在店的外頭,積於地面的一攤小水漥迎來雨後的暖陽、被照得亮亮閃閃的。
這一世他們會幸福的,鐵定會的。他們會珍惜彼此,然後迎向每一個屬於他們的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