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落地毫無徵兆 [R-18]（9/1更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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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場次取消導致社團目前預購的本子大撞車（咒術本＋原創本一共有九本），人力金錢無法負擔，所以原耽本（含＂櫻桃落地毫無徵兆＂）的預購延長到9/30，寄出時間會另外通知。
咒術本已經進入包書環節，無意外會在八月底九月初寄出。
01
～第一章～
何桃鋒喜歡酒，但對夜店沒有太多興趣，理由很簡單，他的聽力和嗅覺比常人靈敏，而大多數夜店都被嘈雜的聲音和複雜的氣味所包圍。
不過當工頭或熟識的師傅相邀去夜店時，他基於懶得解釋也不會拒絕，僅會窩在相對安靜、空氣清新的地方，然後趁所有人都喝得半醉恍惚時開溜。
今晚何桃鋒也打算這麼做，可是兩個半小時過去，他的朋友們全都在酒精沖刷下忘了自己，他仍待在夜店裡。
為什麼？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和周圍人物氣氛皆格格不入，可是好聽好看更好聞的人物。
「這個、這個……世美之輩、李甲之徒、否剝不如的下流貨色！」
既如銀鈴般清亮悅耳，又激動到語尾打顫的喊聲敲上大理石吧檯，說話的是坐在何桃鋒右手邊的男子。
這人看上去大概二十來歲，一頭烏亮過腰的頭髮散在背上僅以髮帶簡單束起；紗質罩衫與雪色唐裝乍看之下比店內的酒保都樸素，但細看就會發現衣衫繡有暗紋，上頭的盤釦也相當精緻；白皙的臉龐讓人聯想到冬梅，一雙端鳳眼似星子似深潭，配上如剪柳眉、似櫻小口，組成一張讓人看不出性別，還會強烈懷疑誤入古代的美顏。
然後當空調吐出的涼風吹過男子的身軀撲上何桃鋒的鼻子時，他除了酒氣，還聞到酷似茉莉花茶的清雅香氣。
漂亮的人不罕見，漂亮又聲音悅耳的也大有人在，可這麼漂亮、悅耳還天生自帶清香的人，何桃鋒第一次見到。
因此即使他覺得夜店的ＤＪ選取品味堪慮、空氣裡的香水濃度過高，仍忍不住端著啤酒杯待在男子身邊，聽對方如連珠炮般抱怨。
「因為他說愛我的冰潔淵清、玲瓏玉貌，現在卻說我太完美，讓他自慚形穢、猶負千金！當自己是衛靈公啊？再說他去歐洲後暴飲暴食、日夜顛倒、潘安成天蓬是我的錯！」
男子一拳捶上吧檯，仰頭將高酒杯中的白酒飲盡，憤恨不平地放下杯子，向何桃鋒喊道：「況且那也不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歐洲姊妹校的朋友早告訴我了，是他另外交了男朋友，二十來歲的小男友！」
「那和你差不多啊。」何櫻鋒道。
「差了二十歲！」
男子厲聲回答，接著忽然愣住，眨著眼落下斗大的淚珠。
何桃鋒嚇一跳，伸長手抽來衛生紙遞給男子。
男子接下衛生紙，可是沒拿來擦眼淚，只是抓在掌中低頭道：「本來……本來打算裝作不知道……他不要說，我就當不知道……想說等他回來，就會好的。」
「不會好的。」
「我希望會啊……都在一起……四年了。」
男子雙肩抽顫，慢慢彎腰伏上吧檯道：「一年多沒見面了……想說等他回來要給他驚喜……練習那麼多，還中了樂透……都無所謂了。」
何桃鋒聽著男子斷斷續續地抽泣，哭聲漸漸轉弱，最後變成代表睡眠的平緩的呼吸聲，剛想起身離開時，濃重的酒臭味就由後逼近，接著一隻手就由後碰上男子的肩膀。
碰人的是一名染著綠髮的青年，他搖了搖男子，見對方沒有反應，便要拉手將人架離。
何桃鋒一把扣住青年的手問：「你做什麼？」
「帶他去休息。」
「你是他朋友？」
「是啊。」
「那就怪了。」
何桃鋒面色轉沉，目光尖銳地看向青年道：「他的朋友我都認識，但我怎麼對你沒印象？」
青年先是僵住，再咂舌抽回手罵了句「有朋友不早說！」後，扭頭往舞池走。
何桃鋒盯著青年的背影，直到對方完全隱沒在扭動的人群中才收回視線，看著身旁熟睡的男子拉平嘴唇。
──麻煩了……
何桃鋒在心底低語，他原以為放男子一人睡到關店最慘不過被扒手機偷錢包，然而不知道是對方過分美貌，還是這世道變化超乎自己的想像，竟連男人也會被撿屍。
當然，就算人真被撿走了，何桃鋒於法律於道義上都不負任何責任，畢竟他一不是男子的朋友二不是對方的保鑣，只是偶然坐在吧檯角落，聽了兩小時抱怨的路人，可是……
「算了，都騙別人是你的朋友了，就把謊言貫徹到底吧。」
何桃鋒喃喃自語，拉起男子的手臂攬住對方的腰，將人從吧檯扶到夜店外。
夜店鄰近十字路口，八線道上車輛如流水，何桃鋒站在人行道邊剛抬手就有計程車主動開過來，他先將男子塞進車內再坐上後座，要司機將車子開到最近的旅館。
司機似乎對這類要求有豐富經驗，連電子地圖都沒看，就直接打轉方向盤朝一旁的小巷子鑽去，十多分鐘後便抵達汽車旅館。
何桃鋒像櫃台小姐要了最便宜的雙人房，刷卡結帳後將男子打橫抱起，搭乘電梯前往房間，將人放到房中央的雙人床上。
他本打算把人放下後就離開，然而剛將手臂從對方背後抽離，男子就抬手抓住何桃鋒的夾克。
抓握之後是環抱，男子圈住何桃鋒的脖子，把頭靠在對方的肩窩上，像貓兒一樣左右磨蹭。
何桃鋒先是頓住，接著回過神拉開男子的手，可是下一秒對方就直接撲上來，讓他一個不留神帶著人背脊著地摔上地板。
仗著肌肉厚實和落地前憑本能做出的防護動作，他沒感受到多大的衝擊，撐起上身正想坐起來，腿上就傳來下壓感，抬頭便看見男子岔開腿坐在自己身上。
「歡迎回台灣！」
男子燦爛也恍惚地笑著，雙手褪下罩衫，再一顆一顆解開唐裝上衣的團釦：「辛苦你了……這是禮物──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是……」
何桃鋒倏然聽懂男子的話，臉色大變道：「喂！清醒點，我不是你男友！」
「不是？可是你抱我上床……」男子看向雙人床。
「那是因為你在夜店喝醉了！然後你醉酒的原因是你男友在歐洲劈腿要跟你分手。我不是你男友，只是碰巧坐在你隔壁的路人！」
「夜店、歐洲、劈腿……」
男子困惑地重複，靜默兩三秒後倒抽一口氣，雙手掩面哭起來。
這讓何桃鋒不好趕人下來，只能默默看著男子抽泣，祈禱對方能盡快平復情緒自己退開，或是再次哭到睡著。
然而何桃鋒兩個期待都沒成真，男子停止哭泣，但沒有起身而是垂下手再次解開團釦問：「那……你要抱我嗎？」
02
「……啊？」
「要的話可以喔。畢竟夜店把人帶到旅館，就是要行苟且之事嘛。」
男子繼續解釦子，雪色唐裝左右滑開，露出和緩隆起的胸脯，以及若隱若現的櫻色乳首。
同時，何桃鋒又嗅到茉莉茶香，但這回清香中多了一絲甘甜，令他微微一愣再緊急回神道：「不，我只是要讓你休息。別再脫了！我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
「穆櫻辰。」
「……不知道，你說什麼？」
「名字，穆櫻辰。」
男子──穆櫻辰──重複，上衣完全敞開，如玉般珠潤的下腹染上燈光，衣衫的陰影中隱約能瞧見收攏的腰線，岔開的長腿緊貼何桃鋒的胯下，隔著布料頂上男人的要害。
──糟了！
何桃鋒心中警鈴大作，清楚感覺到自身血液開始往腿間移動。
在性事上他男女都不排斥，但大體而言更偏愛女人，然而穆櫻辰雖是男性，卻有一張比女子還端麗的面容，白衫下的身軀雖不至於被誤認成女性，但也比大多數成年男子纖細柔美，宛如剛要生出第二性徵的少年。
然後最要命的是，穆櫻辰好聞的令人髮指。
「求求你……」
穆櫻辰折下腰，淡淡的茉香蜜息襲上何桃鋒的鼻腔，他兩手搭上對方的肩膀，以閃著淚光的眼瞳凝視身下人道：「我已經……不想為了不知會不會出現的人，保留『禮物』了，所以倘若你不介意這是被人一次次退返的塵封舊物，請取走。」
何桃鋒的胸中冒出兩把火──慾火和怒火，抱住穆櫻辰從地上爬起來，將人扔回雙人床，再一腳踩地一腳曲起跪在對方分開的腿間，單手壓住身下人的肩膀沉聲道：「喝醉酒或假裝喝醉想拐我上床的人很多，我的處理方式一律是女人放置不管，男人敲暈扔廁所。」
穆櫻辰愣了半秒，接著眼中迅速積蓄淚水，淒絕地望著何桃鋒。
「不是男人還是女人，在夜店喝到爛醉後，再隨便拉一個人上床都是蠢到讓人笑掉大牙的行為。」
何桃鋒放開穆櫻辰的肩膀，停頓幾秒後脫下褪色的夾克道：「我會讓你用身體記住，這麼做有多危險。」
「用身體記住？」
「這間旅館的退房時間是下午三點，你可以睡到那個時候。」
何桃鋒將夾克扔到地上，再慢慢掀起無袖汗衫的下襬道：「想逃的話，在我把衣服脫掉前還有機會，要不然我可不會客氣，畢竟很難得碰上從長相、身材、聲音道氣味都合胃口的。」
「合胃口……」
穆櫻辰慢慢重複何桃鋒的話，緩緩睜大眼問：「是說我嗎？我合你胃口？」
「是啊，合到讓我都起雞皮疙瘩了，完全無法理解你男友為什麼會劈腿。」
「因為我是四十四歲的老人……」穆櫻辰眼眶再度泛紅。
「但你看起來頂多二十幾，而不少二十多的人瞧起來四十要五十了。」
何桃鋒將汗衫整個拉起，遮住雙眼道：「數到三我就會把衣服拉起來，你若是清醒了想反悔就趁現在。」
「……」
「一、二、三！」
何桃鋒將汗衫從頭上拔下，低下頭看見穆櫻辰仍躺在原位，睜大眼驚訝地瞪著自己，先覺得意外再倏然明白對方錯愕的理由。
不管以工地工人還是健身房教練為標準，何桃鋒都結實得過分，而這飽滿到宛如力量結晶的肌肉上橫著大大小小的疤痕，令壯碩到給人壓迫感的身軀看上去更猙獰。
──早知道就先關燈……不，最好就這麼嚇跑。
何桃鋒把汗衫拋下床，看著穆櫻辰等待對方尖叫或翻身逃出房間，然後去浴室手動發洩慾望，然而他等了足足一分鐘，眼前的人都沒有任何動作。
而正當他思索要不要吼兩聲時，穆櫻辰撐起上身抬起手，碰住他的胸膛笑道：「這真是……鐵打銅塑般的肉體，俊極了。」
「你沒被嚇到？」
「為什麼會被嚇到？」
穆櫻辰偏頭問，繼續摸著何桃鋒的身軀道：「彷彿在沙場征戰數年的將軍呢……芙蓉帳後君卸甲？不過這床沒有床帳呢，金絲榻上解君衫？可這也不是榻……」
何桃鋒垂下肩膀，看著一時半刻還不會停止推敲文句的穆櫻辰，左手圈上眼前人的腰背，右手扣住對方的後腦勺，將人勾到面前吻住叨叨念念的嘴唇。
穆櫻辰瞬間僵住，遲了兩三秒才在何桃鋒舌尖的頂挑下笨拙地張開嘴，怯生生地迎接對方的舔吮。
──真的沒經驗啊！
何桃鋒驚訝地想著，微微鬆口讓穆櫻辰換氣，將人推上床鋪，再次吻上繚繞酒氣與茉香的唇瓣，同時抽出左手觸碰對方的腰側。
穆櫻辰上身微微一顫，可是沒推開何桃鋒，而是抬起手怯生生地撫摸對方的手背、臂膀乃至胸膛。
輕如羽搔的撫觸讓何桃鋒有些發癢，半是發洩半是調情地將嘴巴轉向穆櫻辰地脖子，張嘴略微用力地咬上對方的頸肉。
「吚！」
穆櫻辰縮了一下脖子，指掌也從何桃鋒身上彈開，藍瞳浮現驚慌，不過下一秒慌亂就融化在情慾中。
為什麼？因為何桃鋒伸手伸向他的腿間，隔著長褲揉捏些微鼓脹的性器。
何桃鋒就這麼一面揉穆櫻辰的陰莖，一面啃咬對方的脖子，用齒舌感受滑如綢緞的皮膚，嗅聞清雅中摻雜甘甜的茉蜜香氣，覺得自己的跨下開始緊繃，放開對方的頸部問：「你沒在身上塗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03
「什麼東西？」
穆櫻辰困惑地眨眨眼，在何桃鋒解釋前伸出雙手貼上對方的面頰甜蜜地笑道：「接吻……好舒服，還要。」
何桃鋒腦袋空白一秒，待回神時已經粗魯地壓住穆櫻辰的嘴，右手也扯開對方的褲頭，鑽進內褲中直接搓握半勃的肉根。
這讓他有些詫異更升起警覺，剛想後退重新找回控制力，肩膀就被穆櫻辰攀上往下壓。
穆櫻辰貼近何桃鋒上身，像發現糖果或蛋糕的孩子般，技術不足但熱情無比的勾吮對方的唇舌，雙腿同時夾住對方的跪折的大腿。
何桃鋒整個人靜止，接著放開穆櫻辰的半身將手伸向床邊矮櫃，連續拉開兩個抽屜後，直接將裝潤滑液和保險套的木屜扯離櫃子甩到自己身邊，然後兩手一同脫對方的內外褲。
穆櫻辰也把手探向何桃鋒的腰間，胡亂拉扯腰帶和牛仔褲頭，配合身上人的動作踢掉自己的褲子，而過程中兩人仍追逐對方的唇瓣，如乾渴數月的人般貪婪地吞噬另一人的氣息。
何桃鋒將穆櫻辰的內外褲扔到一旁，三兩下褪去自己的褲子，抓起潤滑劑往指掌擠上兩把，接著便架起對方的右腿，將手指戳向臀間的肉縫。
而不知是酒醉還是其他緣故，穆櫻辰非但沒閃躲，還順從地將臀部挺向何桃鋒，內壁緊貼著對方的手指細微蠕動，像要主動將其吸入體內般。
何桃鋒的喉頭一陣乾渴，壓折穆櫻辰的大腿俯身含住對方的胸脯，一口氣將手指插到底，於反覆抽磨臀徑的同時，大口吮吸微隆的胸肉和淺粉色的乳首。
「啊……哈、啊哈！」
穆櫻辰斷斷續續地喘喊，抱住何桃鋒的頭，十指深入對方橘紅色的髮絲中，隨身上人的撩撥細顫，在體內的手指碰上腺體時拱起背脊。
何桃鋒從穆櫻辰的反應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繼續含吸尖起並脹大的乳頭，同時曲指來回磨壓敏滿的嫩肉，感覺包圍指身的窄徑漸漸濕潤軟化，將擴張的手指增加到兩指。
穆櫻辰臉上浮起紅暈，喘息聲隨指腹的滑動拉高，臀瓣被抽磨得一顫一顫，融化的潤滑液和內壁分泌的春潮隨手指抽拉從臀口流出，電流般的蘇麻不斷打上腦殼，讓他終於忍不住扭著腰喊道：「已經……啊！可以了……請進來。」
「還不行，不管是以我的尺寸，還是你的零經驗。」
「我有好好練習……用路德˙歐列教授推薦的……嗯啊！珠串、按摩和灌腸……哈！」
「教授？哪一系的教授會推薦肛交用品？」何桃鋒問。
「經濟系……官能研究所。」
「到底是哪個系啊……等等，你該不會也是教授吧？」
「是，中文……專業是易經。」
穆櫻辰點頭，接著忽然兩眼泛紅，手遮眼睛又一次哭出來道：「練習了、練習了……一年半，想給他驚喜，結果……結果……徒勞，全是徒勞！」
何桃鋒胸口一縮，拉開穆櫻辰的手臂將哭喊含入口中，吻著顫抖的嘴唇直到對方平靜下來，才撐起頭沉聲道：「別管那個不知道在歐洲還是非洲逍遙的男人了，現在是你的懲罰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吧。」
「懲罰？」
「先前不是說過嗎，我要懲罰你這個在夜店隨便拉人上床的笨蛋。」
何桃鋒抽出手直起上身，挺起一直藏在陰影中的陽具，用指尖彈了長度和粗度都比一般男性大上不只一號的凶器狠笑道：「今天不把你的腦子和小騷穴操壞不會停喔。」
穆櫻辰盯著何桃鋒的陰莖，沉默五六秒後掛著淚痕露出笑靨道：「好，請把我徹底弄壞。」
何桃鋒雙眼瞪直，先感覺體內竄出一團火，再急急壓制慾念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穆櫻辰抱起自己的大腿，燦爛、甜蜜、沒有一絲虛假地道：「是要讓你……讓將軍先生把小騷穴幹壞吧？可以呦，因為將軍先生不管在夜店還是這裡，都很溫柔。」
「……」
「不開始嗎？」穆櫻辰問。
「……別叫我將軍先生，我有名字──何桃鋒。」
何桃鋒拿起保險套咬開包裝，勉強套住三分之二的肉刃後，抵上穆櫻辰的臀瓣用力一挺捅開半開的肉縫，插入半截陰莖道：「然後我不溫柔。」
穆櫻辰猛然僵直，雙眼在貫穿的疼痛中失焦，臉色也由紅轉白。
像要證明方才的發言般，何桃鋒沒有給穆櫻辰適應的時間，再次前壓將肉具完全捅進對方體內，然後折著白玉般的長腿開始抽挺。
「呃！嗚、啊……唔！」
破碎而痛苦的呻吟迴盪在床上，何桃鋒無視喊叫規律地擺動腰臀，心想眼前細皮嫩肉的教授很快就會哭著求饒，接著自己就能停止活塞運動到浴室解決生理需求，然而事態發展卻出乎他預料。
首先是他在七八回操幹後，先是覺得下身湧現的爽麻比過去強烈，而後才發現自己的陰囊抵在穆櫻辰的臀上。
對一般男性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尺寸驚人的何桃鋒可不是，過去他大多只能插進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再多就會卡到雙方都喊疼，可此刻卻能完整進入。
像是要回應何桃鋒的錯愕般，穆櫻辰揪著床單破碎且恍惚地喊道：「深……呃！進得好深……從沒這麼……喔喔，最裡面也……」
何桃鋒的呼吸緩緩轉沉，陰莖被內壁完全包覆的快感已經很要命了，穆櫻辰漸漸脫去痛感染上柔媚的喊聲更是威脅好不容易拉回的理智。
而當穆櫻辰的氣味也產生變化，不再因痛苦而帶有微微的澀味，而是恢復擁吻擴張時的清甜時，何桃鋒雖然還保有思考能力，卻也清楚自己停不下來了。
他將穆櫻辰的雙腿大大折起，扣住對方的雙手，將人壓進被褥中深搗快抽，感覺肉莖上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被對方的溫熱所包覆，灼熱的快感沿神經向上衝，與充斥鼻腔的茉蜜香氣一同融化腦袋。
穆櫻辰似乎也處於相同的狀態中，深藍眼瞳籠著水霧，雙頰再次浮現艷色，折起的雙腿隨何桃鋒的挺退一下一下顫晃，臀口的皺褶被粗莖完全操開，晶瑩體液沾上對方的囊袋。
「哈啊、啊……脹、脹煞人了，比按摩棒……跳蛋和拉珠串都……嗯喔──喔──」
柔媚的喊聲和綿密的肉體啪響震動空氣，何桃鋒聽著煽情的聲響，下壓與抽離的力道和速度加大加快，俯身吻住那喘息不斷的紅唇。
穆櫻辰圈住何桃鋒的頸子，一面與對方唇舌相纏，一面收攏花徑吮磨身上人的肉根，腿間的半身於深吻中滲出精水。
然後，在何桃鋒為了換氣抬頭的下一刻，穆櫻辰拱腰射精了。
高潮令何桃鋒的陰莖被內壁緊緊捲咬，他先靜止再粗吐一口氣將肉刃拔出再搗進花穴，如此重覆十多回才交代在保險套中。
他維持插入的姿勢輕輕喘氣，深埋於另一人體內的性器緩緩軟去，理智回歸腦中。
──居然做到最後了。
何桃鋒拉平嘴角，正想拔出肉根清理彼此的身體時，忽然被穆櫻辰勾著脖子往下拉。
穆櫻辰啄吻何桃鋒的嘴唇，再放開手笑彎了眼道：「美……美極了，真正的陽具……何兄的命根……好棒。」
何桃鋒頓住，望著眼前笑得宛若盛開粉櫻的男子，感覺理智再次離自己而去。
而截至何桃鋒清空彈夾前，他的理智都沒再回歸腦袋。
04
周一上午，腐人大學校門口瀰漫痛苦與絕望的氣氛，經歷愉快六日並且徹夜狂歡的大學生踩著沉重的步伐踏入校園，青澀的臉龐盡是睡意、黑眼圈和對假日的思念。
而在成群生無可戀、宛若喪屍的年輕人中，有兩男一女因為神態與旁人不同，成為特別突出的存在。
這三人分別是一頭金髮、西方面孔身高接近兩公尺的男性，嬌小且掛著粗框眼鏡的女子，以及身穿白藍唐裝留著過腰黑髮的男子。
「……那我去機場了。」
金髮男性──人稱「腐大哥吉拉」、「及格的魔王」、「畢業者永恆的夢魘」、「二尺西洋大刀」的中文系助教──安東尼˙霍克站在計程車前，嚴肅地向嬌小女子道：「阿苗，我去歐洲和姊妹校交流期間，穆教授就拜託你了。」
阿苗──中文系碩士生王綠苗──點了點頭道：「沒問題，助教你安心地去歐洲吧！晚點回來也不要緊。」
「哪有人會用『安心地去』送別啊！我會盡快回來。教授，注意安全，萬事保重。」
「……」
「教授？」
安東尼蹙眉，伸手碰觸唐裝男子的肩膀呼喚：「穆櫻辰教授？」
唐裝男子──穆櫻辰──上身一抖回過神，慌張地擠出笑容道：「在、我在！什麼事？」
安東尼眉間的皺褶加深，雙手握住穆櫻辰的肩膀認真地道：「放心吧，我回來前會把那劈腿的混球處理掉，絕不會讓他好過。」
穆櫻辰先是一愣，再急忙搖手道：「不不不別這麼做，他是移情別戀了，但是感情這種事無法強求，好聚好散就……」
「會給他留全屍。」
「別殺人啊！」
穆櫻辰聲音拉高，見自家助教依舊殺氣高漲，趕緊擠出笑容道：「你先前不是反對我和他交往嗎？既然如此，我們結束了對你而言也算好事吧？既是如此，就別再與他糾纏了。」
「我的確認為那男人配不上您，不過他明知自己不配擔任您的伴侶，卻還敢背棄您，這更是罪該萬死！」
「安東尼……」穆櫻辰垮下肩膀。
「但既然您希望保留他的狗命，我也只能遵從。」
安東尼咬牙切齒地補充，再次要穆櫻辰注意自身安危後，才彎身坐進計程車。
阿苗目送計程車遠去，在完全看不見車尾燈後深吸一口氣，高舉雙手大吼：「惡魔走啦，解放啦囉囉囉囉──」
「妳也太喊太大聲了。」穆櫻辰苦笑。
「一點也不！這是中文系全體的心聲。」
阿苗放下手看向穆櫻辰道：「不過關於劈腿混蛋，真的要放他在歐洲逍遙嗎？」
「他會有他的難關，逍遙不起來的。」
穆櫻辰笑了笑，抬頭注視晴朗的天空道：「再說，我也釋懷了。」
「釋懷的人會三不五時恍神嗎？」
「那是因為其他原因。」
「什麼原因？」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週六喝多了。」穆櫻辰聳肩。
阿苗挑眉一臉不相信地盯著穆櫻辰，不過並沒有開口追問，僅是說了句「宿醉很磨人啊」，便轉身朝中文系系館走。
穆櫻辰點頭附和，走在阿苗身後暗自鬆一口氣。
他沒有對阿苗說謊，但是也沒說實話。
每個人酒醉後的表現都不一樣，有人是沉沉睡去，也有人會變得吵鬧無比，穆櫻辰偏向後者──他在爛醉狀態是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完全藏不住心思與渴望。
而且不同於大多數人一喝醉就會產生記憶障礙，穆櫻辰是醉得越嚴重，就記得越清晰。
因此，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如何在夜店吧檯旁揪著好心路人哭訴失戀，又怎麼在旅館中用近乎情緒勒索的言語求歡，淫蕩地索吻、扭腰、讚美對方的肉棒和腰力，最後甚至大喊著要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無套射到自己的最深處。
而這一切失序舉動，在隔日穆櫻辰甦醒，和旅館櫃檯小姐的「房錢帶你進來的先生已經先出了喔」一同如千金鐵鎚般砸向他。
──穆櫻辰你這個四十四歲的中年人都幹了什麼渾事啊啊啊啊啊！
穆櫻辰在腦中狂甩自己巴掌，拜那荒唐的一晚之賜，他已經不對交往四年的男友劈腿心痛，而是滿腦子都是想勒死當初決定到夜店放縱一晚的自己。
「哇，圖書資訊大樓總算動工啦。」
阿苗的感嘆將穆櫻辰拉回現實，他順著女研究生的目光向前看去，在被青色圍牆包圍的工地大門敞開，裡頭立著工寮、停有數輛工程車，還能見到十多名走動交談的工人。
穆櫻辰的目光被一名背對大門的工人吸住，這名工人比周圍所有人都高，明明扛著鋼筋行走時卻給人一種拎著塑膠管的輕鬆感，套著無袖圓領衫的上身寬闊厚實，小麥色的肌膚因陽光與汗水閃閃發亮，將從工程帽下滑出的橘紅短髮襯得更加燙熱。
然後在這名工人轉頭向工頭說話時，穆櫻辰瞧見對方的側臉，雖然那張臉戴著口罩還一半藏在陰影中，仍迅速勾動他的記憶。
──我會讓你用身體記住，這麼做有多危險。
厚沉的低語在穆櫻辰腦中迴響，讓他一瞬間回到旅館房間內，腰肢被痠軟繞上，臀部與胯下都泛起麻癢。
然後，在穆櫻辰發覺對方好像要轉過來下一秒，那些讓人迷醉酥麻全都變成恐懼，讓他反射動作掉頭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工地。
「教授？」阿苗小跑步追上穆櫻辰。
「我下堂課的講義忘記印。」
穆櫻辰蒼白著臉說謊，不知道那名高大的工人──何桃鋒──有沒有發現自己，只清楚自己從頭殼到腳底都在發燙。
05
接下來整整兩小時的課堂時間，穆櫻辰都無法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人事物上。
他坐在講台邊聽學生口頭報告，可是內容全程左耳進右耳出不說，之後還寫錯三次板書，叫錯四次名字。
而當他下課返回研究室時，先是差點被門檻絆倒，再直直撞上門板，讓路過的學生們嚇一大跳，紛紛關心起教授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穆櫻辰強撐笑容用昨晚沒睡好來解釋失態，好不容易才送走熱心學生後，關上研究室的門後深深吐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然後，他總算能放心思考何桃鋒的事。
「那位先生……應該是偶然接了在學校的工作吧？」
穆櫻辰望著天花板呢喃，那晚自己身上只有身分證和健保卡，除非把手機解鎖，否則不可能知道他是腐人大學的教授，因此刻意追來學校的機率很低。
「不過如果他看見我路過……」
穆櫻辰拉長尾音，回想工地前的偶遇，自己在何桃鋒看過來前就轉身了，在雙方有段距離，且周圍還有不少教職員往來下，不太可能被認出來。
──他沒認出你，你就要裝作也沒發現他嗎？
穆櫻辰腦中忽然冒出這個質問，肩膀瞬間僵直，臉色也變得鐵青。
老實說，一部份的穆櫻辰很想這麼做，將那晚淫蕩任性的自己深深埋起，遠離唯一知情的人，不讓對方知道他的身分，好維護作為學者和教育者的形象，但是……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課堂上向學生念誦的文字敲打穆櫻辰的胸口，即使何桃鋒沒瞧見自己，可自己卻已看見對方，佯裝不知能欺人卻絕對無法欺己，而因為人不知就放縱作惡既不是君子該有的舉動，也不是教育者應有的言行。
「去面對自己結出的果吧。」
穆櫻辰輕語，起身走出研究室。
他先到中文系館旁的便利商店買了些冷飲，再提著飲料來到工地前，注視坐或站在鋼梁、水泥地上吃便當的工人們片刻，深吸一口氣穿過工地大門。
工頭碰巧在門邊和講手機，立刻上前向穆櫻辰道：「嘿，先生，這裡非工作人員不能進來！」
「抱歉，我是來找人的。」
穆櫻辰先躬身遞出名片，再以最溫和優雅的笑容問：「請問何桃鋒何先生在嗎？」
工頭盯著穆櫻辰的笑臉靜止一秒才回神，轉頭朗聲喊道：「阿鋒！過來一下，有大學教授找你！」
「現在？休息時間還沒過吧！」
何桃鋒的聲音從穆櫻辰的右手邊靠近，他手裡端著剛打開的雞排便當，黑色口罩拉到下巴處，臉上原本堆滿不耐煩，但在和穆櫻辰四目相交後不耐驟然轉為驚愕。
「何先生，午安。」
穆櫻辰向何桃鋒點頭，左手緊揪塑膠袋，盡可能平靜地問：「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
「不方便嗎？」穆櫻辰問，感覺身體在何桃鋒的沉默中迅速緊繃，臉上的微笑也搖搖欲墜。
「……沒什麼不方便的。」
何桃鋒蓋上便當蓋，偏頭指指遠處堆放鋼筋的無人空地道：「去那裡，比較好說話。」
穆櫻辰鬆一口氣，將從裝滿冷飲的塑膠袋拿給工頭，請他分給工人們後，跟著何桃鋒來到工地角落。
何桃鋒靠上圍籬，先用眼睛掃了掃周圍確定沒人後，壓低聲音問：「我的休息時間有限，直接進正題吧，你找我做什麼？」
穆櫻辰雙唇緊抿，九十度鞠躬道：「先前在夜店裡受你照顧了，因為我的任性給你帶來諸多困擾，我非常抱歉。」
「只是聽你抱怨而已，稱不上困擾。」
「還有送我去旅館，跟……後續的事。」穆櫻辰細聲道。
「你記得？」何桃鋒的聲音微微拉高。
「記得。」
穆櫻辰以最低音量回答，從口袋中掏出裝有鈔票的紅包袋，遞給何桃鋒道：「這是旅館的費用，請收下。」
何桃鋒沉默，盯著紅包袋足足半分鐘，才將袋子抽走道：「別對我鞠躬，其他人看到還以為我是你債主。」
「我是欠你很……」
「那晚我們誰也不欠誰。」
何桃鋒強行將穆櫻辰拉起來，晃了晃紅包袋笑道：「不過我是個愛錢的人，所以你要送錢給我，我是一定會收下的喔。」
「請務必收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何桃鋒輕鬆的口氣感染，穆櫻辰感覺自己也放鬆了些，下議事垂下肩膀問：「回去後你的身體沒事吧？」
「沒事，健康得很。」
何桃鋒拍拍胸膛，將紅包塞進口袋中問：「你回去後應該沒找人調查我吧？」
「沒有，我是偶然看見你在這裡。」
「然後就衝過來給我旅館錢？」
「是的。」
穆櫻辰點頭，發現何桃鋒的表情有些怪異，不禁繃緊身體問：「給你帶來麻煩了嗎？」
「一點也沒有，只是……」
何桃鋒拉長語尾，偏頭苦笑道：「大多人就算看見也會裝作不知道喔，你這種身分的人尤其是。」
「我這種身分的人是……」
「大學教授。雖然那晚你我都犯法，但『事情』要是傳出去鬧上新聞，會影響你的名聲，甚至丟掉工作吧？」
何桃鋒直起身體，前進幾步來到穆櫻辰面前，看著被自身陰影籠罩的大學教授沉聲問：「你有想過，如果我在知道你身分後，用向媒體爆料來勒索你，你要怎麼辦嗎？」
穆櫻辰手指微顫，先是湧起咽喉被虎狼獠牙含住的驚恐感，接著從何桃鋒的眼底捕捉到一絲憂慮，想起對方在旅館房中以恐嚇之語行告誡之實的面容，散去恐懼平靜地道：「你不會做那種事。」
「你確定？」
「不敢百分百確定，但就算你因為我來找你，就趁機勒索我或直接爆料，那也是我必須面對的。」
穆櫻辰迎向何桃鋒的雙眼笑道：「總不能為了害怕別人犯錯，就逃避面對自己的過錯吧。」
何桃鋒微微睜大眼，收起戾氣後退半部，恢復慵懶、漫不經心的口氣道：「你是個怪人呢。」
「是嗎？」穆櫻辰愣住。
「絕對是。」
何桃鋒退回圍牆邊道：「放心吧，我既不會勒索你，也不會向第三人提起那晚的事。」
「謝謝。」
「不過你最好別再來找我。」
「好……欸！」穆櫻辰雙眼圓瞪，臉色迅速轉白。
「別誤會，我不討厭你，相反的，不管你各方面都在我的好球帶。」
「那為什麼……」
「因為如果不小心擦槍走火，我可能會上癮啊。」
「擦槍是……唔！」穆櫻辰的面頰一秒轉紅，盯著何桃鋒想求證又不好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檔事。」
何桃鋒笑著點頭，打開便當盒再咬開竹筷套道：「如果要說有什麼東西比拿一夜情性愛照勒索的垃圾更麻煩，那肯定是想把一夜情變成多夜情的傢伙，前面那種還能報警關監獄，後面可是弄不好自己得吃傷害罪官司呢。
所以為了讓彼此輕鬆，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可以吧？」
穆櫻辰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凝視何桃鋒的笑臉許久，才輕輕點頭同意。
「那麼……」
何桃鋒搖了搖竹筷：「人間不見了？」
「人間不見了。」
穆櫻辰有些機械化的重複，轉過身雙手空蕩地踏出工地。
06
接下來的時間，穆櫻辰雖然找回了專注力，卻覺得心裡像被人挖了一個洞又填入幾顆石頭，莫名空虛也莫名沉重。
為何會如此？穆櫻辰問自己，左思右想兩節課後，得出的結論是因為自己失去和聰慧、品格高尚的人深交的機會。
無論是在夜店、旅館中的相處，還是工地中的對話，都顯示何桃鋒是個好人，不會趁隙而入佔人便宜，還能幽默、不傷害他人自尊的拒絕或規勸對方，看上去明明只有二十來歲，卻有著超越四十歲的穆櫻辰的穩重。
倘若何桃鋒沒有主動拒絕來往，穆櫻辰肯定會向對方要聯絡方式，並且三不五時到工地打擾對方。
──然後打擾著打擾著就忍不住約對方開房間。
穆櫻辰腦中忽然彈出這句話，很想搖頭說他才不會這麼做，但只要回憶那晚肢體交纏的灼熱與歡快，以及早上自己單是看見何桃鋒下身就蠢蠢欲動的現實，就知道那是謊言。
因此儘管惆悵、遺憾、失落、甚是可惜，穆櫻辰並沒有再去打擾何桃鋒的念頭，畢竟如對方所言，糾纏不休的一夜情對象可是麻煩至極。
──如果我那晚只有喝醉，沒拉人上床就好。
穆櫻辰垮下肩膀，放任自己沉浸在後悔中片刻，再深呼吸振作精神，提起公事包走出研究室。
澄紅夕陽照耀著中文系館，穆櫻辰推開系館大門踏上被綠樹左右包夾的柏油路，以往會右轉小路從側門走出校園，不過今日他停在岔路前舉足再放下，反覆幾次後轉身朝大門去。
正確來說，是朝由系館前往大門時必經的圖書資訊大樓工地走，他並不是要違背與何桃鋒的約定，只是想隔著圍牆遠遠看對方最後一眼。
然而，在穆櫻辰走到能看見工地圍牆的位置時，迎接他的是振動、爆炸聲和自圍牆內竄上天空的黑煙。
他腦袋空白足足十秒鐘，然後倒抽一口氣拔腿奔向工地。
工地的圍牆的一側被震倒，穆櫻辰直接踩著斜躺的鐵牆進入現場，一面揮手驅散迎面撲來的灰煙，一面拚命睜大眼睛尋找何桃鋒的身影，聽著耳邊斷斷續續傳來的喊聲、崩響，正覺得心慌身冷時，一隻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伸手的人是何桃鋒，他摘掉了口罩，灰頭土臉地瞪著穆櫻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下班經過，看到爆炸就……你沒受傷吧？」
「沒有。」
何桃鋒回答，同時一把將穆櫻辰往拉到自己背後，看著前方仍閃著火光和黑煙的建築物朗聲問：「頭子！人點完了沒？」
「點完了，都在外面，消防隊也叫了，你可別衝進去啊！」
工頭的聲音由後接近兩人，站在半毀的建築物前嘆氣道：「看這樣子……裡頭的東西應該全壞了。」
「應該，只能當財去人安樂了。」
「也只能這麼想了……唉，我新買的電腦啊。」工頭扶額哀號。
穆櫻辰眨了眨眼問：「你們在說什麼？」
「爆炸的是工寮，爆炸時裡面和附近都沒人，但這一炸所有人今晚都沒地方睡了。」
何桃鋒搔了搔望向工頭問：「頭子，你這附近有空房子嗎？能不能借住一晚？」
「我要是有空房子，還會在這裡當工頭嗎？早就去做包租公啦。」
「說的也是……只能花錢住旅館了。」
何桃鋒掏出手機翻找電子地圖，半開玩笑問：「教授，有推薦的嗎？環境設備不需要好，便宜離學校近就行。」
「我對旅館沒有……」
穆櫻辰話聲漸弱，腦中浮現一個瘋狂的提議。
然後，在理智否決提議的前，他的嘴巴動了起來。
「要不要來住我家？我家有空房。」
08
穆櫻辰直覺認為何桃鋒拿狗和狼譬喻並不單純，不過礙於早上有課，且兩人交情尚淺，深究既無禮還有可能把人趕跑，只能將疑惑與早餐一同吞下肚，交代過家中的掃具、清潔用品的大致位置後，便出門前往腐人大學。
大概因為昨日的爆炸事故影響，穆櫻辰感覺校內校警出現的頻率明顯增加，學生和教職員臉上也多多少少帶著擔憂或興奮──學生興奮居多，老師擔憂居多。
拜此之賜，穆櫻辰在上易經課時，底下的學生不是無心上課，就是想方設法拐教授針對爆炸原因做占卜。
最終，穆櫻辰抝不過學生的糾纏拖磨，在下課前以工地是否安全卜上一卦。
卜到的是訟卦，變爻是四爻，學生們立刻根據該爻「爭訟失利，但即時改變命令更正錯誤，最終仍是吉祥」的意象，腦補出一個「傳奇殺手退休後隱身工地，仇家幫派的小弟發現後，擅自安裝炸彈意圖殺死殺手，結果沒炸到本人只炸到殺手養的貓，眼看整個幫派都要被殺手滅團時，即時找回殺手以為死亡其實只是走失的貓」的故事。
穆櫻辰在故事進展到「殺手養的貓不是貓，是貓妖」時離開教室，到學生餐廳買碗熱湯再回研究室打開自己做的便當，正要下筷子時突然聽見敲門聲。
「教授，是我。」
阿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道：「我帶我的論文大綱來了，可以放我進去嗎？」
「請進，門沒鎖。」
「打擾啦！」
阿苗拎著塑膠袋和文件夾推開門走進研究室，先將文件夾放到辦公桌上，再後退幾步來到桌前的茶几邊，放下塑膠袋拿出筷子和牛肉麵。
「今天不跟同學一起吃嗎？」穆櫻辰問。
「不跟，因為我想和教授討論校慶的事。」
「那等安東尼回國比較好吧。」
「等助教回來就沒戲了，畢竟我是來邀稿的。
阿苗扳開免洗筷，挑起單眉道：「校慶時卡漫社要出特刊，能請一樹海棠壓梨花寫一篇插花嗎？」
穆櫻辰先愣住一秒，再急急確認門窗有沒有關好。
阿苗口中的「一樹海棠壓梨花」是穆櫻辰的筆名，但這筆名不是用於專題、期刊或評論，而是專用於創作耽美小說。
當然，如果單單只是創作ＢＬ小說，穆櫻辰是不需要隱瞞同事學生，但問題是他的作品不但篇篇都是限制級，還過半數是描寫小狼犬學生與成熟教師的題材，曝光後就算校方不在意，也難免會引起一番風波。
因此當阿苗在某個雷雨交加的午後，當面問穆櫻辰「一樹海棠壓梨花太太就是教授吧」時，他的回應是搖頭搖頭再搖頭，完全不承認網路上知名的下克上學園系肉文大手是自己。
但最終阿苗還是憑藉作者們難以抗拒的誘惑得到真實答案──她告訴穆櫻辰，自己寫了七篇五百字心得，但只願意當面交給一樹海棠壓梨花太太。
自那之後，阿苗就成了唯一知道一樹海棠壓梨花真實身分的人，然後展開以心得為餌，替自己擔任社長的卡漫社敲大手插花稿的日子。
「離校慶只剩一個半月，中文系自己也有活動要籌備，時間上有些緊迫。」穆櫻辰蹙眉。
「三到四千字就夠，有靈感就沒問題！」
「問題就是沒靈感啊。」穆櫻辰苦笑，舀了一口湯放進嘴中。
「怎麼會沒有？教授不是昨天才撿了一個猛男回家嗎。」
穆櫻辰險些被嘴裡的湯嗆到，匆匆忙忙吞下湯汁問：「妳、妳在胡說什麼！」
「不用掩飾啦，大家都知道了，還有人把你們兩個的照片放群組裡呢。」
「什麼群組？」
「『腐大天仙同好會』這群組禁止天仙本人加入，所以別跟我要連結，教授你進不去的。」
阿苗靠上椅背回想照片道：「話說回來，我頭一次見到比助教還高還壯的傢伙，要不是他的的確確是從工地裡走出來，我還以為這是哪個猛男舞團的成員在玩工人play。」
穆櫻辰腦中浮現何桃鋒站在舞台上踢腿旋轉的模樣，嘴角揚起微笑道：「以何兄的外貌和身材，跳舞應該很好看。」
「他姓何？」
「是，姓何名桃鋒。」
「有點奇怪又不太奇怪的名字……教授和他在哪裡認識的？」
「市中心的夜店，他幫助了醉倒的我。」
「幫到床上的那種幫嗎？」
「是……不不不不不是！」
穆櫻辰尖聲否認，見自家研究生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站起來連續搖手強調：「真的不是！何兄只是、只是……把我從夜店帶出來，並沒有怎麼……嗚！」
「單純撿屍沒幹砲的意思嗎？」
「……是。」穆櫻辰輕聲回答，他沒說謊，何桃鋒的確沒和自己上床的意思。
阿苗瞇起眼瞳，望著教授紅到快滴血的側臉，嘆一口氣端起牛肉麵道：「教授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人生第一次就推了那種猛男。」
「妳怎麼知道……不是不是，我沒有……」
「不是教授主動的嗎？」阿苗吸一大口麵條。
穆櫻辰張口但沒發出聲音，沉默許久後癱坐回位子上道：「是我主動的。」
「滋味如何？」
「……好得不可思議。」
穆櫻辰以細如蚊蠅的聲音回答，低下頭雙手掩面道：「別告訴安東尼。」
「絕對不會，他要是知道了，就算要劫機也會從歐洲衝回來。」
阿苗喝一大口湯，仰望天花板道：「他成天擔心教授被會隔壁經濟系的路德教授吞了，結果你自己騎到路過的猛男工人身上，這就是所謂的天有不測風雲，人會無預警脫處吧。」
「路德教授對我沒興趣，他有伴侶了，而兩人還很恩愛。」
「我也這麼覺得，但在助教心目中，教授的魅力高到能誘惑有夫之夫，必須嚴加保護。」
阿苗聳肩，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認真地道：「說到保護，教授你別太晚離開學校喔，會被襲擊的。」
穆櫻辰先是一愣，再苦笑道：「那都半年前的事了，不會再發生。」
「沒再發生是因為這半年來都有助教這隻狂犬陪你下班。」
「說安東尼是狂犬有點……」
「那換成惡龍。」
阿苗低頭快速吸麵喝湯，掃空紙碗中的食物後拎起塑膠袋，走到研究室的門前握住門把回頭道：「總之為了安全起見請在天黑前回家，別讓我又是特刊天窗，又是被助教追殺。」
「我會的。」
穆櫻辰點頭，看著學生開啟再關上門扉，消失在被書櫃環繞的研究室中。
09
穆櫻辰是個有誠信的人，但在「天黑前返家」這檔事上，他食言了。
為什麼？因為他在下課後去了一趟經濟系。
午間和阿苗的交談勾起穆櫻辰對那晚的回憶，進而注意到一個他當時完全忽視的細節──旅館的保險套不但無法充分包覆何桃鋒的陰莖，還緊到將肉具勒出凹痕。
雖然何桃鋒最後還是有射精，但套子緊成那樣一定會影響感受吧？穆櫻辰對於自己當晚只顧著自己享受，沒注意到對方的緊迫相當愧疚，因此決定要替何桃鋒找到合尺寸的套子。
不過穆櫻辰自己用不到對大尺寸的保險套，上哪去找比最大更大的套子呢？他左思右想後，覺得周圍只有一個人知道何處有稀世大套──路德˙歐列教授。
路德˙歐列既是經濟系的教授，也是官能研究所的負責人──關於此研究所是如何從創校時就存活至今甚至未受衛道人士指責是腐大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穆櫻辰和他是在某場研討會散場後的男廁相識，當時對方正在隔間中和伴侶進行不可描述之事，而穆櫻辰在發現這點後，結結巴巴地扯謊阻止掃地阿姨進入廁所，而事後路德為了表示感謝──嚴格來說是他的伴侶要求路德表示感謝，送了穆櫻辰一根自己監修的按摩棒。
而這根按摩棒，開啟了穆櫻辰對性愛道具的研究之路。
當然，他是瞞著自家嚴厲、道德感強烈、每年必定投訴官能研究所妨礙風俗的助教和路德來往，甚至為了瞞過安東尼編出「我們只是在討論資產配置」的說詞。
這不算說謊，畢竟按摩棒、跳蛋和肛塞也是廣義的資產──穆櫻辰以此說服自己的良心。
穆櫻辰抵達經濟系系館時，館內學生告訴他路德在三樓視聽室開座談會，他坐在室外的椅子耐心等待會議結束，結果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半小時。
拜此之賜，當穆櫻辰從路德手中拿到一盒號稱三十公分也能駕馭的保險套時，外頭不但日落還月升了。
穆櫻辰在霓虹燈與來往車燈的陪伴下走過校外的大街，穿過大馬路前行數尺正要拐進通往自家透天厝的巷弄時，忽然睜大眼睛杵在原處。
本該被路燈照亮的長巷從中段就籠罩在陰影中，雖然左右房舍的窗戶有些透著燈光，但窗子和道路有段距離下，這點光亮頂多讓人看得見五指看不清輪廓。
「路燈故障？但昨晚還好好的啊。」
穆櫻辰低喃，從公事包中翻出手機走進巷子中。
他在進入無燈路段前將手機調成手電筒模式，將燈光對準自己腳前兩三尺處，一步一步朝位於巷尾的自家走。
而在走約七八步時，穆櫻辰忽然聽見背後有細微腳步聲。
起初穆櫻辰沒太在意，畢竟巷內雖不如大馬路，但也時常有住戶路人穿梭，但隨他為了看清楚前方放慢腳步，而身後的步履聲也跟著轉緩後，一絲警覺攀上心頭。
他倏然回頭將燈光往後照，光線掃果鄰居家的圍牆、路燈燈桿和柏油路，但就是沒有半條人影。
穆櫻辰抓手機的指頭收緊，按下緊繃有些誇張地吐一口氣，轉過身道：「真是……還以為背後有人，結果只是疑心生暗鬼啊。」
他再次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在踏到第四步時忽然拔腿朝自家狂奔。
即使有手機照明，巷子裡的光線仍不足以讓穆櫻辰看明白周圍景物，好在這是他往返超過十年的地方，雖無法閉著眼睛走，可是也不至於撞上箱子或電線杆，要到達家門口不成問題。
當然，前提是沒人妨礙。
一隻手由後抓住穆櫻辰的胳膊，他大動作甩開對方，可也因此讓手機脫掌飛離。
黑暗和恐懼籠罩穆櫻辰，他放棄手機繼續往前跑，耳朵同時捕捉到粗野的呼吸聲油後逼近自己，正毛骨悚然之刻，身側忽然掃過一陣風，接著便聽見悶哼和落地響。
他的注意力因此被勾向後方，前腳一個不留神踢到圍牆邊的盆栽，狼狽地往前跌。
不過在穆櫻辰和柏油路親密接觸前，某人的手臂勾住教授的腰，他愣住一秒本能正想掙扎，低沉的男子聲就從頭頂響起。
「沒事吧？」
「……沒事。」
穆櫻辰放下打算往後撞的手肘，在雙腳站穩、對方放手後，轉過身瞇著眼注視高大而模糊的人影問：「是……何兄嗎？」
「是我沒錯。你看不見嗎？」
「看不清楚，我家族的人大多有輕微的先天性夜盲症，有路燈時不成問題，但現在就……」
穆櫻辰停下嘴，因為何桃鋒忽然握住他的手。
「你在發抖。」
何桃鋒解釋，輕拍穆櫻辰的肩膀道：「放心，我的夜視能力高於大多數人，就算沒路燈，也能隔著七八公尺看見你和你周圍的人。」
穆櫻辰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然後猛然想起意圖扣抓自己的人，左右轉頭問：「對了，有個人跟著我，他……」
「我放倒了，人還活著，但一時半刻是醒不來的。接下來要怎麼處理？運到海邊做中部粽？」
「請不要開這麼恐怖的玩笑，先報警吧，我的手機……呃！」穆櫻辰看著空蕩蕩的右掌，想請何桃鋒幫自己找手機，可又不希望對方離開自己。
「用我的吧。」
何桃鋒邊說邊掏出手機，打了一一零報上地址後，沒將手機收起，而是繼續維持開啟模式提供光源。
五分鐘後，警車大燈照進昏暗的深巷，兩名員警下車先被橫倒在巷中央的渾身漆黑還戴著夜視鏡的昏迷男性嚇到，而後才注意到何桃鋒和穆櫻辰，上前詢問詳情。
穆櫻辰先說起自己遭人襲擊的經過，何桃鋒再接力交代他是如何在住家二樓窗子發現異狀，衝下樓和襲擊者纏鬥後將人擊昏。
然後，在員警討論要如何襲擊者到底想做什麼時，何桃鋒說出了讓所有人都驚愕愕的發言。
「我懷疑路燈也是他破壞的。」
何桃鋒邊說邊滑動手機，翻出幾張照片──內容清一色是戴著工程帽的男性踏著長梯對路燈敲敲打打──道：「他從下午一點鐘鼓搗到三點左右，然後被碰過的路燈全都不亮了。我沒拍到正臉，但他操作時沒有戴手套，應該能踩到指紋。」
員警皺眉看同事道：「喂，如果有提前動手腳，那不就是……」
「預謀犯罪。」
何桃鋒替員警回答，走到昏迷男性身旁，指著對方抓在掌中的手帕道：「我在和他打架時，他一直想把這塊布按到我臉上，我懷疑布上沾了能讓人昏迷的東西。」
員警們的表情瞬間轉為凝重，毫不猶豫地將男性銬起，連絡救護車後押車前往醫院。
穆櫻辰目送警車和救護車開遠，眼中的世界隨車燈遠去再次融化在黑暗中，身體漸漸緊繃，直到再度被人握住手。
「回去吧。」
何桃鋒在穆櫻辰前方說話，牽著教授一步步往透著燈光的透天厝走，推開未上鎖的院門，直到兩人都踏進住宅內才鬆手。
熟悉的環境讓穆櫻辰稍稍放鬆，可下一秒就看到牆上的時鐘──鐘面顯示八點三十五分，倒抽一口氣問：「何兄，你吃過了嗎？」
「還沒。」
「我馬上弄！吃乾拌麵和蛋花湯好嗎？還是要吃餃子？」
穆櫻辰邊說邊往廚房走，可前進沒幾步就被何桃鋒扣住手臂。
「我叫外送就好。」
「這怎麼好……」
「我會向你請款。」
何桃鋒放開穆櫻辰的手臂，掐掐對方的手掌道：「你的手冰得嚇人，去洗個熱水澡，讓身體暖一暖。」
穆櫻辰還想說些什麼，但在何桃鋒堅定且帶有濃厚催促意味的目光下，還是閉起嘴上三樓的浴室洗澡。
他站在磨石子浴缸中用蓮蓬頭洗去身上的塵埃和汗水，而在肌膚被水流溫暖之刻，痠乏與恐懼忽然纏繞四肢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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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歐列教授出處↓
10
──如果何兄沒出現，會發生什麼事？
穆櫻辰緊緊抿唇，思緒在恐慌中亂竄，想著襲擊者手中摻有迷藥的手帕、籠罩半個巷子的黑暗、何桃鋒緊緊握自己的手，最後忽然想起早晨告訴對方，自己針對要不要收留人占了一卦。
那是謊言，是穆櫻辰臨時想出的說詞，但以結果來說，自己隨口吐出的卦辭，卻精準預言今晚的遭遇：因為禮敬了不速之客──何桃鋒──才從危機中脫出。
「以為是在報恩，結果卻越欠越多。」
穆櫻辰低語，放下蓮蓬頭擦乾身體穿上乾淨的衣物，打開洗手台上的鏡櫃，想從中拿梳子梳頭，兩眼卻瞬間瞪直。
讓穆櫻辰呆滯的是放在第二層櫃子右側的十二段變速恆溫無線前列腺暨陰囊、會陰按摩棒，這是他上個月新買的玩具，大約一周前在浴室用過，清洗後收在鏡櫃中擺放至今。
而何桃鋒今天對整棟房子做了大掃除，除了穆櫻辰的房間外全都進去過。
「這放在櫃子裡，應該沒看到……不，一定沒看見！」
穆櫻辰如此告訴自己，拿起按摩棒想藏進房中，視線偶然掃過棒上的電量燈，發現本該只剩兩格的電呈現全滿狀，整個人瞬間凍結，佇立不動整整一分鐘，再抓著按摩棒掉頭衝出浴室。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一樓，看到坐在餐桌邊滑手機的何桃鋒，張嘴想要發問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何桃鋒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而是繼續看著手機問：「洗好了？」
「……」
「我叫了牛肉麵、榨菜肉絲麵、涼拌黃瓜和綜合滷味，有你不吃的嗎？」
「……」
「錢我用電子錢包付了，你之後再給我現金。」
「……」
「總共四百四十，一人分兩百二。」
何桃鋒放下手機，總算瞧見穆櫻辰紅透的臉與手中的棒狀物，微微偏頭問：「那東西怎麼了？我不該擅自拿去充電嗎？」
「這……那、那……」
穆櫻辰張口再閉口，反覆數次才抱著一絲希望擠出聲音問：「你知道是什麼嗎？」
「按摩棒吧，自慰用的，雖然沒看過這種形狀的。」
何桃鋒見穆櫻辰上身重重一晃，皺眉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有在用按摩棒、跳蛋和珠串，現在才崩潰不會太晚了嗎？」
「……」
「啊，外送員快到了，我出去拿餐。」何桃鋒起身走向大門口。
穆櫻辰在何桃鋒出門後才僵硬、緩和、機械化地將按摩棒塞進壁櫃中，坐上餐桌椅抱著一顆亂竄的心等待工人歸來。
何桃鋒在幾分鐘後回到屋中，把塑膠袋放上餐桌，將餐點一份一份拿出問：「你要吃牛肉麵還是榨菜肉絲麵？」
「榨菜肉絲麵。」
穆櫻辰細聲回答，壓低頭顱盯著桌面道：「何兄，我不是……」
「你就是會拿按摩棒在房間裡快活的人。」
何桃鋒截斷穆櫻辰的辯解，對著仰頭面色蒼白地看著自己的教授聳肩道：「但那又如何？這不偷不搶不騙不殺不犯法，沒給任何人造成困擾，不是嗎？」
「是沒有，但是……」
穆櫻辰垂在桌下的十指收緊道：「不符合社會對大學教授的期待。」
「大學教授也是人啊。更何況如果你完全符合社會對教授的期待，這屋子我就住不下去。」
「什麼意思？」穆櫻辰一秒抬頭。
「我討厭滿口仁義道德，身上沒半點人味的大人物。」
何桃鋒將榨菜肉絲麵推到穆櫻辰面前道：「但白天認認真真教書，晚上也認認真真玩『玩具』的教授，我倒是挺喜歡的。」
穆櫻辰眼睫微抬，凝視何桃鋒片刻後，垂下肩膀道：「打從初見面起，我就一直被你救助呢。」
「不客氣，希望夠抵房租和飯錢。」
何桃鋒坐上椅子，打開牛肉麵的蓋子收起輕鬆之色問：「作為外人，問這個可能有些冒犯，但你知道那個搞路燈的人的來歷嗎？」
「你不是外人，是我的恩人。他大概是一年前纏上我的瘋狂愛慕者吧。」
「大概？」
「我沒見過他的臉。」
穆櫻辰蹙眉回憶：「第一次接到他的訊息是去年夏天，當時我和幾位教授一同合拍招生廣告，廣告放出後沒多久系辦就收到指名給我的信件和禮物。
一開始只是有點狂熱但還算正常的告白信，以及鮮花、鋼筆或精裝書等禮物，我退返禮物並回信感謝，希望他不要再送禮，但接下來一個月他還是持續寄信和禮物到中文系。
然後在某次謝師宴後，信件內容忽然單純示愛轉成『你背叛我』、『準備付出代價』、『我看錯你了』這類不明所以的威嚇，送來的禮物變成潑有紅墨水的唐裝、我被撕成碎片的照片，或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的腐敗物。」
「有報警嗎？」
「報警了，但這人信上的郵戳每次都不一樣，也沒留下指紋，警方沒辦法鎖定對象。」
穆櫻辰眉頭的皺褶加深：「然後再他開始送上我的偷拍照，詳細描述我的日常活動並威脅要綁架我後，我的助教開始天天陪我上下班。」
「這顧保鑣或找道上兄弟比較好吧。」
「正常來說是，但我家助教比保鑣或黑道恐怖喔。」
穆櫻辰微笑，舉高手比劃道：「安東尼──我家助教──差不多這麼高，和何兄一樣壯碩高大，有著能一招放倒本校全國大專院校柔道冠軍的實力，視力二點零聽力也好得嚇人，文書處理能力優秀，除了對我過度保護和中二病外幾乎毫無缺點。」
「中二病？」
「阿苗──我的研究生──教我的年輕人用語，意思大概是腦中有和動漫相關的妄想，並且展現在日常生活中。」
穆櫻辰偏頭笑道：「安東尼覺得自己是為了護衛光之精靈皇族誕生的衛兵，而我是他流浪百年後終於找到的皇族末裔，而由於精靈皇族有著會讓絕大多數非人類垂涎的靈氣和外貌，所以他必須付出二十萬分心……何兄你怎麼了？表情不太對勁。」
「沒事。」
何桃鋒陰著臉道：「在你的助教陪你上下班後，有再發生什麼事嗎？」
「……有。」
穆櫻辰臉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他在我離校時想持刀襲擊安東尼，可是在動手前被安東尼發現，安東尼痛毆他一頓將人打進醫院，可隔天人就從醫院溜走了。」
「過程中你們都沒看見他的臉？」
「他有戴頭套，而當醫生把套子摘掉時，那張臉也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了。」
穆櫻辰停頓片刻，雙手交握細聲道：「老實說，當我聽警察說他從醫院消失時，我鬆了一口氣，畢竟如果安東尼為了保護我留下案底，甚至失去台灣的居留權，那我真的一輩子都對不起自己的學生。」
「對方手上有刀，可以爭取正當防衛。」
何桃鋒吸了口麵，注視穆櫻辰問：「之後呢？這人還有再出現嗎？」
「沒有，不過安東尼不放心，一直接送我到他去歐洲。」
「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去十天……應該下周三會回台灣。」
「那在他回台前，就由我送你上下班吧。」何桃鋒夾起牛肉塞進嘴中。
穆櫻辰雙眼圓瞪，直到何桃鋒嚥下牛肉才回神，起身快速搖手道：「這這這這怎麼好意思！對方已經被警察抓去醫院了，無法……」
「他能從醫院消失一次，就能消失第二次。」
「那我就在天黑前回家，這樣……」
「他拿刀捅你家助教時，天還亮著吧？」
何桃鋒看穆櫻辰整個人僵住，翹起腳輕鬆地道：「工地還沒復工，附近也沒其他能打零工的工地，我閒在屋子裡沒事幹，總不能天天幫你家大掃除，或是發呆二十四小時吧？」
穆櫻辰雙唇緊抿，自己已經欠何桃鋒夠多了，實在不宜再勞煩對方，可是如工人所言，成天關在屋內無所事事也太折磨人。
──而且和何兄一起上下班感覺很愉快！
穆櫻辰腦中冒出這句話，他面色微紅緊急將此心思按回心底，思索、掙扎、自我辯論許久後，起身深深一鞠躬道：「那接下來幾日就麻煩何兄了。」
「一點也不麻煩。」
何桃鋒轉頭將視線投向面對院子的玻璃窗問：「我進門時有看到狗屋，你有養狗？」
「有，但過世了。」
「不考慮再養一隻嗎？挑聰明、有點戰力會護主的品種，例如德國狼犬之類，不管是放院子裡看家或帶去上班都會比較安全。」
「的確……等我跨過心裡的檻後再看看吧。」
穆櫻辰淺笑，有點害怕何桃鋒會追問「什麼檻」，身體肌肉因此緊繃，失敗兩三次才將麵碗的蓋子揭開。
然後在他懷著忐忑的心將麵吃了到二分之一時，何桃鋒忽然開口了。
「對了，有件事我實在很好奇──那個按摩棒要怎麼用？」
穆櫻辰雙手一抖險些將筷子甩到地上，下意識別開視線道：「就……一般按摩棒的用法。」
「它的形狀和一般按摩棒差很多啊，一般不是陽具型就是珠子型，你那根看起來又向迴力鏢又像骨折仙人掌樹。」
「因為它是針對前列腺，還有……呃……怎麼說好呢……」
「不好說，那就實際演練吧。」
何桃鋒一臉認真地提議，看著穆櫻辰張著嘴說不出話，片刻後忽然拍桌笑出來。
「何、何兄？」
「開玩笑的啦──雖然我是真不清楚你那根要怎麼用。」
何桃鋒端著空碗起身道：「晚安，半夜如果做惡夢就喊我的名字，我會過去救你。」
「晚安。」
穆櫻辰回應，目送何桃鋒將碗扔進垃圾桶，轉身踏著樓梯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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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收拾玩具的重要性
11
穆櫻辰安靜地將面前的麵和殘餘的小菜吃完，收拾餐桌再替明日的早餐做些基礎準備後，就上到三樓書房批改學生的作業、論文大綱與回覆演講或期刊雜誌的邀約。
當然回完最後一封信時，時針已從數字九走到接近數字十二的位置，超過穆櫻辰入睡的時分。
換作平時，穆櫻辰會快快上床入眠，然而當他穿好睡衣立在自己床邊時，卻猶豫了。
──今天不把你的腦子和小騷穴操壞不會停喔。
──你最好別再來找我。
──那個按摩棒要怎麼用？
──開玩笑的啦。
過去與今日、挑逗和拒絕的話語在腦中交錯，而理智也同時嚴肅地提醒穆櫻辰，當初他是基於報恩和與賢德之人交往，才邀請何桃鋒同住的。
你在他面前露出的醜態還不夠多嗎──理智如此質問。
多到讓人無地自容了──穆櫻辰抿唇無聲地回答，注視潔白、沒有一絲皺褶的被褥，腦內再一次浮現何桃鋒的聲音。
──白天認認真真教書，晚上也認認真真玩『玩具』的教授，我倒是挺喜歡的。
「……我一定會後悔。」
穆櫻辰低語，轉頭來到衣櫃前蹲下拉開抽屜翻找片刻後，拎著一個小提籃離開寢室下到二樓，來倒何桃鋒的房前。
他深深吸氣再緩緩吐息，反覆數次後舉起手輕敲門板問：「何兄，你還醒著嗎？」
「醒得不得了。什麼事？」
「想問你……」
穆櫻辰拉長尾音，延遲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羞恥地喊道：「你對按摩棒的用法還有興趣嗎！」
回應穆櫻辰的是沉默，他盯著一動也不動的木門，心中清楚浮現何桃鋒滿臉錯愕地看向自己，三兩下收拾細軟打算跳窗逃離門外的變態屋主。
而幾乎在穆櫻辰想像中的何桃鋒開窗的同一秒，他面前的門啪一聲被甩開。
開門的是現實裡的何桃鋒，他面色陰沉地握住門把，在穆櫻辰道歉或後退前，大手一撈將教授拉進房中。
「何何何兄！」
「門我會開著。」
何桃鋒將穆櫻辰推上單人床，轉身走向正對床尾的書桌，將桌前的電腦椅反轉一百八十度，坐上椅子翹起腿道：「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穆櫻辰坐在床上，愣了五六秒才明白何桃鋒的意思，微微抖著嘴唇問：「真的……真的可以嗎？」
「這是我要說的吧。」
何桃鋒輕笑，單手支頭低沉地道：「還不開始教學嗎？教授。」
穆櫻辰手指微顫，何桃鋒富有磁性的低音、如同掠食者獠牙般銳利的注目，既讓他感到恐懼，也克制不住地興奮。
因此他在短暫的停頓後，便伸手將小提籃中的按摩棒、無線遙控器和潤滑劑拿出來。
「首先，要充分清潔按摩棒，並且確認沒有漏電或其他故障。」
穆櫻辰邊說邊啟動按摩棒的電源，將整根棒子細細揉捏一輪後，再拿起遙控器道：「接著是決定冷熱，這款按摩棒有四種溫度選擇──不加溫、略低於體溫、等同體溫和略高於體溫，我個人偏愛略高於體溫。」
「……」
「選好溫度後是塗潤滑液，雖然按摩棒本身是弧形也有些彈性，但為防受傷這步絕對不能少，新手尤其不能減量。」
穆櫻辰打開潤滑液的蓋子，但在塗抹前瞄到自己還穿著褲子──以往他都是在浴室裸體使用，僵住一秒後放下手中的物品，將睡褲與內褲一同褪下。
而在脫褲子時，他雖然沒將視線放在何桃鋒身上，卻清楚感受到對方的目光隨自己的雙手挪動。
穆櫻辰暗自嚥了一口口水，將褲子摺好放到床頭櫃上，拿起按摩棒把凝露狀的潤滑液擠上去，借助棒身的溫度和手指將其化開。
「在插入前，最好先做點擴張。」
穆櫻辰雙腳岔開跪在床中央，將裹上潤滑液的手指往臀後伸，探進合攏的肉縫前抽磨，於指身活動時不再有停滯感後，拔出指頭握住按摩棒，將圓錐形的棒尖對準臀縫緩緩坐下。
「慢慢地……把較長的那端插進身體。」
穆櫻辰仰頭注視天花板，他對於後穴被按摩棒撐開的感受十分熟悉，可是從未在他人觀看下進行，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費了點力氣才將棒子完全吃入。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Ｔ字按摩棒的底端左右旋動道：「插入後不要馬上……開啟震動，先調整到舒服的位置再開……呃！」
按摩棒中段凸起處磨過穆櫻辰的前列腺，酥麻感竄上脊髓讓他腰肢一軟險些倒下，猶豫須臾後心一橫拋開羞恥，躺上床鋪曲起腳足，讓插著按摩棒的白臀面向何桃鋒。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如此，他覺得打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更利更沉了。
而令穆櫻辰羞恥的是，自己居然沒因此羞赧，反而半勃了。
──我比自己想像中沒節操。
穆櫻辰握住遙控器，有些自暴自棄地按下最高震速，貼靠腺體的棒體立刻快速震動，而在臀穴外頂著陰囊的舌狀薄片也如水車般轉動，一裡一外同時刺激性感帶。
「最後打、打……哈！打開震……啊、嗯啊──」
穆櫻辰的聲音被飆升的快感擊碎，捲曲腳趾抓扯床單，腰肢隨按摩棒的震晃一顫一顫弓起。
不過昔日總讓穆櫻辰心神蕩漾，只敢開一會就要降速的最高檔，卻在短短數分鐘內就適應了。
適應之後是空虛，按摩棒雖粗，但沒粗到能將穆櫻辰的臀口撐至極限；雖長，可也沒長到可以佔據整條臀徑。
──完全比不上何兄。
穆櫻辰有些恍惚地思索，腦內浮現那晚被工人徹底充盈的記憶，臀瓣一抖為了填滿慾念想也沒想就握住按摩棒，笨拙地將其拔出再插入。
「啊、啊……再更深、裡面……哈！」
他闔上眼瞳張開雙腿，左手撫弄腿間性器，右手繼續將波浪狀的按摩棒拔出再壓入，內穴在棒體震磨和抽插中泛起痠脹感，但仍遠不及那晚強烈。
而就在穆櫻辰的雙手開始無力時，臀中的棒體忽然遭外力抽出，一個圓硬且溫熱的物體抵上半開的肉縫，在當事人反應過來前就往裡頭挺。
「呃！」
穆櫻辰驚叫，臀口的細褶被完全撐開，肉壁一吋一吋撐拉至極限，滿脹感自臀部蔓延到腹腔，讓他咬牙露出痛苦之色，但卻沒有掙扎或後退。
為什麼？因為這與旅館一夜的深刻插入如出一轍。
「何兄……」
穆櫻辰張開眼瞳，看見何桃鋒扛著自己的雙腿，感覺對方的囊袋靠上臀瓣，下身雖泛著脹痛，嘴上卻懸著純粹的喜悅。
何桃鋒目光一沉，什麼也沒說就將肉具退到頂端，壓著穆櫻辰的雙腿二度挺入。
撐脹的痛楚與前列腺被重重輾過的麻快竄上穆櫻辰的神經，他張著口一瞬間失神，直到何桃鋒再次插搗才回神。
過於粗壯的肉根每次進入都在考驗穆櫻辰的柔韌，一寸不漏地輾磨肉徑，持續推進直至將花心烙成自己的形狀後，再後退將整條肉道刮得細顫。
──好強烈……彷彿連腦子都要變成何兄的形狀了。
穆櫻辰兩手緊揪床單，在沒有酒精麻醉下，內壁更清楚捕捉到何桃鋒陰莖的形貌乃至每一條筋溝，不管是充脹的痛楚還是前列腺被徹底壓按的舒爽都清晰得可怕。
不過在幾回進出後，爽感便壓過痛感，穆櫻辰雙頰重新染上緋色，腰肢無意識地擺動，迎合何桃鋒的韻律。
「你真是……比夢魔還要命。」
何桃鋒惱火的低語飄進穆櫻辰耳中，他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剛想發問但問句立刻被一個深插化成喘息，思緒也融化在另一人的碩大中。
──就是這個……這種完全被填滿的感覺。
穆櫻辰恍惚地微笑，望著何桃鋒陰影罩住的臉，為了讓對方感受自己的滿足，將人勾近閉眼獻上親吻。
何桃鋒的雙眼猛然掙大，近距離看著穆櫻辰全然享受的容顏，靜止兩三秒後倏然將人撈起。
穆櫻辰短暫的騰空，接著直接坐上何桃鋒的大腿和性器，花心被龜頂深深刺入，蜜糖般的歡愉從中湧出，讓他腰肢、雙腿一陣無力，癱伏在何桃鋒的肩上。
何桃鋒則被穆櫻辰咬得抽氣，目光轉厲雙手握住對方的臀股，將人一次次托高再快速壓下，肉莖隨進出裹上潤滑液與另一人的體液，於室內攪起淫糜的水聲。
「嗯、嗯喔──熱……要化了……喔呵、哈！要給何兄操、操化了……」
穆櫻辰摟抱著何桃鋒的肩頸吟喘，配合托放浪蕩地擺動腰臀，將勃起的半身蹭上結實的腹部，感受身前人偏熱的體溫，覺得自己體內體外都處於烤灼中，內壁一點一滴緊繃，在絞捲肉刃的同時，也被對方刮磨得抽搐。
何桃鋒的呼吸轉為粗重，轉頭咬啃穆櫻辰的頸側，扣住對方的大腿由坐轉跪，擺晃臀部小幅但高速地搗幹。
這讓穆櫻辰眼前出現重影，麻到攀不住何桃鋒的身體，於對方鬆口的下一刻向後仰，在躺上床鋪同時射出精液。
精水濺上何桃鋒的胸膛，他沒有擦拭更沒給穆櫻辰喘息的時間，俯下身折起對方的腰腿將收緊的花穴搗開，用足以讓整張床晃動的力道深插速抽。
穆櫻辰渾身抖顫，登頂和逼近登頂強度的快慰重疊，他用力抓攀何桃鋒的背脊，搖晃頭顱混亂地呻吟：「何兄……啊、啊！緩些……這樣會、我要……呼呵，壞掉……身體、腦子……好奇怪……」
「……」
「哈……已經、不行了……要上癮了，何兄的命根……好棒。」
穆櫻辰雙腿纏上何桃鋒的腰，從菊口到花心都沉浸在對方的熱度和粗壯中，內壁一顫一顫地抖動，在燙熱的精液灌入時觸發乾高潮。
拜此之賜，當他回神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何桃鋒內疚的臉。
「我忘了戴套。」何桃鋒維持插入的姿勢低聲道。
「我也忘了把套子拿給你。」
穆櫻辰見何桃鋒皺眉，主動解釋道：「我從同事那邊拿到可能符合你尺寸的套子……你怎麼了？表情好奇怪。」
「沒事。」
何桃鋒將軟下的肉莖抽離，伸手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衛生紙，擦拭穆櫻辰的身軀道：「我能理解你的助教為何對你過度保護了。」
「為什麼？」
「因為你這人放著不管一定會鬧出人命。」
何桃鋒在說話同時把穆櫻辰攔腰抱起，走向與客房相連的浴室道：「我帶你去洗澡，為了彼此明日的起床時間著想，麻煩你別再做出挑戰我自制力的事。」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穆櫻辰很想如此回答，但想想自己半小時前才帶著按摩棒敲對方的房門，只能閉上嘴默默點頭。
12
～第三章～
黃昏時分的連鎖超市是狩獵場，獵物是一日限定的買一送一特價品，以及貼上六折貼紙即將到期的魚肉蔬果，獵人則是拎著菜籃的婆婆媽媽。
而在這不見刀槍但殺氣滿溢的戰場上，一顆一顆仔細檢查高麗菜的穆櫻辰，和悠悠哉哉倚靠於推車旁的何桃鋒顯得格格不入。
──不對，格格不入的只有我。
何桃鋒修正內心的觀察，雖然他和穆櫻辰都算顯眼之人，可是不時引來路人窺視的只有自己。
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間超市穆櫻辰從青年買到中年，而何桃鋒卻是今天才第一次踏入。
距離跟蹤狂襲擊事件已有四天，這四天來何桃鋒信守承諾，每天陪穆櫻辰步行到學校，前往工地看看有沒有能做的事，或是在校外打發時間直到對方來電告知下課了，再前往中文系館把人接回家。
今日做早餐時穆櫻辰發現冰箱差不多空了，所以兩人離校後多了一個行程：前往超市補貨。
何桃鋒看著前方掂算蘿蔔重量的穆櫻辰，對方低垂的睫羽、如玉面頰、自耳側滑下的一縷黑髮和握著蔬菜的修長白指，全都優美得像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人。
穆櫻辰透過眼角餘光捕捉到何桃鋒的注目，抬起頭有些不安地問：「討厭紅蘿蔔嗎？」
「沒有，我不挑食，只要不會死人，什麼都吃什麼都不討厭。」
何桃鋒聳肩，視線掠過蔬果堆來到貨架前，在架子旁的罐裝啤酒上停留兩秒，再收回紅蘿蔔上。
然後他就看見穆櫻辰轉向貨架，顧盼一會後走到架前抱了兩手啤酒回來。
「你沒有在家喝酒的習慣吧。」何桃鋒問。
「沒有也能買啊。」
穆櫻辰將啤酒放進推車中道：「天氣越來越炎熱，在忙了一天後如果能以一杯冰冰涼涼的啤酒做結，豈不快活？更別提啤酒也能入菜。」
「例如？」
「啤酒麵糊炸魚、啤酒燉肉、啤酒雞翅。何兄喜歡哪道？」
「炸魚。」
──但不管是炸魚燉肉還是煮雞翅，都用不了十二罐。
何桃鋒將後半段話留在喉中，因為他清楚穆櫻辰拿啤酒的原因，與做菜無關，純粹只是發現他想要才買。
在何桃鋒的人生經驗中，不時有人雙手奉上他渴望的物品，但這些贈送大都帶有交換性質，有些是想換取勞務或合作機會，有些是企圖拉近關係後套取情報，還有是不少希望自己饒他一命。
而穆櫻辰三者皆非，他只是單純希望何桃鋒開心，所以拿了對方目光駐足過的商品。
這種不求回報的贈送，何桃鋒只在母親和某位前室友手中收過。
因此即使明知自己是個失格的護衛，他仍無法放穆櫻辰獨自一人。
※※※※
在啤酒之後，穆櫻辰又拿了魷魚絲、洋芋片、冷凍薯條、毛豆……等下酒菜，眾多食品和生活用品塞滿了手推車，在結帳時出動了兩個大帆布袋和一個中型塑膠袋才勉強將所有物品帶走。
而那兩個沉到會讓成年男性步履不穩的帆布袋，毫無意外地落到何桃鋒身上。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穆櫻辰不時轉動眼珠瞄向何桃鋒左右肩上的帆布袋，在瞄到第五回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何兄，需不需要太……」
「不需要。」
何桃鋒打斷穆櫻辰，輕鬆地聳肩道：「比水泥輕。你手裡的塑膠袋要給我嗎？」
「不用。抱歉，我想著有人幫忙拿，就不小心買多了。」
「都說比水泥輕了。」
何桃鋒笑著拐進小巷子中，視線隨轉身投向巷尾，在看到站在該處的白髮男子後，眼底的笑意瞬間轉為警覺。
穆櫻辰的視力沒何桃鋒好，因此是走到巷子中段才發現家門口站了一名陌生人，先是一愣再注意到對方似乎看著何桃鋒，轉過頭問：「是何兄的朋友嗎？」
「是老朋友。」
何桃鋒回答，稍稍加快腳步走在穆櫻辰前頭，來到白髮男子面前笑道：「還沒死啊，藥罐子何。」
「還活蹦亂跳呢，小奶狗。」
白髮男子抱以相同的笑容，注意到穆櫻辰盯著自己看，主動向對方伸手道：「你好，我是簡明承，是桃鋒的同學兼前室友。」
「我是穆櫻辰，腐人大學中文系教授。」
穆櫻辰握住白髮男子──簡明承──的手問：「簡先生是來找何兄的嗎？」
「是啊。」
簡明承將目光擺回何桃鋒身上道：「阿鋒，一起去吃頓飯吧，店你挑錢我付。」
「米其林餐廳也行？」何桃鋒問。
「如果人家願意放你這頭野獸進去的話。」
「沒禮貌！論餐桌禮儀我可比你好。在門口等我，我把東西放好就出來噱你的錢。」
何桃鋒拍簡明承的肩膀一下，推開院子的門，隨穆櫻辰一同踩著石板路走進透天厝中。
他將帆布袋放到一樓餐廳靠牆的矮櫃上，轉身向穆櫻辰道：「洗衣精、清潔劑之類比較重的東西放著，等我回來再搬到四樓。」
「……」
「我走啦，我有帶鑰匙，不用等我……嗯？」
何桃鋒頓住，因為他的手忽然被穆櫻辰扣住，皺眉問：「什麼事？」
穆櫻辰沒有馬上回答，微微低著頭問：「何兄對這附近的餐廳熟嗎？」
「不怎麼熟。」
「簡先生呢？」
「應該也不熟吧。」
「這樣啊……」
穆櫻辰抬起頭，臉上堆積著燦爛，但不知為何讓何桃鋒略感冰寒的笑容道：「那做為在地人的我就必須同行了，若是讓你們誤入劣質餐廳，可會傷害何兄和本地的名聲。」
「沒這麼嚴重吧，我和明承都……」
「請讓我同行。」
穆櫻辰重複，嘴角雖銜著笑，給人的感覺卻異常冰冷。
由於場次取消導致社團目前預購的本子大撞車（咒術本＋原創本一共有九本），人力金錢無法負擔，所以原耽本（含＂櫻桃落地毫無徵兆＂）的預購延長到9/30，寄出時間會另外通知。
咒術本已經進入包書環節，無意外會在八月底九月初寄出。
13
二十多分鐘後，何桃鋒、穆櫻辰和簡明承三人便坐在大學附近的半露天海鮮餐廳，在漂流木、鵝卵石和貨櫃屋的環繞下，聞著炭火的香氣等待店員上菜。
「因為店老闆是漁夫的緣故，店裡的海產一半是他自己捕的，一半是親自在漁港選購。」
穆櫻辰望著放在貨櫃屋旁堆疊的保麗龍箱和烤爐道：「因此不用擔心食材的新鮮度，然後價格也實惠，老闆以魚骨為基底製作的燒烤醬和每日限量的花枝飯更是佳餚中的佳餚，是敝校師生慶功宴友的愛店。」
「價格實惠很重要，我可不想留下來洗盤子。」簡明承笑道。
「放心，我出門時有多拿錢，一定會讓簡先生平安離開餐廳。」
穆櫻辰淺笑，眼角餘光與何桃鋒的視線交錯，轉過頭問：「怎麼了？」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
何桃鋒腦中彈出這句話，打從穆櫻辰說要與同行後，那張如玉似畫的臉上雖始終掛著笑，但深藍眼瞳裡也一直冒著火，彷彿表面上端正坐著，可背後的尾巴卻嚴重炸毛的貓。
「何兄？」穆櫻辰偏頭呼喚。
「沒事，只是在想我們的東西什麼時候上。」
何桃鋒放棄問穆櫻辰在火大什麼，雖然兩人相識不到一個禮拜，但他很清楚眼前清雅的教授是個一旦下決定，就不會輕易更動的人，而此刻對方顯然不打算把微笑面具撤下。
──和在臉上刻著「我很強勢」的傢伙相比，這種乍看溫和實則固執的人更麻煩啊。
何桃鋒單手撐著頭在心底嘆氣，發覺簡明承偷偷瞄向自己，只能暗自立起食指，打出只有兩人知道的「抱歉啦，忍耐一下吧」暗語。
店員在兩人交換眼色時來到桌邊，空蕩的圓桌瞬間被海味包圍，半個巴掌大的胡椒蝦、灑有蔥花的炒紅蟳、殼內湯汁還在滾動的蒜香生蠔、點綴金黃薑絲的鮮魚湯、塗有特製魚骨燒烤醬的各式串燒，以及限量起司明太子花枝飯──店員會拿著火焰噴槍現場把起司烤化烤焦，這些佳餚配上冰涼的啤酒，交織成一桌無論色香味都足以讓人無視痛風危險的美味。
何桃鋒覺得自己的腸胃一瞬間清醒過來，抓出起一塊紅蟳進嘴中，咀嚼兩三下後將殼吐到一旁的空盤中。
然後他就發現穆櫻辰雙眼圓睜瞪著自己。
「怎麼了？」何桃鋒皺眉問。
「何兄，你……」
穆櫻辰話聲漸弱，停頓好一會才接續問：「不去殼嗎？」
「我去了。」何桃鋒指著盤子裡的碎殼。
「不，我的意思是……」
「那是阿鋒獨有的進食法，」
簡明承插入對話中，俐落地卸除胡椒蝦的蝦殼蝦頭道：「不用擔心，他的牙齒和口腔都很強壯，要不是擔心店員收盤子時沒看見螃蟹殼會覺得詭異，他早把殼一起吞下肚幫助消化了。」
「誰會吞啊！你當我是雞喔。」何桃鋒邊說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蓋扔過去。
簡明承接住瓶蓋笑道：「怎麼會，你是奶狗啊。」
「閉嘴你這藥罐子。」
何桃鋒故作凶狠地瞪簡明承一眼，眼角餘光掃到穆櫻辰的雙手，看到對方正用驚人的速度將蟹肉從蟹殼中剔出放到自己的盤子中，愣了半秒道：「櫻晨，可以我自己……」
「恕我直言，那不叫去殼，甚至不算吃蟹。」
穆櫻辰正經嚴肅地糾正，端起裝盛蟹肉的盤子道：「請用。」
何桃鋒拿起蟹肉放進嘴中，本以為除了咬起來軟些外不會有其他差別，但隨著咀嚼次數增加，他的眼瞳也跟著放大。
「好吃嗎？」穆櫻辰問。
「……很好吃。」
何桃鋒嚥下蟹肉，將視線投向裝紅蟳的甕，正想拿隻蝦子剝時，新的蝦仁已放進他的盤子中。
放蝦仁的人──穆櫻辰──露出將啤酒放進超市推車時相似，但更加溫柔的笑容道：「接下來交給我，何兄負責吃就好。」
這笑靨讓何桃鋒的腦袋微微發熱，頓了一秒才道：「謝了，但我可以自己……」
「那也可以幫我挑嗎？。」簡明承舉手問。
穆櫻辰維持挑蟹肉的姿勢愣住，何桃鋒則在短暫的呆滯後，抓起桌上的衛生紙包扔向簡明承。
※※※※
儘管簡明承被衛生紙正中眉心，但最後他還是吃到穆櫻辰剝的螃蟹，以及之後老闆免費招待的蝦蟹鮮魚──不知為何何桃鋒總覺得對方卸肉挑刺的動作優雅中帶著濃濃的狠勁。
飯飽酒足後，何桃鋒和穆櫻辰在餐廳外的十字路口陪簡明承等計程車，而在後者坐上車子準備揮手告別的前一刻，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道：「阿鋒，你最近和家裡有聯絡嗎？」
「沒有，怎麼了？」
「我有些朋友說你家最近生意不太好，競爭品牌勢頭正好，你哥有些鎮不住底下的業務，清叔可能會找你回去幫忙。」
「……我幫不上忙吧。」
「你是這麼覺得，但其他人就……」
簡明承聳肩，靠上椅背道：「總之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再有『爆炸性的發展』，我會傳訊息給你。」
「謝了。」
「不用謝，我會記帳。」簡明承笑了笑，轉過頭請計程車司機開車。
何桃鋒目送計程車離去，這才轉身和穆櫻辰一同步行回透天厝，而這一路上對方都保持沉默。
考量到此刻的時間，以及三人在餐廳都喝了不少酒，穆櫻辰的安靜說是基於疲倦和酒醉完全合情合理，但何桃鋒直覺認為這不是正確答案，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依舊神準，穆櫻辰在進家門後沒有說晚安，而是走到廚房拿出茶壺、茶杯和茶葉罐道：「睡前喝杯花草茶吧，可以解酒還能助眠。」
「我沒醉。」何桃鋒在餐桌邊道。
「那就當助眠。」
穆櫻辰將茶葉罐中的乾燥花果夾進玻璃茶壺，注入從熱水瓶壓出的燙水後，用木托盤端起茶杯茶壺來到餐桌前道：「幾分鐘後就能喝。」
何桃鋒張口想說自己不需要解酒也不用助眠茶，然而一股幽香伴隨花草茶的氣味捲上鼻腔，讓他感受到擔憂和乞求。
他垂在桌子下的手指曲起，掙扎片刻後摔破罐子道：「你想問什麼？」
14
「何兄……」
「想問就問，作為收容我的人，你有這個權利。」
何桃鋒坐上餐桌椅，望著吃驚的穆櫻辰道：「但我不一定會說實話，搞不好還會刻意扯謊，你得自己判斷。」
穆櫻辰先是一愣，接著出乎何桃鋒的意料──他本以為對方多少會有些挫敗或不滿──放鬆地微笑道：「當然，我不是法官，你沒有義務對我完全誠實。」
「大多數人都對法官不誠實喔。」
「那太不智了。」
穆櫻辰沉默片刻，看向何桃鋒蹙眉問：「你遇上麻煩了嗎？」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簡先生臨走前說的那些話……」
穆櫻辰停頓幾秒，嚴肅而不安地問：「他口中的『生意』、『競爭品牌』、『業務』，都是暗喻吧？」
何桃鋒的眼瞳微微睜大，但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偏頭問：「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簡先生似乎是個不簡單的人。」
穆櫻辰雙眼微瞇回憶道：「他乍看之下是個健談、和善、沒有威脅性的人，但仔細想想在我們兩個多小時的交談中，他沒透漏多少個人訊息，幾次精準的接住或閃過你的拳頭，還在店員從背後靠近上菜時主動移開身體……他真如自己所言，只是旅遊作家嗎？」
何桃鋒拉平嘴角，他知道穆櫻辰是個細心的人，可沒料到對方的觀察力這麼驚人，而此等敏銳配上那儒雅無害的氣質，說是詐欺也不為過。
「何兄？」
「……那傢伙的確不是普通人。」
何桃鋒聽見自己的聲音，這不是一個好答覆──應該說「你想多了」，但也許是今晚喝多了，或是那隨窗口微風飄來的茉莉清香太誘人，他沒有改口而是放鬆身體問：「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嗎？」
「妖怪？你是說類似狐仙或山妖之類的？」
「還有狼人和吸血鬼。」
何桃鋒沒給穆櫻辰接話的機會，逕自說下去：「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山地部落的祭司女兒為了給弟妹賺學費和醫藥費，和她的族人一起下到平地的『小吃店』打工。
靠著漂亮的臉蛋、單純可愛的性格，她收穫不少小費和客人的告白，最後在某次陪地痞去市區酒店擺顯時，迷倒了來同間酒店談判的黑幫老大，一舉從陪酒小妹升格成老大的情婦。」
穆櫻辰雙唇微抿，臉上沒有喜悅，只有濃濃的憂慮。
何桃鋒繼續道：「憑藉祭司之子特有的感應力，她很快就發現老大不是人，而是狼人──影視作品中會在月圓之夜變成半獸人的動物，如果她夠聰明或夠愚蠢，就該尖叫著跑開，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騙夠錢後讓老大對自己失去興趣。
可惜，這女孩不夠笨也不夠聰明，因此她不只真心愛上老大，還懷上對方的孩子。」
「……」
「她生下一個男孩，起初所有人都覺得那不過是個軟弱的半狼人小鬼，沒將人放在心上，直到這小鬼在十三歲那年徒手把來殺媽媽的人類刺客打成肉泥，才發現這個可愛女孩的兒子是個怪物。」
何桃鋒仰望天花板平靜地道：「當然，這對老大來說是好事，他投入資源訓練這小鬼，而小鬼為了給媽媽長面子並重新得到老大的重視，也盡全力回應老大的期待，很快就成為幫中殺人殺妖數前三名的瘋狗。
『這樣很好，就算老大不要媽媽了，也沒人敢動媽媽。』小鬼這麼想，然而就在他花了一整晚掀掉某座吸血鬼經營的賭場時，黑幫老大和他的媽媽在坐車經過西海岸時，被酒醉不長眼的情侶連人帶車撞進太平洋。」
穆櫻辰雙眼圓睜，張口似乎想發問，但最後還是按住情緒閉上嘴。
「那是純粹的意外，不涉及任何陰謀仇恨。」
何桃鋒停頓幾秒才接著道：「而這讓那小鬼發現，自己既沒有保護人的才能，也沒有想保護的人，所以他趁著幫裡亂成一鍋粥時脫離幫派，靠在工地打零工，或偶爾接接他以旅行作家當偽裝的改造人間諜室友的任務，打算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一生。」
餐廳陷入寂靜，何桃鋒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茶，看著蕩漾的茶面等待穆櫻辰的反應。
而大約一分鐘後，他聽見對方吐出自己想都沒想過的話語。
「何兄……」
穆櫻辰緊繃地輕喚，停滯須臾才問：「我應該注意什麼？」
「什麼注意什麼？」
「就是……滿月時要小心、餐具不要用銀器、如果有警察或神父上門要通知你，諸如此類的事。」穆櫻辰慎重地道。
何桃鋒呆住，看著穆櫻辰認真、嚴肅、緊張但沒有一絲猶豫地臉龐，先是將雙眼睜到極限，再忽然大笑起來。
「何、何兄？」
「你……哈哈哈！你這個人真是……噗哈哈──」
何桃鋒笑到流淚，望著神色茫然的穆櫻辰拭淚道：「穆教授，你這麼好騙會出人命的。」
「好騙是……嗯！欸？」
「剛剛的故事是我胡謅的，又不是奇幻電影，哪來的狼人。」
何桃鋒一口喝乾花草茶，放下杯子起身道：「附帶一提，明承那傢伙真的是旅行作家，只是他的前份工作是傭兵。」
「那他口中你家族的問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家是營造業，目前接家業的是同父異母的哥哥，明承提的清叔則是我爸的兄弟，代替我爸把我從小打到大。」
「打……是譬喻管教還是真的動手？」穆櫻辰蹙眉。
「是管教，但也真的有動手，畢竟我很皮嘛。」
何桃鋒邊說邊踏上樓梯，轉身背對穆櫻辰，口氣仍舊輕快，可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謝謝你的茶，比啤酒還猛，我喝一杯有睡意了，晚安。」
15
「……今天就上到這裡，大家下週見。」
穆櫻辰放下粉筆，看著學生收拾桌案走出教室，自己也拿起手提袋離開。
他的步伐比周圍學生緩慢，方向也不是對著廁所、福利社或其他教室，因此走著走著便從處於人群中，漸漸變成獨自一人。
而穆櫻辰臉上的笑容也完全散去，垂著頭站在研究室的門前，眼中盡是苦惱與糾結。
「……卡稿了嗎？」
阿苗的聲音冷不防竄入穆櫻辰耳中，他肩頭一抖彈向右側驚恐地看著自家研究生。
阿苗前進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穆櫻辰問：「是嗎？如果是的話要趁早告訴我，我會盡一切努力讓教授順利寫出稿子。」
穆櫻辰沒有馬上回答，神色複雜地凝視阿苗片刻後，一手推開研究室的門，一手扣住自家研究生將人拉入室內。
「真的卡了？」阿苗面色嚴峻地跟著穆櫻辰走。
穆櫻辰沉默，關上並反鎖研究室的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道：「妳能發誓，接下來無論我來說什麼，都會不透漏給第三者嗎？」
「……我可以先問教授要說什麼嗎？」
「不行。」
「唔……」
阿苗拉長語尾，皺眉思索好一會後，雙手叉腰認真道：「好吧，我以我一百零八位紙片人老公為誓，絕不會將教授告訴我的話告訴第三者──教授你想說的話應該不會害我犯法吧？」
「是不會，但可能會讓你對我失望。」
「我相信你一定能如期交稿，離截稿日還有三個禮拜，教授一定行的！」阿苗握拳強調。
「我會盡力。」
穆櫻辰乾笑，靜默幾秒才低聲問：「你還記得何兄嗎？」
「記得記得，就那個工地爆炸事件後被教授撿回家的猛男嘛。」
「別再喊他猛男了……」
穆櫻辰垂下肩膀，深吸一口氣靠上椅背道：「昨天我和何兄返家時遇上他的朋友，我們到學校附近的燒烤店用餐，結束後何兄告訴我，他的母親是黑幫老大的情婦，然後他殺過很多人。」
「……他和助教一樣有中二病嗎？」
「應該不是，他很快就說是在開玩笑。」
穆櫻辰拉平嘴角，沉默一會接續道：「而在他說之前，我很認真地思考要如何掩護他。」
「教授你也太好……」
阿苗話聲漸弱，明白穆櫻辰的言外之意，臉上的笑容被震驚所取代，盯著自家教授道：「你們才認識一個多禮拜。」
「就一個禮拜，沒有多。」
「然後也不過做了一次……。」
「之後又有一次。」
「這年頭連迪士尼動畫都會吐槽一眼定終生了啊。」
「我知道。」
「你今年四十好幾了吧？」
「四十四。」
穆櫻辰壓低頭顱，手按眉心細聲道：「我也沒料到自己會陷這麼深……這太可怕了。」
阿苗將手放上穆櫻辰的肩頭，掐了掐不算厚實的肩肉道：「馬有亂蹄人有暈車，起碼教授有自覺，清醒過來就好。」
「我不覺得自己有清醒。」
穆櫻辰瞪著桌面上自身的倒影道：「當他告訴我這是玩笑話時，我鬆了一大口氣，可就算那不是玩笑，或是此刻他傳訊息告訴我那不是玩笑是實情，我仍舊會無視法律安危幫助他。」
「……」
「妳想換指導教授嗎？」
「死都不想。」
阿苗一秒回答，見穆櫻辰依舊垂著頭深陷自貶情緒中，嘆一口氣拍拍教授道：「我相信教授不會喜歡上壞人，所以暈了就暈了，醒不過來就接受就勇敢接受，如果對方是個爛貨，再派助教把人幹掉就是。」
「安東尼是助教不是殺手啊。」
穆櫻辰苦笑，不過這一絲笑意很快就被苦澀所吞噬，靠上椅背沉聲道：「何兄若是知道我對他的心思，想必會立刻搬走吧。」
「那就別讓他知道，或在他知道前讓他也對教授暈車吧，我對教授有信心！」阿苗比出拇指。
「我只求能瞞過他。」
穆櫻辰垂睫低語，安靜須臾後抬起頭向阿苗微笑道：「謝謝妳願意聽我傾訴，把話說出來後感覺好多了。」
「不客氣！」
阿苗回以燦爛地笑容，鼓勵似的拍拍穆櫻辰的後背，再次強調她對自家教授深具信與截稿日後，轉身離開研究室。
穆櫻辰看著研究室的門開啟再闔上，胸口雖仍有沉重感．可已不是足以讓人窒息的重量，而是如放在公事包中的精裝書，無法忽視存在但尚能負擔。
失戀不到兩周就又喜歡上他人怎麼想都太誇張，而願意認識一周的人犯法更是匪夷所思，但如阿苗所言，既然自己落入如此荒唐的處境中，那與其否認荒換，不如坦然接受然後思索如何應對。
──總之，先瞞住何兄吧！
穆櫻辰在心中握拳點頭，暗自鼓勵自己後，專心投入下午的課程中。
一如往常在最後一堂課上課前傳簡訊通知何桃鋒，請對方於一個半小時後到校門口會合，之所以是一個半小時不是一個小時是因為穆櫻辰下課後還要回答學生問題與收拾個人物品。
然而不知是今日學生的悟性特別好，或是大家急著回家回宿舍看熱門偶像劇的大結局，沒有人在下課鈴響後留在教室問穆櫻辰問題。
穆櫻辰帶著些許惆悵拎著公事包走出系館，在前往校門口的路上思索著要如何打發時間等何桃鋒，眼角餘光就在行道樹旁瞧見工人的身影，先是一愣再張口想呼喚，可嘴巴還沒發出聲音，耳朵就捕捉到熟悉的聲音。
「我回去只會讓情況惡化。」
何桃鋒以穆櫻辰未曾聽過的疲憊口氣說話，握著手機側對教授道：「不會變好……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我沒在氣爆炸的事……好了我和人有約，再說下去人就要到了……掰。」
穆櫻辰在何桃鋒放下手機時，才驚覺自己和對方之間毫無遮蔽物，正想後退或找地方躲時，工人的目光已經投過來。
16
兩人隔著五六公尺的柏油路對視，在經過整整一分鐘的靜默後，穆櫻辰九十度鞠躬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偷聽。」
「不，是我的錯，我不該在路邊講起來。」
何桃鋒收起手機，走向穆櫻辰接過對方左手裡的公事包問：「提前下課？」
「準時下課，不過今天學生比較不需要我。」
穆櫻辰聳肩，看著掛在何桃鋒手中的公事包，腦中忽然響起阿苗在辦公室中說過的話。
──我相信教授不會喜歡上壞人。
他對自己沒這麼有信心，可想想從兩人初遇至今，何桃鋒明明有無數機會佔便宜甚至搞勒索，卻始終如保護者般費心費力看顧著穆櫻辰，如此善良、克制、溫柔的人不會是壞人。
「不是不需要你，是你教得好他們沒問題問吧。」
何桃鋒的聲音將穆櫻辰拉回現實，單手插腰笑問：「接下來是直接回去，還是要利用多出來的時間辦其他事？」
「直接回……」
穆櫻辰拉長尾音，想起何桃鋒與不知名人士通話時眼中的鬱悶，以及過去數日自己從對方身上獲得的恩惠，嚥下原本話語問：「要來卜一卦嗎？」
「什麼？」
「易經卜卦，如果你有煩惱，苦思不得解決的方法，我可以替你卜一卦，不敢說一定能替你解憂，但至少能提供新的思考方向。」
穆櫻辰見何桃鋒沉默地望著自己，意識到雖然對自己而言，易經是名睿智、能在慌亂之刻給予指引的老友，可在許多人眼中這僅是迷信或古老的遊戲，一顆心瞬間往下沉，舉起手尷尬地笑道：「不想卜也沒關係，我們回……」
「替我卜一卦吧。」
何桃鋒打斷穆櫻辰，環顧左右問：「占卜得坐下來吧？要回你的研究室，還是到便利商店或咖啡廳？」
穆櫻辰心中的大石於眨眼間消散，揚起嘴角指著右側的岔路道：「去歷史系旁的小花園如何？那裡有石桌石椅，比中文系系館近。」
「我沒意見。」何桃鋒聳了聳肩，比出「請帶路」的手勢。
穆櫻辰領著何桃鋒踏上被榕樹包夾的岔路，行走約五分鐘後來到有著蓮花水池和石板步道的歷史系花園，找到被花圃環繞的石桌椅後坐下。
「易經的卜卦法是源於《繫辭上傳》中的『大衍之術』，不過此法需要取五十根蓍草分堆計算，程序和工具都較複雜，因此後世慢慢變化出其他較簡便的方法。」
穆櫻辰邊說邊打開公事包拿出皮夾、筆和筆記本，將後兩者擺在一旁，從夾中的零錢袋拿出三枚十元銅板道：「金錢卦就是其中之一，透過三枚硬幣的正反面計算出陰陽爻，進而得到完整的卦象。」
「我要做什麼？」
「靜下心在腦中細訴你的問題，然後擲六次銅板。」
「不用告訴你我要問什麼？」
「不需要，當然如果你想說，我也樂於傾聽，這有助於解讀卦象，但無論說或不說，天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天地的回答啊……」
何桃鋒輕嘆，眼中的焦點因思索而散去片刻，再重新聚攏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昨天明承那傢伙提過的，我老家的人想拉我回去幫忙家業。」
「而你沒有意願？」
「不是意願的問題，是我回去不會讓情況變好，只會惡化。」
何桃鋒頓了兩秒，眼中流露先前講話時的疲憊之色：「但清叔不相信，然後我也沒法說服他。」
穆櫻辰雙唇抿起，想要細探但很快就壓下這股衝動，恢復笑容問：「我明白了，那就以『關於我的家族事業問題，未來會有何種發展與建議』來起卦，可以嗎？」
「可以。」
「那麼就開始吧。」
穆櫻辰將銅板交給何桃鋒，拿起紙筆淺笑道：「別丟太遠太快，我會來不及紀錄。」
何桃鋒握住銅板，稍稍抬高手再鬆開五指，將這個動作以七八秒為間距反覆六回，放下手問：「好了嗎？」
「好了，我看看……」
穆櫻辰注視筆記本上的長短黑槓和數字，思索幾秒後沉聲道：「是井卦，變爻一爻在三爻。」
「變爻？」
「易經認為物極必反，所以在擲到三個正面或三個反面時，會將其視為老陽或老陰，然後將其變換成少陽或少陰，而這些變換之爻稱為變爻。」
「……聽不懂。」
「簡單來說，卜卦中若出現變爻，那麼解釋時使用的就不是該卦的卦辭，而是變爻的爻辭……」
穆櫻辰發覺何桃鋒的眼神漸漸茫然，連忙揮手尷尬地笑道：「這是解卦者才需要的知識，不懂沒關係，我們直接來看卦吧。」
何桃鋒明顯鬆一口氣，靠向石桌問：「是好卦嗎？」
「易經中沒有絕對的好卦，也沒有絕對的壞卦，但我認為井卦是個不錯的卦。」
穆櫻辰看著筆記本上的黑槓──卦象──道：「井卦整體述說的是一口井從乾枯敗壞，到修復完好為人所用的過程，而三爻則是由壞轉好之刻，爻辭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
翻成白話大致是井已洗去髒污重獲清水，但卻無人取用，讓人心生哀嘆，但若有賢明的君王前來取水，那麼眾人便可共受其福。」
「這是……」
何桃鋒停頓好一會，放棄地搔頭問：「什麼意思啊？」
「以我個人的見解，這是在說何兄過去雖然有錯誤或罪過，但你已經改過自新，就像除去汙穢重湧清水的井一般，可是周圍人不知道你有所改變，仍用昔日的態度對待你。
不過只要你堅持此刻的自己，那麼貴人便會前來相助，讓大家感受到你的變化，不再對你報以過時的期待。」
穆櫻辰抬起頭，向微微睜大眼的何桃鋒溫雅而笑道：「放心，會有人來幫助你，你只要繼續堅持正道就行了。」
何桃鋒張口再閉口，反覆數次後微微別開頭道：「小時候我媽曾經帶我去廟口找老婆婆算命，那個老婆婆告訴我，我的幸福會突然出現，也會突然消失，我聽完後抱著我媽大哭，我媽拚命安慰我這攤不準。從那之後，我就討厭起算命。」
「卜卦不是算命，而是占卜。說到算命，我也被親戚拉去算過，當時算命先生說我未來的伴侶是野獸，我奶奶差點要脫鞋揍他。」
「說這種蠢話的算命仙是應該揍一揍。」
何桃鋒笑了出來，低頭凝視穆櫻辰面前的筆記本須臾，垂下雙肩低沉而懇切地道：「我會祈禱你的占卜是準的。」
「我也會。」
穆櫻辰闔上筆記本拿起筆，打開公事包正要將兩者歸位時，手忽然停下，眼中也浮現驚色。
「怎麼了？」何桃鋒警覺地問。
「……我把手機忘在研究室了。」
穆櫻辰急急闔上公事包起身道：「我回去拿，你能在這邊等我嗎？我大概十到十五分鐘就回來。」
「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但不用，我記得我放在哪。一會見！」
穆櫻辰轉身快步離開小花園，而當時他還不知道，這會是自己當天與何桃鋒最後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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