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佐久侑] 追隨 [G](排雷:單向暗戀,宮侑有前女友)
1F這是佐久早今天察覺到宮侑第21次無聲的嘆氣。
平時朝氣蓬勃的金髮狐狸今天總低垂著眉眼,連那頭金髮似乎都變得有些黯淡。微腫的眼皮和眼下的一圈深色,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昨晚大概是大哭了一場。
佐久早平時本來就話少,今天那個原先無時無刻都會想話題找他說話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導致他一整天開口的次數寥寥無幾。
練習結束,佐久早一如往常的淋浴沖洗,最後戴上口罩。他走出淋浴間,卻看見了宮侑的背影。
佐久早注視著眼前帶著些許傴僂的背影,像是不負重擔而彎折,他默默的走上前去。眼前的男人察覺到腳步聲,轉過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帶著些許惴惴不安,問“臣臣你等會有空嗎?”
“嗯。”佐久早點點頭,將自己的表情藏在口罩之後。
“那可以陪我去喝酒嗎?”宮侑的表情亮了些許,但很快又被眸中繚繞著的沉重與傷懷掩蓋。
佐久早又一次頜首,雙手放在口袋裡,視線卻盯著宮侑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微蜷。
“我開車載你吧。”佐久早輕輕蹙起,他想宮侑此刻的狀態應該不適合開車。
無暇顧及佐久早反常的同意,宮侑只是頹喪的應了一聲,跟著已經邁開步伐的佐久早走向停車場。
為什麼找我?
佐久早在心底思索著這個問題。
宮侑的模樣看上去是想找個人傾訴,那大概是因為木兔前輩和日向會不小心就把他的心事說出來吧……
黑色的車駛入下班尖峰時段擁擠的車流中,佐久早在專注駕駛的間隙中用眼角餘光看著坐在副駕的人。
他一手撐著頭,留給佐久早的只有小半個側面。眉眼低垂,似乎像在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路燈,但佐久早認為他更像在回憶著什麼。
車窗上映出宮侑的另一面側顏,淺色的眼瞳裡也映著窗外的風景。他沉默著,佐久早當然也不會另找話題,車子裡開著冷氣,頗低的室溫讓宮侑的呼吸在床上起了霧。
佐久早在之前宮侑常來的一間居酒屋前停下車子,道“你先進去吧。我去停車。”
宮侑點點頭,下了車。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蕭瑟,或許是因為彎腰駝背的關係,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矮了不少。
等到佐久早進到店裡時,宮侑已經喝了小半瓶燒酒了。
他的臉頰被室內溫暖的空氣氤氳出兩抹通紅,雙眸泛著些許潮氣。周圍的人大多是來聚餐的,歡樂切熱絡的氣氛使那個金髮男人看上去格格不入,他並未抬眼看向佐久早,自顧自的又倒了杯酒。
佐久早看著他被酒液潤濕的下唇,被掉落些許的瀏海掩住的眸色微深。宮侑終於注意到他,帶著水氣的瞳孔掃過,讓他有些倉皇的避開視線。
他想宮侑應該只點了酒,於是道“我去點些吃的,你先別喝。”空腹喝酒傷胃。
最後那句話當然並未說出。過於親近或是關心的話語,佐久早一向都放在心裡。
宮侑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佐久早在心底嘆息,轉身去向老闆娘點了幾道宮侑平時愛吃的菜。
佐久早在宮侑對面盤腿坐下,看著他兀自又將一杯燒酒灌入腹中,買醉的喝法讓佐久早眉心皺的更緊。
他想要阻止那個看上去被哀傷籠罩的金髮男人,又覺得自己立場不足。蒼白的指尖原先要去按住宮侑持著酒杯的手,卻在半路迂迴了方向,接過老闆娘遞上的盤子。
“我分手了。”佐久早的手還未收回,卻聽宮侑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才欲蓋彌彰地將桌上的盤子又推了推,保持著沉默等待宮侑繼續說下去。
宮侑雖然在說話,但視線卻一直低垂著,並未看向佐久早,理所當然的也忽略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
“那天她在洗澡,我幫她接了電話。”宮侑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只是需要一個垃圾桶來裝載自己的情緒“結果電話那頭是一個男的,他親暱地叫著她的小名,問說什麼時候可以再約一次。”
“他還說他很懷念上禮拜二那一次,呵……”宮侑的話沒有說完,略帶諷意的笑隱於再度舉起的酒杯之後。佐久早在心底計算著日子,那天正好是他與女朋友的兩週年紀念。
宮侑沒有隱瞞過他有女朋友的事,相反的他偶爾在隊聚時帶著女朋友一起來,所以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但佐久早卻不只是知道宮侑有女朋友這個事實。
他熟記著宮侑興奮的說有個很正的女生跟他告白的日子
他記得宮侑苦惱地思考著要買什麼禮物送她的表情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那個女生的長相喜好甚至家庭背景
原因只有一個,從他的目光開始下意識的追隨球場上那個開朗的二傳,一切有關他的事都被牢牢的記在心上。
佐久早曾在隊聚後將喝醉的宮侑送回家。他替不清醒的人細心的蓋上被子,指尖上移,眼看就快要碰觸到宮侑的臉頰。餘光卻看見宮侑的手機螢幕因為通知而亮起,鎖定畫面是他與她燦笑的合照。
手指蜷縮著收回,佐久早一向習慣將話都放在心底。他遠遠的看著宮侑,在他奔向她時目送,在他為情所困時默默的接受他喝酒的邀約。
佐久早並非聖人,他也會嫉妒,也曾艷羨。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想像如果站在宮侑身旁的人是自己會是何種光景。但當天一亮,他又將這些臆想牢牢捆綁,將自己束縛在冷漠的外殼之中。
佐久早從那些令他感到寒冷的回憶泥沼中爬出,宮侑已經再度陷入沉默。佐久早思吋半晌,夾了點菜放到宮侑面前的小碟子裡。
“吶,臣臣你是在同情我嗎?”宮侑唇邊的弧度顯得那樣苦澀。
“你需要嗎?”佐久早的口罩還未拿下來,使得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模糊。
“當然不用。”宮侑拿著酒瓶的手腕傾斜,將清澈的酒液注入佐久早面前還空著的杯子,一邊道“怎麼不喝呢臣臣。”
“等會還要載你回去。”佐久早道。
“啊……”宮侑了然的點頭,堆疊起他自認為雲淡風輕的笑容繼續訴說他自己的事“等她洗澡出來,我就問他那男的是誰。她一瞬間有點驚慌,跟我說她最近常常接到騷擾電話。”
“但通話記錄少說也有十幾通,有些還超過一個小時。”宮侑將佐久早的杯子拿到自己前面,抬手飲盡。熱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下滑到食道,灼熱的感覺讓他迷茫的雙眼蘊出淚水。
宮侑其實是個細心的人。佐久早是這麼認為的。
大概是太愛了吧,才會連容易發現的地方都下意識的忽略。佐久早偶爾都會覺得他的女友行為和說詞有些反覆,但他不善言詞,也不知如何向宮侑開口。
佐久早看著宮侑眉宇間被哀戚掩蓋,口中還在訴說著他以往刻意忽略的事情。
佐久早想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皴皺,宮侑卻將他當成了一個水桶,以為他能夠穩穩的裝載他吐出的苦水。但佐久早卻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到了臨界點的水球,只要再灌入任何一些,可能就會爆炸。
“謝謝你呀臣臣,聽我抱怨這麼多。”宮侑已經半醉,無法判別出佐久早眼中表達的情緒。他的笑容是那麼沉重,但佐久早卻覺得他像是一隻狐狸,把最柔軟的腹部露在了自己面前。
“吃東西。”佐久早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而低啞,與他內心的想法背道而馳。
宮侑這回終於聽進佐久早的話,他放下酒杯轉而拿起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翠綠的毛豆。
圓而光滑的豆子被剝出,宮侑的筷子戳來戳去就是夾不起來,讓他不由得有些煩躁,那顆豆子被他戳的到處亂滾。
佐久早拿起筷子,截走了被宮侑虐待的豆子,送到了宮侑的唇邊。
這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佐久早回神時已經來不及收回手。宮侑也愣住了,但被酒精浸泡的大腦也無法思考過多,他在佐久早欲默默收手時,張口吃下了那顆豆子。
黑胡椒的嗆辣來的猝不及防,他的眼框泛紅,也不知是生理的淚水還是內心的緣故。
他臉上雲淡風輕的諷笑終於消失,將自己悲傷脆弱的一面全部呈現在佐久早面前。
“為什麼啊……”宮侑的眼淚開始止不住的掉,他在口中嚐到了鹹澀的味道,就像是他在這場戀情中體會到的滋味。
佐久早抽了幾張面紙,胡亂的塞到宮侑手裡。看著眼前哭到鼻涕都快流出來的金髮狐狸,狼狽的模樣讓佐久早有些手足無措。
“我當初追那麼久……”宮侑把面紙往臉上揉,英俊的五官皺成一團。
佐久早知道宮侑當初付出了很多。他看著宮侑碌碌地追逐在她的後方,留給自己的只有背影。
“你說我是不是很笨,還在這裡為她流眼淚。”宮侑嘲笑著自己,他看向佐久早的眼神迷茫而濕潤,這道目光成為了灌入水球的最後一滴水。
“沒有的事,你很好。”佐久早說。
宮侑的視線對焦在佐久早被口罩遮去大半的臉孔上,道“臣臣你不用特意安慰我。”
“我什麼時候會安慰別人。”佐久早的語調一如以往的平淡,他將心底的洶湧情緒藏的極好。除了那雙眼眸比平時暗了幾分,其餘都保持著完美的平靜。
“是嗎?”宮侑的表情帶著明顯的不相信。
佐久早終於伸手,但這回不是按住宮侑,而是直接扣住對方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明明喝酒的人是宮侑,佐久早卻覺得醉的人是自己。
他被淹沒在宮侑的傷痛中
他只想看到宮侑的釋然和笑容
他覺得宮侑沒必要如此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傷神
宮侑的視線帶著些許的惶然,他看著佐久早深沉的眼,竟然狼狽的想要別開頭,只為了閃避他的目光。
佐久早用的力氣不大,但卻讓宮侑無法有任何一絲動作。那眼神似乎化為實質,將他釘在原地。
“你知道吧。”佐久早說出的是問句,但語氣上更像在陳述事實。
“知道什麼?”宮侑迷茫的表情不似作偽,他微瞇起眼瞪著佐久早,試圖窺探出他隱在口罩後的表情。
佐久早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氣焰一下子就弱了下來。他放開了手,但依舊問“你真的不知道?”
宮侑看著佐久早,他不太確定佐久早要表達的意思,但他看得出剛剛那一瞬間,佐久早的目光裡充滿了傷痛,看上去並不亞於自己感覺到的。
“臣臣……”他試探著叫道。
“別這樣叫我。”佐久早別開頭,語氣帶著寒意。
宮侑不明所以,在他怔愣時,佐久早搶過他手邊的杯子,倒了杯酒拆下口罩,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那是……”我的杯子。後方的語句消弭在佐久早像是帶著冰渣般的眼神中。
兩人的行為一下子調反過來,換成宮侑看著佐久早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佐久早是想藉酒壯膽,他一邊在心底嘲笑著自己看著窩囊的舉動,一邊將熱辣的酒液灌入腹中。
“宮,你真的不知道嗎?”佐久早抬起頭,眼框中泛著血絲,不知是因為酒還是情緒影響,連語氣聽上去都有些沙啞。
“到底要知道什麼?”宮侑是真的全然不知。
“你能不能回頭看看?”佐久早的聲音似乎帶上些許哽咽,他道“偶爾也看看追在你身後的人啊……”
宮侑看著佐久早的眼框裡似乎有淚水聚集,電光火石間,他好像抓到一抹被忽略的細節。
“你一直……”宮侑試探著開口,雖然心底還不是很確定,但他思來想去也無法找到其他原因。
“當我沒說過。”佐久早的勇氣似乎在前幾句話的片刻間用罄,他的眼神不再看向宮侑,濃密的睫毛阻擋了視線,剛才那些洶湧的情緒就像海市蜃樓一般消失不見。
“我喝了酒不能開車,你自己叫車回去吧。”佐久早帶上口罩,卻在起身的同時搖晃了一下,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該死……”他低咒著,剛才過於激烈的情緒讓他完全忘了自己酒量不是很好這回事。
宮侑喝的還比佐久早多,此刻卻看著他撐著頭,一副下一秒就會進入昏睡狀態的樣子。
附近有一家挺乾淨的旅館,宮侑偶爾喝酒喝過了也會去那將就一晚,他打算把佐久早帶過去。
佐久早揮開宮侑想要攙扶他的手,再度嘗試一個人站起來,沒曾想他搖搖晃晃的連路都走不穩,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車停在哪個方向。
宮侑被佐久早的舉動鬧得完全沒了剛來喝酒時的心情,他上前扶住像是在耍脾氣般的佐久早,帶著他往旅館走去。
旅館只剩下一間房,還好是兩張標準單人床的房間。佐久早的潔癖應該不想和自己睡一塊,再加上剛才的話題著實有些尷尬,宮侑在心底默默想著。
把佐久早安置到床上,宮侑長吁一口氣。佐久早已經醉到半昏睡的狀態,宮侑終於有時間得以思索他方才說了一半的話。
如果他沒有猜錯,佐久早要說的是他喜歡自己!?令人匪夷所思的推測使宮侑感到煩悶,這個推測荒謬到說出去絕對沒人相信。
宮侑從昨天分手後就沒有睡好,今天喝了酒又接收到如此震驚的訊息,腦袋早就亂成一鍋漿糊。他轟然倒在柔軟的床褥間,側頭看向陷入沉睡的佐久早。
這個男人會喜歡自己?
眾所周知,佐久早不喜歡與人交往。他總是獨自一人行動,聚會也是能推就推。
如果有人跟宮侑說佐久早喜歡上了誰,宮侑肯定會先調侃幾句,然後再悄悄跑去看對方是多麼的有魅力。
如果有人跟宮侑說他喜歡的是自己,那他肯定會覺得對方跟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然後一笑置之。
但現在,說出這句話的是佐久早本人……
宮侑心亂如麻,他在紛亂的思緒中逐漸睡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