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鶴一期] 理想的生活 [G](9/8更新下篇)
1F
◇ 完全原創的現代PARO設定
◇ 沒有很帥氣的鶴丸,只有有點殘念的鶴丸
◇ 很隨隨便便地沿用了原名
理想的生活
鶴丸國永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自己頭一次帶一期一振回老家,竟就發生了拋錨這樣的窘境。
鶴丸下車後敲了敲車前的引擎蓋,隨即竄出一道足以包圍人的猛烈白煙,彰顯出它違逆主人意志亦或者是力不從心的事實,這台年紀幾乎只比他小上一些的古董小金龜車向來被他保養得極好,除了有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冷氣不冷、引擎聲嘈雜與後車箱偶發關不起來等諸如此類的小狀況)外,車輛本身的「移動」功能還是相當到位的,鶴丸常開著它征戰各地,小至拜訪形形色色的客戶、大至追求現任男友,都是仰賴這有如他親生兄弟般的年邁小車,如今它一動也不動的、發出了嗚咽般的轟隆聲,像是以它的話語告訴他──他的車真是老了,走不動了。
「您沒事吧?」他一臉不是特別意外的男朋友從副駕駛座的車窗後探出頭來,關心起鶴丸與車的狀況,「是拋錨了嗎。」
「──拋錨了。」鶴丸的答覆顯得很是氣餒,在不掀開引擎蓋的狀態下,他又敲了敲間歇冒出白煙的鐵板,想看看他的好兄弟是否能重新振作起來,但這台年邁或已氣數將盡的古董車並不像是那種接觸不良敲一敲就能恢復的東西,理所當然的無果,只是發出了更大的抗議聲,明白的向持有自己的主人坦承自己的無能為力。
「所以……要打電話請拖車人員過來嗎,可是…」一期一振打開車門,跨過叢生的蔓草,俐落地下了車,「……這裡是偏遠了點,也不知道請他們過來需要多久。」
他們所在的鄉間小路筆直而窄小,放眼望去,盡是遼闊的農田與茂密的綠樹,遠方有山,另一旁則是清澈見底的清涼溪水,自然且美麗,唯獨不見的,卻只有家戶的蹤影。距離他們上一次所路過的屋子大約還要十來分鐘的路程,實在不能保證再下一個是不是又要開上十幾二十分鐘,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他們總歸都是被埋在了一片杳無人煙的荒原裡頭。
鶴丸啊了一聲,張了張嘴,「不會只能推回去吧……」他第一個想的是要推多遠,第二個則想的是等他們回到家見到家人時,那該有多麼狼狽。
「還得開上一段距離嗎?」
「也不是太遠,大概就五公里吧。」鶴丸剛講完便想推翻自己方才剛說出口的話,「……但現在徒步走五公里的話,總覺得自己好像個笨蛋啊。」
一期一振露出了一副「我可沒說您是」的表情,後便毫不猶豫地捲起袖口,移動到車的後頭,「那我們一起推看看,如果推得動的話……或許能夠試試看?」
鶴丸認命地跟著捲起袖口,一人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推起了車的後屁股,兩人推了好一會,卻只推動了約莫兩公尺左右,這讓一個勁憋氣使力的鶴丸終在一次費力後忍不出笑出聲來,但笑出聲來的後果便是洩力,腹部與喉間的共鳴讓她沒辦法再用上任何氣力,只顧哈哈大笑,甚至是放棄似的癱坐在地面上頭,「……沒救了,好像笨蛋一樣。」
「您這是在說我嗎?」一期一振很不認真地說,他同樣緩了口氣,並將雙手反撐在後車廂上頭,看了一眼鶴丸癱坐在地的滑稽姿勢,便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來,「有人像您這麼不帥氣的嗎,帶著打算和老家親友隆重介紹的男友和一堆行李回老家,卻在路上拋了錨……」
「我的『JAL丸號』一直以來都好好的,怎麼知道就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出狀況。」JAL丸號是鶴丸給他的古董小車取的名字,「我還期望著它能在我們的婚禮上頭當禮車亮相,但現在想想不好,帶你回老家在路上拋錨已經夠糗了,要是在婚禮上還拋錨,那我可能會被恥笑一輩子的。」
「……我倒覺得它修一修還是能用的,」一期一振完美地避開亦或是融合了這突如其來的結婚話題,「應該有些功能還是好的。」
「左後座的車窗也按不開了,後車箱也老是關不起來,還有冷氣也──」他突然將後車箱與冷氣關聯起來,而後便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站起身來,「對啊冷氣壞了,那我們帶回去的伴手禮沒問題吧!」
「…我想應該沒問題,」一期一振探頭到一旁,一把抹去了右車窗不知何時生出的白霧,「您神奇的冷氣突然開始運作起來了。」
* * *
最終還是由鶴丸以電話求救,由老家旁的熱心鄰居替他倆找來了當地的修車廠,徑直拖著這台早已奄奄一息的小古董車將他們送到了鶴丸大宅門口,待他們將車上的行李卸下,隨即便被遣送修理去了。修車廠老闆臨走前還問了一句鶴丸這車急不急,如果臨時叫不到修車的料,恐怕還得讓他倆先回東京。鶴丸哀怨著一張臉懇求對方一定要給他修到好,他不想坐了車回去,又得花大把時間再回來一趟,所以肯定是急的,太急了,十萬火急的那種。
鶴丸與一期一振一面揉著凍得發紅的手(這冷氣平時老虎不發威,一發威起來,就直降到十六度這種冷藏人類級別的低溫,讓只穿了薄長袖和襯衫的兩人嘗盡了苦頭),另一面則提著行李走進了古樸的大宅之中。傳說中的五条邸與其說是大宅,倒不如說是間比起周遭其他略有翻新過的房屋來說更有歷史感一些的房子,留有寬闊的庭院、幾株高聳的樹木及冗長的迴廊,除了與隔壁人家依舊靠得很近,少了點於山中「遺世獨立」的氣息外,各種內裝與風格倒十分符合長年居住在都市叢林裡的一期一振的想像。他隨著鶴丸的腳步穿過十分具有生活感的前門,瞧見寫有姓氏的門牌上頭被用麥克筆塗鴉了好大一隻有模有樣的鶴,甚至還塗出框外來了,從稍有褪色的痕跡可知已不明白是多少年前畫上的了,令一期一振不禁想像起身高不足碰到門牌的小鶴丸正踩著板凳墊著腳,死命勾也要畫上一筆的有趣模樣──即便最後免不了被一陣教訓吧,但或許比起被訓斥,能在自家門牌上盡興作畫這件事讓小鬼靈精更加得意也說不定。
來到正門前,鶴丸熟門熟路地翻出了鑰匙串上最有歷史痕跡的最後一把,並將它嵌進了門鎖之中。門後有午後稍嫌熱辣的光,從前庭或是沿廊的縫隙蔓延進來,將整間木製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鶴丸家是一棟兩層半高的純木製屋宅,由兩層空間與一個矮閣樓組成,由於是在鶴丸父母結婚不久後興建的,至今已約有三十年左右的屋齡了,婚後本打算讓夫婦倆長住,但因工作調動的緣故,在鶴丸上中學前,一家三口便舉家搬遷東京,至此定居東京後便鮮少有機會回來,現在由鶴丸的祖父一人獨居在此,唯有碰上新年或是春假時,才有機會聚集在一塊。
他倆在客廳放下行李,並在四周簡單地轉了一圈,一期一振半是拘謹半是好奇地跟在鶴丸身後,聽對方介紹自己從小到大的生長環境,從幼兒園開始說起到小學的每一個年級,以至於中學高中的每個寒暑假,鶴丸都能在這座不大不小的老宅中變出各式不同的花樣來,他小學一年級時就學會爬樹,小學三年級時就學會翻牆,小學五年級時就想著抓被子從天窗翻上屋頂,自由自在地獨享起整夜的璀璨星空與鄉間蟬鳴,雖說是帶了被子但終究在外吹了一晚的風,隔天理所當然的受了風寒,但這荒唐事蹟卻在鶴丸的小學一傳十十傳百,莫名其妙的,他倒成了神奇的「英雄」存在。
「很無聊對吧,但我卻一夕之間變成了學校中小有名氣的人,走路都有風呢!」小學生們興許是對具有勇氣的人備感憧憬,崇拜人的角度也總是特別奇怪。
「是是,我知道,」一期一振以一種敷衍的語氣垂下視線,語氣卻是帶著笑的,「您往後在中學、高中及大學也都是校園中的風雲人物,就不必一再強調了。」
「好敷衍我啊,」鶴丸拉著他的手,並在挨近樓梯口的位置停了下來,「擁有這樣優秀的男朋友,我們的一期一振君是不是備感光榮?」
一期一振揚起眉毛,皺了下鼻頭,「如果您能將襯衫穿對的話,那我就感到更光榮了。」
「什麼?」
「也虧您能將釦子上下扣錯……」
「哈,真的?」鶴丸伸手一摸,原先服貼的襯衫確實扣錯了一格,切實地開了一個洞,「難怪剛剛來替我們拖車的那個人總盯著我的胸口看──」
一期一振笑著搖頭,不大想再理會他那有時喜歡說無聊笑話到令人髮指的男朋友,只是伸手替對方將襯衣的釦子鬆開又再度扣好,對禮節向來注重的他低頭執著於手上的工作,倒沒留意上方的鶴丸對他倆的這般態勢早已浮想聯翩,扣到最上層挨近脖間的最後一顆鈕扣時襯衣的主人突然低下頭來,清湯寡水地親了他一口。
「……在玄關替我解釦子有一種相當刺激的感覺。」
「您剛剛所說的內容,」佯裝作若無事地,一期一振替鶴丸拉平了衣領,細緻的手法就像以熨斗將領口燙平,「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然而他泛紅的耳骨已然出賣了主人的意志,以至於將鶴丸逗得心情大好,好到甚至"碰"的一聲撞上了門框。
* * *
好巧不巧,他倆與祖父的第一次會面就在鶴丸撞上門框的此刻發生了。
由於這一撞徑直在鶴丸的額頭撞出了一個大包,一期一振又是著急於對方的傷勢,另一方面則被自門後傳來的鑰匙聲嚇得不知所措,待門後那位與鶴丸有著幾分神似的長輩應聲開門,他只能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鶴丸又看了看一臉困惑的祖父,三人面面相覷,最終在權宜之下鞠了躬,說了句結結巴巴的您好。
而祖父卻像是心下了然的盤起手臂,瞧了眼摔在地板上直揉腦袋的鶴丸後沒再多說什麼,免去多餘招呼的禮節,便趕著他們上樓擦藥去了。
這令人感覺糟糕透頂的第一印象讓一期一振恨不得回到十分鐘前去打昏那個不理智的自己。
一期一振偕同鶴丸走上樓時還在反省自己的失禮,一邊留意著別讓行李碰上樓梯的邊邊角角,一邊想著該如何向那素未謀面的祖父賠罪才好。心有顧忌的他提著背包的手被鶴丸半拉著,懷裡還揣著醫藥箱,踏著一地日照流瀉的金光上樓,二樓的轉角處再向上還有一個較尋常台階窄小的木梯,似乎是通往閣樓的位置,鶴丸試著向上爬了幾階,直至達到一定高度時,便將肩上的背包扔進了那個比成人身高還矮的門洞裡,且也把一期一振的扔了進去。
他們穿過門洞,爬上閣樓,除了天花板較為低矮外,閣樓裡其實相當寬敞,是一處完全打通的空間,最初應是設計作儲藏室用的,在靠牆的四周還能發現一些堆積的紙箱與雜物,與寢室的其他設備混雜在一塊,但終究是整潔的,從大部分規劃的面積得以推測這間儲藏閣樓是被誰霸佔去了用途,而將「他人領土」占為己有的侵略者現正頂了一個腫包,一把盤腿坐到了閣樓地板上,朝著一期一振會心一笑。
一期一振跟著他坐進了內裡的位置,此處有著一張尺寸不敷成年人使用的床,床旁桌上有著夜燈,還是新式的,挨近牆面的兩個大書櫃與衣架皆未積灰,看著是有人定期清掃的模樣,床的右斜上方有著一扇寬大天窗,讓這光源不足的夾層裡,也能透過投射進的光將整個閣樓照亮。
「──今天就睡這裡。」他像是心滿意足般的在淺色的絨布地毯上躺了下來,享受著被陽光烘曬過的氣息。
「這是您小時候住的房間嗎?」一期一振好奇地四處張望,並著手在醫藥箱中翻找起來,「我怎麼記得您提過,是在一個堪比──核桃還小的屋子。」他實在很難說出對方那無比誇張的比喻。
「樓下是還有一個房間…」鶴丸盤著腿,偕同對方尋找起醫藥箱中的消腫藥膏,「……這裡算是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除了我之外,幾乎沒有人進來過,」他在醫藥箱中翻出了最底層的一條,「當然,我不在的時候不知道我爸媽和爺爺他們有沒有偷偷進來,或許有──但我就當作不知道了,」就把那些當作是負責打掃家務的小精靈吧,「總之在我的認知中,是沒有。」
「所以是個真正的『秘密』基地呀,」鶴丸將藥膏交到了一期一振手上,此刻的他半閉起眼,伸長頸子,將頭向前仰起,一副向對方討安慰的模樣,實際上就是撒嬌,要一期一振替自己擦藥,「我小的時候為了不讓我爸媽進來,還在門上用過各式各樣的鎖,發現不對勁了,我就會騎著我的腳踏車衝到鎮上的雜貨店換一個新的──腳踏車還是被我老媽裝上買菜籃的那種,雜貨店老闆一看到我來,就說五条家的小子又來買鎖啦,你到底要鎖些什麼啊。」
「如果是大人的話,應該能輕易破解那些東西吧。」一期一振失笑,並順應且溫柔地替鶴丸擦起藥來。
「我老爸老媽的話是不大可能偷看……爺爺的話就不一定了,」鶴丸的父母一向秉持著開放明理的教育態度,心裡自有一把度量,幾乎從不會過問也不曾窺探孩子的隱私過,「……但也可能是小時候的我太會惹麻煩了,他就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總知道我想做些什麼。當初我花了幾個晚上強行將閣樓改造成個人的小空間時,爺爺還氣得追著我繞了屋子好幾圈──雖說是因為我將多餘的雜物都塞進他房裡衣櫥導致紙門破掉的緣故…」
一期一振聽著無語,過往鬼靈精怪的男孩長了二十年,看來仍是不改本性,「……只能說不愧是您。」
「說得我好像很會製造麻煩一樣,」雖說確實是這樣。向戀人撒嬌夠了的鶴丸按著對方的手腕,輕巧一拉,便讓兩人雙雙倒了下來,他倆躺在暖烘烘的、受到陽光眷顧的地毯上,仰頭望去,便是那扇明亮且几淨的窗,「一期沒有嗎,小學生時都會很想有個專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吧,可能像是帳篷那樣的密閉空間,還是選個壁櫥就想像自己可以穿越時空……現在說起來有點好笑,害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我是想過,」他眨了眨眼,「但您也知道,我們家的兄弟很多,要騰出一個個人空間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也是到上了大學才搬出家裡住,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間。」
「夢想與現實果然很難並行啊。」但自己果然是那種會盡可能去實現夢想的人,「我那時候因為太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了,就擅自佔領了這個閣樓。」鶴丸笑了起來,「你也知道這麼大的閣樓對小孩來說具有非常強大的神祕感,實在太令人憧憬了,於是我連夜把家裡多出來的一床被子運進了閣樓裡,只帶了手電筒,開開心心地在這裡渡過了第一個夜晚。隔天理所當然的被我老媽罵了一頓,但我憑著自己堅強的實力,慢慢地將這裡改造成自己的小天地,上了中學後搬離老家,但每個寒暑假回來,我還是對這個閣樓念念不忘,這個床啊書櫃啊,都是我陸陸續續帶進來的,老爸老媽不在家,外加上爺爺也年紀大了,也就懶得管我怎麼處理這個多餘的空間了。」
「所以您一直都睡在這裡?」
「沒有,只有在我心情極好與心情極不好的時候會跑到這裡來,」當然還有想獨處放鬆的時候,「我第一次失戀的時候……啊你想聽嗎?」
一期一振抿了下唇,偏過頭去看他,「……這是我能聽的嗎。」
「你在意的話我就說給你聽,不在意的話──也是能說給你聽。」
他唔了一聲,陷入一陣若有所思中,半晌,一期一振才又緩緩開口,「……所以,那個人來過這裡嗎,讓您失戀的那個人……」
一期一振還未能說完,便被一個親吻堵住了打算繼續說下去的口。
他的鼻尖抵著他的上唇,是倆人慣性的耳鬢廝磨,然而在日照的烘烤下,一切令人怦然心動的動作與耳語都顯得如此純粹,就好似回到了兩人的少年時候,「……沒有。」
一期一振蜂蜜色的眼瞳,正隨著對方的語氣輕輕顫動。
「小時候的我總想,總有一天要帶著我喜歡的人來這裡,和他分享這個獨一無二的秘密,」他的眼底亮著如方才行駛間所見溪流上的粼粼波光,由於被日陽照射,而顯得過分的閃閃發亮,「過了十多年,終於有除了我之外的第二個人,來到了我的秘密基地。」
◆
本想一口氣發完的,但還是拆成了上下篇(我太囉嗦)
- - -BGM:平井 大 / Buddy
當一期一振拎著兩大袋醬油與蔬菜越過商店街旁的矮橋時,褪去金黃的落日正巧落在不遠處的房頂上,似是鄉間特有的草木烘乾氣息浸潤了他的鼻腔黏膜,讓人不由得放鬆且愉快起來,他的步伐尾隨著餘暉的日程變得無比輕快,周遭樸實而透出暖黃的街景蒙著一層光暈,美得不甚真實,令他不禁感覺自己就像是生活在故事中的人物一般。
本來鶴丸說什麼也不願讓他獨自出門跑腿的,一來人生地不熟,這裡雖然只是個規模不大的小鎮,道路直來直往,基本不會有迷路的可能,但人在不熟悉的環境裡畢竟不比尋常,會發生什麼事都是他無法掌握的;二來一期一振作為登門拜訪的「來客」,讓客人跑腿什麼的也實在過分失禮了──即便他倆的關係親密,鶴丸也從未將對方當作需特意款待的客人,但總歸是不好意思,出發前,鶴丸還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一定是趟輕鬆的度假之旅,未料行前半路就出了狀況,如今又落得這般處境。
食材匱乏和車輛故障同樣隸屬意外,每當他與父母遠從東京返鄉,五条家的桌上便定會出現頗具團聚意義的牛肉壽喜燒,而今也不例外,未料他方才一打開櫥櫃,才發現最重要的醬汁部分早是空空如也,家中竟也沒有其餘庫存。眼看就要到晚餐時間,不趕緊開始著手準備的話,他們三口都只有挨餓的份,鶴丸本打算自己出門去買,偏偏這時修車廠老闆卻突然找上門來,說是非要他去看一趟車子的情況不可,他這頭遭遇家中食材缺損、另一頭又逢往來工具危機,實在分身乏術,在蠟燭兩頭燒的情況下,一期一振便自告奮勇,承擔下了採買的工作。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事,」一期一振拿著一列購物清單,除了醬油外,還多了些肉類及蔬菜,「趕緊去看那輛車吧,要不我們只能用其他方式回去了。」
「嗯──」鶴丸扳過他的手,又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紙條,「真的沒問題?還是不要買這麼多東西啊……但我又怕大家會吃不飽,等我去買回來的話又太晚了,你不會迷路吧!要是迷路了就打電話給我……」
「您冷靜一點,我又不是小朋友了,」他顯得好笑又無奈,「如果找不到路或店家,還是能問其他人的啊,用不著這麼擔心,剛好我也想在鎮上到處逛逛……」一期一振按了下對方的手,安撫地說,「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我會立即打電話給您,採買完後,我很快就會回家的。」
鶴丸張了張嘴後又愣怔了半秒,這才猶如被說服一般,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望向一期一振對於自己能幫得上忙而滿心雀躍的側臉並呼了口輕氣,方才始終煩惱的情緒立即舒緩下來,不知怎麼的,對方安撫的話語總是能讓他瞬間感到安心。
而「家」的這個說法同樣令他無比著迷。
買完了醬油及蔬菜,就只剩下肉了。一期一振謹慎地再三檢查購物袋內的物品,確認沒有落下任何東西後,才離開了蔬菜店的門口。由於鶴丸指定的那間肉品店不在商店街,就地圖看來,甚至離商店街還有段距離,儘管一期一振打包票自己「絕對不會迷路」,但畢竟是不熟悉的場所,他只能站在路口旁一面反覆確認手機上不是很清晰的地圖資訊及四周的街道路牌,奈何一直未能更新的標示斑駁到像是被利刃刮過,連字都是若隱若現的模樣,憑感覺右轉後走了一段路的一期一振又一次在路旁停下,總算決定捨棄男朋友畫的神奇地圖,選擇依靠手機裡的智慧地圖導航──前方三百公尺處左轉,直行一百公尺後再右轉,但這裡的路可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而在一期一振左轉右轉又向後轉不知道幾次後,他再度在一個陌生的荒涼路口停下,左顧右盼一陣,心想是不是真該撥起求救電話了,就在他打算放棄掙扎、試圖拍照並打算發一則訊息給鶴丸國永時,身旁恰巧有個牽著單車的少年路過。
他總算想起自己的嘴巴還有問路功能這一招。
突如其來的遭遇讓一期一振莫名由生慌張,說話一向流利的他如今卻僅能磕磕絆絆地向眼前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單車少年搭話。少年留著一頭深棕色頭髮,膚色黝黑,看著尚是大學生的年紀,卻始終散發出一股難以靠近的氣息,但仔細觀察,少年揹著的單色背包上掛著一個可愛的貓咪吊飾,就連單車的車身上都貼著不同的貓咪貼紙,外加上前置物籃裡的貓罐頭──還真是喜歡貓呢,一期一振一面手舞足蹈地解釋肉品店的位置一面心想,未料一語未畢,便被沉著臉的少年打斷了話。
「那間店…」對方停滯了數秒,像是在思考著些什麼,「……我載你去吧。」
──果然溝通遠比手機導航可靠的多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上了少年的單車後座,只花了五分鐘,便被熟門熟路地拎到了肉品店的門口(中途車停了約三十秒,原因是被路旁的一隻胖橘貓吸引住了目光),下了車,來到店鋪前,單手拎著一大袋採購品的一期一振剛想向對方道謝,一個回頭卻已不見少年的身影,他滿心困惑地四處探頭,向前一看,卻發現方才的黝黑少年竟出現在肉品店裡頭。
少年若無其事地回望了他一眼,後便淡淡地說,「……因為這是我家。」
「啊……」
這還真是個神奇的地方。當少年正俐落地替他處理壽喜燒要用的牛肉薄片時,一期一振尚細數著牛肉上分布的層層脂肪,心想著這些蛋白質待會進鍋後,會變成如何美味的模樣。同時間他不禁思考起問路途中恰巧碰見肉品店店員還順便被他載回店裡的機率是迫近於百分之幾,即便這座純樸小鎮的居民再如何熱心助人,能這麼「正剛好」,也是趟相當神奇的遭遇。
接過少年包裝好的牛肉與找回的零錢後,只見店鋪另頭有個更加高大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一面叨叨唸唸地道著歉,主要在說今天有事耽擱,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應付客人了……青年向前瞧了一期一振一眼,臉上盡是誠懇的笑意,「感謝您,之後歡迎您再度光臨──欸。」
青年的笑臉瞬轉為困惑,不過數秒,又流於驚愕。他挨近了一期一振些試圖觀察,後又突地退了一步,「啊!你該不會是那個鶴先生的……」
「鶴先生?」
一旁的黝黑青年隨之困惑道,「…國永的?」
三人面面相覷,又齊聲欸了一句。
比在問路途中恰巧碰見肉品店店員還順便被他載回店裡的機率還小的,是肉品店店員還正好是自己男朋友兒時玩伴的這件事情。而比上一次遭遇還要神奇的,是下一次的神奇遭遇。
* * *
一期一振一時間還沒聯想出鶴丸國永為何指定自己到這裡採買,後來再想,無非是想讓自己的朋友們多加關照自己,在認識的店家購買,總歸是會有多一些優惠與福利。奈何認得照片上人物的燭台切光忠恰巧遲到,而有些臉盲的大俱利伽羅又從未留意過鶴丸曾發在聊天群組裡的雙人合照(都是直接略過),才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撿」了個人,還不知道這個人和自己從小到大的玩伴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
而當鶴丸的兒時玩伴與他再聚首,便是他們拎著幾袋大份量的牛肉偕同一期一振回到家裡的時候。
鶴丸方從修車廠老闆那回來,正哀愁於又花了一筆不小的修車費用,未料還沒走到家門,便與對路騎著單車的幾個傢伙碰個正著──他張了張嘴,還沒開口,便被年紀最小的太鼓鐘貞宗喊了一句,「鶴先生──鶴先生──我們綁架了你男朋友和你的牛肉──現在你只能拿甘味屋的冰棒來贖他們回去──記住我要彈珠汽水口味的──」
「貞坊你啊…」越過對街,鶴丸快步走了過去,就要追上,卻被太鼓鐘靈巧地躲了過去,「你還躲!」
「誰叫鶴先生把男朋友丟包給我們,討一點獎勵也是正常的啊!」太鼓鐘繞過大俱利,躲到一旁的花圃裡頭,這樣的你追我跑就像是稀鬆平常,「快點快點,我要冰棒。」
「──你這傢伙真是!」不想踏進泥地裡弄得一身灰的鶴丸像是敗給他似的,「我知道了,待會買給你就是了。」
「嗯,還有伽羅和小光的,一期先生也要,」他理所當然地將一期一振也算了進去,「鶴先生就少吃點吧。」
「……吃太多冰棒的話可是會吃壞肚子的喔。」燭台切輕描淡寫地說了對方一句,卻沒有什麼責備的意思。他挨近了鶴丸一些,語帶輕鬆地說道,「那孩子只是太久沒見面有些興奮過頭了,鶴先生不用請吃冰棒也沒關係的──只是你難得回來一趟,卻沒有馬上打電話給我們,鶴先生也太不夠意思了!還把迷路的一期先生丟在我們店裡,你要是說一聲,我們就直接開車把肉送到你家就行了,也不必讓一期先生大費周章地跑來這裡。」
一期一振擺了擺手,「不不,燭台切先生,我沒有迷路,只是稍微出了點狀況…」
「抱歉,主要是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突發狀況……」他那台突發性故障的老爺車便是造就混亂的最主要原因,「但我說過會回來吧,也說了會帶一期一起回來。」
「鶴先生說的時間太模糊了,什麼八月中下旬的某幾天,八月中旬到八月下旬可是有整整二十多天啊,我們怎麼會知道你是哪天要回來嘛,」太鼓鐘撇了撇嘴,「所幸小光的學校也正巧暑休,才有機會和學生們一起放暑假,要不可就碰不到面──外加上也看不到一期先生本人的樣子了。」
「你們不都看過照片了嗎。」
「照片和本人不一樣嘛,何況還有伽羅這種根本不關心群組訊息的人,對吧?」頂著一頭蓬鬆藍髮的少年在一期一振的跟前跟後探頭探腦,「──本人和照片果然不一樣啊。雖然鶴先生你老是說可愛可愛之類的,但本人感覺更可愛一點啊。」
被這麼徹底品頭論足的一期一振眨了眨眼,被這麼一說,臉更像是冒了蒸氣般的脹得通紅。
「你這傢伙怎麼當著我的面調戲別人啊,」況且那個人還是他的男朋友。鶴丸捶了一下太鼓鐘的腦袋後便拉來在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大俱利,大方地替一期一振介紹起來,「詳細本名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這是光坊和伽羅坊。」高大的燭台切親切地揮了揮手,而一旁的大俱利則僅是點了點頭,「由於大夥都住得很近,光坊和我從小就玩在一塊,也是小我一屆的學弟;伽羅坊的話呢就比我們更小一點,現在還在讀大學,伽羅坊小的時候可比現在可愛多了,總是跟在我們屁股後頭到處跑,哪像現在……呃,」他的側腹被少年捶了一拳,「然後最矮的那個是貞坊,是光坊的堂弟,目前剛升上高中,雖然還沒發育完全,在學校裡就已經是受好多人追捧的萬人迷了,但你也看到了,那傢伙私底下是這樣惡趣味的傢伙……」
「鶴先生再繼續說下去的話,就要留個幾萬塊在這裡讓我們買零食,不許帶回東京了。」
「……開玩笑的。」鶴丸咳了一聲,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過身來,一把摟住了一期一振,「介紹完你們了接下來就來介紹我的男朋友了,這是一期一振。」
「就這樣?」
「就這樣。」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然你們還想聽到什麼?」
「不再多介紹一點一期先生本人的事情嗎,雖然你之前也和我們說了很多……」但主要都只是圍繞在鶴丸國永陷入戀愛後的炫耀心得而已。
「他是我一個人的男朋友,我一個人知道他有多好就就夠啦,」鶴丸過分得意洋洋的表情足以讓人火冒三丈,「不然你們有要追他嗎?」
* * *
又不是那個問題。
而在一期一振的注目下,鶴丸被不輕不重地圍攻了一番(主要是大俱利和太鼓鐘,人一如往常好的燭台切選擇在旁做和事佬),這群吵吵鬧鬧的傢伙堅稱在受到物理及心靈上的「戀情騷擾」傷害後必須有所補償,因此說什麼都要跟著鶴丸和一期一振回家蹭一頓飯,本十分看重這頓晚飯的鶴丸愣了幾秒,後竟一口答應下來,待吵吵嚷嚷的三人進店收拾東西時,他才悄聲和身旁的一期一振說道:「這樣也好,你也比較不緊張。」
後鶴丸嚥了口口水,又緊接著說,「……我也是啦。」
一期一振抿住嘴,一個沒忍住,便岔聲笑了出來。
所幸這頓晚餐吃得十分順利,也確實因好友們的蒞臨緩解了不少緊張的氛圍。三人自小都是被五条家祖父看顧長大的,說起話來熟捻且自然,幾乎沒有冷場的餘地,即便先前在群組電話中不知受過多少次他們的調笑與揶揄,但在正經時候,三人仍是替他所陷的情境設身處地,除了順水推舟地帶出以往笑鬧的糗事,又輕巧地推了一期一振一把聊起現況,好讓整個飯局變得更加和樂融融起來。對於老友們適當的調和,鶴丸自是不勝感激。
一頓酒足飯飽,趁好友們在與一期一振交換聯絡資訊時,鶴丸便自告奮勇地去洗了碗,介於客人與另種「特殊身分」的一期一振對於自己不知道該不該幫而有些著急,但一個心慌,還是匆匆向想捉著他聊天的其他三人告別,連同鶴丸一起擠進了窄小的廚房裡。然而流理臺就只有一個,大多時候,一期一振也只能替對方清理些周邊的雜務,兩人一來一往的,笑鬧與話家常遠比手頭的工作綿長,迫使在餐桌上逗留的其他人們萌生出了窺探的慾望,老忍不住往他們所在的廚房看,接著又不禁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那個人,還真是變了很多啊。大俱利沉沉的嗓音未能穿越薄牆,僅像是留在了他們曾一齊玩耍長大的空間裡。倒不是往壞的地方走去,也不是不像他們過去所熟識的那個人,而是有了一種全新的,近似於他們從未見過的蛻變模樣。那個無比熟捻的形象猶如遠在天邊,又好似近在眼前,他們彷彿再也無法將他挽留在這個瘋狂而散發光熱的少年時代了,他即將遠去,走進人生下一個必須與人異體一命,糾纏畢生的世界裡。
「看到鶴先生這樣,我反而覺得很安心呢,」太鼓鐘用雙手的掌心撐臉,「他長大了呢。」
「你這孩子怎麼老是說出這麼裝大人的話,」從方才一直不發一語,只是聆聽其他三人討論的祖父終於開口,「……都要是成家的人了,當然得像個大人才行啊。」
* * *
接下來的兩三天內,燭台切一行人不是載著一期一振到處晃,就是黏在他們身旁進行逆向的「友誼騷擾」。
四人帶著一期一振走過可稱作為日常的一切活動,包括在涼爽的山林中尋覓小道、捉蟲、在清澈的池塘或河川撈魚,或是回到他們懷念且熟悉的母校裡頭,聽鶴丸與太鼓鐘吹噓比較誰更受歡迎,收的情書更多;大俱利像是掌握了全鎮賣冷飲與冰品的資料,無論去到哪裡,他都能隨時變出一間有賣飲料的雜貨店,再不濟也有自動販賣機,至少能按的按鈕都是齊全的,當他們在老舊且充滿時光氣息的店舖裡轉過一輪,尚被些童年時代的糖果零食給吸引住時,燭台切便會邀他們回家吃飯──先不說他的廚藝如何精湛,能在疲憊之後享用一頓熱騰騰的菜餚,便已是這群「暫時」回到少年時代的男孩們最快樂的事了。
假期稍縱即逝,預備回東京前,三人還與一期一振共創了一個「鶴丸國永不許加入」的群組用來交換秘密,可把當事人氣得跳腳。臨走前,祖父與燭台切一行人在五条家的門口為他倆餞行,大多是交代些注意安全保重身體多回來看看的話,在祖父與一期一振清點後車廂的行囊與準備帶回東京的土產時,另一旁的四人還正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期一振沒太細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只記得鶴丸開了車門,半坐進駕駛座上時,太鼓鐘還在後頭昂聲喊道:「鶴先生,記住了喔,一定要請我們參加喔──」
鶴丸不是很自然地抿嘴笑了下,回應了聲知道知道,便一把關起了車門。他向外探頭,正巧與祖父對上眼,顯得滿心歡喜的樣貌,「爺爺一定要保重身體。」
另一側的一期一振也隨之探出頭來,相較於鶴丸,便顯得羞赧許多,「我們……會再一起回來看您的,請多保重。」
只見祖父不輕不重的嗯了一句,後趕在鶴丸縮進駕駛座內時,也跟著開了口,「……再怎麼隨心所欲應該也會通知我吧,不會不請我參加吧?」
鶴丸微微睜大了眼,而後笑著說,「會啦,怎麼不會,我有交往對象的時候,第一個告訴的都是你啊。」
他們駕著數天前瀕臨崩潰的JAL號,追隨向東京都心。
鶴丸像是心情極好,一路上總用鼻音慢悠悠地哼著輕快的歌,不知是對此趟旅行感到滿意還是對於還能開車回東京感到另類的奇蹟。循來路駕駛,像是想將沿途風景看清似的速度緩慢前行,窗外有流水,也有綠茵,陽光透過玻璃照映在戀人的臉龐上頭,就像是折射了光線的寶石般的精緻與美麗。
「最後,你擔心的事情有發生嗎?」
「什麼事情……」一期一振思索了半秒,後才恍然大悟道,「…啊,您是說和爺爺的……」
「他有找你聊天?還是你找他聊天?」絲毫不擔心自己男友安危的鶴丸只顯露出一副聽八卦的模樣。
「……是他找我說的話。」他呼出一口氣,像是如釋重負的模樣,「但也只問我的老家在哪裡,家中有幾個兄弟姐妹,現在在哪裡工作,喜歡吃什麼……就這樣。」
「就這樣?」鶴丸咋舌。
「就這樣,我和祖父說有好多弟弟時他還嚇了一跳呢,」一期一振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容,「有點意外沒特別問什麼奇怪的問題,身家調查也很少,他給人的感覺很和善,和您口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樣嘛。」
「這樣啊……」鶴丸思索了會,後便誇大了聲調說,「…他小時候對我可是很兇的!真是差別待遇。」
「那是對您嚴格管教了點而已。」想也知道會是如何調皮搗蛋的模樣,「……說起來,他只和我說了句『如果有重要的事,務必一定要先告訴我』,我雖然答應了,但實際上也不太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剛剛我們臨走前,祖父也說了類似的話吧?」
「啊、」鶴丸卡頓了下,後一陣沒來由的結巴,「那是──」
突然"轟隆"一聲,車前的引擎蓋又冒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怪響,兩人向前望去,只見前車蓋的邊緣又冒出了些細小的白煙,後很快便散去了,他倆只感覺車速好像變得稍慢了點──約略是開六十公里卻只有四十公里的速度,但還是正常運作著。
「……老闆不是和我說修好了嗎,怎麼回事啊!」
「雖然車還能動,但真的沒問題?」一期一振按下車窗,半探出腦袋左顧右盼,「真的能開回東京嗎,要不要停下來檢查看看……」
載著行李、土產與持有他們的主人的那台老古董車,緩緩地在河川旁的道路停下。
「不會是熄火了吧?」
「是我停的,沒有熄火。」
「嗯,果然還是下車檢查一下比較好吧,那我也跟著下車幫您看後面有沒有來車,稍微疏通一下往來的車輛……」
鶴丸扯住了對方本欲推開車門的手,一個使力,朝著自己的方向拉了過來。
他一回頭,便被意外的親吻封住了下話。
那個人施以無比溫柔的力度,輕緩地親吻著他。僅是純粹唇與唇的碰觸,也能在之中尋得回應與付出,他至今還能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親吻時的小心翼翼與生澀懵懂,為何至今,如期而至且熟悉的吻依舊令他如此心動。
「……冷氣又壞了。」剛剛引擎蓋發出怪聲的第一時候,他就注意到了。
「這傢伙老是會壞我好事,」即便嘴上這麼說,鶴丸的眼底卻滿是笑意,「我偷偷量了你的尺寸……」
「什麼?」
「戒圍啦,趁你睡覺的時候偷量的,」他扣緊了些與他十指交握的手,「你看右邊。」
俏皮的小熊面紙套後,竟藏著一個赭紅色的金邊戒指盒。
一期一振張了張嘴,顯得有些訝異又不是特別訝異,半晌,才笑瞇了眼說,「…誰會把戒指藏在那裡啊,是要被陽光的高溫烤熟嗎。」
「你問是誰,那個人就是你的男朋友啊。」
鶴丸傾身向前,撈來戒指盒,朝著一期一振的方向開啟,只見內裡擺著兩只款式素雅、且幾乎看不出花紋的銀戒指,罕見的,他像是有些緊張般地深吸了口氣。
「我希望之後都能和你一起回來,希望之後生活的每一天裡,都能有快樂的你與快樂的我在。」
這是我人生藍圖中的,理想的生活。
「那如果您惹我生氣……」
「那我會道歉,」鶴丸笑出聲,「但不保證不會再繼續惹你生氣。」
「……那您得引以為戒才行。」
一期一振謹慎地拾起其中一枚,並將它交到了鶴丸手中。他的男友──從這刻起已是未婚夫了,與他等同謹慎地替自己戴上,而一期一振如是,即便是在這樣不堪且尋常的場景裡,交換婚戒的意義仍顯得極其神聖,且令人感到充盈而萬分欣喜。
「戒指被您烤得好燙。」
「才不是我烤的,是太陽烤的。」鶴丸心滿意足地端詳起一期一振帶上戒指的手,並像是測量般的掂了掂手掌的重量,「這樣也好,你永遠都會記得這份熱度,永遠不會忘記的。」
「包括現在車內毫無空調的悶熱?」
「也算是件值得讓人回憶的事……」
一期一振從鼻腔內哼笑出聲,深吸了口氣後又呼出,後輕鬆地說,「還是用它當禮車吧。」
「真的?」
「嗯,真的。」
「你不想要更豪華一點的……」
「這輛就夠啦,它還是能開回東京──帶我們回到我們的家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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こっちを向いて so good
You're 世界一の相方さ
キミがいればどんな願いも叶いそう
You know this love's so strong
つまり 2be+2gether=4ever
ずっと隣にいて
だってキミはボクの buddy
因為是分很多次寫的,不順的地方有很多,不過…就這樣吧XD
想五千字左右完結還是太難了
但寫這種平淡又幸福的生活是件讓人十分開心又滿足的事情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