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字則宗結束為期一周的遠征返回本丸,當他穿過本丸大門時接獲通報的日光一文字跟耗材管理員已經在入口處等候。
「大人,歡迎回來。」日光畢恭畢敬地彎身。
「呼,喲咿咻,我回來了。」則宗挑出裝有儲存遠征取得物資的收納石袋子與紀錄表交給耗材管理員點收,然後他才放下行李坐在台階上脫鞋,雙腳泡進準備好的水盆內,等他洗完手腳驗收工作也結束。管理員填完一式兩份的收取單將其中一聯交給則宗就離開。
「哎呀,日光小子似乎遇到麻煩,怎麼啦?」則宗看出日光用面無表情遮掩的焦躁。
日光頓了一下才回答:「首領昨日帶隊出陣沒有在預定時間返回,通訊完全中斷,直到今日早晨才接到回報,他們遇到檢非遣使全員被拖進時間縫隙。」
則宗臉色一沉隨即恢復成平日的悠哉,「嗯,先去主人那裡一趟。」他把行李交給經過的僕從帶著日光前往本丸運作的核心。
來到辦公間附近就會感覺到急迫的躁動,在門外可以清楚聽見審神者下達的指令。
「長谷部不用再聯絡資訊室,總局那邊我親自處理,你跟長義去手入室準備六個床位,設備全部用重傷等級。平野跟厚在耗材室與手入室保持聯繫,支援手入所需資源並記錄消耗數量。」
「前田去通知大典太和騷速到傳送室待命,我要直接把第二部隊從時間縫拉出來,需要他們的靈力做為支援。」
「一期跟藥研到手入室各自帶上六名維護士,並推六張床帶上急救器材到傳送室,等人手與資源就定位,請你們確保傳送室到手入室之間的道路是暢通無阻,如果有接近斷刀程度的先送時間暫停室,要注意暫停不可超過十分鐘,假如接近時限而我無法抽身,直接找刀匠。」
「是的。」不同的領命聲皆為鏗鏘有力,急促的腳步聲緊接響起。
「日光呢?快去找他過來,我需要他當連結來確定第二部隊所在的位子。」
聽到審神者叫自己的名字日光下意識地望向則宗,而他則是一臉輕鬆地說:「主人在叫你了,還不快點進去。」
「是的,那大人……」
「我沒有被點名喔,況且我已經退休了,這裡就交給你們年輕人發揮。」則宗笑嘻嘻地推了日光一把便自顧自地走掉。日光想說點什麼,但審神者的叫喚聲讓他將此事放置到不重要待處理的區域,然後立即轉身踏入沸騰的辦公間。
離開辦公區域的則宗走進廚房對掌廚人員指示道:「一小時後送三大碗的豬排蓋飯到傳送室給主上跟三池兄弟,兩小時後送大約二十人份左右炸雞塊到手入室,其中一份送我房間,記得炸脆一點喔。以上都完成後,開始做六人份左右的清粥,用保溫鍋裝著並附上餐具送手入室。」講完也不等別人問明原因就走掉了。
則宗回房整理行李後捧著乾淨的衣物毛巾前往浴室,途中他忽然想到什麼便轉往審神者專用的別館待了幾分鐘才繼續朝著浴室前進。他花了將近兩小時清洗身體和頭髮,接著到天然溫泉蓋成的浴池泡澡,當他神清氣爽地離開時晚餐已經準備好。
今日則宗想安靜吃飯,於是他端走一份餐食來到位置偏僻又無人使用的房間,拉開緣側的障子門可以欣賞有池塘的庭院和飄渺的遠山。表面上這裡沒有被使用,但大家已經默認它是則宗的地盤,除了清潔沒有人會在未經他同意之下進來,審神者除外。
「喔喔,今晚的月色真美,真適合賞月。」則宗望著夜景讚嘆。
吃飽後則宗迅速收拾餐具送到廚房,才回房取出用蒔繪菊花圖案裝飾的菸草盆,稍微清理煙管後帶著桌上冷掉的炸雞塊返回剛剛吃飯的房間,接著他去附近的小廚房燒水泡茶,這裡幾乎被他的東西占滿,儼然也成為他專用的。
當一切都張羅好,則宗坐在緣廊上靠著柱子抽煙、喝茶、吃炸雞塊和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會讓則宗內心變得柔軟的聲音結束寂靜。「啊啊,你果然在這裡,真是的回來也不打招呼。」審神者臉上帶著些許無奈地走向則宗。
「呦,晚上好,小姐,吃飽了嗎?」則宗用收攏的扇子將炸雞塊推向審神者。
「我吃過了,謝謝……炸雞塊今天吃很多,我暫時不想吃。」審神者苦笑著物歸原主,而則宗笑笑地說那我全部吃掉囉。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審神者誠懇地向則宗道謝。
則宗抽了一口菸,緩緩吐出裊裊白煙,「謝我?我沒有做什麼啊。」
「我分配工作時你就在外面吧,我想你應該從日光那得知部隊是昨日失聯到今日早晨才有訊息,能夠從這個時間落差推算他們大概在哪裡,以及憑我的力量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將他們拉回來,這座本丸能估算所需時間到近乎精準的大概只有你了。」
審神者取過一旁的茶壺倒杯茶,喝幾口才接續:「要將六名刀劍從時間縫拉回來跟在瀑布中逆行而上差不多,結束後體力幾乎透支,那時我才想到要準備餐點,豬排蓋飯是及時雨。手入室忙到快虛脫時,炸雞塊是很棒的慰勞品,準備給傷患的清粥很適切,被夾在時間縫裡的肉體會因時間錯亂而影響胃口,即使飢餓卻容易對食物產生噁心感,清淡的東西還能入口。」
則宗的嘴角微微揚起,他倒掉菸草輕描淡寫回應:「肚子飽才有力氣做事。」喝口茶,吃掉一塊雞肉,他隨口說:「小姐當時有看到我?怎麼只叫日光小子啊,我好寂寞喔。」
審神者冷冷的頂撞回去:「我相信你在無人島也能過得很熱鬧,寂寞這個詞根本不在你的字典裡。」聽著則宗哀叫好受傷之類的胡話一會兒,她才現出真正的答案,「我當時問『日光呢』,能讓他離開得知山鳥毛下落之處的原因,除了你回來應該不會有其他的了。」
則宗聞言笑而不語,他把臉靠在彎起的左膝上,握著煙管的左手垂在側邊,右手打開扇子緩緩搧動,眼睛筆直地看向審神者。
審神者的心跳瞬間被則宗的表情莫名加速許多,雖然交往好一陣子了,但她還是無法在他面前維持從容自若。沉默無聲讓眼下氣氛開始有些尷尬起來,審神者覺得這個氛圍是則宗的刻意,不然他早就開起話題。
『平常聒噪的跟麻雀沒兩樣,現在就變成舌頭被剪掉的麻雀,可惡啊!』審神者在心中如此抱怨,她抓抓發紅的臉頰苦惱著該說什麼有延續性的話題,腦中浮現真麻煩的同時她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是遇見則宗之前無法想像的,這個改變是好是壞目前無法判斷,她只知道即使感覺討厭麻煩還是願意做。
「遠征時有遇到什麼趣事嗎?或是吃到什麼美食呢?」審神者壓住撇開視線的衝動,直視則宗的眼睛,而他笑了,這個笑容跟平日的似乎有些不同,感覺是更純粹的開心。
「有很多喔,小姐想聽什麼?在深山中某個只有女人的村落裡有一條通往人魚住處的河流,還是在某個氏族中被當作祭品養大,具有附靈體質的少女與死神相戀的傳聞等等。」則宗收攏扇子放進羽織的口袋裡,煙管則放到菸草盆上,然後發出嘿咻一聲站起來,「起風了,進屋裡吧。」
這句話給了審神者惡作劇的靈感,「是去你那裡?還是來我這裡?」如同她預料的,則宗愣住了,不過也只有一下下。
「嗯哈哈哈哈,小姐真有趣,哈哈哈哈哈。」則宗抹了抹眼角,「既然小姐開口了那我就不客氣囉。」他一個箭步上前,將發愣的審神者摟進懷中。
「當然是小姐的房間。」則宗朝著審神者泛紅的耳朵吹了一口氣,這一下就散掉她全身的力氣,「哎呀,小姐忙到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雖然我是個老頭,還是有本事抱妳走回去,因為有愛啊。」
審神者被則宗接連的衝擊搞得頭昏腦脹,但被抱著走回寢室的想像畫面多少有把她打醒一點,「我我我可以自己走啦!」她從對方的懷裡掙脫。
「我我我我先回去洗澡,你你你等下自己過來。」審神者說完便一溜煙跑掉。
「哎呀哎呀,小姐真是可愛。」則宗笑呵呵地收拾東西,處理好之後他回房換上寢卷,披了件羽織就前往審神者的別館,身為近侍的他,住房其實離目的走路不到五分鐘。
當他正要進去審神者的寢室時,浴室那邊傳來一聲尖叫,讓他瞬間全身緊繃起來衝向浴室,然後撞上從裡面跑出來的人。
「老頭!是你用了我的洗髮精跟潤絲精吧!」審神者圍著一條浴巾,全身上下都在滴水,雙手拿著兩罐內容物見底的瓶子,表情非常憤怒。
則宗看了一下,誠實回答:「對啊,我覺得味道蠻好聞的,想說試用看看。」
審神者更生氣了,連珠炮地唸:「難怪我剛剛會覺得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試用會用掉一整瓶嗎?我昨天洗完裡面還有一半耶!你頭髮比我多又長,直接去跟生產公司買桶裝的洗髮精跟潤絲精啦!不然剪個山本頭省掉洗頭吹髮的時間!原本預定下周才要採購,現在洗髮精都沒庫存了,是叫我大半夜去刀男宿舍敲門借嗎?」
則宗哈哈幾聲,緩緩靠近審神者,而她下意識後退,結果被困在他和牆壁之間。「小姐真是健忘。」則宗一手撐在牆上,另一手溫柔地抹掉她臉頰上的水珠,「妳可以用我的啊。」他笑得非常開朗。
審神者頓時語塞,隨即想起之前的經驗,「我的髮質跟你不一樣,用你的頭髮容易毛躁。」
「是嗎,只有今天用,應該還好吧,不然等下我幫妳吹頭梳髮,小姐對於保養頭髮是相當隨性呢。」則宗用手指輕輕擦過審神者的下唇。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同意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知道啦,這次就借你的來用,明天我找時間去現世買。」審神者撥掉則宗的手,藉此掩飾害羞浮躁的情緒,「真是的,它們容量雖小但價格貴到爆耶。」她神清有些委屈地看著空蕩蕩的瓶子。
「那就帶我去,我出錢。」則宗提議。
「啥,你確定?你才剛遠征回來不休息幾天嗎?」審神者訝異地反問。
則宗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地將濕淋淋的審神者攬進懷中,「能一起出門的時間增加了不好嗎?」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唇角上輕輕點幾下。
當審神者正想反擊時,突然發覺則宗言談裡的弦外之音,「你把我的洗髮精和潤絲精用完就是為了這個?」她覺得不可思議。
「嗯,小姐是我的戀人,我當然會想要多一點兩人世界的時間嘛。」則宗直接吻上審神者半開的唇瓣,接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而補充到,「我喜歡這個味道也是真的喔。」他的一隻手落在審神者的大腿上磨蹭。
「小姐還想繼續談嗎?那地點就換到浴室吧。」則宗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因為小姐把我弄濕了,不泡點熱水會感冒的,畢竟我是個老頭啊。」
審神者當機了幾秒鐘才重新啟動,接著她迅速閃身衝回浴室,關上門,她才找回聲音,「弄濕你的衣服我很抱歉。臥室衣櫃裡有你之前留下的寢卷,你先換件衣服再回去拿洗髮精吧。」
「好,我會快去快回。」則宗的目的已經達成一半,所以就很乾脆的同意了。
洗完澡的審神者因身心壓力卸除,讓原本被壓抑的疲倦瞬間湧出,於是在則宗幫她吹頭髮的過程中睡著了。
「小……小姐,小姐,好了喔。」審神者原本感覺很遠很遠的聲音瞬間變得很近。
「啊啊,抱歉,我居然睡著了。」審神者揉揉有些發腫發酸的眼皮。
「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小姐今天非常辛苦。」則宗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用溫和的語調回答。
聽到辛苦,審神者整個人直接攤在椅子上,「那不是辛苦,而是快死了。感覺就好像在水勢湍急的瀑布中溯溪一小時,吃完便當馬上去參加鐵人三項。」她今天在手入室忙到出現有人在河對岸招手的幻覺。
「那麼這是給辛苦到快升天的小姐的獎勵。」一條熱毛巾被塞進審神者衣領中貼著脖子和肩膀,接著又有一條散發香氣的熱毛巾蓋在她的眼睛上。「努力之後要放鬆,放輕鬆,放輕鬆。」她感覺自己的腳掌被則宗握著按摩。
「學會讓身心放鬆,跟拼命努力是同等重要。」則宗的聲音少了平日的浮誇,聽在審神者耳裡感覺就像秋日午後的太陽,暖暖的。
放鬆下來的審神者突然想起有件事應該在今日跟則宗第一次見面時就要說,「山鳥毛和南泉從時間縫拉回來時皆為重傷並陷入昏迷,急救後傷勢穩定,山鳥毛已經甦醒,南泉沒有他強壯所以還在沉睡,不過監測指數都是正常,明天應該就會醒來。」
「嗯,我知道。我在晚餐前有去手入室,當時小姐躺在沙發上睡覺,所以我跟山鳥毛和日光小弟說完話就離開了。」
「你有去?怎麼沒人跟我說?」
則宗輕笑幾聲,「小姐醒來後就直接跑出來找我了吧。」
「欸對耶,好像是這樣。」審神者隱約記得自己當時是從沙發上彈起身,然後像發射子彈一般衝出去。
「那就不能說沒人跟小姐提我有去的事情。」自知理虧的審神者決定保持沉默,放寬心享受則宗的服務。
當審神者的意識處於夢境與現實交界的模糊地帶時,則宗拍拍她的膝蓋說:「好了,要睡覺就到床上去。」說完便抽走她脖子上及眼睛上的毛巾。
「嗯,好,謝謝。」審神者揉揉眼睛,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搖搖晃晃地朝床鋪前進。此時則宗突然從背後抱住她。
「有句話我還沒跟小姐說。」這是則宗今日最後一個目的,「我回來了。」
-END-
後記
在寫的過程中發現要讓則宗有所表現真的很難,因為我詮釋的他會迴避在檯面上的表現,也就是不積極主動。故事中的安排是我想到能讓他在幕後發揮的方式。
則宗洗澡會洗兩個小時其實是有算過,當他在房間整理行李時,審神者可能才剛找到毛哥他們在哪裡,依審神者的能力,他預估大概要一小時才能把六名刀男拖出來,拖出來之後的搶救又需要一段時間,他刻意挑在急救告一段落進入收尾階段才過去。他從頭到尾都不露面是因為幫不上忙,另外,他中途插入別人還要解釋來龍去脈,這樣會瓜分搶救時間跟資源。
大典太跟騷速幫忙審神者的部分,我有稍微設定。假設時間是一台車子,車底下有個縫隙,你有個東西掉在裡面,要拿出來就必須把車子抬起來爬進去,要把車子抬起就需要千斤頂,三池兄弟的功能就類似千斤頂,他們要把時間撐開讓審神者爬進去把人拖出來,爬進去的人一點都不輕鬆喔,時間就像一條湍急的河流,爬進去就要抵抗它的衝擊力。當六名刀男全部被拖回來,他們三位真的是當場躺平。
要撐起時間必須要有充足的靈力,那不是靠物理上的力量就能辦到。
故事名的等待是指則宗,此文的核心是他在等待跟審神者說我回來了的時機。文中提到他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明天和審神者一起上街,另一個就是跟她說我回來了。
提一個我家則宗的私設,他偏好吃冷一點的食物,所以炸雞塊才會故意放到變涼才吃,不過他是可以吃熱食,只是能夠選擇的話,他會希望吃像涼麵那樣的冷食。
追加一個則宗習慣的小設定,原本預計要用在故事中但沒出現。當別人跟他說話時,他用合攏的扇子輕敲自己的嘴邊,就代表他希望換話題或是停止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