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音@com_nil

[火影忍者|佐鳴] 遺忘(10完) [G]

空音@com_nil

[火影忍者|佐鳴] 遺忘 [G](10完)

1F

在木葉村內的一間小屋內,有名身穿黑色無袖上衣、橘黃長褲的少年,正努力打掃著房間。

「呼!早知道就不要讓伊魯卡老師來我家了!」鳴人歇手擦一下汗後,無奈地撇撇嘴:「明明就沒什麼東西了,還要我好好打掃?伊魯卡老師一定有潔癖!」

鳴人說得沒錯。他的家裡除了基本的桌子、椅子,一個永遠不會塞滿的小冰箱、一張小床、一個衣櫥外,幾乎沒有其他東西存在。

乾淨,近乎毫無人氣的乾淨。

也許是想讓鳴人搬動一下家具,好宣示這間房子還是有住人吧,順便注入一些活力;總而言之,才進來鳴人家沒幾分鐘的伊魯卡,當下下了一個決定:要鳴人好好整理家裡一番!

「嘖!真麻煩!」鳴人一邊咕噥著,一邊拿著向伊魯卡借來的木梯,撐在衣櫃上後,慢慢地爬上去;每上一步,木梯便劇烈搖晃一下,伴隨著刺耳的「嘎吱」聲,讓鳴人忍不住擔心它碎裂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爬到衣櫃的頂上,眼睛所見只能用「髒亂」兩字形容,真要說明得仔細一點,就是「超級髒亂」。鳴人有將東西往衣櫃上丟的習慣,再加上衣櫃上頭本來就不是平常會清理的地方,那種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擠在一起,還有一層像蛋糕糖霜的灰塵,輕輕呼氣便揚起塵灰的情景,真是可怖。

「呃…………看來伊魯卡老師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鳴人牽動嘴角,這一刻終於瞭解伊魯卡苦口婆心的真意:「好吧,就來清理一下吧!當作是提前的大掃除好了!一定要在伊魯卡老師回來之前打掃完!」說著便挽起了袖子。

然而說歸說,眼前堆積至天花板的雜物,還真不知要從哪裡下手才好。

「嗯…………先把東西丟到地上,將櫃子擦一下,然後再整理一下這些東西,把不要的丟掉,要的再放回去好了。」如此盤算後,開始動手將雜物小心地拿出往地上丟,邊丟邊分類。

「考試卷…………丟掉!哼!我的成就才不會侷限在這小小的成績當中!棒棒糖?好噁心!這是多久以前的呀?我怎麼會放在這裡?丟掉!咦?怎麼有一支苦無放在這裡?留下!…………哇!還有一百元?………………」

好像在挖寶似地,鳴人不知不覺間沈浸在這種不知會找到什麼東西的驚奇之中。在櫃子上的東西幾乎全被丟到地上的時候,一件物品滾出來,攫住了鳴人所有的目光。

「這是…………」喃喃自語著,鳴人伸手拿起那物品仔細端詳,小小的防風鏡帶來許多感觸--既懷念卻又不想念。

在他從忍者學校畢業、取得下忍資格前,掛在他額頭上的就是這個防風鏡,也許是想代替無法拿到木葉護額的遺憾,也許…………是為了閃避其他村人鄙視的目光。

在這個防風鏡後面,他的淚水流下過幾次呢?他不清楚,也不想記起,若不是看到這個防風鏡,鳴人幾乎完全忘記往日的苦痛。想到過去的情景,鳴人的心倏地揪緊,趕忙搖搖頭,彷彿是想將闖進腦海的記憶再搖出去。

當他從伊魯卡手中接過木葉護額的那刻起,便暗自對自己發誓,絕對要努力自強,面對敵人不逃不躲,往火影之路邁進,要讓村子裡的所有人認同他!為了這個目標,他不能老是沈浸在過去的記憶中,自怨自哀,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增強自己的實力!

緊抿住唇,鳴人湛藍的眼眸顯露著堅毅的意志,接著他轉過身,準備將手中的防風鏡丟到待丟棄的物品堆中。突然,腳下的木梯傳來清晰的斷裂聲,在鳴人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之前,整個身軀已經隨著碎裂的木梯殘骸一同墬落到地面--

◇ ◆ ◇ ◆ ◇ ◆ ◇ ◆ ◇ ◆ ◇

好天氣總是會讓人神清氣爽。

但如果在這種天氣下等待一個遲到很久的人,恐怕心情還是不太愉快的吧--更何況是等待一個已經遲到四小時多的老師………………

我要宰了他!

這是在集合地點等卡卡西等了四個多小時的佐助和小櫻的共同心聲。

搞什麼鬼呀?老師這次也混得太過火了吧!有著一頭粉紅色長髮的春野櫻,是位擁有雙重人格的女孩,平日乖巧懂事的模樣,在人後卻會爆出一個粗魯的「裏小櫻」,不過「有幸」窺探這位「裏小櫻」面目的人寥寥無幾。小櫻在忍術學校中的學業成績十分優秀,外型也可愛的她跟一般女孩子一樣,有個單戀的對象,就是現在站在她身旁的佐助。

話說這位佐助,可是木葉村中鼎鼎大名的宇智波一族後裔,雖說是鼎鼎大名,其實全族在幾年前莫名全滅,聽說只倖存兩名,其中一名就是佐助。外表俊秀卻又帶點冷淡的他,不僅以忍者學校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忍術高強,性格也夠酷,是村中所有年輕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能跟心儀已久的人分配在同一組,真是讓小櫻少女心兒跳--如果屏除那位老是纏著她不放的漩渦鳴人的話。

話說那位鳴人跟佐助是天壤之別,成績吊車尾不說,又愛耍帥,又愛惹麻煩,讓小櫻等人是頭痛不已。早期小櫻對他非常反感,但在經歷幾次任務磨練後,倒也對他的想法有些改觀。怎麼說呢?算是個看得出來很努力的笨蛋吧。

想到這裡,小櫻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不過不管如何,還是沒有人能贏得過「我的」佐助啦!

「小櫻。」

「什、什麼?」難得開口的佐助竟然叫小櫻的名字?小櫻感到心臟砰砰地跳動,整個人的體溫也漸漸升高,連帶讓嫣紅染上柔嫩的雙頰。

佐助他也受不了,想先走了嗎?那、那他會不會也叫我跟他一起走呢?

『小櫻,我們走吧,不要再等了。』

『喔、好,可是…………我們就這樣離開,老師會不會生氣呀?』

『是他自己遲到太久,沒資格責怪我們。』

『是這樣說沒錯…………』

看到小櫻顯露擔心的神色,佐助慢慢地露出安撫似的笑容:『不必擔心,有事我會扛,不會讓妳受責罵的。』

『佐助…………』佐助的笑容好帥、好可靠…………看得小櫻目眩神迷…………兩人對望著,微風吹拂著彼此的面頰………………

呀啊--!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小櫻,在心中害羞地尖叫著!

沒錯。剛剛的一切都是少女粉紅色的想像畫面…………………………

眼睛自始至終都緊盯一旁樹林動靜的佐助,並沒有感受到小櫻的歡樂氣氛,自然也不會知道她的幻想情節,丟下一句:「小櫻,妳在這裡等,我離開一下就回來。」便閃身進入林中。

「欸?」小櫻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嘆詞,一轉身,已經沒有人影的蹤跡,只有刺骨的寒風吹過………………好冷………………

一抹藍影在林立的樹幹間快速穿梭,雙眼如同老鷹尋找地面上的獵物般銳利地掃視著;方才他察覺森林入口的草叢中傳來窺探的視線,帶著憎惡、渴望、憤恨等種種令人不愉快的感情,許久視線的主人才突然轉身跑入森林中。

看起來不像是敵人,但感覺就是令人不舒服,讓佐助忍不住想要探尋究竟是誰、為了什麼因素散發這種強烈的負面情緒。然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也有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催促著他去尋找著那個人,儘管他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股從心底深處所產生的莫名力量………………

美麗的黑瞳瞇起,在找到目標物時嘴角不經意往上勾出得意的微笑,卻又在看清人影時轉為緊抿著的一條橫線。

「混蛋…………!」低聲罵著,佐助更加快腳步,而後縱身一躍擋在那人面前,氣憤地瞪著對方:「你在搞什麼鬼?漩渦鳴人!」

有著金黃色頭髮的少年,在瞥見藍影從空中落下時便已經嚇得站住不動,當對方開口怒罵時更是睜大雙眼,直愣愣地盯著佐助,一臉的訝異及困惑;此種異樣反應讓佐助眉頭更加緊皺,再次大步向前:「你到底是在做--」

細小卻又清晰的驚呼聲,伴隨著下意識擋在胸前的雙手,充滿警戒及恐懼的眼神,在在令佐助愕然不已;原本他以為這又是鳴人的惡作劇,但看到對方身軀縮起,似乎帶有些微的顫抖,還有那全身散發出來的、真實不過的戒心及………………憎恨,讓佐助的怒火一瞬間全部轉為深深的疑惑。

這是…………鳴人嗎?怎麼回事?從沒看過他這種模樣,發生什麼事了?還有…………

「鳴人?」佐助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一邊將手伸到鳴人的額前:「你是怎麼了?還有你的護額………………」到哪裡去了?

然而,佐助尚未將問題完全說完,只見鳴人身子急劇向後縮,突然彎腰抓起一把泥土,在佐助尚未反應過來時潑向他!佐助立即反應將雙臂擋在眼前,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臂,但那位金髮少年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鳴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著我,不要忽視我,我確實存在…………


「佐助!」遠遠看見佐助走出森林的小櫻,伸長手向對方拼命搖晃,自從被分為同一小組後,這是她最常對佐助做的事情,彷彿這樣就可以把佐助呼喚到身邊來;不過,這次的情形有點不同,小櫻的表情沒有以往的喜悅,反而還帶了一點點的焦急。

怎麼一回事?佐助在心中思忖著,同時也發現到站在小櫻身旁的卡卡西。

以面罩遮住大半個臉孔的卡卡西,一向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他靜靜地看著佐助走到面前,頓了一下後詢問:「你去哪裡了?」

「…………我看到一個人影追了上去。」佐助緩緩地說著,好像在試探著反應:「那個人是鳴人。」

「鳴人?」小櫻忍不住驚呼出聲,而卡卡西唯一露出的右眼也危險地瞇起。

果然…………鳴人出事了?

佐助推想著,雖然外表不動聲色,但漂亮的雙眉卻微微蹙起;他在等,等著他人的解釋,但卡卡西並未如他所願,反而繼續詢問:

「那……鳴人現在在哪裡?你看到他的情形是怎麼樣?」

「他變得很奇怪,好像認不得我了,而且……還很怕我的感覺?」佐助眉頭蹙得更緊,卻也沒露掉卡卡西些微的反應:「我在森林中碰到他,但被他跑掉了,現在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森林是嗎…………」喃喃自語著,卡卡西突然邁步朝佐助剛剛回來的方向走去,一邊吩咐著:「今天的修練暫停,就地解散!」語音未落,人已不見蹤影。

佐助盯著卡卡西離去的方向,而後轉過頭向一臉擔憂的小櫻問道:「倒底怎麼了?鳴人是怎麼樣了?」

小櫻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神色緊張:「卡卡西老師說,早上火影大人的孫子去找鳴人時,發現鳴人倒在地上,身邊有一堆雜物及似乎是木梯斷裂所產生的木片,而鳴人頭上還有重擊所流出的血,傷勢很重。」

是嗎?可是剛剛看他的樣子好像沒什麼大礙………………

佐助一邊回想,一邊聆聽小櫻的轉述:「所以火影大人的孫子趕緊找卡卡西老師幫忙,把鳴人送到醫療所,聽說治療後是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好像因為腦部重擊而失去記憶。」

佐助有些恍然大悟。所以才會不記得我嗎?但是他的那種恐懼是怎麼一回事?

想起在鳴人眼中看到的憎恨、恐懼及說不出的孤獨感,讓佐助全身一凜,好似自身也要被那種孤寂攫住般驚慌,這種赤裸裸的感情對佐助而言是既熟悉卻又感到陌生。他知道鳴人的境遇與自己相似,都是一路孤單成長過來的,可是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鳴人展現這麼暗沉的情感。

鳴人,你到底………………?

◇ ◆ ◇ ◆ ◇ ◆ ◇ ◆ ◇ ◆ ◇

呼!找到了!

看到黃色人影的瞬間,卡卡西忍不住輕聲地嘆口氣,全身也漸漸放鬆。

唉唉……這小鬼真是會找麻煩,不愧是木葉「意外性第一」的忍者,雖然說這次的「意外」也是他本人所沒預料到的。

邊思考邊以忍者特有的輕巧步伐跟在鳴人身後,卡卡西在確定鳴人回家後,開始撫著下巴深思。

是該把他逮回醫療所呢?還是就先讓他自由,慢慢地從旁觀察呢?逮人似乎不是個好方法,以鳴人現在不信任人的程度,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反彈,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就更難預期了。嗯,先放著他不管,跟火影大人再詳細討論好了。

卡卡西考慮出結論,看了一眼鳴人家的大門後,轉身向來時路回去。不知不覺走回到原來集合的地點,沒想到本該解散的小組下忍們卻還是站在原地,令他有些訝異。

「你們……?」

「老師,佐助說他有事情想問您……」站在佐助身後的小櫻,怯怯地探頭出來解釋,並不時想偷瞄佐助的表情。

「有事問我?」卡卡西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樣子,甚至笑意漸漸瀰漫整張臉。

很難得呀,佐助………………

佐助並沒有立刻詢問,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鳴人他到底是怎麼了?不只是單單失去記憶這麼簡單吧。」

「咦?」小櫻驚愕地輕喊出聲,卡卡西則微瞇上眼,盯著眼前的黑髮小子。

「喔…………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若只是失去記憶,鳴人為什麼要逃跑?鳴人逃跑就算了,為什麼需要你去追他?」

「呵呵,好問題。」卡卡西一手拂著下巴,讚賞地笑著:「沒錯,鳴人不單失去記憶而已,而是他的記憶回到了幼年時期。」

「什麼?幼年時期?」小櫻再次驚叫,而佐助則是更加皺緊眉頭。

「總之,我現在要去見火影大人,你們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的話就跟我一起來吧。」卡卡西說著,邊側過身子邊掃視兩人一眼,隨即閃身離開,兩位下忍頓了一下,也跟著消失離去。

卡卡西領著佐助及小櫻進到火影辦公室,三代目見到兩位下忍後表情完全沒有異樣,像是早就預料到他倆會過來:「你們都來啦。」

「火影大人,」卡卡西大步向前,在火影辦公桌前站定:「鳴人他回到家裡了。」

「是嗎?我了解了。」三代目頷首示意,沒有流露多餘的情緒,卡卡西接到指示也沒有再開口,話題似乎就此打住,但佐助清楚了解他們是不想在自己及小櫻面前說太多--這反而更加深他心中的疑慮。

三代目緩緩起身,叼著煙斗經過卡卡西身邊來到了兩位下忍的面前,靜靜地看著兩人後,突然露出溫和的一笑:「你們是因為擔心鳴人的情況才過來的嗎?」

誰會擔心那個白癡!佐助在心中反駁著,卻無法解釋現在心緒紊亂是為了什麼。

「火影大人,鳴人他到底怎麼了?」小櫻向前踏進一步,有些擔心地問出佐助心中想詢問的話。

「大抵情形卡卡西應該跟你們說明過了,」三代目拿起煙斗說著:「當我的孫子木葉丸早上去找鳴人時,就發現他倒地不起,看情形似乎是在整理房子時,木梯斷裂掉下來撞到頭而昏迷。」

這個笨蛋!佐助無意識地罵著鳴人,這已經成為他的反射反應。

「醫療組的人搶救後,保住了鳴人的一條命,但鳴人一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三代目敘述著,腦袋中也回想著早上的情景…………

◇ ◆ ◇ ◆ ◇ ◆ ◇ ◆ ◇ ◆ ◇

「火影大人,他醒過來了!」醫療組的人員在看到昏睡的人慢慢睜開眼睛時,向站在一旁的三代目報告。

「嗯。」三代目依舊是叼著煙斗的輕鬆模樣,向那個人點點頭後,後者遵從地走出房間;而後三代目看著坐起身的鳴人,微笑著:「你這個小子,竟然能讓我那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孫子為你擔心不已,還要我保證會看著你醒來才肯去上課,真是有你的!」

鳴人低著頭撫著頭上的繃帶,環顧四周後將視線焦點落在床前的三代目及卡卡西身上,滿臉疑惑。

「鳴人?」卡卡西難得地皺起眉,察覺到鳴人的不對勁:「火影大人,這小子該不會因為腦震盪失去記憶了吧?」

三代目帶有皺紋的雙唇緊抿,似乎也有著相同的假設,然而還有讓他更擔憂的事情--

「卡卡西,看來不只是這樣。」三代目說著,和卡卡西不約而同盯住鳴人的表情,驚愕地看到後者的眼睛漸漸瞇上、吊起,整團眉毛皺在一塊,嘴角下扯,強烈地投射出憤怒、怨恨的情緒。

「火影大人,這是………………」卡卡西感受到鳴人全身散發的恨意,心中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三代目依然緊盯住鳴人審視著。儘管外表有很大的不同,但這種模樣的鳴人卻是他再清楚不過的,從來沒想過竟然還會看到這個樣子的鳴人。那樣強烈的負面情緒,隱藏在憤怒表情後更大的孤寂感,是當年對整個木葉村最激烈的無言控訴!

「木葉丸說他看到鳴人時,鳴人的手中緊握著一個防風鏡。」三代目徐徐開口,與卡卡西對望著:「你大概不知道,過去鳴人遲遲沒從忍者學校畢業前,常在額頭上戴著一個防風鏡;一來是藉此消除未能戴上護額的遺憾,另一來…………就是不讓人看到他的表情吧。那個防風鏡對鳴人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防風鏡就代表了過去的回憶……嗎?卡卡西在心中想著,轉頭看向鳴人輕聲道:「所以鳴人看到了防風鏡就回憶起過去的日子,才會在頭部受傷後記憶混亂,回到了過去?」

「只能這樣推測而已。」三代目拿下煙斗後隨口說出,但他和卡卡西都知道,要解釋鳴人現在充滿警戒的模樣,這是唯一的解釋方式。「不管怎樣,先叫醫療人員再給鳴人仔細檢查一下,也許還有什麼內傷沒被發現。」

「是。」卡卡西恭敬地應著,隨即走出房間,而三代目看了鳴人一會兒後也轉身離開;然而才剛關上門就聽見窗戶碰撞的聲音,三代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門,迎面感受到從戶外吹進的微風,同時也看見凌亂、沒有人在的被褥。

「糟……」

「火影大人?」沒有走太遠的卡卡西也聽到異常聲音,趕緊折回來,與三代目同樣訝異於眼前所見的景象。

「卡卡西,你快去追鳴人,至少在他接觸到人前找到他!」

「是!」語音未落,卡卡西已經消失無蹤。

希望事情不要演變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低下頭,從帽沿望出的眼神銳利,帶有一絲憂愁。

陷入思緒中的三代目沉默到令人害怕,直到卡卡西出聲喚他才回過神來,他看到兩雙充滿疑惑的眼睛,苦笑著:「抱歉,我不小心想到別的事情。」

「那,火影大人,為什麼你會知道鳴人的記憶是回到小時候呢?」一直保持沉默的佐助開口問道。

「不僅是小時候,我推測他大概是回到五、六歲的那時候。」

小櫻驚呼:「怎麼能…………火影大人怎麼會知道?」

因為他的眼神。

小時候被莫名排擠的鳴人就是表現出如此痛恨全世界的樣子,而後稍微長大了,開始懂得惡作劇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再後來接收到來自伊魯卡的關心,急躁的性格才慢慢地沉穩下來…………

三代目在心中想著,但他並不打算把這些理由說出口,因為這些理由牽涉到太私密的緣由,也牽扯到存在鳴人身上的大秘密。因此三代目笑了--充滿溫暖和藹的笑容:「因為所有木葉的人的一舉一動我都會在意,我看著這個村子興盛,也看著你們大家成長,所以我知道。」

十分具有說服力的話語及氣勢,讓在場的三人心中不自覺產生一股熱氣,暖洋洋地。佐助雖仍覺得事有蹊蹺,但還是勉強接受了三代目的說法。

「現在鳴人應該覺得很不安,但現在的他拒絕與別人親近,所以我要給你們一個任務。」

「任務?」佐助和小櫻不約而同地道。

「你們去暗中監視鳴人。」兩個下忍明顯嚇了一跳,三代目見狀也沒說什麼,繼續敘述任務內容:「記住,是暗中監視,不能讓鳴人察覺有人跟著他。一發現鳴人有異狀立刻回報讓我知道,這段時間我會想辦法讓鳴人恢復記憶。知道了嗎?」

「為什麼要暗中監視呢?」小櫻不明白,忍不住問出口。

「我剛說了,現在的鳴人拒絕和別人接觸,現在他還懂得待在家中,一旦讓他發現有人跟著他,難保他不會又跑走,到時候事情會更複雜。」

「我知道了,任務是從現在開始嗎?」佐助很乾脆地說著,他的乾脆卻反而引來其餘三人的側目。其實他心中也有很多疑問,但他清楚了解--不論是三代目或卡卡西,似乎都不想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口,既然如此,再怎麼說都是沒用的。

三代目也察覺到了佐助的心情,卻只是笑著叼住煙斗:「沒錯,任務現在開始。你們先去準備一下,我會把詳細的任務告訴卡卡西。」

卡卡西見三代目朝自己點頭,便走上前向小組成員說道:「你們兩個都聽到了吧,回去準備準備,一小時後到早上的地點集合!」

「是!」佐助和小櫻接到命令,立刻轉身離開火影辦公室,而佐助在闔上門之前還望了三代目及卡卡西一眼,表情明顯不悅。

「真是個敏銳的孩子。」在兩位下忍走遠後,三代目帶著笑意說著。

「啊啦啦,都是些麻煩的小鬼。」卡卡西搔搔頭,又恢復以往漫不經心的樣子。

「卡卡西。」

「嗯?」

三代目將一個護額遞到卡卡西面前。「這是鳴人的,短時間他是用不上了。」

卡卡西頓了一下,伸手接過那個護額,爾後慢慢放進口袋,突如其來的沉默籠罩,讓氣氛一瞬間顯得沉重。許久,三代目再次開口:「鳴人,就請你多注意了。」

「………………是。」


渴求著人的體溫、渴求著人的視線、渴求著人的互動…………


在某棟房舍不遠處、森林入口的樹上,站著三位刻意消弭氣息的忍者,他們分別是木葉的上忍卡卡西,及他所帶領的兩位下忍--佐助和小櫻,三個人凝望著房舍,而該房舍正是鳴人居住之地,

「知道了嗎?你們兩個一人輪一天監看鳴人舉動,要時時刻刻不能放鬆,一察覺鳴人的異常立即回報。」卡卡西如此叮嚀著兩位下忍,但聰明如小櫻還是無法理解。

「老師,您和三代目口口聲聲說鳴人的『異樣』,到底是怎樣的『異樣』啊?」

卡卡西不語,臉色閃過一絲嚴肅,但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哎呀、哎呀,反正到時你們就會知道了。」

「老師你好不負責喔!」小櫻一如以往地和卡卡西鬥嘴,但站在一旁的佐助卻絲毫沒有忽略卡卡西一閃而逝的表情轉變。

「總之,任務內容就是這樣。你們兩個每天早上換班,我也會不定時在一旁支援。今天只剩半天時間,就讓小櫻先監視吧。」

「嗯。」

交代完任務三人便就地散開。佐助藉著沒有出任務的機會獨自在林中修練,然而心神不寧的他,修練成果當然也不會好到哪裡,於是佐助挫敗地嘆了一口氣,重重地坐到樹下,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一點。

你是怎麼了?宇智波佐助?到底是在心煩什麼?

佐助在心中不停地問著自已。儘管他清楚答案就在心底深處,卻怎麼也沒有勇氣挖掘出來,徒然讓自己更加煩躁。

有些惱怒地耙著濃密的黑髮,佐助毫無目的地環顧四週;也許只是想轉移注意力,也許是下意識想要找尋著什麼--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影。

有些警戒、有些畏縮、有些好奇,有些敵意,湛藍的眼眸蘊含著無限情緒,眸子的主人--鳴人就這樣站在離佐助有些距離的樹幹後,怯怯然地緊盯著佐助不放,但佐助看得出對方有著自己一動就隨時跑開的準備。

微蹙眉,兩人就這樣互望對峙著。許久,佐助忍不住開口:「你…………」

鳴人像受到極大驚嚇般,身子震了一下,隨即轉身跑開。

「等一下,鳴人--」佐助下意識喚著對方的名字,而對方竟也停步轉頭看向他,帶著滿臉的驚愕及一絲絲的……喜悅?

但佐助尚未細查鳴人顯露的情緒為何,後者又轉回身跑離他的視線;腦中閃過三代目及卡卡西交代「不要與鳴人接觸」的指令,讓佐助只能愣然地站在原地,目送黃影的遠離………………

隔日一早,卡卡西、佐助和小櫻在約定的地點集合,聽取小櫻的監視報告。

「我昨天監看了一個下午,鳴人除了無所事事地到處亂晃外,沒有什麼異常狀況。」

「是嗎。」是意料之中的情況,但卡卡西在心中仍然鬆了一口氣。

「老師,」小櫻再次開口,表情流露著些許同情:「鳴人他…………看來好孤單的模樣,而且有種像找尋人陪伴的樣子。我不太會說,但他看起來就像是處在只有一個人存在的世界…………」小櫻皺著眉,找尋著適當的表達詞句:「是因為他現在擁有著小孩子的記憶,在他那個年齡所認識的人都長大了,讓他都不認識了,所以才會顯得那麼寂寞嗎?」

「不是的。」卡卡西斷然否決小櫻的猜測,望向不遠處鳴人的家,思緒飄搖他處:「即使在他五六歲的時期,情況也是一樣的。」

「欸?」小櫻愕然地看著卡卡西,但後者顯然沒有多加解釋的意願。

「總之,今天是輪到佐助監視。佐助,麻煩你了。」

「…………是。」

「那我有別的事,先離開了。」卡卡西說著,像一陣煙一般消失在原地。

兩個下忍看著卡卡西離開,接著佐助也轉身準備往目標地移動,但小櫻無意的一句話卻讓他的腳步倏地停住。

「鳴人之所以會沒有朋友,該不會就是因為他常惡作劇的關係吧?」

佐助微低頭,在腦中回想起看到鳴人的模樣。不同於以往的開朗,不同於以往的傻氣,有的除了敵意外,就只有孤寂。三代目那句「現在的鳴人拒絕和別人接觸」話語也在此時飄進腦海,讓佐助輕輕地開口說著:「我想……事情不是這樣……」

音量雖小,但小櫻聽得十分清楚。

「佐助?」呆然地看著看著漸行漸遠的藍影,小櫻雙手交握在胸前,似乎是想要平復心中莫名浮現的不安。

◇ ◆ ◇ ◆ ◇ ◆ ◇ ◆ ◇ ◆ ◇

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佐助一面監視著走在樹林間的黃色身影,一面想要釐清心中種種的疑慮。

為什麼要監視鳴人?即使是因為鳴人現在的記憶恢復到小時候,這樣的舉動也太勞師動眾了吧?何況,三代目他們的神態與其說是在關心著鳴人的生活,不如說是在擔心著某種情況的發生。他們到底是在擔心什麼?甚至是害怕著什麼?

想著想著,佐助一雙秀眉又再次皺起來,除了思索的問題找不出合理的解釋外,最重要的因素是那個他所監視的對象--

從一早開始就漫無目標地在林中穿梭,跌倒了好幾次,摔傷了好幾回,被蟲子咬了好幾處,但他依舊是向前走著,甚至還有原地繞圈圈的情形。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樹蔭遮天的森林內還是顯得陰氣逼人,有誰會無緣無故在這裡閒逛?有哪個人會希望自己的小孩獨自走進這裡?

不由自主輕喊一聲,隨即捂住口小心窺視著鳴人的情況,佐助見對方似乎完全沒察覺異樣才再次跟在後頭。

鳴人他…………跟我一樣,從小就沒有了父母。所以不會有人在乎他走到哪裡?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走到哪裡…………

我懂了,終於懂了,為什麼我會對現在的鳴人感到那麼焦躁。

因為他像我。

他像小時候的我,對一切事情看不順眼,對一切事情無所適從,對一切事情茫然無解;憤恨於自己的遭遇,痛苦於自身的無助,除了知道要活下去外沒有別的想法!如果這就是他小時候的情形,為什麼他的「現在」卻能那麼開朗呢?為什麼?

一聲驚叫,喚醒佐助不知不覺陷入思緒的神智,他緊張地左顧右盼並下意識朝前方跑去,這才發現原來鳴人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下去。雖然坡度不陡距離也不長,但仍然在鳴人身上造成不輕的傷口,再加上鳴人先前跌跌撞撞所製造出大小不一的傷痕,可說是體無完膚。身上的衣裳已經破爛不堪,泥沙混合著血水呈現一片骯髒凌亂,讓他整個人更顯得孤單無助。

不自覺握緊拳頭,佐助刻意壓下從心底深處升起的不忍與憐惜--他仍有著要遵照指示的使命感。

看著黃影拍拍身上的灰塵後,彷彿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佐助也只能再次跟過去。走得越久,鳴人身上的傷口也越多,已經多到挑戰著佐助的忍耐極限,但他依然靜靜地在一旁監視著,緊守著任務「暗中監視」的囑咐。

但是當佐助看到一棵樹根腐爛的大樹突然朝鳴人所在位置倒下時,他終於無法忍耐,快速衝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抱開了呆站原地的鳴人--砰然巨響配合著一瞬間充斥四周的漫天塵土,可以想見樹幹倒下的強大衝擊力。

若還是放著他不管………………

佐助想像著,清楚感受到雞皮疙瘩爬滿全身的感覺。

「呃……痛…………」

呻吟聲吸引了佐助的注意,那個給他惹麻煩的小子正努力撐起半個身子,有些狀況外地東張西望,而後與佐助四目相對;湛藍中帶著一點驚訝加上一點疑惑,佐助刻意忽視對方眼底豐富的情感流轉,一把拉起對方面向自己。

「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就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吧!」突如其來的吼叫似乎震得鳴人腦筋空白,只能愣愣地看著佐助放開他的手,側過身在腰側的隨身包中翻找著什麼。

「讓我看看你的傷。」佐助手拿著繃帶在鳴人面前晃了一下,然而後者仍是一副呆愣不動的模樣,讓佐助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自己動手拉開鳴人的衣物。

佐助已經做好會看到血肉糢糊慘狀的心理準備,但當他仔細檢視鳴人身體的狀況時,卻驚見本應出現傷口的地方全都癒合,簡直看不出有受傷過!而一些他之前瞥見、有著嚴重傷勢的地方,也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中!如果不是血跡仍在,恐怕會讓人認為方才所有跌倒、擦傷的情景全是幻覺!

這一幕讓佐助看傻了,剎那間只能緊抓著鳴人敞開的衣服,低喃著:「這……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是--」

再次對上鳴人的雙眼,佐助不明白自己的表情如何,可是從鳴人猶如被人揍了一拳的模樣看來,一定是充滿不信、詫異及驚恐--此景反而讓鳴人受到了莫大的衝擊!

鳴人一把抓起身旁的砂土向佐助潑過去,在後者尚來不及反應時起身跑開。就像上次一樣,佐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漸漸離開自己的視線,好一陣子無法動作。

◇ ◆ ◇ ◆ ◇ ◆ ◇ ◆ ◇ ◆ ◇

「喲!我不小心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卡卡西蹲在一旁的樹上,俯視著兩位下忍,一派輕鬆的模樣讓小櫻忍不住破口大罵:

「老師別老是用這種爛藉口好不好!」

「這不是藉口啊,我從來不用藉口的…………」

「騙誰呀!」

「是是是。」卡卡西安撫似地說著,從樹上跳下後看著一直默不做聲的佐助:「那、昨天的情形是如何?」

「昨天也沒有任何異樣。」下意識地報告,腦中卻突然浮現在林中看到的情景。那種恢復速度,就算是再怎麼厲害的忍者都不可能辦到吧!何況現在的鳴人是個還不懂得操控查克拉的小孩子。

抿著唇,雖然曉得這就是個「異常」點,但佐助不知為何就是不想說出來。「就是這樣。」

「這樣啊……那很好,就照這樣繼續監視下去吧。」

今天是輪到小櫻監視,沒有其他任務的佐助又來到前天獨自修練的地方。輕搥著樹幹,佐助將額頭慢慢地靠上自己的拳頭,隔了一段時間,他感覺到背後的一道視線,不需回頭也知道視線的來源是誰。

「你來找我的嗎?」佐助頭也不回地詢問,察覺背後的人似乎有些嚇到;等待著,卻沒有預料中的跑離聲音,讓佐助不由得轉過身,正視一雙審視、怯然,卻又湛藍明亮的眼眸。

鳴人嚥下一口口水,又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股起無比的勇氣般試探地向佐助踏出一小步;佐助依然一動也不動,靜靜地看著對方,也許是怕驚動他,也許是想藉此鼓勵他,不論如何佐助就是緊盯著鳴人,莫名地期待著接下來的發展,甚至忽略了自己越來越深的呼吸,及那越來越急促的心跳。

雖然如同慢動作般的前進,但鳴人還是走到了離佐助前約兩公尺的距離,默默地與佐助四眼相對。佐助逡巡著對方,儘管外表跟過去熟悉的樣子完全相同,然而感覺就是猶如另外一個人,不論是神情、舉止,甚至是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只不過失去記憶,一個人的變化就可以如此之大?

可是不管如何,個性上的堅毅還是存在的,現在鳴人會站在自己面前就是一種證明。

輕笑一聲,佐助徐徐說著:「你還是願意和人接觸的嘛。」語音中的溫柔連他都沒察覺。

鳴人聞言,睜圓原本就很大的雙眼,那種表情好像是看到什麼怪物似的。「你……你是外地人嗎?」

「欸?」出乎意料之外的問題,令佐助訝異不已:「為什麼這麼問?」

「要不然你怎麼敢靠近我。」

簡單的話語卻有著強大的衝擊力,震動著佐助的內心,也讓他出口的語調不自覺帶著顫抖:「什麼……意思?」

然而鳴人並沒有直接回答他,依然用澄澈的大眼看進佐助的眼眸,帶著一絲渴望的神情:「你是第一個……直視我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佐助不禁皺起了眉頭,緊盯著面前的黃影。他的意思是,沒有人靠近他嗎?為什麼?難道真如小櫻所說,是因為他常惡作劇惹人厭?

「喂你,」鳴人再次開口,用著同樣期盼渴望的眼神:「你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用那種眼神…………看我嗎?…………那種憎惡的眼神…………」

如果是因為惡作劇,沒有人不知道自己被討厭的原因吧!佐助立刻否決先前的想法,無法回答鳴人問題的他只能看著對方,許久,鳴人似乎也知道眼前人沒有答案,嘴巴微嘟,有些惱地瞪著佐助:「算了,問你真是個笨蛋。」

佐助有些哭笑不得,以往只有他罵鳴人的份,現在被罵卻完全無法回嘴,但他心中有著莫名的欣喜,欣喜著鳴人終於顯露出應有的調皮神色,儘管這莫名的情感實在太細微,細微到佐助難以去察覺…………

隔日,先到集合地點的兩人分別靠在不同的柱子上,儘管知道卡卡西一定會遲到很久,但佐助和小櫻依舊是照著集合時間準時到地點。

「佐助。」小櫻看著俊逸的側臉,小心翼翼地開口:「昨天,你跟鳴人碰到面了,火影大人不是交代過不要接觸他嗎?」

沒有立即回話,佐助頓了一會兒後才冷淡地道:「火影大人是因為怕我們嚇到現在的鳴人,所以才不允許我們與他接觸;現在他主動接近我,我還要刻意避開他嗎?」

「這……說的也是。」小櫻低下頭思考著:「昨天鳴人說的,好像是大家都不理睬他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聽小櫻的說法,似乎也排除鳴人惡作劇的可能。佐助回憶著這幾天跟鳴人相關的點點滴滴,從碰到鳴人躲著自己開始,到三代目指示要監視鳴人,接著自出事後鳴人第一次與自己說話;佐助一直覺得這之中有什麼不對勁,可是也無法掌握任一端倪。

三代目不准我們接觸鳴人,是因為會嚇到鳴人;之所以會嚇到鳴人,是因為鳴人不喜歡與人接近--是真的不喜歡嗎?從他的舉動看來,與其說是不喜歡跟人接近,不如說是怕跟人接近,他甚至是渴望與人接近呢!那為什麼鳴人怕接觸外人?怕什麼?

怕人的……眼神………………

這詞句倏地竄入佐助的腦海,如針刺一般挑動著佐助的神經末梢。

眼神……什麼眼神?他說過,大家都用一種憎惡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只因為他是個孤兒?

佐助的眉頭不禁皺起,整個人也像是燃燒著熊熊怒火,讓小櫻也感受到他的怒氣。而後佐助突然站直身子,轉身走開,小櫻見狀趕忙跟上去。

「佐助?佐助,你要去哪裡?」

「去找卡卡西。」

「找卡卡西老師,為什麼?」佐助也終於受不了老師的遲到習慣了嗎?

「找火影大人也行。」佐助頭也不回地快步走著:「我今天一定要問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是指鳴人的事情嗎?小櫻思忖著佐助的想法,聰明如她也發覺事有蹊蹺,雖然直覺三代目和卡卡西不會那麼輕易地把實情告訴他們,可是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情!

於是藍與粉紅的身影離開了集合地點,朝火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在火影辦公室內,有著兩個人影,一位是辦公室的主人,叼著煙斗、帶著火影帽的三代目,另一位則是大半個臉都被面罩遮蓋,有著灰色頭髮的木葉上忍卡卡西。三代目坐在太師椅中,隔著辦公桌與站立的卡卡西對望,姿勢不同但臉上表情神似--充滿了憂心與煩惱,不為別的,正是因為鳴人。

「火影大人,鳴人的情況…………找到恢復的方法了嗎?」

火影沉重地搖搖頭。「恐怕還真的只能等他自己想起來了。」

「是嗎?」卡卡西輕嘆一口氣:「前天佐助執行任務時與鳴人有短暫接觸,佐助他似乎開始在懷疑了。」

緩慢地拿開煙斗,三代目從椅子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去,儘管氣候暖和宜人,但三代目的心思完全沒放在眼前的美景上。

「鳴人的情況,有點糟糕…………」三代目徐徐說著,原本就佈滿皺紋的眉頭蹙得更緊:「若是真的小孩子就算了,偏偏他實際上有著十三歲的身體,何況他的力量與體內九尾妖狐的力量漸漸融合,一不注意,就可能讓九尾的力量洩漏出來,上次你們在波之國的遭遇就是一例。」

卡卡西聽了,只是靜默沒有半點回應。

「其實不管兩者的力量如何融合,重點是十三歲的鳴人已經有控制查克拉的力量,也有妖狐在他體內的認知;可是現在的鳴人,不但不知道有九尾妖狐的這件事,更糟的是,一但情緒激動起來,恐怕無法抑制住九尾的力量,到時…………」

三代目側過身與卡卡西對望,緊張的氣氛一瞬間充斥兩人之間。

「到時…………」卡卡西從喉嚨深處困難地發出聲音:「必須殺了鳴人………嗎?」

沉默了一會兒,三代目垂首,從帽子邊緣看著卡卡西:「我只是假設有這種可能。不管如何,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隨時注意鳴人的情況。」交代著,再次叼起煙斗,三代目將目光轉回窗外:「我現在只能將讓鳴人穩定心神的希望寄託在伊魯卡身上,畢竟當初就是他化解了鳴人的心結。但伊魯卡在鳴人出事的那天早上就帶著忍蛋們出外見習,要兩三個禮拜後才會回來,這段時間我們只能盡力讓鳴人情緒不要太過激動。」

「………………我知道。」

「我也會儘量找出讓鳴人恢復記憶的方法,」眼睛微瞇,三代目的聲音中帶著堅毅:「最壞的情況……一定要盡力阻止發生!」

「是!」

三代目將身體轉正面對卡卡西,臉上又回復往日溫和的表情:「就先這樣吧。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是誰躲在外面?!」

三代目的語音未落,卡卡西已經先一步衝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驚愕地看見來不及反應的佐助和小櫻就站在門口!

「佐助?小櫻?」卡卡西的訝異程度不比兩個下忍低,他有些慍怒地開口:「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小櫻手足無措,一時間無法立即回應卡卡西的質問,倒是佐助很快就恢復以往的冷靜,淡淡地回話:「我們是想來請教火影大人一些事情。」

「請教我?」三代目從卡卡西讓出的位置看著佐助,事實上在他的心中早有了底,知道佐助想要「請教」什麼事情。

「就是鳴人的事情。」佐助清楚儘管眼前兩人的表情沒變化,這句話卻已經在他們心中丟下了一顆震撼彈,但最令他們震撼的還在後頭--

「『九尾妖狐』…………跟鳴人有什麼關係?」

「這跟你們沒關係。」卡卡西依舊保持冷酷的語氣。

「老師!我們也很關心鳴人啊!您什麼都不說,那我們要怎麼去幫助鳴人呢!」小櫻難得地吶喊著,雖然過去鳴人在她眼裡是個愛惹麻煩的討厭鬼,但在第七小組的相處時光中,那深刻的友誼已經慢慢地建立起來、割捨不了;她相信不僅是她,對佐助而言,鳴人已經是個不可或缺的同伴!

卡卡西聞言,轉頭與三代目面面相覷,三代目掃視著他們後閉上雙眼,許久才又緩緩睜開。「你們兩個真的想知道嗎?」

兩位下忍堅定地點著頭,讓三代目一瞬間不知道是該為有人願意了解鳴人而感到欣慰,還是為了鳴人難得交到的同伴可能因知道實情而疏離他感到哀傷。嘆了一口氣,三代目還是下定決心:「好,我就告訴你們吧。」

「火影大人,這樣好嗎?」

「卡卡西,這也許就是鳴人的命運吧。」與卡卡西交換深思的一眼,三代目走到佐助和小櫻的面前:「我們分開來說明吧。佐助,你跟我到頂樓,小櫻就在辦公室讓卡卡西講解給妳聽。」

◇ ◆ ◇ ◆ ◇ ◆ ◇ ◆ ◇ ◆ ◇

來到頂樓,一眼望去可以清楚看見村中每一棟房舍、每一條小巷、每個人的活動,視野寬廣,一覽無遺,更何況,也能以最佳地點觀看著木葉的著名景觀--歷代火影雕像,因此這是三代目在閒暇時刻最愛來的地方。

不過這次他並非抱著欣賞風景的興致前來,儘管火影的事務繁忙、複雜,卻也沒有一次像這次一樣令他煩心;三代目走到圍牆邊,慢慢轉身看著跟過來的佐助,開口道:「你知道『九尾妖狐』的事情嗎?」

「聽說過一些。」佐助恭敬地回答:「十二年前,村中突然來了一個擁有強大查克拉的妖魔,聽說牠體積龐大,只需動尾巴就能造成山崩、海嘯,造成不少的傷亡,這妖魔就是九尾妖狐。」

「嗯,沒錯。」三代目含著煙斗點點頭,示意佐助繼續說下去。

「村子內的人為了與九尾妖狐對抗,派了不少忍者搏鬥,卻也因此死傷慘重,後來是有賴第四代火影大人犧牲性命才將妖狐封印起來。」

佐助說完看著三代目,靜待對方的下一步動作;三代目不急不徐地戴好帽子,從帽子邊緣望向佐助。「基本上,你說的都是正確的,也是你『該知道』的部分。」

「我『該知道』的部分?」佐助不自覺地重複他的話,同時腦子飛快地運轉。這是我「該知道」的部分,也就是說還有我「不該知道」的部分……嗎?

彷彿讀出佐助的心思,三代目爽快地回應:「沒錯,是有你們不知道的部分。」含著煙斗,三代目的眼眸反映出內心的掙扎,但他仍然決定全盤說出:「十二年前,當妖狐被封印之後,我下了個命令要全村人務必遵守,不遵守者會受到嚴厲的懲罰,而這命令一直保留到現在。」

「什麼…………命令?」

沉默,時間猶如過了一年,三代目徐徐開口:「就是,不能說出九尾妖狐封印在鳴人體內的這個命令。」

「什麼?」

「當年,四代目耗盡精力打敗了妖狐,卻沒有多餘的力量將其完全消滅,只得將牠封印起來--就是封印在當年剛切斷臍帶的鳴人體內。事件過後,我立刻下了這道命令,因此曉得鳴人就是九尾妖狐的只有十二年前與妖狐戰鬥過的那些人,你們這些年紀的孩子多半不知道這件事。」

妖狐……在鳴人體內………………?佐助瞪大眼,努力消化這剛得知的消息,但他沒有失神太久,立刻詢問著:「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情需要隱瞞呢?」

「你是覺得沒什麼吧,可是事情沒有你想像中的單純。」望向天際,三代目的眼裡卻看不到蔚藍天空的存在:「鳴人他…………為了我們村子,成為封印妖狐的容器而存活下來,照理來說是該受到眾人的尊敬,可是實際情況卻完全相反。村子裡的大人把鳴人當作是九尾妖狐,認為他就是摧毀村子、殺害村人的兇手,因此從小他就是在眾人嫌惡、憎恨的眼光下成長的。」

『你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用那種眼神…………看我嗎?…………那種憎惡的眼神…………』

佐助瞬間想起鳴人詢問他的話,及那膽怯、哀戚、孤寂的眼神,心中一緊,胸口萬般難受。「真是無聊…………有這種無聊想法。」

「的確是很無聊,可是村中大部分的大人都是這樣想。不只是大人,小孩子們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卻也會被大人所影響,刻意疏遠、排斥鳴人,對年幼的鳴人而言是種莫名的重大打擊。從原本的不知所措慢慢轉變成強烈的怨恨,在年歲稍長後,再經由不斷的惡作劇試圖吸引眾人的目光;表面雖然堅強,其實內心的痛苦是外人難以體會的。」

緊抿著唇,佐助不發一語,他回想著往日鳴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雖然看似沒神經的開朗個性,卻隱含著努力奮鬥的痛苦經歷,其實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尋;腦中閃過在波之國、鳴人對伊那利說的那句話:『像你這種笨蛋就永遠哭下去吧!沒用的愛哭鬼!』

這句話…………他對自己說過幾次………………?

三代目觀察著佐助,不被察覺地露出微笑。「他獨自奮鬥了很久,才終於得到伊魯卡的認同,心靈也有了慰藉。」

「伊魯卡…………老師。」

「聽過水木嗎?以前跟伊魯卡一樣在忍者學校的老師。」

「我知道,聽說因為犯了錯服刑中。」

「當初鳴人從忍者學校畢業之前,水木慫恿他從我這裡偷走了封印捲軸,打算把捲軸據為己有並將罪推給鳴人。」

「什麼!」佐助忍不住叫喊出聲,手也不自覺地握起拳頭。

「水木將鳴人體內有妖狐的事情揭發出來,想將鳴人和伊魯卡滅口時,從捲軸中學會了『影分身』的鳴人用這個忍術打敗了他。」

「所以…………鳴人是知道這件秘密了?」

「沒錯。」三代目點著頭道:「鳴人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不是像你們認為的那麼無憂無慮。」

佐助聞言,垂下頭低喃著:「我從不這麼認為…………」聲音細如蚊吶,幾不可聞。

三代目並沒有追問他在說什麼,繼續陳述:「其實鳴人遲早要知道這件事情,並且努力存活下去,就算水木不說,早晚也必須告知他。因為在將妖狐封印在鳴人體內這麼長久的時間後,兩者的力量、情緒漸漸合而為一,妖狐的力量已經慢慢與鳴人的情感波動相呼應,不時從封印的裂縫中洩出…………」看著佐助詫異的神情,三代目再次丟下一顆震撼彈:「像你們對白的那一戰就是如此…………」

這句話對佐助造成不小的震撼。當時他雖然中了白的針,成了假死狀態,卻依然在昏迷中感受到一股強大、充滿邪惡之氣的查克拉環繞四周,令人顫慄;叫他難以對付的白卻在醒來之後得知被打倒了,就是鳴人的傑作嗎?這就是妖狐的力量?

「所以他才能表現得那麼強悍嗎?…………」比任何人還強大的查克拉………………佐助有點嫉妒,沒想到兩人立場會對調過來,竟然有換他忌妒鳴人的一天!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像查覺佐助的心思,三代目不著痕跡地接道:「再怎麼擁有強大的力量也沒辦法支配別人的心。鳴人成為封印的容器,也許得到了強大的查克拉,但結果你也發現了…………鳴人犧牲的是他的童年,他獲得的是力量所無法撫平的傷痛。」

被三代目一語道破,讓佐助想起以前偶爾從鳴人臉上發現一絲孤獨,及急欲別人認同的模樣,不自覺臉色緩和,現出了悟的哀傷。

現在他終於了解,前幾天自己救鳴人免於被樹壓,看到後者傷勢迅速好轉而訝異時,為何鳴人會出現那種痛心疾首的表情,因為鳴人一定從自己臉上看到與別人同樣的眼神--那種彷彿看見「怪物」的眼神。

三代目見狀,有些欣慰地點著頭,再次開口:「事實上鳴人的身體要封住九尾是太小了點,為了不造成身體的負荷,他一定是拼命抵抗九尾的查克拉,只是本人沒有自覺,長久下來也因此造成他的成長遲緩………………」

「咦?」佐助著實大吃一驚,詫異地盯著三代目。這就是為何他的身材那麼嬌小的原因嗎?

「鳴人為了妖狐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也付諸許多的努力,跌跌撞撞一路走來雖不順遂,卻也是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我看著他成長,知道他的辛苦與付出,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我也不會採取『監視』這個手段。」看著佐助狐疑的目光,三代目解釋著:「誠如我所說,鳴人的力量、精神漸漸和妖狐融為一體,彼此情感互相呼應,若是鳴人情緒太過激動就有可能讓妖狐的力量洩漏出來。本來的鳴人有操控查克拉的能力,也有妖狐在體內的認知,所以我並不擔心,可是現在不是這樣,一不小心也許還會讓妖狐趁機佔據鳴人的身體,我不能不妨。」

「我懂了,所以才要我們監視鳴人的舉動,以防他情緒太過激動,讓妖狐有機可趁是嗎?」

「沒錯。」

「一旦假設成真,你們就打算殺了鳴人?」

問題十分唐突,卻也是最能反映目前情勢的說法,三代目頓了一下,表情一瞬間十分嚴肅:「若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時刻。是的。」

兩人對望,動也不動,彼此之間充斥的是一觸即發的沉重氣氛。許久,佐助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語音中帶有些微壓抑的慍怒:「我知道了。」

「…………是嗎,你還有別的疑問嗎?」

「沒有。」

「這樣,那你可以先離開了,我在這裡待一下。」

「是。」佐助恭敬地行禮後便單獨回到火影辦公室,一開門就看到顯然等候多時的卡卡西及小櫻。卡卡西見只有他回來便問道:「火影大人呢?」

「火影大人說他想在頂樓看一下風景。」

卡卡西聽罷,走上前拍著佐助的肩膀:「現在一切情況你都了解了,會對鳴人感到恐懼嗎?」

「對那個吊車尾?怎麼可能。」從鼻子哼出聲,佐助一如以往的輕蔑:「就算擁有強大的查克拉,笨蛋還是笨蛋。」

卡卡西皺起眉,但眼神卻帶著滿滿的笑意,站在一旁的小櫻也不覺笑了開。

「那麼,今天是輪到你執行任務,去吧。」

「是。」佐助說著,轉身離開,而小櫻也跟著離去。

手插入口袋,卡卡西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思考著也許三代目的想法跟他一樣--

事情,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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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com_nil

是選擇孤獨,抑或是被孤獨所選擇?


看著不遠處黃色的背影,實在很難想像在這個小軀體裡封印著擁有巨大查克拉的九尾妖狐,更難以想像的是,因為這樣被眾人莫名厭惡的幼年鳴人,是如何忍過這非人的煎熬,努力存活下來,甚至長大後還能夠開朗笑著,彷彿幼時痛苦的回憶完全消逝在他的腦海中。

鳴人,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是刻意逞強?還是真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的芥蒂?

邊執行任務,佐助邊思索著。重大疑團的解開不僅沒有消除他心中的疑慮,反而更增加他的困惑。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監視著鳴人,當發現鳴人不停在森林某處打轉時,原先煩惱的種種問題霎時拋到九霄雲外去,因為他發現鳴人打轉的地方正是前幾天兩人相遇之地。

鳴人他…………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抿著唇,佐助思考著是否要現身,現在已經沒有「不得與鳴人接觸」的指示需要遵守--更何況他早已破戒。想了一會兒後,佐助縱身一躍,從樹上跳到鳴人身後,雙手插在口袋從容地喚著對方:「你在找什麼?」

鳴人明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

他跳到一旁,狀似要躲到樹後,在看清來人之後不由自主地笑開--但隨即又抿起雙唇,豐富的表情讓佐助幾乎失笑,硬是擺出以往冷淡的神情。「怎麼?嚇到你了?」

「才、才沒有!」逞強地脫口而出,鳴人慢慢走近佐助,後者眼尖地發現這次兩人的距離比上回更近了一些。藍色的大眼滴溜滴溜地轉著,像是要尋找話題:「呃…………你常在這裡做什麼?」

「…………在修練。」

「修練?你是忍者嗎?」

「嗯。」

鳴人雙眼閃動,帶著憧憬與渴望:「那個呀、那個呀,要怎麼樣才能當一個忍者啊?」

佐助被鳴人的這個問題問倒了,他沒有想過做一個忍者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彷彿是非常自然的發展一般,打從他一出生就注定要成為一個忍者;他天生的資質為此而生,他體內流的血液為此奔騰,他的生活重心全放在如何成為一個厲害的忍者。

就像詢問他為什麼是個人一樣,問他為什麼想成為忍者是沒有意義的,現在這個「如何成為一個忍者」的問題,對佐助而言跟問他「怎樣得到血輪眼」一般令人錯愕。可是鳴人臉上求知的慾望那麼明顯,讓佐助實在不忍心讓對方失望,只得稍微思考後有些艱難地回答:「要有強大的力量…………吧。」

「是嗎?要有力量啊…………」鳴人的表情一瞬間黯淡下來,讓佐助不由得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隨即鳴人再次看向佐助,輕聲問著:「你上次…………為什麼要救我?」

是指前天樹幹倒下的那件事嗎?

「我其實不是第一次救你了。」下意識地說道,佐助答非所問的回應卻讓鳴人微皺起眉,似乎是在疑惑佐助說話的真實度。也難怪,現在的鳴人是六歲的鳴人,十三歲的他在對白一戰中被佐助捨命相救的記憶,並不存在他的腦子中。

「可是你還是沒說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是看不起我弱小嗎?」鳴人不死心地追問,眼神中帶有被看不起的慍怒。

皺起雙眉,佐助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彷彿一直以來想要藏起的秘密被人防不慎防地挖出般難堪。

其實自波之國一戰之後,佐助也不只一次問自己為什麼會不顧性命解救鳴人,如果是因為當下下意識的反應,他也無法解釋為何事後完全沒有後悔的感覺,相反地,確實保護住了鳴人卻讓他感到十分滿足。

是想要藉此嘲諷鳴人的無能嗎?不、他不會笨到用自己的生命去嘲笑一個人,更何況他沒有--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不…………」佐助直視鳴人的雙眼,堅定地道:「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就這麼簡短的一句回答,但佐助清楚看見鳴人眼底的敵意消去,望著自己的湛藍眼眸清澈動人,沒有一絲疑惑。

只是這樣,就可以讓你卸下一切的心防嗎?佐助訝異於眼前所見情形,這對一直緊抓著家族仇恨不放的他而言簡直是種神話!一股酸意從心底深處不停湧上,混進了血液、衝上了腦部、充斥著全身,無意識地控制住他的行為--

「鳴人…………」佐助掛著沒有笑意的微笑,聲音有如惡魔在耳邊的低喃:「其實你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強到足以摧毀眼前一切的力量。」

「我…………有著很強大的力量…………?」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曲,你一定很恨那些人吧,要我幫你引出體內的力量嗎?」

鳴人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說著恐怖的計劃、卻還一臉無所謂的人。「你是說…………要讓我去殺了那些人嗎?」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幫你。」帶著笑容,卻更顯得猙獰,佐助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雖然可能不需要,但我還是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明天一樣在這裡,我會來聽你的決定。」語畢,無視鳴人似乎還有話要說,倏地離開原地--在不遠的樹枝上繼續他監視的任務。

夜半時分,家家戶戶熄燈入夢鄉,全村浸淫在沉靜的氛圍中,安詳、悠然。然而還是有人睜著雙眼努力工作著,無法享受窩在溫暖被窩中的快感,佐助便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樹枝上,窺視不遠處房舍中的情形,雖然想強打起精神執行任務,心思卻忍不住飄到早上發生的情景。佐助重重地耙過濃密的黑髮,滿臉苦惱,他實在不知道當初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來,充滿了憤恨與詛咒,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顫慄不已,就像是他內心深處黑暗的一面倏地竄出一般,完全無法阻止。

看著鳴人所住的地方一片幽暗,思忖著對方應該早已入眠。明天他會如何回覆自己呢?要力量?要報復?若是這樣自己又該怎麼辦?他不知道如何引出鳴人體內的力量,就算知道,也不應該放任如此邪惡的力量洩出!

他清楚自己是希望聽到鳴人說想獲得力量報復全村的人,然而這樣的念頭卻又令他惶恐不安。

將頭靠在膝蓋上,佐助內心天人交戰著,焦躁、後悔、痛苦,種種負面的情緒讓這個幽暗的夜晚更顯闇沉。

隔天一早例行的集合中,在佐助的一句「沒有異常」後迅速地解散了,卡卡西先行離去,而佐助則難得地叫住小櫻。

「小櫻,今天還是讓我監視鳴人。」

「咦?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讓我監視吧。」

「可是你昨天執行了一天的任務,不必休息嗎?」

「不必。」冷淡地丟了一句,佐助以無法辯駁的語氣向小櫻說道:「就這樣,我走了。」

小櫻還來不及開口,佐助就用極快的速度離開,原地揚起的風沙映照著小櫻難掩的孤獨身影………………

迅速到達目的地,驚愕地發現鳴人已經先來一步。佐助是四點左右離開他家,現在是七點左右,一般小孩子是不會那麼早起床吧。

這麼迫不及待想獲得力量?

佐助緊抿著唇,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鳴人,原本坐在地上踢著腿的鳴人看到他,敏捷地跳起來,一臉期待的模樣讓佐助是又欣喜又後悔,儘管刻意放慢腳步,但終究還是會走到鳴人的面前。

暗中深吸一口氣,佐助艱難地開口:「那麼……你的決定?」

靜靜地看進墨黑的眸子,彷彿經過一年那般長久,鳴人垂下頭慢慢搖了兩下。

「咦?」這舉動反倒讓佐助不知所措:「你是指……你不想獲得力量嗎?」

這次鳴人很快就點點頭,堅定地看向佐助。

「為什麼?你是不相信你有強大的力量嗎?」

「不是的!我只是…………」鳴人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表達:「我只是不想殺人。」

果然還是小孩子。佐助有些輕蔑地想著,昨日的酸意又湧現,讓他再次不經大腦脫口而出:「這就是你的想法?他們那樣欺負你,你一點都不想要教訓他們一下嗎?寧可這樣忍氣吞聲?有力量時就該好好把握。」

「殺人……有意義嗎?」輕輕地開口,鳴人直視著佐助雙瞳,湛藍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絲迷惘,反而充滿堅毅、自信的神采,令佐助為之一愣。「就算殺了所有的人,我還是孤單一人,殺了所有人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句話令佐助內心震撼不已,腦中一片空白,一時片刻說不出半句話來,而那位叫他震驚的人則再次開口:「雖然我曾經很痛恨他們,甚至很想殺光他們,他們的存在令我難過,但正因為還有人活著,我今天才有機會跟人講話,如果大家都死了,我就真的連講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佐助緊閉雙唇,儘管外表沒有洩漏太多情緒,但他心中的激動卻是言語難以比擬。

仔細逡巡著對方的面容,佐助這才發現鳴人的眼袋很深,看來他並不是單純善心而說出這番話,是經過一夜輾轉難眠深思後的結果;鳴人雖然是六歲的內在,思想成熟度卻比現在的自己高太多了!這就是他為何經歷了這麼多不人道的待遇還能堅持信念、勇往直前的原因!儘管表現呆愣、瘋傻的模樣,實際上他的內心卻比任何人纖細--因為纖細而痛苦,也因為纖細而強壯。

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佐助完全沒察覺鳴人緊盯的目光,直到鳴人出聲:「喂!你叫什麼名字?」

「喂」?佐助微蹙起眉。才沒相處幾天,眼前人已經從原先畏畏縮縮的小子慢慢變成那位狂妄自大的吊車尾啦?雖是如此想著,但佐助還是照實回答:「佐助,我的名字是宇智波佐助。」

「你…………」鳴人看著佐助,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鼓起勇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嗎?」

佐助愣了一下。「做什麼?」

「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我很少聽到別人叫我的名字…………」

心一慟,眉頭一緊,佐助感到心中猶如刀割似地痛。硬是忍下澎湃的情感,佐助緩慢地開口,刻意的冷淡卻掩蓋不了憐惜的語調:「鳴人……鳴人…………」

柔細的呼喚,如同母親暖香的懷抱一般飄散在鳴人周圍,佐助可以清楚感受到鳴人內心的悸動,在這一刻,兩人的心臟猶如一條絲線牽繫著,彼此呼應跳動。

「佐助……哥哥…………」鳴人輕聲低喃,有些怯然,有些期待:「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自鳴人失去記憶後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雖然呼叫的方式有些怪異,卻令佐助有著莫名的喜悅與感動。

「嗯……隨你的意思吧。」

命運中緊密連動的齒輪,開始運轉………………

◇ ◆ ◇ ◆ ◇ ◆ ◇ ◆ ◇ ◆ ◇

「是嗎?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三代目聽取卡卡西的報告後頷首道。

「那現在要怎麼做?」卡卡西雙手插在口袋中詢問著三代目。從昨天開始他就發覺佐助神色有異,於是跟在後者身後聽見其對鳴人說的那一番話,雖訝異不已卻也決定暗兵不動;而從剛剛觀察到的情況看來,不但事情發展沒有原先預料的難搞,反而有漸漸趨緩的傾向。

「也許是我太小看鳴人了。」三代目說著轉動太師椅朝向窗外:「從小一直看著他奮鬥過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善良與努力,一直以為非常了解他,結果最後還是被教訓了一頓啊。」

「火影大人,這不是您的錯。」

「不,卡卡西,我不怕自責,反而很欣慰,欣慰鳴人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樣。」儘管背對著卡卡西,但卡卡西依然從他的話語中感到濃濃的喜悅,讓卡卡西不禁也掛上一抹微笑。

「卡卡西,先前的任務就算告一段落吧。」轉回身,三代目仍舊帶著笑容:「現在的情形看來是不需要擔心了,就順其自然。目前要想的是如何讓鳴人恢復記憶。」

「我明白了。」

「咦?不必監視了?為什麼?」聽到卡卡西的轉述,小櫻忍不住問道。

「啊…………也沒什麼啦,火影大人從這幾天的報告中認為好像沒有監視的必要了,就這樣。」可有可無的說法,令小櫻莫名冒起無名火。

啥?叫我們不眠不休地監視著鳴人,現在又莫名其妙地要我們別監視了?搞什麼呀!

站在一旁的佐助則沒吭聲,只是偶而瞄一眼卡卡西那摸不著想法的側臉。

老師他…………知道我對鳴人說的那番話了嗎?若是知道了,為何還要終止任務?難道他們不怕有人誘使鳴人引發妖狐的力量嗎?還是………………

「佐助,你在想什麼?」卡卡西突如其來的臉部特寫,讓沉入思緒的佐助一下子驚醒過來。

「不,我沒事。」

「是嗎?總之,就先這樣了,從明天開始一切修練照常,鳴人那邊等他恢復記憶後,我會再為他做特訓的。」

「是!」

目送卡卡西離去,小櫻呼出一口氣後轉頭看向佐助:「佐助,你看鳴人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意思?」

「火影大人他們之前不是很擔心鳴人會因為情緒不穩而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嗎?為什麼突然又這麼放心呢?」

「不知道。」佐助說著便掉頭離開,此舉令小櫻稍微嚇了一跳。

「佐、佐助?你要去哪裡?」

「修練。」頭也不回地說著,佐助繼續朝目的地走去。

到達森林的某處,果然那位黃色頭髮的小子就坐在那裡等他,一看到佐助便開懷地站起朝後者跑過去:「佐助哥哥!」

還是不太習慣呢!佐助暗中苦笑,有著十三歲的少年外表,但表現出來卻是小孩子的純真稚氣,儘管如此佐助還是想要表現得自然一點:「鳴人,你一直在這裡等嗎?」

「嗯,因為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你。」鳴人有些膽怯地望向佐助:「你很討厭我來找你嗎?」

「不會。」幾乎是下意識地,佐助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那那那,那我以後可以常來找你嗎?」

佐助頓了一下,想起稍早卡卡西說過不必再監視鳴人的事情,若是這樣,他就沒有理由、也沒有空閒像現在這樣陪著鳴人了。「我以後會很忙,可能不會常來這裡。」

「這樣喔………………」鳴人癟著嘴,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落,但隨即強打起精神:「沒關係,沒空就算了。」

「別這樣,」佐助硬壓下心中莫名的疼惜,輕聲道:「如果我有空,一定會去找你的。」

「真的嗎?」與先前黯淡的神情大不相同,鳴人倏地綻開燦爛的笑顏,愉悅的情緒感染了佐助,讓後者不禁微微地笑著。

「是的。」

「那、打勾勾。」

微皺眉,但佐助還是乖乖地伸出右手小指與鳴人的小指勾起來,鳴人笑著甩一甩兩人的手,突然冒出一句:「佐助哥哥,你幾歲呀?」

「十三。」

「十三?那怎麼看起來只比我高一點呢?」

因為你也是十三歲呀!佐助有些哭笑不得,因此沒有答話,這時只見鳴人忽然雙手握住他的右手,高興地拉扯:「佐助哥哥,你今天沒事吧?陪我玩好不好?」

「這…………」佐助顯得手足無措,與他人難得親密的舉止讓他心中產生莫名的感覺,可是看到鳴人一臉期待的模樣又忍不下心拒絕,只得硬著頭皮點頭答應,這讓鳴人笑得更加燦爛,半拖半拉地帶著佐助往森林更裏處走去。

喜悅不已的鳴人,和不斷推想自己異樣情感的佐助,兩人完全沒察覺存在附近一雙驚愕、不解的眼睛。

◇ ◆ ◇ ◆ ◇ ◆ ◇ ◆ ◇ ◆ ◇

隔日的修練一結束,卡卡西一如往常立刻不見蹤影。

佐助順了一下氣,正打算起步離開時,被小櫻叫住:「佐助,你是要去找鳴人嗎?」

雖然是事實,但被如此直言無諱地說出還是令佐助有些難堪,使得他原本就沒表情的臉更顯得陰鬱。「有事嗎?」

「我也很關心鳴人,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隨便你。」佐助繼續向前走,而小櫻也緊跟其後。

走到鳴人的家附近,遠遠便看見獨自盪著鞦韆的黃色影子,陽光照在嬌小的身軀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影子,雖光亮卻也顯得陰暗,讓人彷彿有那附近只有他一個人存在的錯覺。小櫻緊抓胸口的衣服,深切感受到那種孤寂感,正想告訴佐助時,只見原本站在身旁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上前去,呼喚著猶如融化在陽光中的黃影:「鳴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黃影立刻轉過頭來,綻開的笑臉卻在看到佐助背後的小櫻時慢慢消失,轉化為疑惑及一些膽怯;佐助注意到他的情緒轉變,看了一眼身後的小櫻,走到鞦韆旁邊彎腰安撫著:「她是我小組的同伴,你不必怕。」

「我、我才不會怕呢!」賭氣地說著,鳴人不時瞥向小櫻,湛藍的大眼充滿了不信任。

小櫻看著鳴人緊抓著佐助的手腕,也看到佐助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心中一緊,有些酸澀地開口:「我看……我還是離開好了。」

「這樣也好。」佐助偏過臉向她說了一句,隨即又轉向鳴人,兩人說說笑笑,好似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小櫻硬是忍住快要落下的淚水,掉頭就跑;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跑,不懂心中為何會如此難受,是因為佐助的忽視?是因為鳴人的冷淡?還是為了那隱約流露出來,讓她不想承認--卻否認不了的曖昧情愫?

沒錯,她是故意的,故意跟著佐助來找鳴人的。自從昨天不經意看到佐助和鳴人在森林中的互動後,她一夜難眠,儘管一直說服自己因為鳴人現在是小孩子,而佐助是最先接觸到他的人,所以兩人才會那麼親密,但她的情感與理智卻不允許、不允許她那麼輕易地相信這種說辭。

女人心思總是細密的,然而這種細膩有時帶來的只有傷痛。

當小櫻懂得這一點時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連續三天,佐助在例行小組修練後就會去找鳴人,偶爾陪著遊玩,偶爾陪著聊天,漸漸成了一種習慣。也許是下意識想眼不見為淨,小櫻沒有再提要去找鳴人的事,而卡卡西雖然沒有多問什麼,但一切情形卻也看在眼裡。

儘管沒有特別去指示,但大家就是自然而然將照顧鳴人的責任託付給佐助。平靜之中,佈滿些許詭譎氣氛。

佐助不只一次問自己,眼前明明還有許多值得去做、應該去做的事情,為什麼自己就是會忍不住抽空來陪鳴人?憐憫他?施恩於他?還是不忍拒絕他那明顯表露的渴望神情?

他不懂,也不想懂。

每天離開時總遵囑自己明天別再來了,但時間一到,彷彿身體不是自己掌控的一樣,在不自覺中來到鳴人家,看著鳴人的笑臉又忘記原先想法。就這樣循環不息,日復一日。

「佐助哥哥?」

突如其來的聲音喚醒佐助的神智,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想事情想到發呆,看著鳴人疑惑的臉龐,歉然地道:「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鳴人搖搖頭,乖巧地笑著:「沒關係啦。」

佐助笑了一下,抬頭看了天色,夕陽餘暉照著大地,為黑夜的到來做出預告。「我該走了,你也該回家了,走吧。」說著,牽起鳴人的手送他到家門口,而後半轉過身道別:「那、明天見?」

沒有回應,佐助疑惑地看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鳴人,後者緊盯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想說什麼,緊抓的褲子的手也微微顫抖。

「鳴人?」

「你…………很晚…………」

「嗯?」

「已經……很…………晚…………」

完全不成句子的詞語。

但不知為何,當佐助看到鳴人那緊張又帶點渴望的表情時,在一瞬間瞭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佐助輕笑著,將身子轉正過來,面對鳴人:「現在很晚了,我可以借住你家嗎?」

鳴人愣住了,隨即緊皺的雙眉慢慢鬆開,臉上展露的笑容也越來越大,照亮了略帶稚氣的臉龐:「嗯!好啊!」

接著,鳴人開心地帶著佐助到自己的家。這是佐助第一次進入鳴人的家中,一進門只覺得強烈的孤寂感如一陣颶風張狂地襲來;那是如此熟悉的感覺,也是自己既想追求又想躲避的感覺。

佐助不自覺站定在門口,直到鳴人扯了扯他的衣角才回過神來,他看著鳴人的臉,湛藍的大眼如同在陽光下的一泓清泉,閃閃動人。

「怎麼了嗎?」鳴人有些擔心地問著。

「呃、沒有。」佐助定下心,溫和地安撫著鳴人的疑問。

鳴人他……對於房內的擺設、氣氛一點也沒有不適應的感覺,也就是說,這個房子從他六歲到現在都是一模一樣的嗎………………?

再次環顧房內空間,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應該說是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簡單必要的家具,除此之外,就是堆滿一角的忍書及忍具。

跟我的情形好像………………

佐助如此想著,卻也察覺到彼此之間有一些些的不同。

佐助的孤獨,是從擁有一切變成一無所有的失落孤獨;鳴人的孤獨,則是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過什麼的無奈孤獨。

同樣的孤獨,不同的感傷。

為什麼?你還能笑得那麼開懷………………?我還是不能理解………………

躺在陌生的住所,而且還是在床下打地舖,但這不是佐助輾轉難眠的原因,畢竟他是個忍者,為了任務夜宿野外都有可能;他的心事難枕,理不清的雜亂思緒讓他翻來覆去,無法成眠。

前幾天他終於了解鳴人不願報復的心理,儘管驚愕卻也深深佩服,可是心中還是有著疙瘩存在,他依然無法相信鳴人可以就這樣輕易消弭心中的痛苦。只為了自己與他說上話,就可以讓他滿足了嗎?完全沒有任何遺憾了嗎?他不相信。

還是因為是他………………?

撐起半個身,佐助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鳴人,原本只是不經意的舉動,卻在看到鳴人的情況時震驚得愣在當場--

痛苦的呻吟,難受的表情,緊縮的身子不停顫抖………………

佐助漂亮的眉毛蹙起,墨黑的眼瞳更加黯沉,卻也被水氣沾染得更加晶亮,如同黑夜下的清池。

「鳴人…………」沙啞緊縮的喉嚨難受地擠出對方的名字。也許是聽到呼喚,也許只是下意識朝有聲音的地方靠去,總之那位被喚的人兒突然一個轉身,伸出手緊擁住佐助的脖子。

「鳴人?」佐助嚇一跳,卻沒有要推開對方的意思。他努力想看看鳴人的情形,卻只能感受到鳴人的體溫,感受到脖子上傳來像液體流過般的異樣感觸,及聽見…………細微的啜泣聲………………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為什麼……大家……都不理我………………」

佐助心一慟,下意識伸手緊擁住鳴人微顫的身軀,雙臂越收越緊,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雖然在哭的是鳴人,但佐助感到自己的心彷彿也滴下淚來。

揪緊的心,緊縮乾渴的喉嚨,盈滿眼眶的水氣。一種悲,兩樣情。

你…………一直是這樣嗎?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哭泣?就算是在自己的家裡也是如此壓抑自己的哭聲?

為什麼?你的壓抑是為了什麼?你的堅強是為了什麼?你的笑容是為了什麼?

思緒流轉,察覺到懷中人的泣音漸收,佐助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肩膀向外推開一些。紅腫的雙眼、因激動壓抑而糟紅的臉頰、擤紅的鼻頭,淚痕猶在,但主人已經沉入夢鄉中,閉上的眼角還斷斷續續地流出晶瑩的水珠。

「鳴人…………鳴人…………」溫柔地擦拭鳴人臉上的水痕,

夜闌人靜時分,孤獨的心貼得更緊。


心痛……不需要原因……

我想保護你……想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呵護你………………


隔日,佐助早早就躺回自己的位置,一切的情形都像昨晚睡前一樣,毫無異狀,不同的是,半夜發生的情景在佐助心裡已經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結束早上的修練,佐助來到過去是宇智波一族繁盛的大宅院,如今則成為祭慰宇智波一族亡靈的巨大靈堂,對照往日人丁旺盛的榮景,今日的淒涼更顯得不勝唏噓。

站在刻滿宇智波名字的慰靈碑前,佐助想起早上卡卡西的交代,今後卡卡西打算慢慢加重訓練的份量,教導更高一級的忍術,這當然讓佐助狂喜不已。為了殺掉「那個男人」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打敗眼前碰到的所有強敵!為了這個理由,要他不眠不休修練三天三夜,他也願意!

可是,這就意味著他能陪伴鳴人的時間變少了。

思及此,佐助低下頭,原本紅通的血輪眼轉為平常的黑瞳,全身散發的殺氣也漸漸消失;後退一小步,佐助轉過身朝一旁的房間走去。

「佐助哥哥,你今天好晚喔。」鳴人抬起臉,有些責怪地說著。

佐助嘆一口氣,徐徐開口:「我從明天開始,修練的時間會更久,以後你就別再等我了。」刻意忽視鳴人愕然的表情,再次冷淡地道:「我是個忍者,隨時要執行任務,沒有辦法一直陪著你。」

「我、我才不需要你一直陪呢!」鳴人賭氣地說著,但眼中的落寞卻掩蓋不住,讓佐助忍不住暗中笑了一下,從口袋中摸出一樣物品拿到鳴人眼前。

「嗯,這給你。」

鳴人看了看對方手上的物體,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仔細端詳,滿臉疑惑:「這是…………?」

那是一支竹蜻蜓,是那種雙手手掌按住竹枝,反方向搓開後就會順著氣流飛起來的竹蜻蜓。每個人童年時期都多少擁有幾樣童玩,不論是竹蜻蜓、陀螺、還是風箏,都是童年珍藏的記憶,在佐助小時候、家族被滅門之前的快樂時光,曾有一段時間很愛玩這種玩具。

「這是竹蜻蜓,玩過嗎?」

鳴人誠實地搖搖頭,佐助有些心疼,卻也不露痕跡地笑了笑。拿過鳴人手上的竹蜻蜓,佐助走到鳴人身後雙手環過他身子,開始教導玩法:「你看,就這樣放在手心,然後這樣--」

佐助按住鳴人的雙手使勁一搓再迅速放開,手中的竹蜻蜓順利地轉動,並在鳴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升空。

「哇!」鳴人抬頭緊盯著飛向藍天的竹蜻蜓,綻開的笑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燦爛。

看著天上飛翔的小玩意兒,鳴人不由自主地跟著跑過去,在竹蜻蜓落到地面前迅速拾起,左右翻轉看過一遍後,再開心地跑回佐助身邊:「這東西好有趣喔!」

「送你的,這樣你一個人也不會無聊吧?」佐助邊說,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金髮;一切是那麼自然,以致於佐助沒立刻發現到自己的舉動是如此不合常理。

「送我的?」鳴人雙眼大睜,湛藍的眼眸顯得更加晶亮:「真的嗎?真的嗎?我會好好珍惜的,謝謝佐助哥哥!」

看到鳴人興高采烈的模樣,佐助不自覺在嘴邊掛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切的恩怨情仇彷彿也在此刻消散於無。

◇ ◆ ◇ ◆ ◇ ◆ ◇ ◆ ◇ ◆ ◇

說要「加重訓練」,還真是不知節制。卡卡西似乎是在測試佐助和小櫻的體能極限,第一回就祭出嚴格又酷烈的訓練項目,即使是像佐助這樣每天努力鍛鍊的人也有些吃不消,更何況是小櫻呢?一天修練下來,兩個下忍已經是呈現趴倒在地、動彈不得的情況,勉強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除了倒頭就睡已經沒有餘力做別的事情。

就算再怎麼累,隔天還是得起床集合。

儘管昨日卡卡西「體貼」地讓兩位下忍早點回家休息,兩人睡了將近半天,但佐助仍感到有些腰酸背痛;一面氣自己不爭氣,一面又有些高興卡卡西終於要認真教導忍術,總之思緒流轉的佐助硬是掙扎著從床上爬起。

在整理東西準備出發至集合地點時,佐助突然想到前天分手後都沒去看過鳴人,雖然送他竹蜻蜓解悶,但心中還是擔心對方的情況,畢竟自己十分清楚--一個無生命的東西是無法代替一個真人的陪伴。

想著想著,佐助決定提前出門,順道繞去鳴人家看看。

迅捷地來到鳴人家門口,裡面寂靜無聲,與其說安靜不如說無人氣來得更適合。

還在睡嗎?佐助思索著,正想轉身離開,腦中卻突然浮現那晚鳴人痛苦的睡顏。站定,佐助回頭望著緊閉的門扉,雖然知道這是不對的行為,但他不知為何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想見鳴人的念頭。

下了決定,佐助輕聲潛入鳴人的住家,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探看對方的情況。在窗戶透進的光線下佐助看到了鳴人安穩的睡臉,有些驚訝也有些安心。

看來…………你睡得很好………………

不自覺地掛上一抹淡笑,佐助準備轉身離開,眼角餘光瞥見鳴人懷裡似乎有個物體,於是好奇地扶著鳴人的肩膀向外移開一點,好讓自己能看清楚物體的形狀,看仔細後整個人為之一震,扶住鳴人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鳴人緊擁著竹蜻蜓入眠。

佐助感到一股暖氣從喉嚨掙扎著冒出,讓眼眶也因而熱燙起來;感覺鳴人似乎有了動作,緊張地放開手動也不動站立一旁,只見鳴人蠕動一下,繼續緊抱著竹蜻蜓進入夢鄉,唇邊喃喃吐出一些句子,雖然細微但佐助聽得十分清楚--

「佐助…………哥……哥…………」

「鳴人……!」佐助驚愕地看著熟睡的鳴人,心中充斥著複雜的情感:「你…………」

比誰都還要堅強,卻也比誰都還要脆弱。

緩緩傾身,佐助伸手撫摸著鳴人柔軟的金髮,拋開外界的一切事務,只有兩人沉浸在這安詳寧靜的氣氛中………………

平靜的心,讓佐助暫時忘卻身體的疲憊,心無旁騖修練的結果不僅讓他很快進入狀況,也讓其忍術以驚人的速度精進。以往的佐助雖然一派冷酷的表情,但對學忍術這方面卻顯得急躁與激烈,動力強但學習度相對不佳,卡卡西訝異於佐助的心態轉變,雖疑惑卻也樂見其成,而小櫻則是因此對佐助更加崇拜與喜愛。

儘管兩人的內心都對佐助的轉變感到懷疑。

就如同平靜無波的湖面,難以預測水面下是否暗藏波濤洶湧。一直規律地過著修練及陪伴鳴人日子的佐助,似乎忘卻了一切煩擾瑣事,然而沒有消弭的記憶終究是會浮現腦海--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紅,艷紅。

眼前所見是紅腥一片。

猶如斷線木偶堆倒四周的族人,四肢彎折呈現詭譎的角度,雖看不清面容,但依然可感受他們死前的苦痛;陰森死寂的家園,對應著黑雲遮月的天景,令人更加顫慄不安,殘破不堪的街道,損壞的街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卻藏不住刺眼的紅。

雙腿跑動,想要逃離這腥臭暗黑的地方,卻不由自主地往更深處跑。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路徑,熟悉的舉動--他清楚知道要跑到哪裡、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

想拒絕,卻怎麼也停不住自己的動作,彷彿有人操縱他的身子,逼他跑、逼他睜眼、逼他再次體驗那殘忍不堪的情景!

倏地拉開門扉,回應著門板碰撞聲的是一雙冷酷無情的眼瞳及倒臥血泊中的父母,他的眼睛緊盯著世界上唯一的三位親人,嘴巴張大,無法克制地發出銳利的尖叫--幾近崩潰的尖叫!

四周瞬間黑漆無光,只有閃動的紅瞳、雙親垂死掙扎模樣的首級、慘死的族人面容不斷在他的周圍打轉,儘管喉嚨喊到彷彿要破洞,腦袋也因為激烈的叫喊而暈眩,但他仍然尖叫不止--

佐助幾乎是彈起身子!

一手緊抓住床被,雙眼驚恐地睜大還微閃著紅光,他張著嘴不住喘氣,汗水濡濕內衣,隨著顫抖的身體不停起伏。

又………………想起……………………?

佐助一手緊抓自己的頭髮,彎下腰將臉貼在腹部想要平復心情,但急促的喘息聲久久才見緩。

可惡-----!佐助感到腦中一片混沌!兩手無意識地搥打著床舖。

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那景象」了,但每次夢見卻猶如往日重現,當時那份擔憂、緊張、害怕、不信、痛苦的惱人情感也那麼真實地襲上全身、緊縛住自己無法動彈,直到夢醒才能掙脫!

想起家族被滅的慘狀,佐助感到胃中湧起一陣翻攪,讓他趕緊衝進浴室,將所有的難過、憤恨及不甘隨著嘔吐物排出體外--

「父親…………母親…………」

順著臉龐滑下的鹹味,不知是汗水還是淚………………

◇ ◆ ◇ ◆ ◇ ◆ ◇ ◆ ◇ ◆ ◇

由於今天卡卡西有個臨時召開的上忍會議,所以他只對小櫻和佐助交代了幾句就解散。不過在臨走之前,卡卡西喚住了佐助:「佐助,你等一下。」

「有事嗎?」佐助一副冷漠的表情,心中卻在猜測卡卡西可能要詢問有關鳴人的事情。

「你還好嗎?看起來不太舒服?」

佐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卡卡西竟然是在詢問自己的情形,他的臉色看起來真的那麼糟糕嗎?「不、我沒事。」

「真的嗎?」卡卡西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沒事就好,就這樣。」

佐助不發一語看著卡卡西消失在煙霧中,轉身時卻又碰上小櫻擔心的眼神。

「佐助…………」

真煩!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每個人都要來煩我呢!

佐助感到一股氣直衝腦門,但他硬是忍下來,冷眼看了小櫻一眼後頭也不回地走開,小櫻伸出手想留住對方,卻還是臨時收回,略帶憂傷的眼眸映著逐漸遠去的藍色身影,許久才落寞地踏上自己的路程………………

另一方面,佐助向自己家走了一段路後突然停下腳步,像思索著什麼事情在原地站定一會兒後,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佐助哥哥,你看!飛得好遠喔!」

鳴人興高采烈地玩著竹蜻蜓,精力十足地蹦蹦跳跳,好不開懷,而佐助則一如往常站在旁邊陪著鳴人,然而不知是什麼緣故,今天的他一點都提不起精神來,甚至有些厭煩。

平日渴望看到的笑臉,今天顯得如此的……礙眼…………?

佐助猛可一驚,甩甩頭想要擺脫這莫名的思緒,卻聽見一陣驚叫聲,讓他緊張地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見鳴人不知為何往不遠處的森林衝去。

「鳴人?」佐助見狀也跟上去:「怎麼了嗎?」

「竹蜻蜓--」鳴人邊跑進森林,邊向後丟下一句:「竹蜻蜓飛進去了--」

兩人衝進樹蔭蔽日的森林中,漫無目的地尋找那猶如海底一根針的竹蜻蜓,鳴人賣力地搜尋每個地方,佐助本來也幫忙尋找,但沒一會兒早上的偏頭痛又開始刺激他的腦部神經,讓他更顯煩躁,脫口而出:

「鳴人,別再找了,我再買給你就好了。」

「不要!我一定要找到!」難得的固執,鳴人依舊他手邊翻找的動作,並越來越往森林深處走去。

「鳴人!」頭痛讓佐助漸漸失去耐性,使他不由自主地朝鳴人大吼,只見對方身子震了一下,緩緩轉過身看著他,臉上充滿疑惑與驚嚇,這讓佐助一下子冷靜下來,放低音量說著:「你不要再找了,只是一個竹蜻蜓而已。」

「可是…………」鳴人的眉頭蹙起,彷彿受到委曲的模樣令佐助覺得有很深的罪惡感:「可是……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禮物,也是…………」

「也是?」

「也是佐助哥送給我的東西呀!」鳴人衝口說出,簡短的話語卻讓佐助受到不小的衝擊。

因為是……我送的………………?

佐助感到腦中一片空白,呆愣地看著鳴人絞動雙手,有些膽怯地囁嚅著:「如果……以後佐助哥離開了,至少我還有竹蜻蜓…………」

不適感稍縱即逝。

看著鳴人哀戚的表情,佐助感到心頭一陣熱,眼前好似也沾染上霧氣。

「鳴人…………」佐助慢慢地走到鳴人面前:「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到時你要我送多少東西都可以。」

鳴人聞言,張大雙眼看著佐助,一掃之前的陰霾。「真的嗎?」

聽到我會送東西就開心起來囉?真現實。佐助在心中苦笑著。

「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欸?」聽到意料之外的回應,佐助不由得愣在當場。

「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沒有回覆,鳴人不死心地追問。

佐助看著對方滿臉掩藏不住的渴望,一股暖流充斥心中,讓他有種衝動想要緊抱住鳴人,永遠不放開。然而他只是伸出手摸摸鳴人柔軟的金髮,開口的語調溫柔得令自己都吃驚:「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鳴人的笑容如陽光照亮這昏暗的森林,也驅散一直存在佐助心中的一片紅;佐助得花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忍下擁抱對方的衝動,身側快握出血的手洩漏了他激動的情緒。

彷彿一擁抱,就會開啟一扇禁忌的門………………

◇ ◆ ◇ ◆ ◇ ◆ ◇ ◆ ◇ ◆ ◇

歡樂的時光總是飛逝如梭,沒多久一天又要過去了。佐助一如以往牽著鳴人走在送他回家的路上,隨意問著:「你晚餐吃什麼?」

「嗯…………吃那種泡水的麵啊。」

泡水的麵?喔、是「泡麵」。佐助有些哭笑不得,突然想起當他在監視鳴人時,一整天不是看鳴人吃土司配牛奶,就是在吃泡麵,只有這幾天當他來陪鳴人時,才會一起吃佐助買的飯團、便當,這讓佐助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種東西光用膝蓋想都知道沒有營養!火影大人說這小子之所以這麼矮小是因為抵制妖狐力量的關係,我看有大部分還是他偏食的關係吧!

「你怎麼不去外面買點東西吃呢?你不是喜歡吃拉麵嗎?」

「我喜歡…………拉麵?」

聽到鳴人狐疑的反問,佐助才瞬間想起自己說漏了嘴;他緊閉雙唇,正思忖要如何圓話時,鳴人說話解救了他:「我不想……去外面吃。」

還是不想接觸人的關係吧。佐助想著,發現了另一個疑點:「那,你的泡麵是從哪裡來的?」

「欸?我不知道耶。」鳴人看著佐助吃驚的表情,一臉無所謂地說著:「從小,偶爾會有人把一堆土司、牛奶和泡麵放在我家門口,我就拿來吃了。」

「你就拿來吃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你不怕吃壞肚子喔?佐助感到一種無力感,不過他承認其實沒那麼擔心鳴人的身體狀況,因為這一定是火影大人指示某人負責鳴人的飲食,只不過這個人並沒那麼負責就是了。

佐助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停下腳步,而後牽著鳴人的手往回走。

「佐…………佐助哥哥?」鳴人雖然對佐助突然的舉動感到訝異,卻還是乖乖地跟著對方走:「你要帶我去哪裡?」

「到我家。」佐助直視前方,丟下一句:「你今天來我家吃飯吧。」

鳴人瞪大雙眼看著佐助,雖然對方自始至終都沒回望自己,但他依然感受到對方濃濃的關懷。慢慢低下頭,將全副注意集中在兩人交握的雙手,鳴人笑著感受這得來不易的溫暖。

「嗯……嗯……嗯…………」鳴人站在佐助家中正中央,一邊好奇地掃視房中擺設,一邊無意識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你一直『嗯』什麼?先坐著,我等一下就弄好。」佐助從裡面的房間門口向外探出頭說著,鳴人聽了,趕緊乖乖走到一旁的椅子坐好。

沒多久,香氣與熱氣便散發出來,佐助小心地端著碗盤走出來,輕巧地把菜放上桌子,並遞給鳴人一副碗筷。

「佐助哥哥,要我幫忙嗎?」

「不必,一下就好了。」

「喔。」鳴人聽話地坐定位,藍色的眸子不停地掃過桌上的菜色,越看臉色越凝重,當佐助端來最後幾道菜時,看到的就是鳴人眉頭打結的模樣。

「怎麼了?不喜歡呀?」

「怎麼…………都是菜?」鳴人囁嚅著。他的話一點兒都不誇張,舉目所及除了菜還是菜,不是青綠的蔬菜就是深色的醬菜,雖然香氣四溢,卻也平淡得可怕。

佐助將熱騰騰的粥盛到鳴人碗中,若無其事地道:「因為你缺乏營養,所以我特地幫你補充這些營養。」

「為了我…………」鳴人喃喃自語著,表情也漸漸舒緩,佐助將他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裡,暗中笑了一下,坐到鳴人對面拿起自己的碗筷:「趁熱快吃吧。」

「呃、喔。」鳴人迅速地拿起飯碗,夾了一些菜開始吃起來。

「好吃嗎?」

「嗯!」鳴人開心地回了一笑,嘴邊還粘著幾粒米,讓佐助忍不住笑了出來。

「以後,少吃泡麵了,多吃些蔬菜吧。」

「可是我討厭青菜。」

「如果你想長高點,就多吃蔬菜。」

「…………喔…………」鳴人嘟起嘴,顯得不服卻也沒有回嘴,低頭再吃一口飯後,像想到什麼似地問著:「你都是這樣吃飯的嗎?」

佐助聞言頓了一下。「不,我很少開伙的。」

「喔……那你是一個人住嗎?」

「沒錯,怎麼了?」

「你也是一個人啊…………會覺得無聊嗎?」

佐助幾乎要失笑,但他硬是忍下來。「每天修練就夠忙了,怎麼會無聊?長大了,就不會去在意這些。」

「是嗎?」鳴人吹著燙嘴的粥,輕聲說著:「笑和哭是有不同的表達方法,可是寂寞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吧。」

這話讓佐助感受莫大的衝擊,然而鳴人卻彷彿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依然單純地吃著飯;接著鳴人雙手端碗,吊著眼試探般地望向佐助:「佐助哥哥…………我以後可以都來你家吃飯嗎?」

「呃,可以呀。」怔忡的佐助瞬時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答後,便看到鳴人一臉開懷的模樣。

果然…………還是小孩子呀,有東西吃就滿足了。咦!不對!他不是說很討厭蔬菜嗎?那為什麼還要過來吃--

一個意念竄入佐助腦中,讓他再次呆愣住。鳴人他……是想來陪我嗎?因為他認為我很…………寂寞?

真是太可笑了!我才沒有-----

真的嗎?

佐助低頭看著碗裡潔白的粥米,似乎可以反射自身寂寥的模樣。他承認,每到夜晚總是很討厭在家裡吃飯,幽暗空盪的屋子,乾淨的餐桌,就算再怎麼溫熱的飯菜,也溫暖不了他的心,徒然讓他更感空虛。別人是迫不及待回家吃飯,他則是能在外頭解決就解決。

沒錯,他也很久沒感受與別人一起吃晚飯的溫馨。

看著鳴人吃過飯、意猶未盡的模樣,佐助微微地笑了。「還要再一碗嗎?」看到鳴人以搖頭回答,佐助再次問道:「那我有煮味增湯,你要喝嗎?」

「味增湯?我要我要!」鳴人眼睛一亮,雙手也不自覺地擺動,佐助笑了開來,為自己及鳴人各舀一碗湯,隔著桌子看著鳴人滿足的笑臉,胸口也充斥一股暖意。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擺設,同樣的餐桌,如今不僅多一人用餐,也多了一份開啟緊閉心扉的溫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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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com_nil

切不斷的牽絆,割捨不了的思念…………


在偌大的辦公室中,三代目閉目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重,彷彿思考著重大問題,直到感覺有人進入才慢慢睜開雙眼。「卡卡西,你來了。」

「火影大人找我有事?」

「沒錯,是為了你所帶領的組員的事情。」

卡卡西不語,其實早在進門前他就多少猜到三代目找他的用意--

佐助和鳴人。木葉村中兩個「特別」的下忍都在他的麾下,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若是調皮難搞就算了,現在還給他一個大難題………………

「本來事情好像解決一半,但現在情況似乎有越來越複雜的趨勢。」三代目盯著卡卡西,一副「你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的表情。

卡卡西當然知道,他的眼睛可不是擺好看的,除非神經太大條,不然任何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存在佐助和鳴人之間的曖昧--不是親密如父子、兄弟之間的關愛,而是那種箭在絃上、一觸即發的背德愛戀。也難怪藉著水晶球觀看的三代目及偶而從旁監視的卡卡西兩人會如此地緊張。

雖然目前一切還在正軌上行走,但何時會偏離?誰也說不準。

三代目叼著煙斗徐徐地說著:「我們太過在意鳴人,都忽略了佐助也是一個從小缺乏關愛、內心孤寂的孩子。因為如此,他無法放著鳴人不管,或許也因為如此,他也放不開鳴人。若只是因為彼此有相同處境而互舔傷口…………就算了,就怕事情會往無法控制的情勢發展下去啊………………」

「那火影大人的意思是………………?」

頓了一下,三代目輕嘆一口氣。「現在我們什麼也無法做,現在……除了佐助,誰都無法接近鳴人。」

而現在的佐助……除了鳴人,眼底也沒有別人………………

兩人一瞬間有著同樣的想法,嚴肅的氣氛充斥整個房間,緊錮住人體無法動彈,只有從煙斗冒出的白煙冉冉飄散,稍稍影響空氣的流動。

「目前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鳴人因為心情穩定暫無力量爆發之虞,而伊魯卡再過一兩天也會回來村子,也許到時一切都會自然解決吧。」

真是這樣就好了………………

卡卡西和三代目都深知能完滿解決的希望渺茫,但也只能如此期待著。

◇ ◆ ◇ ◆ ◇ ◆ ◇ ◆ ◇ ◆ ◇

「出任務?」晚餐時分,鳴人聽取佐助的敘述後,睜大雙眼反問著。

「嗯,所以我會有五天左右不在村子,到時你還是要好好吃飯。」佐助說著,又夾了一些青菜塞到鳴人碗中,讓後者忍不住鼓起腮幫子,因為從開飯開始佐助就不停夾青菜給他,但最後他還是全部乖乖吃下肚。

「你如果不在,我要怎麼吃飯呀?」鳴人邊吃邊念著,聲音雖小,但佐助仍聽得一清二楚。

今早突然從卡卡西那裡得知有一個C級任務要去執行,而且可能需要花上四五天,佐助當然清楚執行任務是忍者應盡的本分,可是現在的情況這麼特殊,讓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卡卡西似乎知道他的疑慮,除了開解他外,也說出了伊魯卡即將回村的事情:『你也知道伊魯卡老師是第一位打開鳴人心扉的人,我想由他來照顧鳴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這說法很具有說服力,佐助聞言也只得接受。

「鳴人,雖然我不在,但過幾天會有一位伊魯卡老師來照顧你--」

「我不要!」鳴人衝口而出,眼中閃爍久未見到的恐懼,佐助除感到心疼外,也有一些欣喜--然而他無法細想是什麼原因造成這種情緒,現在最重要的是平撫鳴人的激動。

「這位老師是你……我的恩師,你不必緊張。」

「我不要。」鳴人緊抿著唇,倔強地搖頭,讓佐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一個人不無聊嗎?」

「不會啦,反正佐助哥哥也是常常沒空陪我啊。雖然竹蜻蜓沒有了,可是我一點都不無聊,我會乖乖等哥哥回來的。」

佐助愕然地看著鳴人堅毅的表情,心中又暖又喜。輕笑著,佐助起身走到鳴人椅子旁邊,伸手揉著他的金髮、直視湛藍的眼眸:「我會盡快回來的,你一個人要小心。」

「嗯!」鳴人笑得眼睛瞇上,稚氣的臉上帶著炫目的笑容,如夏日陽光般照亮整間房。

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任務,只是護送雇主的路程遠了點,所以才會需要用到四五天的時間。到了第四天傍晚終於到達目的地,在雇主熱情邀約下,卡卡西和兩位下忍決定留宿一晚,明日再動身回木葉。

等待晚餐的空檔,佐助打算四處走走。附近有個市集,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伴隨著買客的詢問聲及逛街者驚奇的笑聲,好不熱鬧。

除了兵器行外,佐助毫無目的地閒逛著,突然瞥見路邊一個販賣童玩的攤子,想起鳴人珍愛那隻竹蜻蜓的心情,不由得微微一笑。改變原先前進的方向邁步走到該攤子,仔細地挑了一個竹蜻蜓付錢,佐助小心翼翼地拿著它走離市集。

漫步來到離雇主家不遠的河堤邊,佐助坐下後把玩著手中的玩意兒,心思飄搖他處。雖然知道這段期間三代目會請伊魯卡照顧鳴人,但他依然擔心鳴人的狀況。擔心他寂寞,擔心他沒吃飽、擔心他沒睡好,擔心他不會乖乖接受伊魯卡老師的照顧。

很想盡快回木葉………………

無意識地想著,佐助緩緩吐出一口氣。倏地察覺有人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並擺出警戒姿勢,此舉反而嚇到了來者--春野櫻。

「小櫻?」佐助瞪大雙眼,隨即放鬆緊繃的筋骨,邊坐回原來位置邊詢問:「妳來這邊是要找我嗎?」

小櫻點點頭,走到佐助身邊坐下,而後以一種深思的表情看著佐助,那眼神充滿著熱切、哀傷與期盼,豐富的情感令佐助一時之間有些愕然,這才想起這段日子以來小櫻異常地沉默,就連執行任務的四天路程也很少開口。是發生什麼事情嗎?

「佐助…………」小櫻緊盯著佐助開口,令後者下意識地回望著她,一動也不動。許久,小櫻徐徐說出令佐助驚愕不已的話語:「佐助,我喜歡你。」

「!」佐助愣在當場。

他當然不是白痴,看不出小櫻對自己有意思,然而小櫻雖然從以前到現在,或明示或暗示地說過喜歡他不下數十次,也沒有一次像現在一樣令他震撼。也許是小櫻的表情是那麼的認真、那麼地充滿著渴望與憂傷,讓佐助深刻感受到她的情意,無法忽視她那似乎能夠淹沒一切的情感波濤--

「小櫻,妳--」佐助有些無法承受小櫻的眼神,撇過臉去:「妳、妳是怎麼回事?」

小櫻輕咬著下唇,顫抖地開口:「佐助,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那你呢?」

「我……為什麼妳突然說這個?」

「你回答我,佐助。」堅定、不容人辯駁的語氣,令人側目;但這也讓佐助的情緒逐漸恢復往日的冷靜,淡然回應:「小櫻,我現在沒空想這些事情,所以無法回應妳的感情。」

「你不喜歡我,對吧。」

「小櫻,」佐助有些疑惑地看著反常的小櫻:「我是個復仇者,現在的我只想讓自己忍術變強,好讓我能夠達成家族使命,這些感情的事情我並不想管。」

「是這樣嗎?」小櫻的神色哀淒,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也許你認為你不想管,但事實上你是管不了!你不喜歡我,因為你喜歡上了鳴人!」

佐助倏地起身,從上而下俯視著斜睨著他的小櫻,幾乎吼叫出聲:「妳在亂說什麼!」

「才不是亂說。」小櫻也從容站起,與佐助四目相對:「你這麼激動,就是讓我說中心事了對不對。」

「妳--」

「佐助……你真的不清楚嗎?你喜歡上鳴人了!拜託你,正視自己的感情吧!」小櫻泫然欲泣地說完這段話,頓一下後轉身跑開,留下震驚不已的佐助呆立原地………………

從這一刻開始,佐助和小櫻之間可說是完全沒有互動。其實佐助也不是刻意不理小櫻,只是因為小櫻那番話造成他心緒雜亂,努力想要鎮靜下來卻反而越來越糟,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事物,從晚餐一直到隔日出發回村,都不停地想要理清自己的想法。

我喜歡鳴人?怎麼可能!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只是照顧他而已。我承認也許我有些照顧過頭了,可是喜歡?真是太莫名其妙的想法,絕對是小櫻會錯意了!

佐助思考後獲得了結論,然而就連他都覺得這番說辭似乎是在「說服」自己。甩甩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與離開時花了四天到達目的地不同,才一天光景他們三人便回到木葉村。

踏上木葉村的土地後,卡卡西交代一下便宣佈解散,準備向三代目報告任務成果,而佐助與小櫻對看一眼後,難得沉默地相互走離。佐助下意識地朝鳴人家走去,突然想起小櫻的話,於是臨時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但沒走幾步路又停下腳步。

佐助對自己現在雜亂的心情感到困擾,從何時開始他會在意起別人的看法了?他不是一向只管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現在這樣……簡直就像是「欲蓋彌彰」--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奉命照顧鳴人而已!

緊抿著唇,佐助再次轉身直直地步向往鳴人家的路程。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論是擔心鳴人是否睡得好、吃得好,也擔心他是否會寂寞,一想起曾經瞥見、那無助孤單的神情,佐助就感到胸口一陣揪痛。不知不覺加快腳步,在未察覺的內心深處企盼看到對方迎向自己的燦爛笑顏--

當聽到熟悉的笑聲時,佐助愣得慢下腳步,越走近目的地雙眼睜得越大,眉頭也不自覺皺緊。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影不僅沒有預料中的沉鬱,反而快樂地在空地上奔馳,開朗的笑容讓人完全無法把他跟先前畏縮的模樣聯想在一起。

「伊魯卡老師加油!風箏飛得好高呀!」

「對呀,今天的風最適合了!」

「哈哈哈--咦,是佐助哥哥!」鳴人瞥見站在不遠處的佐助,立刻舉起雙手揮舞著,並且跑向對方:「佐助哥哥!」

「鳴人。」佐助努力想擠出往日的微笑,臉卻僵直地無法控制,但鳴人並沒察覺他的異狀,一如往常拉起對方的手開心道:「佐助哥哥,你回來啦!」

「…………嗯。」

「伊魯卡老師陪我放風箏耶!佐助哥哥你也一起來吧!」

「我…………」佐助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躊躇不前,鳴人則轉回身,驚愕地叫著:「哇、老師!風箏要掉下來啦!」邊喊邊放開佐助的手,朝伊魯卡跑過去。

佐助一瞬間想抓住鳴人,想叫他不要過去,但隨即意識到自己令人詫異的想法--收回伸出一半的手,愣然地目送著黃色背影,放在口袋的手不自覺緊握住那枝新買的竹蜻蜓。

◇ ◆ ◇ ◆ ◇ ◆ ◇ ◆ ◇ ◆ ◇

伊魯卡不愧是伊魯卡,沒幾天就讓充滿警戒的鳴人卸下心防。伊魯卡從三代目那裡得知鳴人的情形後,一有空便會來陪鳴人遊玩,彷彿是想彌補自己當初遲遲無法敞開心接受與關懷鳴人的遺憾,總之經過一番努力,現在的鳴人與伊魯卡相處融洽,比以前還更像一對感情親密的父子。

佐助將兩人和諧相處的情景看在眼裡,雖然清楚知道該為鳴人高興,但心中就是高興不起來,甚至還莫名燃燒起怒火。

為什麼?我在煩什麼?在氣什麼?現在有伊魯卡老師陪伴鳴人了,不必要我再花時間做這種瑣事了,我應該如釋重負才對,但是內心這股煩躁不安是怎麼回事?

好像有種…………很強烈的失落感………………

彷彿是一時戒除不了習慣,也彷彿是在刻意避開什麼,佐助偶而還是會去探視鳴人的情況,但會特意挑伊魯卡不在的時機,他無法細想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就像青蛙本能上知道蛇是天敵一般--他的腦子、他的身體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忽視伊魯卡的存在,甚至對伊魯卡的存在感到難受。

某日,佐助在修練完回家的途中,順道去看鳴人,原本無表情的面孔在看到坐在鞦韆上、開心地把玩風箏的鳴人時,顯得更加沉鬱。鳴人感覺到有人接近,一轉頭看到佐助,無視對方有些慍怒的神色,跳下鞦韆跑向對方:「佐助哥哥!」

佐助不語,只是靜靜看著站定眼前的黃影,墨黑瞳眸不停在鳴人開懷的笑臉及他手上拿著的風箏間來回掃視。

「佐助哥哥?你怎麼了?」

「…………你一個人?」

「嗯,我在等伊魯卡老師,他說課上完要陪我放風箏。」鳴人笑盈盈地回答,諸不知他無心的言語像一根針刺入佐助胸口。

「等伊魯卡老師」……?是嗎………………

佐助皺起雙眉,微瞇的黑瞳中隱約閃爍紅光,無以名狀的怒氣充斥整個軀體,也讓他的雙拳不由自主握緊。

「佐助哥哥,你今天不忙了是嗎?那要不要一起來放風箏?」

「不要。」像從沼澤深處緩緩冒出的聲音,令人打從心底感到陰森顫慄,但鳴人沒察覺他的異樣,一如以往伸出手想拉住對方的手臂。

「佐助哥哥……」手指才輕觸肌膚就被佐助一手打掉,鳴人捂著自己被打的手,滿臉驚愕地看著怒火顯而易見的佐助:「佐助哥哥?」

「你就等著伊魯卡老師陪你就好了,我要走了。」佐助刻意放低聲量,藉此抑制急欲脫口而出的暴怒,說著轉身欲離。

「等、等一下!佐助哥哥你怎麼了--」鳴人困惑地再次拉住他的衣角,佐助心一急沒有考慮施力大小,狠狠地將鳴人推倒在地。

「痛!」鳴人的吃痛聲喚醒佐助失控的神智,看到鳴人從地上掙扎起身,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又不肯放鬆地直盯住他,心中是萬般後悔與懊惱。有個衝動想跑到鳴人身邊,扶起他、探看他的傷、跟他道歉,但一瞥見他手上緊抓的風箏,理智又被怒火燃燒殆盡。

「不要再跟著我了,以後你就去找伊魯卡老師,別再找我!」像是要拋開什麼,佐助立刻轉過身,急速走開。

「佐、佐助哥哥--」鳴人見狀,心急地想起身追去,但扭傷的腳讓他才站直便驚叫一聲、再度跪倒在地,佐助半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鳴人吃力想站起的模樣。

心疼,很想回頭。然而當佐助看到不遠處走來的伊魯卡時,所有的不捨都被心底更重的痛心壓過,讓他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再見,『你的』伊魯卡老師來了。」

頭也不回地離開,將鳴人的呼喊及伊魯卡緊張的詢問聲遠遠拋在腦後。

踏著沉重的步伐,佐助走到了河堤邊站定。緩慢地掏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那隻竹蜻蜓,反覆不停來回看著,突然手一使力,竹蜻蜓頓時成一堆竹屑,將竹屑丟向河流,好似要將心中一切鬱悶、莫名的感情都隨之拋去。

走回自家,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家給人的感覺那麼孤獨。心不在焉打理一切後,佐助早早爬上床,或許是希望藉著睡眠來平息那令人不知所措的激動情緒。

半夜睜眼,窗外傳來磅礡的雨聲,原來在他入眠期間突然下了場大雨,幽暗的雨聲更令人感到空虛寂寞。不自覺想起那個嬌小的黃影,不知道他現在如何?是否熟睡了?還是睡不著呢?

做什麼又擔心他?他現在有別人照料了,已經不用我來擔心。反正…………我只是奉命照顧他而已…………現在不過換成另一個人照顧他………………

賭氣地想著,佐助翻個身,再度說服自己睡著,可是心事重重的腦袋讓他接下來完全睡不好,天剛亮就從床上坐起。有些懊惱地耙過黑色的髮絲,佐助嘆一口氣,儘管胸口還是很悶,但情緒已經稍微緩和,也為自己昨日的失控感到後悔不已。

望向窗外,雨後的天色顯得更加明亮,新鮮的空氣不斷從窗戶空隙竄入,令人精神一振,似乎也稍稍吹散不理智的思慮。

鳴人他……昨晚不知睡得好不好?是睡在自己家還是去伊魯卡老師家睡呢?如果是去伊魯卡老師家就好了………………

思及此,佐助再次嘆口氣,同時也拉開床被準備起身。

先去鳴人家看看吧,去跟他道歉,昨天我做得太過分了………………

簡單套上衣服,佐助走向窗戶無意識地往外看,當瞥見屋外一棵大樹下的黃影時簡直以為自己眼花了!確定不是自己眼睛有問題後,困惑、喜悅、擔心、自責,種種複雜的情緒一瞬間湧上他心頭,令佐助霎時只能呆愣地攀在窗台邊、緊盯窗外的人影。

鳴人他…………他來找我嗎?他什麼時候來的?這麼早就站在我家門口--咦?不對!他身體怎麼是濕的?難道他昨晚在外面淋了一個晚上的雨?

當鳴人看到佐助緊張地衝出門的模樣,不禁露出一個安心又虛弱的笑容:「佐助…………哥哥………………」語音未落,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

「鳴人!」佐助三步併做二步地衝過去,在瘦小的身軀與地面接觸前一把抱住了鳴人濕冷的身體:「鳴人、鳴人!」

彷彿聽到呼喊,鳴人緩慢地睜開雙眼,努力讓視線焦距集中在佐助身上的模樣,讓後者心中一陣絞痛。

「佐助哥哥……」鳴人在佐助懷裡吃力地舉起手,佐助見狀趕緊拉住他的手、緊緊握著。

「我在這裡!鳴人!」

「佐助哥……我…………」虛弱地幾乎說不出話,但鳴人依然固執地牽動嘴唇:「你說過……要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不要……不理我…………不要再……再留下我一個人………………」

佐助聽到這串話,淚水幾乎要克制不住地奔湧而出,他下意識忍住哭泣的衝動卻忍不住眼眶泛紅。

我真是混蛋、一個自私的大混蛋!

抱起鳴人的身軀,佐助迅速跑進屋內,用著驚人的速度擦乾鳴人濕漉漉的身體及頭髮後,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拉起床單蓋好。一邊細心照料,一邊不停地自責。

正視自己的心情後,佐助終於知道自己是在忌妒著伊魯卡老師。自從鳴人失憶後,自己是唯一能靠近他的人,是鳴人唯一願意接近的人,可是這個優越感卻立刻被打散了!

自己不再是那個「唯一特別」的存在!這個認知令佐助因為不安而導致刻意疏離的行為,就像幼稚園的小男孩會為了吸引喜歡的女生注意,而故意不理對方或欺負對方一樣。

佐助深深為自己幼稚又不理智的行為感到懊悔不已,然而同時,一種了悟卻在心底深處慢慢浮現上來,讓佐助為之驚愕。

不知何時開始,鳴人對他是個重要的存在!不只是好敵手關係、不只是好同伴關係,而是一種更親密、更深刻的…………依戀關係………………

希望能靠近他身邊,希望能肆意觸摸他,希望他只對自己笑,希望他只看著自己,希望他只想著自己,希望他只屬於自己--

伸出顫抖的手,佐助輕撫鳴人微燙的臉龐,真正滾燙的,卻是他自身躍動不已的心。

門板上傳來清脆的敲門聲,佐助頓一下後緩緩站起身,要走出房間時還回頭依依不捨地看了鳴人一眼。

伸手打開大門,站定在眼前的便是那位讓佐助燃起忌妒情緒的伊魯卡,但現在佐助的心情卻沒有之前那般苦悶,保持著他一貫的冷靜與沉默。「伊魯卡老師?」

「佐助,鳴人有沒有在你這裡?他昨晚似乎沒回家。」伊魯卡焦急地詢問著。

「有。」佐助簡單地回答,清楚看見伊魯卡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你們兩個吵架了嗎?」雖然佐助表情完全沒變,但伊魯卡依舊說了下去:「昨天我看到你們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但鳴人一直不肯說,只是吵著要找你,我說他腳扭到了我陪他去,他也不肯,真不知道是怎麼了。」

「我…………」佐助囁嚅著,難得現出不知如何回應的尷尬神情,但伊魯卡並沒有察覺他的反常,一手搭上佐助的肩,溫和地說著:「我聽說這段時間都是你在照顧鳴人,看得出來他十分依賴你,因為他每次都跟我說起你的事情呢!而且說得很開心。鳴人說他很希望你能一直陪他,可是又怕會讓你覺得煩,讓他有些苦惱。他為了怕你生氣,所以努力讓自己不要老是去煩你,默默期待你可以主動來找他。」

當看到佐助夾雜著驚愕及喜悅的表情時,伊魯卡瞇上雙眼、笑得溫暖。「那鳴人現在是還在睡覺嗎?」

「他…………他生病了。」佐助困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後道,心中非常清楚這種事情不該瞞著對方。

「生病?怎麼了?」

「因為他來找我……可是我不理會他,所以他在外面淋了一晚的雨…………………………」佐助抿緊唇,深吸一口氣準備接受責罵--這是他應得的,因為他莫名其妙的忌妒心害得鳴人受苦,他應該是要好好保護鳴人的才是!

當佐助看到伊魯卡臉色一變並迅速伸出手時,已經有了被打的覺悟,但伊魯卡卻是將雙手搭在佐助肩上,焦急地搖晃:「快!快帶我去看鳴人!」見佐助一臉驚愕地回望他,伊魯卡加重手的力道:「快呀!」

「呃、喔,在這裡。」佐助說著便領著伊魯卡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當伊魯卡看到躺在床上滿臉通紅、痛苦地喘氣的鳴人,三步併做兩步地跑到床邊仔細查看。

佐助卻只站在門口,看著伊魯卡一下以手試探鳴人額頭溫度,一下拿著旁邊的毛巾幫忙擦汗,愧疚感充斥胸中。

「伊魯卡老師…………對不起。」

伊魯卡停下手邊的工作,轉頭疑惑地看著佐助:「為什麼跟我道歉?」

「因為……是我害鳴人…………」佐助不知如何表達,甚至於不會講話。他有多久沒道歉過了?沒想到他宇智波佐助也有為人低頭的一天--而且還是因為鳴人?

「別想太多了,這不是你的錯。」出乎佐助意料之外的,伊魯卡以笑容安慰著他:「這不是你的錯,你不是故意要讓鳴人淋雨的不是嗎?」

佐助愣在當場,這句平淡的敘述反而比責罵更令他心中激動難忍,讓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能阻止眼中液體泛出,但伊魯卡沒注意到他的情感波動,將濕毛巾小心覆蓋在鳴人額上後,頭也不回地說著:「佐助,我看著他,你能不能去買藥回來?」

「嗯。」佐助應著,隨即轉身準備出門,同時下意識地回頭望。

伊魯卡老師坐在床邊細心照料鳴人,那個畫面看起來就像是父親照顧愛子一般。與先前難受的嫉妒情感不同,這次佐助感受到的是濃濃的親情溫馨氣氛,讓他嘴角不自覺也掛上溫暖的笑意。

◇ ◆ ◇ ◆ ◇ ◆ ◇ ◆ ◇ ◆ ◇

買藥前,佐助想先到早上的集合地點去請假,雖然卡卡西不會那麼早到,但小櫻一定到了,可以請她幫忙轉達。果不期然,遠遠便看見倚著橋柱的粉紅身影。佐助直直走上前,對方看到他後愣了一下,接著低下頭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自從那天的告白後,兩人間的氣氛就有些尷尬,雖然小櫻坦白說破她心中的疑慮,但在心底深處,她還是期待著自己的想法是多心,期待著佐助的明確否認--就算這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每次看到佐助的側影她就覺得心痛,一直以來她是最接近佐助的女性,也一直努力想成為匹配他的女性,但那墨黑的眼瞳中卻沒有她的存在,一絲一毫都沒有。如果對方只是對女孩子沒興趣就算了,但他竟然對另一名男性同伴有著異常的情感?這叫她要如何承認?如何忍受?

逃避。

過一天算一天。

但內心的期盼依然沒消失。

「小櫻。」佐助站定小櫻面前,這幾天來兩人第一次面對面接觸,讓小櫻心中再次悸動不已。抬起頭看向佐助,小櫻眼中有著無法隱藏的熱烈情思,令佐助幾乎承受不住,但他還是直視對方,一字一句地說著:「麻煩妳幫我跟卡卡西說,我今天要請假,不來修練。」

「咦?為什麼?」

「鳴人生病了,我要請假照顧他。」佐助刻意冷淡地說著,想要快速帶過這個話題,但小櫻猶如被捅一刀的表情卻讓他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知道自己傷害了她,這是他過去所不會感受到的情緒,現在他才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多麼冷酷與我行我素,如果不是伊魯卡老師喚醒他潛在的感情因子,他現在也無法了解小櫻心中的傷痛。

「又是鳴人…………又是鳴人!你的心中只有鳴人嗎?」小櫻失控地吶喊,眼眶也急速泛紅:「為了鳴人你連修練都可以不要?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變強?」

「因為我…………」看著夾雜著哀淒、痛苦、不安的臉龐,儘管佐助知道他要說出口的話會讓原本清麗的俏臉蒙上陰影,也知道這番話會為自己的人生帶來巨大的變數,但他更清楚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掌握到的幸福,他不想失去--就算會傷害到所有的人。

「我喜歡鳴人…………」

小櫻聞言震在當場,滿臉的不可置信外加驚恐,她瞪大眼張著嘴,像看到怪物一般直盯著佐助,但後者並沒如她預期地移開視線,這讓小櫻清楚意識到--佐助是認真的!

「你……你…………」喉嚨乾渴到擠不出句子,小櫻依然緊盯著對方。眼眶盈滿水氣,讓綠眸更顯朦朧,也更增添悲涼的色彩。

「對不起…………」好幾年沒道過歉,今天一早倒是連續道歉兩次?佐助暗中苦笑,但望著小櫻的眼神則是堅毅的。

小櫻詫異於他的坦率,這樣的佐助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冷酷、淡漠,刻意將自己置身同伴之外的獨行俠到哪裡去了?為了鳴人他顯現難得的溫柔,為了鳴人他表露無比的親和,為了鳴人他低頭道歉?

為什麼?為什麼是鳴人呢?為什麼是他?

咬著下唇,力道大到幾乎咬破嘴唇。小櫻垂著臉,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出:「我知道了…………」

「小櫻……」

「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不想聽,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就請現在離開。」

佐助逡巡著小櫻微顫的身軀,輕嘆一口氣後轉過身打算離開。

「對不起…………」

充滿歉意的話語順風傳進耳裏,刺骨的風逼出了小櫻的眼淚,汩汩流下………………


用心去疼,用力去愛,你就是我的未來…………


「伊魯卡老師,我把藥買回來了。」

聽到聲音,伊魯卡站起身迎向佐助:「喔,辛苦你了。你待會要去修練嗎?」

「不,我剛剛已經去請假。」

「那正好,我現在要去上課,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嗯。」

佐助送走伊魯卡後,首先餵鳴人吃藥,接著稍微打掃一下家裡,然後坐在床邊不時幫鳴人擦汗,不時換濕毛巾,緊緊觀察鳴人的情況。也許是藥發生效用,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緩和,燒度漸退,痛苦的神情也舒緩許多。

欣慰地梳開沾黏在額頭上的金髮,佐助輕聲說著:「好好睡吧。」接著便踩輕腳步準備離開,但細微的呻吟聲卻使他停下前進的動作,一回頭便看見趟在床上的人兒在蠕動一陣子後,雙眼慢慢睜開。

「嗯…………這裡……是哪裡?」朦朧的雙眼低溜地轉著,而後攫住正往他急走過來的那個身影:「佐助…………哥哥?」

「你醒來了?」佐助極盡溫柔地幫鳴人扶起靠著床頭坐好,接著倒一杯水拿到他面前:「來,喝水。」

「嗯……」鳴人聽話地雙手捧著水杯,慢慢地喝著,一邊喝一邊瞄著佐助,好似在懷疑這是不是個夢境。佐助卻只是微笑地看著鳴人喝水,然後幫他把空杯子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還需要什麼嗎?」見鳴人搖搖頭,佐助直起身說道:「那我去弄點東西,你從昨晚就沒吃東西了吧?」

鳴人見對方轉身欲離,迅速伸出手扯住佐助的衣角,滿臉驚慌的表情讓佐助愕然。

「鳴人?」

「不--不要走!不要走!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鳴人?」佐助有些慌地俯身按住鳴人的雙肩,想要藉此安撫後者:「鳴人,我不會走的,我只是去弄早餐--」

「對不起,佐助哥哥!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我一定會改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跟伊魯卡老師在一起?我以後不會跟他在一起了!佐助哥哥,不要不理我好嗎!」

鳴人的雙手緊緊揪住佐助胸前的衣服,而他說出的話也緊緊地揪住了佐助的心。

他需要我,是的,他需要我。可是我卻讓他不安、讓他難過、讓他緊張,好不容易他對我敞開心胸,可是我卻傷害了他,這樣的我跟那些視他為妖狐、視他為殺害村人兇手的庸徒有什麼不同?

佐助坐在鳴人身邊,伸出手,帶著疼惜的心情輕撫鳴人欲哭無淚的臉頰,歉然道:「你不必道歉,該道歉的是我,不是你的錯。對不起。」

「真、真的嗎…………?」

「嗯。真的。」

「你真的不討厭我?」

佐助幾乎失笑。「我怎麼會討厭你呢?」他真誠地說著,看到鳴人既喜悅又懷疑的神情,知道對方心中仍存著疑慮,只是不敢追問,這反而讓佐助慌亂不已;他想要消弭鳴人的疑惑,想要讓鳴人知道:自己比他更擔心失去對方!

自從確認自己的情意後,佐助就感到體內存在著一股渾沌、氣勢龐大的力量,讓他不吐不快,想要把心中的情感全部傾訴出來!若不發洩出來,這股氣壓在心中就猶如千斤石的石頭,令他煩躁難耐。如果是以前的鳴人也許他還會躊躇不前,但現在的鳴人…………是那麼依賴他、需要他的鳴人,他實在無法抑遏自己的想望--

「鳴人……我真的不討厭你,我怎麼可能討厭你?我…………喜歡你呀………………」

終於說出口,佐助感到一陣暢快,但說輕鬆還早得很。那個他告白的對象一臉愕然,雙眼眨也不眨地瞅著佐助不放,當佐助以為他沒聽清楚時,鳴人緩緩開口:

「佐助哥哥…………喜歡我?」鳴人喃喃自語地重覆著這幾個字,嘴唇微顫,眼淚倏地落下:「真、真的嗎?你喜歡我?我可以相信你嗎?」

佐助伸手一拉將鳴人擁入懷中。「相信我,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嗯!我也--我也--」鳴人從懷裡抬起頭,有些急切地說著,但彷彿有物體哽在他喉嚨似地,讓他話說得困難,面容也因著急與壓抑而漲紅。

「不要忍,不要在我面前忍著不哭…………」佐助將鳴人拉開一些,輕揉著他緊繃的臉龐,想幫他釋放出壓力,溫柔的舉動產生了效果,讓鳴人再也忍不住,撲進佐助懷中放聲大哭。

輕拍著鳴人抖動不止的背,佐助靜靜地陪著鳴人發洩他自出生以來所感受的種種委曲。

「我也…………呃……我也…………」抽抽答答地幾乎擠不出字,但鳴人依然固執地想表達他的心情:「我也喜歡佐助哥哥!」

佐助欣慰地緊抱著他,雖然明知對方與自己在「喜歡」上的認知不同,但對方的話語還是讓他欣喜不已。

「鳴人,我喜歡你。我…………是屬於你的。」在鳴人耳邊呢喃著情話,就算對方能了解的程度不多,卻無法阻止佐助想吐露的心情。

「我也喜歡佐助哥哥、最喜歡佐助哥哥了!」鳴人抬頭,汪汪的大眼望著佐助:「我--也是屬於你的鳴人!」

「鳴人--」佐助眼神倏地黯沉,將鳴人的頭再次壓回胸口,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般緊擁著,好像在宣示著:這一生,他不會再放開懷中人--

◇ ◆ ◇ ◆ ◇ ◆ ◇ ◆ ◇ ◆ ◇

「喲!伊魯卡老師!」

正帶領忍蛋們實習的伊魯卡轉過頭,便看見一手拿著「親熱天堂」的卡卡西舉起另一隻手打招呼的模樣,也禮貌性地回個禮:「卡卡西老師,好久不見。」

「我聽說鳴人生病了,還好嗎?」

「嗯,現在是由佐助在照顧他,我想應該沒問題。」

「是嗎?」卡卡西闔上書本:「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可以呀。」伊魯卡隨即集合起忍蛋,要他們先自行修練,接著便跟卡卡西走到一邊隱密處。

「找我是為了問鳴人的事吧?」伊魯卡一手叉腰,笑著詢問。

「是呀,鳴人他還好吧?連你也沒辦法讓他恢復記憶嗎?」

伊魯卡搖搖頭。「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吧。」伊魯卡說道:「我無能為力。但至少不須擔心鳴人體內妖狐的事吧,我看他的情況還挺不錯的。」

「是沒錯,跟初見失去記憶的他比起來,眼神不再那麼銳利,臉部線條也柔和多了。」

「那就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啦。佐助可真是厲害,沒想到他還挺有團體概念,懂得照顧同伴。」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卡卡西嚴肅地說著,看向一頭露水的伊魯卡:「就怕他倆感情變質,從友情轉變成愛情--」

「怎麼可能啊?卡卡西老師你想太多了吧!」伊魯卡立即否定他的說法,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果然是師徒,遲鈍的毛病一模一樣………………

卡卡西無奈地想著,但現在的他別無他法,只能像三代目所說的:一切聽天由命。

◇ ◆ ◇ ◆ ◇ ◆ ◇ ◆ ◇ ◆ ◇

自從告白後,佐助不再隱藏自己的情感與渴望,每日修練後與鳴人見面是他最期待的時光,儘管還沒有正式住在一起,但兩人已經時常到對方家住上一宿,甚至也不避諱地睡在一張床上。

修練時候,鳴人會一個人等著他,偶爾伊魯卡老師有空也會來陪鳴人。想到「那天」之後,鳴人與伊魯卡第一次的會面,讓佐助忍不住暖暖地笑了。

病癒的隔天一早,伊魯卡就來敲佐助家的門,滿臉笑容:「早,鳴人病好了嗎?」

「嗯,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早上沒課,想問問鳴人要不要去放風箏。」

佐助點點頭,招呼伊魯卡坐下後,走到房間鳴人的身旁說道:「伊魯卡老師來找你放風箏,你今天就出去透透氣吧。」

「呃--」鳴人睜大藍眼,有些不知所措地說著:「可是,我--」

「怎麼了?你不想出門嗎?我今天要修練沒空陪你喔。」

「可是…………你不是不喜歡我跟伊魯卡老師在一起………………」鳴人怯然說著,那副可憐的表情讓佐助有些心痛,卻也幾乎失笑。

「我不是說沒有這回事嗎?」佐助雙手拉扯著鳴人的雙頰笑道:「想玩就去吧,修練完我再去接你,小心別玩過頭又生病了。」

當佐助一放手,鳴人立刻撫著被捏到有些紅腫的面頰,有些開心又有些擔心地問著:「真的可以嗎?」

這麼不信任我?佐助微皺眉,思索一下後傾身在鳴人額上落下一吻,隨後緩緩起身。

看著鳴人驚訝面紅的表情,佐助覺得自己的耳根子後也燒成一片;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出現這麼大膽的舉動,雖然很難為情,但也是他一直很想做的事。

咳了幾聲,佐助努力恢復以往帶點冷酷的聲音:「我說可以就是可以,你就去玩吧,嗯?」

鳴人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然後有些害羞地點著頭,嘴巴也咧開燦爛的笑容。

「嗯!」

「鳴人…………」撫上自己的唇,佐助不自覺低喃著。

「嗯?你叫我?」坐在佐助兩腿間的鳴人聽到呼喚轉過頭,此舉也喚醒沉醉在記憶中的佐助,看著鳴人好奇的大眼睛直盯住自己,讓佐助霎時面紅耳赤,顯得有些緊張。

「佐助哥哥?你怎麼了?」

「沒--沒事。」

「真的嗎?你臉好紅喔。」鳴人放下手中把玩的苦無,伸手探查佐助的額溫:「沒發燒啊。」

佐助閉上眼,享受鳴人手心的溫暖,而後慢慢拉下對方的手,順勢在他頰上親了一記:「我沒事,真的。」

「喔……那就好。」類似的親密接觸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但鳴人還是臉頰微紅,害羞地笑著,然後轉回正面繼續玩著手上的苦無:「佐助哥哥,這苦無…………是忍者必備的工具喔?」

「是呀,沒錯。」佐助一面有意無意地輕撫鳴人柔軟的金髮,一面緊盯住鳴人拿著磨利尖銳的苦無的動作,深怕後者一不小心弄傷自己。

「這種小玩意…………好用嗎?」

「就是因為輕巧,方便攜帶,才能時時帶在身上。除了作為武器外,也能在蒐集資訊時作為挖掘的工具,或作為攀爬高處的輔助工具,也能做為手裏劍的替代品等等,用處很多。」佐助耐心解釋著,而後疑惑地望著鳴人的後腦勺詢問:「怎麼了嗎?怎麼對這個那麼好奇?」

「喔,我也想成為一名忍者!」鳴人直率地回答,此話卻讓佐助吃了一驚。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變強!我想強到讓大家認同我的存在!」

鳴人?

佐助不禁愣住,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鳴人事實上是十三歲的個體,但過去的他卻不自覺地把鳴人當作完全六歲的孩子!就算心智再怎麼轉變,特有的性格還是存在的,而這是否意味著鳴人正漸漸有恢復記憶的情形?

微抿著唇,環住鳴人腰部的手臂也慢慢收緊,佐助低沉的聲音在對方耳邊響起:「有我認同你還不夠嗎?」

確實感受到懷裡的人震了一下,鳴人回頭直愣地看著佐助,隨即展開燦爛的笑顏,拼命點頭:「夠、當然夠!我最喜歡佐助哥哥了!」說著,半轉過身一把抱住佐助的脖子,小臉不停地摩蹭著,帶給佐助一種異樣的感觸。

真是可愛!佐助充滿憐愛地回抱鳴人,將臉窩進對方的頸際,嗅著對方的氣味。

鳴人開懷地笑著,興高采烈地說道:「哇啊,好喜歡佐助哥哥。佐助哥哥是第一個喚我名字的人,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也是第一個認同我的人!」

應該是一句令人窩心的話,但佐助聞言卻愕然不已。瞄一眼鳴人完全信賴的模樣,他的內心卻充滿激動與不安。

其實…………伊魯卡老師才是第一個認同你的人………………但是現在,就請把我當作你的唯一吧…………

緊擁著鳴人身軀的手臂微微顫抖,只有溫暖體溫的感觸可以稍稍化解佐助心中的焦慮憂愁。

因為一直是孤單的存在,所以想擁有陪伴與感情,想獨占著體溫。

想要擁有只為我存在,只被我擁有的溫暖!

請你…………只看著我………………

過了幾天,第七小組的成員又要出外執行任務。這次,佐助很安心地將鳴人託伊魯卡照顧,臨走前也不忘給鳴人一個頰吻,知道有人等自己回來真是件讓人感到溫暖的事情。

執行任務期間,佐助完全沒有些前的急躁,恢復他忍術學校第一名應有的水準,令人刮目相看,也讓任務順利解決。

在村莊落腳的自由時間,佐助一如往常獨自到偏僻的地方沉思。他不諱言自己想著鳴人,想著他湛藍的眼眸,想著他耀眼的金髮,想著他開心的笑臉,想著他溫暖的體溫…………

只是分開兩天而已,但思念卻是如此的深。

儘管沉浸在思緒中,但佐助敏銳的忍者感官依然沒忽略朝自己走來的聲音,而他不須回頭、不須警戒,因為這時會來找他的只有一人--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柔柔的聲音自身側傳來,雖然熟悉倒也令佐助有些懷念。

「沒錯。」佐助坦白承認,覺得似乎很久沒跟對方這樣單純地談話了。

小櫻撥了撥粉色的長髮,不等邀請便在佐助身旁坐下。「你這次的表現跟上次差很多,上次的你顯得很急躁,好像是有別的急事催促著你、讓你煩心。」

佐助轉過臉看著小櫻,想看看對方是否在調侃自己,但看到的卻是帶著微笑的美麗臉龐,讓他有些訝異:「小櫻,妳…………」

「嗯?我怎麼了?」小櫻一臉疑惑,但笑容始終沒離開唇邊。

佐助逡巡著她的面容,而後慢慢搖頭:「不,沒事。」

「你是想說,我怎麼還笑得出來嗎?」

佐助不語,默然證實了小櫻的詢問,小櫻輕笑一聲道:「我看開了。這段時間我一直看著你和鳴人的互動,剛開始我很恨你,很恨鳴人,每天每晚都在詛咒著你們,經常半夜驚醒然後再次痛哭到睡著…………」瞄一眼佐助愧疚的側臉,小櫻的笑意慢慢加深:「那時我真的過得很痛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喜歡你,為什麼你不喜歡我,每天都搞得自己快神經衰弱了。」

「小櫻…………」

「可是啊,有一天我突然看開了。」小櫻打斷佐助開口,燦爛地笑著:「有次我看到你們兩個在河邊聊天,鳴人開心地對你笑、抱著你,而你的表情也是那麼的快樂,我從來沒看過你笑得那麼地…………溫和,原來你也是會這樣笑的………………」小櫻的聲音越來越小,夾雜著欣慰及無奈等複雜情緒:「然後我就知道了,你是真的喜歡鳴人,不是錯覺、不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不是同情憐憫,而且不是單純的『喜歡』…………所以我還能怎樣呢?」

佐助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小櫻,後者笑著甩動柔順的長髮,認真地回望佐助:「我喜歡你,我從不後悔喜歡你,現在還是很喜歡。正因為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這是我後來領悟到的。」

佐助震懾於對方堅毅的眼神,也深深感覺現在的小櫻已經不再是過去那位常繞著自己團團轉的小女孩,而是一位散發著成熟風範的女人,令人炫目的亮眼。

輕笑一聲,佐助帶著讚賞與感激的眼光看著小櫻,真心地說著:「謝謝妳,妳很堅強。」

「嘿嘿。」小櫻調皮地扮個鬼臉,直到這時她才褪下令人心疼的成熟,恢復到往日佐助所熟悉的小女孩,讓佐助不禁也溫和地笑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呢?」過了一會兒,小櫻突然沒頭沒尾地迸出這一句,讓佐助霎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什麼怎麼樣?」

「你…………認為這樣正常嗎?……你想就這樣繼續下去嗎?」雖然內容還是沒有說清楚,但佐助已經抓到她想表達的意思,臉色瞬間黯沉下來。

「妳是想說我們兩個都是男的嗎?」

「不是。」小櫻失笑地搖搖頭:「就算你希望能一直保持現在這樣,但鳴人的心智年齡還停留在五、六歲,與其說是一對戀人,不如說是親密的兄弟情誼吧--我想你一定也察覺到這一點了。」

佐助的沉默證實了小櫻的話。他知道鳴人依賴他、喜歡他,但那只是因為自己是第一個接觸鳴人、關懷鳴人的人。過去鳴人因為從伊魯卡那裡得到第一份關愛,所以敬愛著伊魯卡,幾乎是把伊魯卡當作親生父親看待;失去記憶後的鳴人則從自己身上獲得同樣關懷,所以依樣畫葫蘆地對自己表達親暱。

但他和伊魯卡不同。

伊魯卡對鳴人是關心、是像親生子般地疼愛,所以就算鳴人失去記憶,他的關愛一如往昔;但自己對鳴人是種愛戀,是希望彼此連心、信任、支持,專屬對方的獨占情感,因此若是原本那將自己視為勁敵的鳴人,自己該如何去面對對方呢?

「我怕……怕他恢復記憶後忘了這一段日子,怕他忘了我們之間的承諾………………」

「佐助……」小櫻驚愕地看著難得在人面前示弱的佐助,心中是又喜又有些遺憾。喜的是佐助終於坦率現出內心情感,而不是過去那個老是硬撐裝做無情的人;遺憾的是,讓對方有這種巨大轉變的人並不是自己…………

深呼吸一口氣,小櫻將心中的不捨也吸進肚中隱藏,而後安慰著佐助:「我想…………如果一個人真的把另一個人放在心上的話,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記起那個人的一切的,因為曾經是深刻的依戀的話,是不會輕易消失在腦海中的。對吧?」

看著一臉鼓勵神情的小櫻,佐助不禁微微笑了,雖然心中仍有著疙瘩,但他願意接受小櫻的說法。

「我想是的。謝謝。」

清風撩撥著髮絲,撩動著心弦,吹拂著笑臉,但吹不走內心重重的心事…………

◇ ◆ ◇ ◆ ◇ ◆ ◇ ◆ ◇ ◆ ◇

該說是命運愛捉弄人,還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一個事件的發生總是來得讓人措手不及,但也結束得讓人無從反應。

鳴人顯得越來越開朗,也漸漸沒有那種充滿驚懼、恐慌的神情,已經讓人很難分辨出現在的他有著六歲的記憶。佐助一方面為自己的影響力感到得意,另一方面沉積在心底深處的不安也逐漸浮現。他想讓鳴人永保笑容、永保開心表情,但也希望能獨占著對方的一顰一笑--他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所謂的慾望不就是這樣嗎?

光擁有是不夠的,希望能只被自己擁有,獨占。

現在的鳴人滿足了他的想望,但還能這樣多久?他的夢還能持續多久?

連日的大雨,讓鳴人只能待在家中與佐助談天說地,雖然快樂卻也沉悶,因此一放晴,鳴人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佐助也任由他去。

難得不須集合的日子,佐助陪著鳴人到森林中散步,雨水滋潤的葉片青綠芬芳,水珠折射陽光閃爍金黃光芒,原本樹蔭蔽日的幽暗森林這時猶如世外桃源一般,亮眼炫目,令人心曠神怡。

也許是悶在家裡久了,鳴人顯得異常興奮,像隻蚱蜢般蹦蹦跳跳,由於雨後泥土濕軟難以著力,讓鳴人因此跌跤了好幾次,但無損他遊玩的興致,倒是佐助不時無奈嘆氣,全身滿是扶鳴人起身時沾上的泥水,但看到鳴人燦爛的笑顏,佐助也忘卻了身體的骯髒,迷人溫和的微笑始終掛在嘴角。

「真是好溫馨的情景啊。」輕柔的女聲傳來,讓兩人都嚇一跳,轉頭一看,小櫻站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他倆,而後徐徐走近。

佐助下意識保護般地抱緊鳴人,鳴人雖然也露出緊戒的眼神,但並不像上回見面那樣地緊張與恐懼,佐助注意到鳴人的轉變,因此沒有阻止小櫻的前進,而同樣察覺的小櫻也小心翼翼地走到鳴人面前,站定笑道:「你們好啊。」

「妳是……上次那位大姊姊………………」

好、好可愛的表情?當小櫻看到鳴人怯生生又帶著好奇的模樣時,「可愛」這個詞語倏地竄進她腦海,令她大吃一驚,難怪佐助會有這麼強的保護欲了!

暗中點頭,小櫻彎腰針對鳴人擺出招牌甜笑:「對呀,你還認得我嘛!」看到鳴人意料之中的臉紅及佐助有些不高興的表情,小櫻是竊笑在心裡:「那個呀,我有事情想找『你的佐助哥哥』,借我一下好嗎?」

「小櫻!」佐助有些慍怒地開口,但耳根子後的臊紅卻洩漏他的真正心情。

「可…………可以呀。」搞不清楚狀況的鳴人單純地回話,無法理解眼前漂亮姊姊越來越濃的笑意,及佐助哥哥越來越紅的面頰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小櫻,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與小櫻走到一旁對談,讓鳴人在另一邊自行玩耍,佐助陰鬱的表情暗示著主人的不高興,但小櫻刻意忽略對方擺出的嚇人臉色,戲謔地直瞅著他瞧。

「別這樣嘛,我剛剛又沒有說謊,你不是『他的佐助哥哥』嗎?」

「…………妳是專程來取笑的嗎?」

「我才沒那個閒功夫咧!」小櫻朝他擺擺手,收起玩笑心態認真地看著佐助:「卡卡西老師說臨時有一個任務要我們去執行,明天一早就出發,所以要我來跟你通知一下,早點準備。」

「這麼急?」

小櫻聳聳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急,總之我只是來傳話的。」

「我知道了。」

「所以,你就趁這時好好跟鳴人相聚吧…………」語音未落,一道殺人般的視線便投射過來,小櫻無懼地反瞪回去,與佐助之間有如電光走石一般,令旁人看得驚心動魄。

這女的…………自從那天之後就越來越會戲弄人了,簡直像第二個鳴人一樣,「女大十八變」這句話可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放棄以眼神警告,佐助無奈地閉上眼:「我知道了。」

小櫻則是勝利在握般綻開笑容。

然而一陣驚呼夾雜著重物滾落的聲音卻令他倆倏地收起笑意,迅捷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馳過去!當佐助轉身沒看到鳴人的身影時,心底便起了個突,忐忑不安,等到他和小櫻跑到顯然因大雨地基不穩坍塌的山坡邊,往下望見那個趴倒黃影後,抑遏不住的叫喊立即從喉嚨深處竄出:「鳴人!」

佐助敏捷地順著陡峭的山坡邊滑落至鳴人身旁,緊張地抱起因撞擊力而昏迷過去的身軀仔細探視,從山坡滾下時磨破的衣裳夾帶著泥水及血絲,縱然讓人心疼,但頭上因敲擊而產生的偌大傷口卻更令人怵目驚心!

「鳴人,鳴人!」佐助輕拍著鳴人的臉頰,著急地喚著,跟著下來的小櫻看到鳴人的情形也是十分緊張:「好嚴重!佐助,我們把鳴人帶去醫務室吧!」

「嗯!」佐助應著,正想把鳴人抱起時,懷中人輕輕掙扎了一下,而後緩慢睜開眼,此景讓佐助和小櫻都不禁鬆了一口氣。

「佐助,鳴人沒事呢!」

佐助沒回應,因為他欣喜地無法言語,一想到可能因為他一時的疏忽失去鳴人,就令他顫慄不已--鳴人對於他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佐助高興,不代表小櫻也很高興;她雙手叉腰,半好笑半教訓地俯視著躺在佐助懷中的鳴人:「鳴人啊……你不論怎樣就是有惹麻煩的本事呢!」

「什麼…………我又怎麼了…………?」鳴人有些茫然地看著小櫻,一副尚未回神的模樣,當他環顧四週發現自己是被佐助抱著的情況時,眼睛倏地張大,嘴巴也慢慢打開,其餘兩人見狀不由得疑惑他的詭異舉動。突然,鳴人一把推開佐助,滿臉通紅地對愣住的佐助狂吼:「你、你、你--你抱著我做什麼!」

「鳴…………人…………?」

「搞什麼鬼?唔--好痛!為什麼我受傷了?還有為什麼我在這裡?我不是在家裡大掃除嗎?」鳴人聒聒噪噪地說了一串,他一臉狐疑,讓佐助和小櫻也被他搞得一頭霧水。不過漸漸地,他倆發現了造成鳴人異常舉止的原因--

記憶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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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com_nil

思念不減,依戀難斷


果不期然,經由醫療人員及三代目檢查的結果,鳴人的確是恢復記憶,並且將喪失記憶期間的事情全都忘記。

這是好事,應該是好事,除了對於佐助以外。

「欸欸欸!我失去記憶?而且還過了三個多月?」聽到卡卡西的解說後,頭上捆著繃帶的鳴人睜大湛藍眼眸,不可置信地反問著,卡卡西則是以點頭回應。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鳴人坐在病床上搔著頭,雖然看起來沒有大礙,但還是在三代目的堅持下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三個月…………我浪費了三個月?可惡!竟然讓佐助多我三個月的修練時間!」

一句乍看平凡無比的抱怨,對鳴人以外的人而言卻像是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卡卡西、伊魯卡和小櫻不約而同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最遠處的佐助,他的表情回復到過去的冷酷淡漠,並且顯得更加陰鬱。

小櫻知道佐助是盡力表現平靜的樣子,而她的想法也沒錯。當看著鳴人恢復往日的神情,拌嘴、淘氣不服輸的模樣,讓佐助心中是猶如刀割似的痛,可是他能怎麼辦呢?現在的鳴人不是「他的鳴人」,不是那位跟前跟後,只對他笑,只依賴著他的鳴人,他的鳴人……就這樣消失了………………這樣毫無預警地消失了………………

「而且…………你們還說我的記憶回到了六歲?…………」鳴人再次開口,這次的語氣與先前的狂妄不同,帶了一絲抑鬱緊張,讓人很難察覺,但隨即鳴人咧著嘴,誇張地笑道:「那可真厲害!我都不記得我六歲時做了什麼了呀!不過我現在比較強對吧!這段期間沒有我,你們一定都很不安吧!哈哈哈!」

若不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鳴人的過去,應該會被他開朗瘋傻的外表給瞞過去吧,但正因為清楚,所以在看到鳴人刻意暢笑的模樣時只會感到心疼。對於佐助而言感觸更深,他抿著唇、握著拳,盡力壓制自己波濤洶湧的情感。

『不要忍…………不要忍…………不要在我面前忍著不哭………………』

『鳴人,我永遠是你的,所以不要對我逞強,把你真實的一面都呈現給我………………』

呢喃的話語彷彿還留在耳邊,耳鬢廝磨的溫暖依然留存肌膚,但一切猶如南柯一夢,隨著陽光的照射而消散於空氣中;同一個軀體,同一個靈魂,一模一樣的外表,但顯露的笑容卻讓佐助感到萬般刺眼!讓他很想衝過去抓住對方的領子,要鳴人不要再顯現這種笑容,想把對方緊擁在懷中,告訴鳴人自己什麼都知道,要鳴人吐露真正的心情!

但他不能這樣做。

儘管唇瓣快咬出血絲,眉間也皺出非常深的痕跡,但佐助只能隱忍著。撇過臉,希冀因看不見對方逞能的模樣來稍稍平撫自己激動的情緒。

但他的舉動卻反讓鳴人誤會,後者見狀忍不住開罵:「喂!你故意把臉轉開是什麼意思呀?瞧不起我說的話是不是!」

「………………沒事……」被黑髮遮住大半部的側臉,端詳不出任何表情:「你這個吊車尾的…………」

鳴人氣憤的叫囂聲傳不進耳中,瀰漫口中的血腥味也刺激不了味蕾,佐助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心被撕扯般的痛楚,猶如被敲碎的玻璃碎片,割劃體內每一處………………

隔日的任務順利解決--應該說是「非常」順利地解決。雖然佐助的外表看不出異狀,但他凌厲的攻勢,魄人的氣焰、令人心驚的眼神,讓原本就不是困難的任務更加迅速無礙地執行完畢。

同組的卡卡西和小櫻不知是被佐助的氣勢震住,還是心有靈犀地想讓佐助發洩深埋的怨氣,總之,在這場任務的戰鬥中,兩人完全無法--也不想--插手。說是由佐助一人執行整個任務也不為過。

氣氛非常凝重。

卡卡西拿著「親熱天堂」,也不知道有沒有在看內容;小櫻也反常地拿出捲軸,有一行沒一行地研讀;走在最後頭的佐助雙手插在口袋,低著頭默默跟著。一路上寂靜無聲,在令人神經緊蹦的氛圍中三人回到了木葉。

卡卡西暗中鬆一口氣,正打算宣佈解散時,遠遠便看見伊魯卡朝他們走過來,下意識地舉起手打招呼:「喲!伊魯卡老師!」

「卡卡西老師,還有佐助、小櫻,你們出任務回來了?」

「是呀,您剛剛是去探視鳴人嗎?」卡卡西十分平常地問道,暗中卻不時瞥向面無表情的佐助。

「嗯,我和火影大人一起去的,鳴人明天就能離開醫院了。」

「喔,這樣說起來,鳴人的情況還不錯嘛!」

「是沒錯。其實除了那失去記憶的三個月外,鳴人跟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鳴人他……真的完全忘記那三個月發生的事情了嗎?」小櫻聽了兩人對話後,忍不住插口問。

「嗯…………」伊魯卡有些苦惱地皺起眉,一手搔著後腦勺:「應該是全部忘記了。正確說來,鳴人應該是根本不希望想起來…………」

「對鳴人來說,要他回憶那段失憶的日子,就等同於要他想起小時候惡夢般的歲月,是種痛苦。他當然不願去回想。」卡卡西喃喃自語著,在意識到自己說出什麼話及看到小櫻的怒視後,趕緊轉移話題:「呃……那個,伊魯卡老師,請你轉交的護額拿給鳴人了嗎?」

幸好伊魯卡不是非常精明的人,並沒有發現卡卡西慌張的神態,很單純地回著話:「喔,拿了,他很高興地戴在頭上,說明天開始要努力修練,補回失去的三個月。」

「喔喔,那就好、那就好。」卡卡西乾笑著,隨即朝兩位下忍說道:「那今天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要去跟火影大人報告,就這樣。」語畢,像逃離什麼似的迅速離開,讓小櫻在心中暗罵了好幾回。

伊魯卡跟著也道別離開,佐助待伊魯卡前腳一走,立刻轉身朝反方向步離,小櫻見狀,下意識叫住對方:「佐助!」

佐助停下腳步,許久才頭也不回地說著:「什麼事?」

「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讓鳴人就這樣忘記那段日子的一切,這樣好嗎?」

「既然忘了,還能怎麼樣?」

「將那三個月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呀,這樣他說不定會想起來--」

「不行。」佐助斷然拒絕,堅定的語氣令小櫻為之一楞:「為什麼不行?」

沉默了一會兒,佐助緩緩開口:「妳剛剛也聽到老師說的,要鳴人回憶那段失憶的日子,就等同於要他想起小時候的惡夢歲月,是種痛苦。既然如此,我寧願他不要去回想,如果回想會令他那麼的痛苦………………」

「那你呢?你就不痛苦嗎?」看著佐助的背影,小櫻激動地叫喊:「你是想獨自幫鳴人承受痛苦嗎?如果早知結果會讓你痛苦,那當初我放棄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微喘地等著對方的反應,原本以為對方會起步走開,或是開口辯解甚至怒罵,但出乎小櫻意料之外的是佐助轉過身,臉上帶著既平靜又溫暖的笑容,讓小櫻不覺看得痴了。

「就如同妳為了我,毅然決然放棄一樣;為了鳴人,我也願意放棄。」佐助徐徐說著,看了小櫻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一如以往背著宇智波家徽的藍影,如今看來顯得好沉重,小櫻慢慢握起拳,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

「說要放棄…………並沒有這麼簡單啊………………佐助………………」

◇ ◆ ◇ ◆ ◇ ◆ ◇ ◆ ◇ ◆ ◇

「辛苦你了。」聽取卡卡西的報告後,三代目點頭說道:「這次的任務看來執行得很順利。」

「是沒錯…………」卡卡西苦笑回答。

三代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窗台邊:「現在鳴人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不過卻還留有另一個難題未解。佐助的事情。」

「佐助對鳴人…………的事嗎…………」

「鳴人忘記失憶期間的事是一件好事,兩人之間那段曖昧的情感應該就這樣讓它隨時間消散。可是…………」垂下頭,三代目老邁的側臉顯露出掙扎與煩惱:「應該要忘卻這段記憶才是,不論就鳴人而言,或就佐助而言。不容於世間的情感就該趁尚未根深蒂固時毅然拔去,應該要這樣。佐助對鳴人的情感,是寂寞的人對獨占事物的執著,並不是真的動情;鳴人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應該會讓佐助的熱情稍微冷靜點………………」

「火影大人?」三代目似敘述又似自語的行為令卡卡西愕然,也讓他不由自主開口喚回對方快要混亂的神智。三代目愣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將煙斗再叼回口中。

「咳--抱歉,在想一些事情。總之,先暫時觀察一下,也許一切事情很快就會自然解決了。」

真是這樣就好了。

卡卡西忍不住想著。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種事件無法輕鬆順利解決的感覺………………

之後,鳴人順利地回到第七小組一起修練、一起執行任務,在大家心照不宣瞞住那失去記憶的時光下,日子過得跟三個月前沒什麼不同--除了鳴人必須在小組集合解散後單獨留下讓卡卡西特訓。也因為如此,佐助和鳴人相處的機會除了集合時間外,私底下幾乎是不可能,這不禁讓佐助稍微鬆口氣。

為何會鬆了一口氣的原因在於,他不必因為要獨自面對鳴人而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說佐助在逃避也好,目前的鳴人為了補足那三個月的時間而努力,佐助也為了想趕緊恢復往日的狀態在奮鬥著;鳴人追求的是外在的強健,佐助渴望的則是內在的平靜。

然而,感情卻是最難掌握、最難控制的一環。

越想忘就越是忘不了,反而還不由自主地讓往日情景一一浮現在腦海中,像跑馬燈一樣輪流播放,無法藉由閉上眼睛逃避的痛苦纏繞著佐助,令他如同墬入地獄般承受永無止盡的身心折磨。

以往的他時常被兒時家族全滅的記憶糾纏,曾幾何時,與鳴人相處的時光取代一片紅腥,卻還是同樣令人難以忍受;得到與得不到的痛苦,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清楚現在應該盡力避開鳴人,不能讓自己再被鳴人的一舉一動左右情緒,但偶爾還是會忍不住跑去窺視對方特訓的情形。鳴人真的完全恢復往日的模樣,愛逞強、不服輸,不爽氣憤時扯著喉嚨叫喊,開心得意時無形象地咧嘴大笑,受到挫折委曲時癟嘴裝做不在乎--一切的舉止跟失去記憶時大不相同。

佐助深知這點,而且是刻意辨別兩者的不同,想藉此說服自己:這個鳴人並不是「他的」鳴人。但漸漸地,他察覺出就算自己找出了幾百、幾千個兩者的不同點,他對鳴人的依戀卻絲毫沒有減退,反而有越來越加深的趨勢。稱呼他「佐助哥哥」的鳴人,毫無隱瞞地現出無助、依賴的一面,令他愛憐;現在這個鳴人雖然表現出大剌剌的舉止,卻更讓人體會對方努力壓抑的苦痛,叫佐助是心疼不已。

該忘記,該放棄,這些佐助都知道,但要怎麼做?真的要這麼做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這些都讓佐助失了準則,無法拿定主意。心,也始終懸在半空中,提不起更放不下。

「痛--!可惡!」熟悉的吃痛聲喚回佐助的神智,讓他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卡卡西在講解一下術的重點後,就留下鳴人獨自修練,鳴人很努力地想抓到術的技巧但屢屢失敗。汗流浹背、氣喘噓噓,現在更是不小心劃傷自己的手臂,哀嚎一聲後呈大字形倒在草地上,湛藍的大眼輝映著蔚藍的晴空,流露的卻是滿滿的不甘心。

「可惡,我到底是哪裡不對了?為什麼老是用不出來?」鳴人皺著眉看著雙手,實在無法理解他獨自修練了三四個小時卻一點成果也出不來的原因。

「因為你結印的手勢不正確。」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鳴人,後者幾乎是彈起身子並迅速擺出警戒姿勢,當看清來者是誰後才放鬆戒備的神情,有些不高興地質問對方:「你來這做什麼?」

佐助雙手插在口袋中,漫步朝鳴人走過去:「…………只是路過。」

「路過?」鳴人帶著敵意看著對方:「你是想來取笑我嗎?我告訴你啦!要不是我那三個月莫名其妙失去記憶,我現在的忍術早就超過你了!」

佐助並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鳴人,那令人無法猜透的表情讓鳴人有些不知所措,但後者仍然嘴硬地叫著:「喂!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啦?如果沒事就快走!別妨礙我修練!」

「你現在這樣再怎麼修練都沒用。」佐助徐徐說著,在鳴人準備怒罵之前再次開口:「結印的手勢錯了。」

「咦?是嗎?」鳴人聞言愣住了,趕緊憑印象開始結印。

「這裡。」佐助在鳴人擺出第三個結印手勢時倏地抓住鳴人的左手,讓對方的姿勢停留:「這個手勢錯了。不是『寅』是『酉』的手印。」

「欸欸--是這樣嗎?」鳴人大吃一驚,趕緊再照佐助所說的重新結一次印,這次果然很順利地使出術:「咦呀!還真的是我搞錯了!難怪我怎麼都用不出來!佐助謝啦!」太過開心的鳴人下意識朝佐助道謝,隨即想起對方是自己的死對頭,忍不住又彆扭了起來:「咦……奇怪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好心呀?」

鳴人雙眼微瞇,警戒地看著佐助,這情景讓後者有些難過,但他仍強打起精神淡淡回應:「怎麼?我可是好心糾正你的錯誤,不然你不知道還要修練到什麼時候。」

「是沒錯啦…………可是你幹嘛多管閒事呀?你不是常說懶得理人嗎?怎麼還會幫我忙--喔!我知道了!你是刻意要來顯示我的忍術比你差是不是!太可惡了!」

佐助愕然地看著鳴人憤憤不平的樣子,心中是怎樣都沒料到會有此發展--不,應該說他有料到,只是不敢相信事情竟然還是會如此發展…………

「我沒有…………」

鳴人沒注意到佐助著急的樣子,開口打斷他的話:「你不要看不起我喔!我告訴你,我可是要成為火影的男人,就算不必你的幫忙我也可以學好忍術的啦!」

「鳴人……」

「做什麼啦!」鳴人惡狠狠地盯著佐助,而後像看到什麼似地突然綻開笑臉,隨即從佐助身旁跑開,佐助下意識地回頭望,看到的便是鳴人開懷跑向伊魯卡的景象。

伊魯卡也看到佐助,有些驚訝,但立刻朝他點了下頭,而後面帶溫暖笑容聽著鳴人興奮講述終於學會忍術的經過。佐助凝望鳴人興高采烈的側臉,聆聽對方充滿歡樂的聲音,心中惆悵的感覺是越來越濃,腦中突然閃過小櫻不久前說過的話:

『…………如果一個人真的把另一個人放在心上的話,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記起那個人的一切的,因為曾經是深刻的依戀的話,是不會輕易消失在腦海中的…………』

在不同的時刻想起這句話,更讓佐助感懷不已。

所以…………你那時只是在落水時緊抓住浮木的本能嗎?你根本不是需要「佐助」這個人。

將身子轉正,佐助頭也不回地向前邁步,把親如父子的兩人笑聲拋在腦後;這次,不會有人在身後呼喊著他的名字、不會有人拉住他的衣服、不會有人淋雨盼他一面、不會有人懇求他留在身邊………………

一切的一切猶如過往雲煙,曾經真實存在過,卻也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沒多久,鳴人以驚人的速度特訓完畢,爾後第七小組接到一件任務--一件富有挑戰性的任務。

應該要開心才對。卡卡西心想,但真實情形卻與想像大相逕庭。佐助自鳴人恢復記憶後,臉上表情是以等比級數遞減,如果以往的他是叫做「沉默」的話,那現在的他就只能用「陰鬱」來形容,讓看到他表情的人都會不寒而慄。小櫻自從鳴人失憶後話就變少了,雖然中途有段時間又回復往日開朗的模樣,但當鳴人恢復後她又沉默起來,卡卡西大概推論得出來是什麼原因造成她的個性變化,除了苦笑以對沒別的辦法。

而唯一處在狀況外的鳴人倒是意料中的開心不已,但也許是察覺到氣氛的怪異,讓他的行為舉止也因此收斂許多。

這樣真的能好好執行任務嗎?卡卡西顯得有些頭疼,但也只能膽戰心驚地帶領彷彿一盤散沙的小組成員開始行動。其實卡卡西並不需要太過操心,鳴人因為好久沒大顯身手,異常活躍地控制靈活的身軀,出奇不意打擊敵人;而佐助則跟前一次任務一樣,像是要發洩心中怒海波濤的情緒,出手凌厲、快狠準,讓敵人毫無招架之力。

一件挑戰性的任務就被他倆三兩下輕鬆解決,卡卡西是睜大雙眼訝異不已,小櫻則是搖頭兼嘆息,綠色的眼眸不停映照著兩人的身影--最靠近彼此的身影,卻也是離對方最遠的距離。

返回木葉的途中,鳴人完全恢復過去不拘小節的樣子,得意地開始吹噓:「嘿嘿!我果然很厲害吧!最後還是要靠我收尾啦!」

「是、是、是。」卡卡西瞇眼笑道,視線從頭到尾沒離開手上的書本:「你表現得不錯,值得鼓勵。」

「嘿嘿。」聽到老師的稱讚,鳴人不好意思地搔搔鼻子,接著突然轉身對小櫻道:「小櫻,我表現得很棒對吧!」

小櫻愣了一下,瞄了身旁的佐助一眼,苦笑著:「呃……對呀。」

鳴人注意到小櫻細微的動作,癟起嘴,一臉挑釁地走到佐助面前。當佐助看到跟前出現一團黑影而抬頭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湛藍大眼,鳴人貼近的臉龐、散發的熱氣,都令他升起了深層的渴望,卻也下意識地排斥著。

「喂,你幹嘛都不說話呀?該不會……現在才嚇傻吧?」鳴人咧著大嘴嘲笑著,這情景讓佐助稍微皺了眉,但依然無動於蹤,也沒有反駁的打算,此舉反倒讓鳴人覺得是在自取其辱:「欸!你不要老是裝酷好不好!臭小子!」

「鳴人!」小櫻看見佐助越來越沉鬱的眼神,出聲想要制止鳴人,但卻使得鳴人以為小櫻要幫佐助講話,令他更覺得不甘心。

「你是啞巴喔!不會說話嗎?」

「…………要說什麼。」

佐助低沉的聲音令鳴人為之一震,連帶讓他的氣勢消去一大半:「呃……呃……說什麼?就是…………就是…………就是我很厲害吧!輕鬆就把敵人打敗了!」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鳴人重複佐助的話,而後誇張地伸出拇指對著自己胸口:「我可是有三個月的時間沒修練耶!結果忍術一點都沒有退步!該記的戰略也都牢牢記住,這不是很厲害嗎?」

佐助望著大言不慚的鳴人,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從眼神中也猜不透他的心事;須臾,他徐徐開口,低喃地說著:「你全部…………都記住嗎?」

「是呀!」鳴人得意地雙手叉腰,絲毫沒有察覺佐助眼眸閃動著莫名的黯淡光芒。

「你真的都記住嗎?」

「不然你說我忘了什麼?」鳴人有些氣急敗壞地吼著,而佐助僅是直直地看進他的雙瞳,似敘述又似自語:「你…………忘記了我………………」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三人全都愣住了,卡卡西和小櫻知道佐助想要表達的意思,但不知情的鳴人依然無法摸透他話中的涵意,像看到鬼似地盯住對方:「佐助你在說什麼呀?你生病了嗎?我哪有忘記你呀?」

佐助抿著唇不做回應,而後靜靜地從鳴人身旁走過。「該繼續前進了。」

「喂,等等!」鳴人回過神來,趕緊跟到佐助身後:「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呀?什麼叫我忘記了你?喂!」

「沒有。」佐助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虛無縹緲,令人摸不清。

小櫻表情複雜地看著一藍一黃的背影,帶著心疼的情緒跟過去,而卡卡西則是一手撫著下巴,不知想著什麼。若有所思的小組成員便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返回木葉村。

◇ ◆ ◇ ◆ ◇ ◆ ◇ ◆ ◇ ◆ ◇

『我可以叫你……佐助哥哥嗎…………?』

『佐助哥哥,你看竹蜻蜓飛得好高喔!』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雖然沒有竹蜻蜓,但我會乖乖等佐助哥哥回來的!』

『佐助哥哥不要走--!』

『我最喜歡佐助哥哥了!』

『我是你的鳴人-----』

倏地睜眼並坐起,急促的呼吸聲,劇烈起伏的胸膛,滿佈汗水的身軀,在在顯示主人剛從惡夢中驚醒;深吸一口氣,佐助重重耙過被汗沾黏在一起的黑髮,屈膝躬身,努力想要緩和激動的情緒。

咬著下唇,佐助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趕快忘記、趕快回到往日的冷靜,呼吸漸漸平穩了,但胸口揪緊的感覺全然無法放鬆,腦袋中像是有千百隻蜜蜂亂撞、亂鳴、亂扎似地,頭痛欲裂,絲毫無法平靜下來。佐助一手握拳放在被單上,一手不由自主地猛敲自己的頭顱,恨不得能將對鳴人的記憶通通敲離;擊打的疼痛感就像是麻藥,只能暫時轉移注意力,待疼痛消散後,更強大的失落痛苦依然毫無顧忌地襲來。

好痛苦…………好難受………………

佐助轉身以跪姿趴倒床上,漂亮的眉毛皺成一團,薄唇微張,難過地喘息著,雙手前伸像要抓住什麼似地緊扯著床單,這種痛苦與先前夢到家族被滅的感受相差無幾,同樣是令人難以忍受的煎熬。但家族被滅是外人強加在他身上的壓力,從頭到尾他只是個承受者,完全沒有別的選擇,這次的事件卻是他心甘情願踏入。他溫柔對待著鳴人,疼惜關愛著鳴人,甚至…………愛上了鳴人,毫無保留的付出,只希望能獲得相同的回應,沒想到一切終究成為幻影。

是他太異想天開嗎?或是他太自以為是?以為付出就該有著收穫?失憶時的鳴人給了他這種錯覺,讓他一時之間忘記那個軀殼的主人是一直以來將自己視為對手的人!

我要的…………從來就留不住………………

從來不曾擁有過什麼,就算擁有也不曾永恆留下。

父親的認同、母親的笑容、兄長的陪伴、外人的讚賞…………他一一得到,卻也一一失去,現在就連鳴人也離他而去。

若擁有等於失去,那究竟得到的是擁有時的快樂,還是失去時的痛苦?

早知如此,他不該放任自己陷得那麼深,現在他的處境就像踩入一個濃稠的無底沼澤,無法爬出,卻也沒有快速沉下,只是載浮載沉、無助掙扎著,驚慌地等待被完全吞蝕的那一刻來臨。

「想回去…………想要回到以前,只想著復仇的日子………………」將臉整個埋進床鋪中,夾雜著後悔、痛苦等複雜情緒的細吟從空隙鑽出,迴盪在漆黑空寂的房間裡…………

再怎麼快樂、再怎麼痛苦,時間不會變快也不會短暫停留,日月更迭,一如往昔。

但儘管日升日落一成不變,人的成長與情緒還是會每天不停變化。卡卡西坐在樹上俯視著他的小組成員,心中深有所感。

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啊。

一件單純的失憶意外,在鳴人身上卻成了棘手的事件,原本他和三代目都認為事情麻煩的重點在於鳴人體內的妖狐,沒想到最麻煩的卻是佐助與鳴人之間的情愫。若是前者,當鳴人一恢復記憶就自然而然解決了,但是後者…………不但沒有解決的跡象,反而還有越來越糟糕的趨勢…………

卡卡西和三代目都是眼光遠大的聰明人,他們不會因為鳴人的恢復而鬆懈下來,反而仍舊繼續觀察,佐助的痛苦與沉鬱他們當然也都看在眼裡,可是他們卻也心照不宣產生一項共識:感情這種事,可是比對付九尾妖狐還困難百倍的麻煩事!

卡卡西不禁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也浮現昨日三代目對他講述的話:

『就世俗眼光看來,鳴人忘記失憶期間的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兩人之間那段曖昧的情感就讓它隨時間漸漸消散吧,這也是為他們兩人的將來著想。』三代目像是要說服誰般緩緩地說著,但他的表情卻充滿矛盾與掙扎,許久,猶如被某種力量驅使著開口:『可是……這是就「世俗」而言……到底怎樣對兩人是最好的,還是得由他們自己定奪吧,只要不影響到別人,別人無從干涉………………』

所謂的「世俗」與「真我」………………

看著失去往日活力的三位下忍,卡卡西很能體會三代目心中的矛盾情感。一樁背德的感情、一段不該存在的愛戀,身為長輩的他們應該立即予以斷根,就算是假裝也好,要讓兩人忘卻對彼此的情思,但是看到他們因無法忘懷而痛苦掙扎的模樣,不禁會懷疑自己的做法究竟是真的正確,還是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好符合所謂「正常禮教」的推辭。

現在的卡卡西也陷入迷惘之中,一直以來在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他,惟獨對「情」這個字始終無法掌握,從小便是如此…………

還是…………只能等待嗎?思索著,卡卡西再次呼出一口氣,翻個身從樹上跳下,站定在各自修練的小組成員身邊:「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明天一樣早上五點在這裡集合,解散!」

「是!」下忍應和著,目送老師的離去。

佐助抹去額上汗水,穩了一下體內氣息後,雙手插入口袋也接著離開;小櫻下意識伸手想喚住他,但還是放棄,默默地凝望著那有些黯淡的藍色背影,直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喚回她的神智。

「小櫻。」

「呃?喔、鳴人啊,你叫我?」

鳴人看來有些躊躇不前,似乎想詢問一件很難啟齒的問題:「小櫻妳知道…………佐助他是怎麼了嗎?最近一直是那副死人臉…………雖然他一直都是死人模樣啦!可是最近好像更嚴重了………………」

「咦?」小櫻聞言嚇一跳,但隨即欣慰地笑出來。自從知道鳴人的過去後,她就知道對方瘋傻呆笑的背後隱藏著艱辛奮鬥的苦痛,也因此儘管時常搞不清楚狀況,但偶爾還是會顯現他細膩心思的一面。

怎麼說呢?看來鳴人也是在不知不覺中一直注意著佐助啊………………

輕笑著,卻也更為無法心意相通的兩人感到心疼。小櫻思忖一會兒,徐徐開口:「是嗎?那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我怎麼會知道為什麼!誰管他那麼多呀!」鳴人嘴硬地雙手環胸道,但隨即斜瞄著小櫻,囁嚅著:「那…………到底是怎麼了?」

就是愛逞強!小櫻有些哭笑不得,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並看向鳴人,那認真的表情讓後者也不由自主嚴肅了起來。「鳴人,我不知道我講的事情能讓你相信多少,但我先說在前頭:我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實的。」

鳴人下意識嚥下一口口水,緊張地問道:「那…………究竟是………………」

「鳴人,在你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

「小櫻!」急促又強硬的聲音打斷了小櫻的話,強勁的風帶出熟悉的藍影,鳴人睜眼一看,宇智波家族的家徽映入眼簾,那位家族的倖存者則站在小櫻面前,與她雙眼相對;鳴人看不到佐助的表情,但從小櫻顯現的神色看來,佐助一定是用一種警告威嚇的目光瞪著她,此舉讓鳴人產生了憤怒的情緒。

「喂!佐助你幹嘛?幹嘛嚇小櫻呀!」

「這不關你的事。」

「你說什麼--」對方冷漠的口氣讓鳴人更加火大:「什麼不關我的事!小櫻是跟我說話,你跑出來攪什麼局?真要說的話,是不關你的事吧!!」

「佐助…………」小櫻試探性地開口,佐助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漂亮的面容扭曲痛苦,讓小櫻一時之間只能痴然地望著他,而後佐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拉扯她離開。

「小櫻,走吧。」

「呃……佐助?」

一向冷靜處事的佐助,竟然會出現這種粗魯的舉動?鳴人和小櫻一時之間都愣住了,須臾鳴人才回過神來,三步併做二步擋在他們面前:「喂!佐助你是怎麼回事!竟然這樣拉著小櫻!放開她!」

佐助盯著鳴人,那眼神冰冷無情,讓鳴人愕然不已,而佐助說出口的話更像是從機械人口中冒出般,毫無抑揚頓挫:「走開,跟你無關。」

「你--」

「鳴人,別吵了!」小櫻見事情快要無法收拾,趕緊出面制止:「佐助只是有事要找我談而已,對吧佐助?」

「…………嗯。」佐助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存在,令人難以猜透。

「可是小櫻--」鳴人還想辯解什麼,但看到小櫻懇求似的眼光後,只得悻悻然地退後一步,讓佐助拉著小櫻遠離視線範圍。

雙手緊握起拳頭,身軀也微微顫抖,鳴人自己都不明白這股不甘心的來由,究竟是因為自己竟然懾服在佐助凌厲的目光下,還是小櫻一如以往對佐助唯命是從的態度下,亦或是為了佐助緊握著小櫻手腕所產生的莫名情感發酵下………………

走到人煙稀少的河畔邊,佐助放開小櫻的手,自始至終都背對著她。小櫻撫著自己微紅的手腕,十分清楚佐助現在是在盛怒的情況下,但她依然勇敢質問:「你為什麼阻止我?」

「我才要問妳為什麼。」佐助低沉地開口,隨即轉過身面向小櫻:「不是說好不要讓鳴人想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為什麼妳還要說?」

「我可沒有答應過你不說。」小櫻直接反駁,讓佐助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為什麼不能說?鳴人他自己也想知道啊!如果鳴人說他根本不想去回想就算了,現在是他主動要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逼迫自己呢!」

「鳴人他根本就不了解!他並不想知道六歲時期的事,他只是覺得我的態度很奇怪而已!跟失去記憶的事情毫無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你的態度之所以會奇怪就是因為你還被那三個月的記憶所擾亂!現在的你刻意擺出冷酷的樣子,故意不去理睬鳴人的一舉一動,故意跟我們保持距離,而且精神狀況差到不行…………你以為我們真的都沒注意到嗎!」

「那又怎麼樣,妳根本什麼都不了解!」

語音一落,佐助看到小櫻愕然痛心的表情,才驚覺自己說出了非常刺傷人的話。

小櫻她不懂…………她怎麼會不懂呢?她是他們之間最先體驗到這種痛苦的人哪!一直以來都是看著佐助和鳴人背影的她,儘管同是小組成員卻總像是多餘的那一個,戰鬥幫不上忙,討論也插不上嘴,總總的苦悶在鳴人失憶期間爆發到最高點!原本就只在意鳴人的佐助,在鳴人出事後更是將全副精力放在他身上;而鳴人雖然嘴上說喜歡她,但比起她卻更注意佐助的一舉一動,包括意見和評語,失憶後眼中更是只有佐助,徹底遺忘了她的存在。

若不是還有「同組成員」這個身分在,她一定會被他倆完全忽略,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透明人吧。

佐助想起小櫻之前所說過的話:

『…………我很恨你,很恨鳴人,每天每晚都在詛咒著你們,經常半夜驚醒然後再次痛哭到睡著…………』

『……我真的過得很痛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喜歡你,為什麼你不喜歡我,每天都搞得自己快神經衰弱了!』

這種情形不是跟他非常相像?那時扮演聆聽者的他,只是用一種同情的心態看待小櫻,要到自己親身經歷後才能知道那種痛苦有多難受,那種煎熬有多難忍。他的自私和愚昧,到底還要傷害週遭人多少次?

看著小櫻緊抿雙唇、眼眶泛紅,嬌小的身軀因極度壓抑而不停顫抖,佐助心中滿懷愧疚。走到小櫻身邊,佐助顯現不知所措的表情,而後下定決心般伸手輕拍她的背,聲音細如蚊吶:「對不起…………我跟妳道歉…………」

小櫻愣了一下,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望向對方,對方微紅的臉龐、難得溫柔的舉動,差點讓她隱忍不住、掉下淚來,但她堅強地甩甩頭,釋懷地回了一笑。佐助見此景,終於脫開之前如石像般的防禦外表,讚賞地看著她:「妳真的是很堅強,我真希望也能像妳和鳴人一樣,早點從這種情感泥沼中掙脫。被人忽略、遺忘的感覺真的是令人難以忍受…………」

「佐助…………」小櫻看著佐助淒然的表情,心疼地勸解著:「佐助,你跟我不同。你不喜歡我,可是鳴人他是喜歡你的呀,他只是還沒有察覺--」

「小櫻。」佐助輕柔卻又堅定地打斷她的話,神色一瞬間夾雜著難堪與挫敗:「我會不想跟鳴人說,除了是不想讓他想起六歲時的痛苦外,其實…………我也怕跟他說之後,會讓他反感、躲避著我,他畢竟不是那個黏我、說喜歡我的鳴人啊…………」

「佐助!」小櫻忽然一把拉住佐助的頭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佐助詫異到連掙扎都忘記。

「小、小櫻?妳做什麼--」

「不要再忍了,想哭就哭吧,不會有人看到的!」小櫻感受到對方身體一震,再次徐徐開口:「我無法彌補你心中的缺口,至少我可以安慰你的傷痛吧?不要連這點都拒絕我了…………」

佐助緊抿著唇,近距離的接觸讓他可以深刻感受到小櫻的緊張,及她努力想傳遞的溫暖,雖然這姿勢真是尷尬到不行,但卻也讓佐助體認到自己的脆弱。如果說過去的他將內心情感重重鎖住,不肯洩漏一絲一毫,那現在的他就像被鳴人和小櫻敲開心門,積鬱已久的複雜情緒一瞬間爆衝而出,令他難以抗拒也不知所措。

放鬆緊繃的身軀,佐助把額頭輕靠在小櫻的肩上,黑髮垂下,將他的俊臉遮去一大半。

「……對不起…………謝謝妳………………」一字一字地說著,沒有汩汩流下的淚卻給人更加悲淒的感受。想起那時他要求鳴人將情緒抒發出來的情景,沒想到現在被安慰的角色卻轉而由他擔當,有些哭笑不得。

小櫻依然喜歡著佐助。但在現在這個親密時刻,儘管心臟仍撲通撲通地鼓動,但小櫻清楚知道她的痛心遠大過於動心………………

「被人刻意遺忘的是鳴人,但意外嚐到被遺忘滋味的卻是我們兩個呢………………」自嘲地說著,小櫻像是母親般,極盡溫柔地輕拍佐助的背。

「可是他現在很開朗,妳也漸漸擺脫悲情的感覺,跟你們的堅強相較之下…………」

「我們堅強,是因為我們脆弱過…………」小櫻溫和地打斷他的話:「我和鳴人並非一開始就是強者,所以我們就算脆弱也不會有人說話;但佐助你一直表現堅強、優秀的模樣,所以你一定不停鞭策自己不能顯露脆弱的一面吧。將情緒全都壓抑在心底,才會讓你這麼不知所措…………」

是這樣嗎?

是吧,沒有落下的過程就沒有彈起的衝勁,也許他就是要經歷過挫敗,才能磨練自己的心智,讓自己更強大、更茁壯。往好處想,或許這是上天賜給他鍛鍊自身意志力的機會呢。

輕笑著,佐助心中充滿著感激與期望,與小櫻共享這難得寧靜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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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com_nil

難以忍受的寂寞,難以忽略的孤獨


回到家中,佐助還是會有鳴人跑出來呼喚「佐助哥哥」的錯覺,但空盪盪的氣氛告訴了他現實的情況。踩在地板上,不經意撫過牆壁、椅子、桌子…………每一景一物都有他和鳴人相處的痕跡,既甜蜜又痛苦。

回家…………就是要享受孤寂的滋味…………

終於了解為什麼鳴人那麼喜歡去一樂吃拉麵,除了麵好吃外,最重要的就是有人陪伴,跟他之前不喜歡回家吃晚飯的心態是一模一樣的。

「鳴人…………」佐助仰躺在床上,看著昏暗的天花板,任由思緒四處飄搖。

我只被你一個人無意遺忘就這麼痛苦,當初你被週遭的人刻意遺忘時,又是如何撐過來的?

難以忍受的寂寞,難以忽略的孤獨………………

我是否…………能像你一樣,努力堅強起來?

苦悶時有人陪著發洩情緒,也許就是一帖最佳的特效藥。

自從與小櫻談過之後,佐助就覺得心情舒暢不少,雖然平日與人接觸還是很少表情,但臉部線條柔和許多,不似先前的僵硬,此外學習忍術的衝勁也上來了,看情形正是努力振作的成果。反之,最不受失去記憶的事件影響、開朗度日的鳴人卻突然沉默起來,與佐助和小櫻談話時也顯得很尷尬,異常的態度讓其他人困惑不已。

卡卡西和小櫻都有意無意想從鳴人口中探聽出其態度轉變的原因,但都被他以傻笑帶過,看不出來鳴人外表傻不愣登,口風還挺緊的。其實除了變安靜一點、變拘謹一點、變心事重重一點之外,也沒什麼讓人需要操心的地方--但光這幾點就夠讓人覺得不自在!

瘋癲就是鳴人的代名詞,鳴人就是要瘋癲!怎麼會變成一位沉穩、憂鬱的小孩咧?

這已經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定,不照著眾人的理解行動就是讓人覺得怪!--人類果然是一種令人疑惑的生物。

但鳴人不肯說,大家也拿他沒皮條。問號瀰漫著整個第七小組,直到新的任務開始。

是個保護委託人的任務,保護委託人躲避其他忍者的追殺,安然將一份機密文件送到某位大官手中。儘管敵方忍者不是省油的燈,但第七小組還是在素有「拷貝忍者」稱號的卡卡西帶領下,順利擊退敵人,護送委託人到達目的地,接下來再將委託人安全送返原基地,整個任務便算圓滿達成了。

「卡卡西老師。」委託人走向卡卡西,恭敬地道:「大人說他需要準備一些東西讓我順道帶走,所以可能還要請你們等我一下。」

「不必急沒關係,我想我們也在附近偵查一下好了,畢竟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放棄,也許還會攻擊我們也說不定。」卡卡西瞇起眼,笑著應和。

「還會再來嗎?我都已經把東西交給大人了…………」

「還是小心為上。」

「那就……麻煩你們。」委託人說著便朝卡卡西鞠躬,讓卡卡西有些慌張地阻止對方如此多禮,隨後帶著三名下忍出外分散偵查。

一東一西一南一北,各有各的偵查範圍,照道理應該是除了集合之外沒有碰到面的可能;但所謂「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縱使只有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一的機會,佐助和鳴人還是如同抽大獎般幸運地碰面了。

「佐--」

「鳴人?」

兩人瞬間呆愣在當場。依照經驗法則,鳴人應該要「嘖」一聲,覺得倒楣似地嘟著嘴撇開臉,佐助也該像碰到麻煩精一樣,不屑地將臉別過另一邊去;但他們卻都反常地沒照做,反而像是遇到久別重逢的故人般凝望對方,久久移不開視線。

最後還是鳴人先終止這段怪異的眼神交流,無語地轉過身,打算以最快速度離開現場。佐助當然知道對方的意圖,以往礙著有第三者在場他不便接近鳴人,現在他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清楚自己應該要忽略鳴人,不該再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但佐助更清楚知道:這種事情他辦不到。

一個箭步上前,佐助牢牢地抓住鳴人的手腕,迫使後者驚愕地回望他。

「佐--佐助?你幹嘛?」

「你最近是怎麼了?」

「!--這關你什麼事?放開我的手!」鳴人努力想將手掙開,但佐助卻握得更緊,讓對方毫無脫身機會。

「卡卡西和小櫻問你你都不說,他們不勉強你,我可不會。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在命令更為恰當,讓鳴人不禁怒從中來,也因此沒察覺到一向冷漠的佐助竟然會關心他的這件事情。

「關你什麼事啊!你是誰呀!憑什麼我一定要告訴你?你自己還不是瞞著我沒說?」

「我瞞著你?我瞞著你什麼事情?」佐助一頭霧水,疑惑地看著滿臉憤恨的鳴人,後者斜望他,咬牙道:「還裝?當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到底是什麼事?」

「就是在我失憶那段期間的事!」

鳴人爆吼出聲,讓佐助愕然不已,並非被鳴人的聲量震住,驚愕的主因全是在於對方的那番話--『在我失憶那段期間的事!』--也就是說鳴人已經知道他失憶時所發生的一切了嗎?為什麼?是誰告訴他的?

可是…………既然他知道了,為什麼反而變得沉默?難道他真的覺得很尷尬?想要躲避我嗎?…………

佐助心亂如麻,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這讓鳴人有機可趁,輕易地從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一邊撫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腕,鳴人一邊惡狠狠地瞪著表情複雜的佐助:「你真的是個很可惡的人,為什麼要瞞著我?是想暗中嘲笑我嗎?我是喜歡小櫻沒錯,你是我的死對頭沒錯,可是如果你們決定在一起我還是會祝福你們的呀!為什麼要合起來瞞我?」

『如果你們決定在一起』…………?這句話讓佐助混亂的意識倏地清醒過來,他皺眉看著鳴人,不解地發問:「如果我們要在一起?誰跟誰在一起?你在說什麼?」

「不要再裝了啦!再裝就不像了!」鳴人雙手環胸,表情夾雜著難過與心痛,卻硬是用氣憤來掩蓋:「你和小櫻,你們兩個不是在我失憶的那段期間變成一對情人了嗎!」

這段質問像是一顆炸彈,在佐助的腦袋內「轟」一聲猛然爆裂,讓他好一陣子只能睜大雙眼、說不出半句話來,而那位「炸彈客」卻一點也沒有發覺對方的異樣,自顧自地忿忿不平:「真的是太過分了!把我當成什麼了啊?好歹我們也是同一小組的成員啊!為什麼你們要刻意瞞我?難道你們是怕我承受不了刺激嗎?太小看我了!」

鳴人略帶泣音的話語傳到佐助耳中,讓他霎時了解事情始末。原來鳴人是誤認自己和小櫻在交往,又認為我們兩個故意排擠他,不讓他知道我們交往的事實而感到難過呀。他把我們當成了同伴,但我們卻不把他當一回事,這種刻意疏離的錯誤認知就是造成他舉止怪異的原因嗎?

可是,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誤會呢?

「鳴人,你是為什麼會認為我和小櫻在交往?」

「哼!還有什麼事情可以瞞過我的眼睛呀!」鳴人大言不慚地說著,在看到佐助緊迫釘人的嚇人神情後,才努努嘴說道:「就是上次在河邊,我看到你和小櫻抱在一起。這樣行了吧!」

是「那時候」嗎?

佐助聞言訝然不已,沒想到本來單純的安慰擁抱,卻會演變成這種誤會場面!

鳴人瞄一眼佐助震驚的表情,臉上閃過一絲傷痛,隨即回復以往的神態,雙手叉腰叫囂著:「總之,你們就是要把我排除在外就是了?算了,我也沒有話好說,祝你們幸福快樂啦!」語畢,轉身欲離。

佐助怎麼可能讓對方就這樣帶著誤解離開?他再次上前想要抓住鳴人的手臂解釋,忽然一陣叫嚷從天而降,讓兩人下意識往上看,映入眼簾的便是在這個任務中敵對的忍者,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團團圍住的景象。

「臭小鬼!先前竟敢那樣子羞辱我們!」

「你們害我們顏面盡失,現在要你們還債!」

「納命來吧!」

數十隻苦無像磅礡大雨般朝他倆落下,整個事情發展得太過突然,讓他們完全無法反應。

完蛋了--!

鳴人只來得及在腦海閃過這個念頭,接著一個重物突然將他壓倒在地,眼前一片黑,耳邊傳來凌厲的風聲,沒有意料之中的刺痛感,只有面前溫熱的氣息和細微的呻吟聲,讓鳴人不禁疑惑地睜開雙眼。一看,佐助痛苦的臉龐躍然眼前,讓他嚇一大跳,更令鳴人驚愕的卻是造成佐助表情痛苦的原因--五六隻苦無如刺蝟的針刺入佐助的後背!

「佐助!」在鳴人的驚叫聲中,佐助緩緩地倒入他懷中,讓鳴人更是不知所措:「佐助!佐助!」

「……你……沒事…………就好…………」細如蚊吶的音量,在敵人的叫囂聲中根本傳不進鳴人的耳裡,鳴人看著佐助閉上雙眼,難受的神情,當初佐助身中白的銀針倒地的情景再次浮現腦海。當時的白因為善良而刻意避開致命處,但眼前的這些忍者可不會這麼好心!

怒從中來,鳴人感到一股氣從胸口竄出,像是烈焰一般幾乎燒融所有的理智!眼神凶狠懾人心魄,六道疤痕逐漸加深顏色,犬齒變長更顯尖銳,查克拉爆出夾雜著些許紅腥--

「我要--宰了你們!」彷彿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鳴人的型態叫人看了頭皮發麻,但敵方只嚥了幾口口水,便集體衝向那看似嬌小的黃影--

人數多不代表強,五名敵人聯合起來也打不過擁有九尾妖狐之力的鳴人,幸虧鳴人及時找回理智,否則五人恐怕都慘死當場。

鳴人略喘著氣,惡狠狠地掃視狼狽倒地的敵方忍者,隨即轉身跑向躺在一旁的佐助探視情況,見對方還有呼吸,不由得鬆一口氣,而後小心翼翼地將對方背在背上,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城中。

◇ ◆ ◇ ◆ ◇ ◆ ◇ ◆ ◇ ◆ ◇

看到委託人從房間走出,卡卡西、鳴人和小櫻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射過去,鳴人三步併做二步走上前,著急地詢問:「佐助他沒事吧?」

「佐助君沒事,放心吧。」看到眼前三人明顯放心的表情,委託人微微笑道:「我們這裡有最好的醫療團隊,再加上佐助君自己有避開致命傷,所以並無大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櫻雙手握拳,微微顫抖著。眼角閃著淚光,嘴邊卻掛上開心的笑容。

卡卡西也吐出一口氣,恢復了以往輕鬆的神色:「哎呀,的確是太好了呀。對吧,鳴人?」

「是、是呀。」鳴人下意識地回應著,過度的擔心讓他連嘴硬反駁的功夫都忘記了,令卡卡西不禁浮現出深意的笑容。

「我想再過兩三天,佐助君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大人說這段期間就請你們留下來吧。」委託人提議著。

「哎呀,這可真是不好意思呀。」卡卡西搔著頭,有些為難地說道。

「別客氣呀,佐助君的傷說起來也跟我們有關,就請放心住下來吧。」

「這麼說的話…………那就麻煩你們了。」

「哪裡哪裡,一點都不麻煩。」

卡卡西跟委託人對話的期間,小櫻不時偷瞄著鳴人的側臉,鳴人雙眼盯著佐助所在的房門口,焦慮的心情溢於言表。小櫻觀察思索著,突然向還在「禮尚往來」的兩位大人插口問道:「請問……現在可以去看佐助嗎?」

「咦?可以呀,我現在就帶你們去。」委託人說完,便領著他們三位走向佐助的房間,原本站滿醫療人員的空間,現在只有佐助一個人躺在床上,幽靜得幾乎毫無人氣。

「佐助…………」看到面色略顯蒼白的佐助,鳴人不自覺低喃著對方名字,也許他沒注意自己說出了什麼,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在說話,但小櫻注意到了,並且聽得一清二楚。

接著,委託人帶他們到各自的房間後便先行離開,小櫻望著鳴人擔心的模樣,開口道:「鳴人,你去照顧佐助吧。」

小櫻的話讓鳴人驚愕不已,他看著對方,支支吾吾地說道:「為、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去照顧他呀?」

「因為他是為你受傷的呀,當然是你照顧他囉。」

「可是…………」鳴人皺起眉,困惑地看著小櫻:「為什麼需要我照顧?小櫻妳照顧不是更好?」

「我?」這次輪到小櫻驚訝了:「為什麼這樣說?」

「妳和佐助……不是已經是一對了嗎?」

小櫻的反應跟佐助一模一樣,張大的雙眼,微開的嘴巴,滿臉的不可思議:「什、什麼?鳴人你在說什麼?」

「我說,妳和佐助不是男女朋友嗎?那當然是由妳照顧佐助囉。」鳴人說著,佯裝不在乎地將手背在腦後。

「誰說我跟佐助是男女朋友的呀?」小櫻雙頰微紅,又羞又氣地問道。

「欸?可是…………」鳴人驚訝於小櫻的回應,將稍早跟佐助說過的話再重複一次,小櫻邊聽邊搖頭,表情是既好氣又好笑,待鳴人描述完整件事情的經過後,忍不住擂了他一記。

「笨蛋!才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佐助心情難過然後我安慰他而已,如果這樣就是男女朋友那我就非常開心了。」最後一句像是透露出內心的真心話,讓小櫻的表情一瞬間黯淡下來。

「是……這樣的嗎?」鳴人還是愣愣地無法相信。

「是啦!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啦!」

夾雜著錯愕、尷尬與一絲喜悅,鳴人的表情千變萬化,叫人目不暇給,唯一讓人確信的就是--他緊繃多日的精神已經放鬆,久違的陽光笑容也慢慢爬上嘴角,小櫻見狀也欣慰地笑了。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可以去照顧佐助--」

「我才不要!」

「--鳴人?」小櫻訝異地看著鳴人:「為什麼呀?」

「我、我就是不要!小櫻妳是女孩子比較細心,你去照顧他比較好。」

小櫻聞言愣在當場,以往會拼命阻擋自己跟佐助獨處的鳴人,現在竟然主動要她去照顧佐助?是真如他所說女孩子比較細心,純粹想讓佐助獲得較好的照顧?還是他愧疚面對佐助,藉此「補償」?

思緒流轉之際,鳴人先一步跨進房間:「那就這樣了………………小櫻,晚安。」

「等--鳴人!」看著關上的房門,小櫻伸在半空中的手顯得有些沉重。

回想起鳴人之前怪異的舉動,如果說鳴人是因為覺得被排擠而難過那無可厚非,但如果這只是他「所能體會出來」的心情呢?假如在鳴人的心底深處其實有著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或刻意被忽略的所謂「嫉妒」的心情呢?

那麼,鳴人,你嫉妒的心情究竟是針對誰…………?

◇ ◆ ◇ ◆ ◇ ◆ ◇ ◆ ◇ ◆ ◇

無怨無悔從下午照料佐助至晚上,疲憊的小櫻被卡卡西強制命令才不甘願地去休息,但一到夜半時分,她便睜開雙眼,小心翼翼地離開自己的房間準備朝佐助下榻處走去,出房門時不自覺瞥了鳴人的房門一眼,嘴角掛上苦澀的微笑。

對不起,鳴人,不過這是你自己將機會讓給我的。我知道佐助喜歡的是你,可是現在,就讓我多待在他身邊一會兒吧。

輕聲步向佐助的房門,懷著期待見到佐助心情的小櫻在注意到房中還有別人在時,敏捷地閃身到牆後,接著緩慢探頭觀望。

「是誰?那是--鳴人?」小櫻極力抑遏住欲衝口而出的驚訝聲響,睜大綠色的眼眸緊盯守在床側的黃影。

偶爾探查佐助的體溫,偶爾拿著毛巾幫忙擦汗,鳴人有些笨手笨腳地照顧著依舊昏迷不醒的佐助,事情做到一個段落,鳴人便坐在床邊,雙手撐住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佐助的睡臉,看著看著忍不住會瞇上眼夢周公,但一有些微的動作就會驚醒他,然後再起身重複量體溫、擦汗的動作。

小櫻觀察好一陣子才摒住氣息躡腳走離。踩在幽暗的長廊地板,她想起稍早之前在卡卡西的催促下回房間時,看到鳴人的房門開了一個細縫而後立刻關上,當時她只猜測可能門是被風吹開沒闔好,現在想來,鳴人應該是在等待佐助一個人的時機好去探視情況吧。

真是不坦率!

鳴人真傻,佐助真傻,我…………也很傻…………

早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介入他們之間,卻怎麼也無法死心。

輕嘆一口氣,小櫻努力打起精神,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離,飄散消失在空盪深杳的黑暗中。

隔日一早佐助就清醒過來,除了背後一些傷還未痊癒外,整個人的氣色顯得非常好。卡卡西一邊拍著佐助的肩膀,一邊向委託人讚賞他們的醫療高明,不知何時離開佐助房間的鳴人則雙手背在腦後,嘻皮笑臉地站在一旁。小櫻審視著鳴人的臉龐,看到他眼眶下的黑影,對照著主人毫無矯飾興高采烈的模樣,加深小櫻心中的感動。

在那一刻她清楚明白:鳴人是喜歡佐助的。不論鳴人是尚未察覺、還是刻意忽略這種心情,那濃郁的感情偶爾還是會從密密封閉的心扉中,找出一絲空隙流竄出來,在對談拌嘴之間、在舉手投足之間,無時無刻透漏些許依戀。

之後在佐助保證身體已無大礙的情況下,第七小組開始護送委託人回到原來的基地,跟出發時籠罩在警戒的緊張狀態不同,回去的路程是既輕鬆又快速,沒有花太多時間五個人便到達當初出發的地點。

跟委託人道別後,卡卡西便帶著三位下忍回到木葉,鳴人和卡卡西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談,佐助一如往常靜默地跟在隊伍中,小櫻則一邊回應鳴人突然丟過來的話題一邊注意著佐助,一切的互動就像回到過去的第七小組,既自然又令人懷念。

卡卡西下令解散後,便照著老規矩要去向火影大人報告任務的成果,小櫻來回掃視佐助和鳴人一眼,知趣地跟著道別,唯一還留在原地的兩人,視線完全沒有交集,也沒有任何對話,但卻心有靈犀地站著不動,彷彿在等待著應該動作的時機到來。

最後,是鳴人深吸一口氣後開口打破沉默:「那個…………我聽小櫻說了,原來你跟小櫻……並沒有在交往,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嗯。」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道歉,對方竟然是這麼無所謂的回應?鳴人有些不服氣,嘟起嘴道:「你就只有這個字嗎?」

「…………不然呢?」

不然呢?聽罷,鳴人感到嘴角正不由自主地抽蓄著,但轉念一想,佐助本來就是這麼冷酷無情的人,還奢求他多說什麼話嗎?

甩甩手,鳴人狀似放棄地望向佐助,沒好氣地說著:「啊、就這樣啦!沒什麼啦!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要不要接受就看你啦!」等半天還是沒有任何回應,鳴人不太高興地努努嘴,再次開口:「還有啊,你別老是耍酷耍帥!再愛耍帥當心連命都耍掉了!」

「什麼意思?」

「就是你救我的事啦!明明我就可以對付的,你幹嘛老是喜歡湊一腳呀?」

佐助無表情的面孔一瞬間現出苦澀的神情:「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什麼?」對方的音量太小,讓鳴人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見佐助沒有再說一次的打算,鳴人也不想再追問:「總而言之,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不要命的事了!你是看不起我嗎?我可不是那麼弱小的人!」

心一驚,佐助愕然地看著眼前忿忿不平的人,腦中閃過很久以前同一個面孔說過的話:

『…………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是看不起我弱小嗎?』

墨黑的瞳孔放大,佐助緊盯著鳴人不放,那銳利的眼神好似想看透鳴人的內心世界一般,叫後者是渾身不對勁。

「喂,佐助,你瞪我做什麼?我叫你不要看不起我你聽到沒?不要再看不起我了!」

「……不…………」彷彿失神般的佐助囁嚅著,整個腦袋一片渾沌,思緒無法控制地飄搖在往日及現在時分。

『……不…………我只是…………』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鳴人睜大雙眼,震懾於佐助的話語,但更令他詫異的是在剎那間,彷彿感覺到有兩個相似的人影重疊在佐助身上,熟悉的感覺襲上全身,莫名的渴望湧上心頭--渴望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這種渴望令他既想追求什麼、也想逃避什麼…………

困難地嚥下一口口水,鳴人刻意用往日的口氣吼道:「你、你是怎麼了?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耶!」握起拳,咄咄逼人地朝低著頭的佐助質問著:「你不是我認識的佐助!你是誰?為什麼要假扮成佐助的模樣!」

「我……我是…………我是佐助……我是…………」佐助抬起臉,讓鳴人驚訝地看見他眼中藏不住的深情與依戀,在鳴人的注視下佐助緩緩伸出手:「我……是你的佐助啊…………」

鳴人一副被人在肚子上重打一拳的模樣,藍色的眼眸隱約閃爍火光,視線好像能在對方身上燒出一個大洞--

「你在開什麼--玩……笑…………」原本的破口大罵在看到佐助認真的眼神後,音量漸漸變小。

「我說過…………我是屬於你的………………你真的全忘了嗎?」

帶著哀淒的音調打亂了鳴人所有思緒,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佐助,踉蹌倒退兩三步後急劇轉身,像是被什麼妖魔鬼怪在身後追逐似地迅速跑離。原地揚起漫天塵土,掩蔽了視線,卻掩蔽不了佐助落寞痛苦的神情。

鳴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家中。

甩上門,鳴人對著門扉大口喘氣,張大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驚懼,過了好一會兒,鳴人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後氣息才逐漸平穩下來。下意識拭去額上的汗珠,儘管情緒已不若先前那般激動,但身軀微微的顫抖卻無法立即停止。

鳴人難堪地看著佈滿汗水並抖動不止的雙手,倏地握起拳,將臉埋在兩臂之間沿著牆壁重重坐下。

「可惡…………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鳴人的腦袋一團混亂,讓他不由自主地猛抓頭髮,像是要藉此理清思緒,但就像越搔越亂的髮絲一樣,那糾結不已的心情一下子也很難解得開。

抬眼從手臂間的細縫望出去,熟悉的房間擺設卻有著陌生的冷清感--而這是鳴人過去經歷過,卻也忘記很久的感受。自從恢復記憶後,鳴人就感覺週遭的氣氛有著巨大的轉變,已經熟悉獨自生活的他,現在回到家中卻有著很強烈的孤寂感。

為什麼呢?我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不僅如此,偶爾鳴人會隱約聽見小孩子開朗的笑聲,和男音溫和的說話聲,飄散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有時還會看到一個黑髮男子的幻影--那男的面孔模糊,看不清楚,但卻讓鳴人有著非常熟悉的感覺。

好柔和的表情,好溫暖的微笑,好喜歡的人…………

是誰?究竟是誰?是人還是鬼?為什麼出現在我的面前?

腦中再次閃過最後與佐助分手時所看到的深情眼神。應該要奇怪才是,應該要噁心才是,應該要大罵對方神經病才是!可是他沒有,沒有也不想,反而內心深處還湧起一股衝動--想回應、想接受、想要奔過去擁抱住對方!

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到底是怎麼了?

「可惡…………可惡…………!」

莫名的無助與驚恐襲上全身,鳴人就像是小時候被眾人排擠的模樣,慌張失措地瑟縮在昏暗的房間角落。

隔日一早集合的時間,四人小組獨缺鳴人一人未到,只見卡卡西向其他兩人轉述昨天伊魯卡代鳴人請假的事情:「聽說鳴人吃壞肚子,所以今天要請假一天,大家除了專注於忍術之外,也要注意身體健康呀。」卡卡西狀似漫不經心地說著,眼光卻不放鬆地盯著佐助瞧。

這個佐助,聽到鳴人生病的事情卻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不、不僅如此,雖然平日這個小子就不太會顯露情緒,但今日似乎更變本加厲,簡直連呼吸都快沒有的樣子!我看,這應該也跟鳴人有關--或者該說,鳴人的「肚子痛」肯定跟這小子有關!

卡卡西細微的觀察能力不容小覷,而除卡卡西之外,小櫻在觀察這方面也不惶多讓。在等待卡卡西的這段時間裡她就發覺佐助的不對勁,明明昨天分手時還好好的--是沒有多好啦,但至少還算「普通」--怎麼今天一早像個幽魂一樣,陰鬱度指數上升呢?

昨天他和鳴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小櫻和卡卡西在心中不約而同下的結論。

「嗯…………反正我看也沒有什麼事情,那今天就放假一天好了。解散!」在小櫻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卡卡西依舊笑容滿面地宣佈,而後迅速轉身。

「老師,等--」小櫻只來得及伸出手,眼睜睜地看著卡卡西像一陣煙般消失在指縫之間。

這.個.不.良.老.師--

小櫻咬牙惡狠狠地想著,但隨即意識到佐助的存在,趕緊收起「裏小櫻」的個性緊張地瞄了對方幾眼。佐助站在原地像在思考著什麼,也可能什麼也沒想,過了一會兒才邁步向前走。

「佐助!」小櫻見狀趕緊喚住對方:「昨天發生什麼事了?」

佐助的身子震了一下,雖然輕微卻是他今天最明顯的動作,這讓小櫻證實她的想法。「昨天有發生事情對不對?你跟鳴人……怎麼了…………?」

佐助背對著小櫻,一動也不動,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小櫻也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靜靜等待著。

佐助如同掙扎許久後終於下定決心,一字一字清楚說著:「我跟鳴人說了。」

「咦?」小櫻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你跟鳴人說?說什麼?」

「我說了……我一直很想說的事…………」

比上一句話更語焉不詳。但小櫻卻明白了它的涵意,雙眼圓瞪:「你……你告訴鳴人了?」

佐助不回答,默認小櫻的詢問,讓小櫻是驚愕不已,但她也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臨:「那……鳴人的反應?」

其實不必問,小櫻也大概猜出情況會是如何,佐助嚇人的表情只是更讓她確信猜測無誤罷了。「這樣啊……那怎麼辦…………?」

「我不知道。」冰冷的聲音傳來,沁人心扉,佐助的音調中隱含著無奈與感傷:「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再問我了。他的表現已經很明顯,已經……不可能…………」

「你要放棄了嗎?」

「不然呢?他根本不在乎『佐助』這個人,也不需要這個人。對鳴人而言,『佐助』只是個小組同伴,只是個死對頭,是他最討厭的人!現在好了,這個他討厭的人卻對他有好感。他一定覺得很噁心,一定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他的『請假』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佐助難得失控的發洩,讓小櫻深刻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捂住嘴,小櫻努力壓抑著流淚的衝動勸解著:「鳴人只是一時之間無法反應而已,他並不是討厭你--」

「不要再說了。」佐助打斷她的話,緊閉起眼,不想再接受那安慰似的話語:「一切都結束了,這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有完美結局的事,就到此結束吧。」

「佐助--」

「就算我想做什麼,也不可能的。」佐助突然迸出的話讓人二丈金剛摸不著頭緒,看著小櫻愣然的表情,佐助緩緩開口:「卡卡西和火影大人不會再讓我做更進一步的舉動的。」

「卡卡西老師和火影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妳不覺得奇怪嗎?對於鳴人的失憶緊張到甚至要動用『監視』手段的火影大人,妳認為他會不知道我和鳴人之間的事情嗎?」

「你是說…………」

「火影跟卡卡西不但知道,恐怕還清楚得很。他們不想讓鳴人知道失去記憶期間發生的事情,除了怕他回想起痛苦的記憶外,恐怕也想藉此切斷我們之間的關係…………」

「怎麼、怎麼會!」小櫻不可置信地吶喊,但眼前的人卻沒有太多激動的表情,反而嘴角還掛上自嘲的笑容--令人心悸。

「鳴人恢復記憶,同時忘記那段時間的經歷,對他們而言應該是再好不過的消息,所以他們一定會極力阻止有人將那段期間的事情告訴給鳴人知道吧。哼,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指望鳴人會回到那段日子的模樣。」

小櫻聽了佐助的一番話,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為什麼?為什麼?……」綠色的水眸緊瞅著佐助,眼角漸漸凝聚出晶瑩的淚珠:「為什麼你能冷靜分析火影大人和卡卡西老師的想法,卻不能體會到鳴人的心情呢?」小櫻說著,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前,緊抓住佐助兩手的袖子:「鳴人他喜歡你呀!他是真的喜歡你呀!你不知道,當你受傷昏迷的時候是鳴人徹夜照顧你的,沒有人強迫、沒有人吩咐,甚至如果不是我偷看到也沒有人會知道!假如他真的只把你當死對頭,真的那麼討厭你的話,他還會這樣做嗎?」

看到佐助愕然睜大眼的模樣,小櫻雙唇顫抖,有些艱難地開口:「佐助,鳴人他不討厭你,甚至他是喜歡你的。你不要放棄,如果你放棄了,那我該怎麼辦…………」倏地低下頭,小櫻嘶啞著嗓子吶喊:「我是因為鳴人才放棄你的!如果不是鳴人,說什麼我也不會放棄你!如果你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那我之前那麼拼命地忍耐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啊!」

震驚不已的佐助任由小櫻扯著衣袖放聲大哭,完全無法有任何反應。心,像是被掏空一樣,沒有絲毫情緒,甚至也沒有任何知覺、視覺、嗅覺等感官反應,唯一與外界還有聯繫的就是聽見小櫻痛徹心扉的泣音--如同落櫻飄舞那般的淒美縹緲,令人感傷。

在兩人發洩情緒的時刻,有一個人也默默站在不遠的大樹上傾聽他們的談話,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卡卡西。被面罩遮蓋掉大部分的臉龐,讓人難以窺探其表情變化,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卻隱約閃爍著光芒--一種夾雜著矛盾、掙扎、壓抑的光芒。

◇ ◆ ◇ ◆ ◇ ◆ ◇ ◆ ◇ ◆ ◇

『我是因為鳴人才放棄你的!如果不是鳴人,說什麼我也不會放棄你!』

曲膝坐在自己的床上,小櫻回想著稍早她和佐助對話的情景。

她真的、真的很喜歡佐助,從小時候的憧憬、仰慕逐漸轉化為深深的愛戀;感情這種事情就像是蟲子碰上了豬籠草,就算再怎麼小心翼翼,還是會被那甜香誘人的氣息吸引,不知不覺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從以前到現在她的眼中就只有佐助一人,為了佐助哭、為了佐助笑、為了佐助展現羞澀神情,為了佐助改變個性談吐。曾經想過就算沒有別的朋友,她也只要佐助一人就好,只希望佐助的陪伴、只希望佐助的關懷。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中多了一個人的存在?

鳴人。那個她過去跟其他人一樣視為是麻煩角色的一個人。

纏著她跑、纏著她笑,做著幼稚無聊的惡作劇,無謂的自大愛表現,還常跟佐助唱反調!真是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可是…………偏偏又是個真的很努力的人。

就算再怎麼艱苦無奈的環境,他總是能樂天地想出怪招突破僵局,雖然很愛亂搞亂撞,但也時常解決難題,誠如卡卡西老師所說的「意外性第一名的忍者」嗎?一直不放在眼中的一個討人厭的人,卻慢慢成為值得人依賴的同伴。

小櫻清楚現在的她並沒有那麼地討厭鳴人,甚至…………有一點喜歡?不是她喜歡佐助的那種喜歡,而是一個朋友、同伴間的喜歡。儘管過去眼中只有佐助,但小櫻不是瞎子,她感受得到鳴人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追求示好、鼓勵打氣、安慰陪伴。在她難過傷心時,身邊最常出現的就是那抹燦爛的黃影。

一直在身後看著佐助和鳴人的背影,一直接受來自佐助和鳴人的保護與照顧,一直被動遵循兩人的意見,從來沒有什麼貢獻!但是現在--

小櫻倏地抬起頭,綠色的眼瞳中滿溢著下定某種決心的堅毅神采,她迅捷地跳下床、跑出家門,粉紅色的衣襬隨著動作迎風飄舞。

這次,輪到我來守護他們兩個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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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com_nil

我的過去只有你懂,我的未來有你參與


「照這情況看來,最壞的情形還是發生了。」坐在辦公桌前,並將雙手交疊放在唇邊的三代目面色凝重地說著。

「火影大人,那現在要怎麼做?」站在火影房間中央的卡卡西詢問道。

「…………讓他們分開。」

「呃?」

「雖然現在分組有些突兀,但為了他們的未來著想,還是把其中一個跟別的小組調換吧。」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卡卡西皺眉問道,表情顯得複雜。三代目抬眼看向他,臉部肌肉繃得很緊:「他們兩個,一個是宇智波一族目前僅存的後代,為了復興家業默默拼鬥;另一個是背負封印九尾命運的少年,為了尋求認同奮鬥不懈。不同的身分背景,但有著相同的努力衝勁,我不想他們對未來的夢想因此破滅。」

卡卡西在面罩後的雙唇不自覺抿緊,平日嘻皮笑臉的臉上難得顯現躊躇不安的表情,三代目敏銳地察覺到,開口詢問:「卡卡西,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覺得--」說了三個字就難以開口,卡卡西正努力思忖著表達方式時,三代目嘆了一口氣,聲音充滿無奈: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這麼做,若再這樣發展下去是會毀了他們。兩個同性之間的愛戀是於理不容的事情,一曝光就會遭到大家排斥對待,這世界也不會有他們的容身之處,所以我一定要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這的確不是正常的事,可是……真的是沒有辦法接受的事情嗎?誠如火影大人所說,整件事情如果越鬧越大曝了光,鳴人和佐助兩人極有可能無法在村子裡待下去,那鳴人當上火影的夢想,佐助復興家業的理想,就再也實現不了了。可是…………可是…………

卡卡西苦惱地思索著,眉頭越皺越緊,三代目看了他一眼,表情也充滿掙扎的痛苦,但三代目依然冷靜地開口下令:「就這樣決定了,等一會兒我把紅叫過來,你就把一個人跟她的小組成員對調吧。」

卡卡西似乎想說什麼,但尚未開口辦公室的門就被突然打開,一名有著粉色頭髮,身著粉紅色衣裝的女孩站在門口,讓房內的兩人驚訝不已。

「小櫻?妳在做什麼?」

小櫻不睬卡卡西的詢問,快步到房間的正中央,激動地對著三代目說道:「火影大人!請您不要這麼做!請不要分開佐助和鳴人!」

「小櫻妳太無禮了,快出去。」卡卡西走向小櫻,想把她拉出房間,但小櫻甩開他的手再次面對三代目:「火影大人您全部都知道吧,您知道鳴人和佐助之前的事情吧!他們是真的喜歡對方的!如果硬是要拆散他們那就太無情了!」

「小櫻!」卡卡西出聲嚇止小櫻,威嚴的視線令人為之一震,也讓小櫻倏定噤聲,而後卡卡西面向三代目恭敬地鞠躬,歉然道:「火影大人,這麼失禮真是抱歉,但小櫻只是情緒太過激動,我立刻把她帶走,希望火影大人不要介意。」

三代目朝他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沒關係的,這是遲早會發生,在這裡把話說開也好。」

「……是。」

三代目點了頭,然後把視線轉到小櫻身上,銳利的目光讓小櫻不禁緊張地嚥下一口口水。「妳本來……就是為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情過來的嗎?」

「是的。」小櫻鼓起勇氣道:「我本來是想跟三代目商量有關佐助和鳴人的事情,但在門外聽到了您跟卡卡西老師的談話就--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我知道,這沒有關係。那妳應該也聽到我所說的理由了吧?」見小櫻點頭,三代目溫和地嘆一口氣:「沒錯,我承認我早就發現他們兩個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也用盡方法想讓兩人的感情消散,但就如妳所看到的,結果還是走上了這條路。正因為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所以才要想辦法讓他們分開,不然最後苦的會是他們兩個。」

「為什麼一定要分開呢?為什麼不能讓他們在一起呢?」

「小櫻,妳是因為身為他們的朋友才會這麼說,妳認為別人也跟妳一樣接受他倆同性相愛的事實嗎?我想妳當初一開始也是覺得很排斥,甚至覺得噁心吧。」見到小櫻雙目睜大、被說中心事的表情,三代目不著痕跡地繼續往下說:「這不是為了我所做的決定,事實上,我並不排斥他們在一起,但是村中--不、這個世界上應該會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對這件事情反感吧,一旦傳出去,最後受害的還是他們兩個。」

小櫻抿嘴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徐徐開口:「佐助他……不會在意這種事情。不,應該是說打從他發現自己的感情後,就毅然決然拋棄這些外在眼光,只想跟鳴人在一起。」不禁想起佐助告訴她喜歡上鳴人的情景,一個老是表情冷酷、處世低調、不喜歡跟人多談的人,是有多麼深刻的感受、有多麼大的勇氣讓他能夠對外人傾訴這些?他是那麼重視著鳴人,那麼珍惜著鳴人,而這也是小櫻她願意放棄的原因…………「鳴人雖然現在還沒有表態,但我想他一旦發現自己的心情,也是會不顧一切跟佐助在一起吧。」

閉上眼、垂下頭,三代目將身軀深埋進太師椅。「不光是為了他們兩個,我身為火影有義務要維持村中的和平與秩序,這種不尋常的感情事會造成大家慌亂不安,我必須要排除。」

卡卡西震了一下,一直在旁邊聆聽兩人對話的他非常能理解三代目的想法,也能體諒對方的想法與做法;身為一個領導者就應該以大局著眼,雖然無法面面俱到,但至少要掌握大部分的情勢,這是不變的道理。可是、可是--

「火影大人。」小櫻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虛無縹緲,讓其餘兩人忍不住看向她:「我知道火影大人的職責是要保護村子,維護村子的安寧,可是………………所謂的保護村子,究竟是要維持眾人表面上的和樂,還是要守護一個人真正的幸福呢?」

在場人聞言愕然不已、盯著神情認真的小櫻半天說不出話來,直到卡卡西先回過神,一把抓住小櫻的手臂道:「小櫻,夠了,可以了,妳出去吧。」

小櫻回望著他,再看看表情有些動搖的三代目,不發一語地走出火影辦公室,卡卡西看著門關上後轉頭面向三代目,後者抿住充滿皺紋的雙唇,似乎還能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子。過了許久,三代目呼出一口氣,叼起煙斗,嘴角輕扯出一絲笑容。

「呵呵呵…………卡卡西。」

「是。」

三代目瞅住他,眼中帶著令卡卡西驚訝的笑意:「你本來想說的,就是這些話對吧。」

卡卡西愣了一下,而後慢慢地點頭:「是的。」

「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會想到全盤的情況,思考方式就是比較單純。」看著卡卡西有些難堪的表情,三代目輕笑著繼續說道:「可是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想得單純一點。」

「!」

「我果然…………是坐這個位置坐到糊塗了,都忘記當初保護村子的初衷為何,還要讓一個小娃兒來點醒,真是丟臉。」

「火影大人…………」卡卡西戰戰兢兢地審視三代目的舉止,意外察覺對方的神態不若先前那般充滿壓抑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十三年前…………」三代目仰起臉,彷彿在訴說著久遠的故事:「為了全村著想,為了封印住九尾妖狐,犧牲了一名嬰兒的童年;如今,同樣是為了全村著想,為了抑制九尾力量的爆發,犧牲了一名少年的感情…………造孽的,究竟是誰?」輕笑一聲,三代目看向卡卡西的臉龐滿溢著溫暖的慈意:「卡卡西,你去吧。如果真有所謂的天譴就讓我來承擔吧。」

卡卡西回望三代目,睽違的笑容再次浮現:「若有天譴,請火影大人到時別忘了我一份。」

房中二人相視而笑,清爽的和風透過窗口吹進屋內,吹涼兩人沉悶的心情,也吹散一屋子的愁緒。

◇ ◆ ◇ ◆ ◇ ◆ ◇ ◆ ◇ ◆ ◇

自「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兩天。

鳴人請了兩天的「病假」,焦躁不安地在房中跺著步,一直以來「變強」是他最大的心願,不論颳風下雨、再苦再累都不能阻止他修練的意志,但這次他竟然反常地編出理由躲避修練,而且那個「理由」還跟他的死對頭佐助有關?

一邊繞圈子、一邊搔著頭髮,鳴人自己都無法理解倒底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看到佐助--不、不是「不想」,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不敢」面對佐助。從最後一次見到佐助的那時開始,鳴人幾乎無時無刻會想到對方,以往想到佐助的結果都是激勵自己的鬥志,但這次情況非常不同。

現在的他每次一想到佐助就會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全身發熱、臉頰通紅--這症狀要說是生病?連鳴人自己都不會相信!讓他不由自主選擇了從沒走過的那條路--逃避。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會這樣?太恐怖、太恐怖了!都是佐助那小子害的!他是不是對我下了什麼藥,害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佐助他為什麼--?他到底發了什麼瘋?還是他只是戲弄我呢?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倏地站定,鳴人隨即煩躁地重重坐在床上,臉色卻逐漸從憤怒轉變成困惑。

可是…………佐助不是會開這種惡劣玩笑的人啊。雖然他常常取笑我,可是我也知道那只是他下意識的口頭禪罷了,幾乎沒有參雜什麼惡意,但是這次…………不、不僅如此,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還有另外的原因。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是那麼的認真,真實無偽;他的眼眸中有什麼觸動了自己的心靈深處,讓我有被刺痛的感覺。

為什麼,佐助?為什麼?

失去記憶的那幾天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鳴人難得安靜地思索著,眉頭是隨著思緒皺緊又放鬆、放鬆又皺緊,讓人容易窺知其心緒,因為是用全副精神去思考,所以當突然其來的敲門聲傳出時,真是把他嚇得差點彈起來。

緊盯著大門,就像是城內士兵感覺城堡快被淪陷那般惶恐不安,鳴人不由自主吞嚥一口口水,清楚感受四肢微顫的感觸。

是、是誰?伊魯卡老師嗎?不可能,老師早上有課。那……那……該、該不會是佐助吧?

鳴人頓時感到全身的肌肉緊繃,想開門又不想的矛盾心情讓他煩躁不已,門外的人彷彿知道一定有人在家般再次敲起房門,令鳴人更是膽戰心驚。僵持好一會兒,鳴人再也受不了這種亂糟糟的情緒,他吼叫一聲,大力搔著已經很亂的金髮而後瞪著門扉。

管他的!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可是要成為火影的人耶!就為了這點小事像個縮頭烏龜躲躲藏藏地,像話嗎!

心一橫,鳴人昂首闊步地走到門前,深呼吸一口氣後倏地將門打開--

「喲!」

「卡卡西老師?」

「聽說你的肚子痛還沒好,所以我來關心一下。」卡卡西瞇眼笑道。

鳴人確認只有卡卡西一人後,不禁鬆一口氣,但心底深處卻也有著小小的失落感。「今、今天的修練…………呢?」

「今天也休息。你們這群下忍怎麼這麼嬌弱?每個人都精神不濟咧?」卡卡西隨意說著,銳利的目光卻沒有把鳴人的反應遺漏掉。

「佐助他--他怎麼了嗎?」

「啊?佐助?他沒事,只是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已,注意力不集中。小櫻也是一樣。」看著鳴人複雜的表情,卡卡西暗笑道:「怎麼?你也會關心佐助呀?」

「才、才沒有!我是關心小櫻!」鳴人嘴硬地拼命搖頭。

「是嗎?好了,我看你好像沒什麼事了,明天可別偷懶呀!」卡卡西說著轉身狀似要離開,而鳴人則如他所料急忙喚住他--

「等一下,卡卡西老師!」

「嗯?有事嗎?」

「那個…………那個…………」一向舉止大剌剌的鳴人,難得顯露手足無措的一面:「卡卡西老師,那幾天……我跟佐助到底…………?」

卡卡西微微一笑,沒有點破鳴人的口是心非,不論是佐助還是鳴人都是不善於表達真心的彆扭小子啊。他思索一下,雖然要講述本身所知道的情形給鳴人聽也行,但卡卡西瞭解這種事還是由鳴人自己去探索出來比較好--不論是對他還是對佐助而言…………

「鳴人,你跟佐助又吵架了嗎?」卡卡西輕聲問,看到鳴人皺起眉,表情是既困擾又疑惑:「我對詳細的狀況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一件事--在你喪失記憶的期間,都是佐助照顧你、關懷你、陪在你的身旁。」

語落,將鳴人的明顯一震看在眼裡,卡卡西不禁再次露出微笑,趁鳴人滿腦子都在消化他所說的話,悄悄地起步離開。

許久,愕然不已的鳴人滑坐在地,嵌著湛藍眼珠的眼睛睜到最大,嘴巴也微張輕喘著氣。方才卡卡西所說的話不斷在他腦海中打轉,無意識地空轉,待他領會過來後整個人像是被火球包圍似地燥熱異常,連帶讓耳根子後也燒出了一片嫣紅。

是……是嗎?是這樣嗎?佐助他…………是他陪著我的嗎?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因為卡卡西老師的吩咐嗎?還是…………

腦中再次閃過最後一次見到佐助時,那深情易見的墨黑雙眸--

因為他……喜歡我…………?

驚呼一聲,鳴人反射性地捂住那彷彿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位置,皺緊眉,努力想要壓制住澎湃不止的心跳鼓動。

這……如果……如果佐助真的是喜歡我,那我……我喜歡他嗎?這種事--

鳴人的身子蜷曲成一團,不停蠕動著,因焦躁與痛苦所產生的呻吟斷斷續續自嘴巴空隙洩出。他現在的心情與稍早比較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亂到根本不知道要從何抽出思緒,可是就算是這樣,鳴人依然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對佐助的心情--儘管明知同性之間的感情是件非常怪異的事,但卻沒有預想中的反感、沒有想像中的厭惡,甚至還能考慮到自己對對方是否有同樣的感情存在。

這難道代表其實他也喜歡著佐助?

拼命搖晃頭,像是要把腦中打結的思緒全部甩開,但最後只造成頭暈目眩的結果罷了,而後鳴人的視線不自覺落在左手手掌上,雙眼也再度睜大--他也曾經像現在這般慌張失措,無助感重重縈繞心頭,那時他用苦無刺穿左手手掌,並以此發誓:

『我再也不讓人救我!我會冷靜下來,再也不會想逃避!』

『有話直說,不逃避,這就是我的忍道!』

傷痕及疼痛感沒有留下來,但當時的信念卻銘記心中。

鳴人盯著左手掌心,而後倏地握緊,眼中也散發著下定決心的神采。

我不會逃避,也不會撒謊,我要努力突破眼前的所有障礙!

做好決定的鳴人立即起身,打算直接到佐助家中問清楚那三個月的情形和佐助真正的想法,而他…………也會在那時釐清自己的感情!

關上家門正打算出發時,一個影子突然從鳴人眼前閃過,讓鳴人下意識倒退一二步,待他定下神細查後,才發現那個黑影是一隻鳥,而且是一隻從沒看過、奇特又美麗的鳥--參雜著寶藍色與金黃色的羽毛,尾翼部分則是柔和的粉紅色;奇異的配色,但搭配起來卻又是那麼地令人驚艷。

鳴人不由得看得痴了,隔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見那鳥兒在面前盤旋一圈後朝不遠處的森林飛過去,其行為就像是在引導著他,如此忖度的鳴人吞下一口口水,隨即追上去。

一直追到森林中,鳴人隱約看到那隻鳥飛上某棵樹的樹梢上,彷彿是中了邪般,讓他不知原因地想跟著爬上去,想再一次仔細看看那隻令他驚艷不已的鳥兒。

好、用卡卡西老師教的那招!

鳴人靜心結印,將查克拉聚集在腳底,就像在波之國修練的那時一樣,當感覺查克拉均勻地聚集在腳底後,便放開結印的手,起步走上樹幹。一方面興奮於能再看一次那奇異的鳥兒,一方面得意於自己控制查克拉的能力越來越得心應手,這些情緒驅使鳴人「爬」樹的速度越來越快。

當「爬」到離地約十米處時,他的視線不經意瞥見一旁樹枝上掛著一個物體,那物體的大半部面積都被茂密的樹葉遮蔽住,實在很不容易被發現,特別是鳴人還以蠻快的速度「爬」樹的狀況下;然而彷彿被呼喚般,鳴人就是看到了它,並且還不知為何放棄向上爬的動作,轉而小心翼翼地往那物體的位置移動。

「這是…………」

鳴人睜大雙眼,緩慢地伸出手取過物體放在面前。他的眼瞳急速收縮,嘴唇也微微顫抖著,身子僵直到幾乎無法動彈,全賴僅存的意志維持住腳上的查克拉才不至於摔下樹。

那是一隻竹蜻蜓。詳細解釋的話,就是當初鳴人丟失的那隻竹蜻蜓。

鳴人霎時感到頭殼像被炸裂,混亂多雜的思緒一瞬間襲入腦海。

記憶的箱子被打開,往事歷歷浮現眼前,種種回憶湧上心頭…………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這是竹蜻蜓……送你的,這樣你一個人也不會無聊吧?』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不要忍,不要在我面前忍著不哭…………』

『鳴人,我喜歡你。我…………是屬於你的。』

『有我認同你還不夠嗎?』

比任何人都還柔和的表情,比任何人都還溫暖的微笑,比任何人都還喜歡的人…………那個縈繞心頭的黑髮男子幻影就是--

「佐助…………哥……哥…………」

◇ ◆ ◇ ◆ ◇ ◆ ◇ ◆ ◇ ◆ ◇

自從早上的修練又因卡卡西短短的一句話宣告解散後,佐助便直接回家、倒臥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思考了很多很久,雖然思緒發散不受控制,但思路卻很清晰。在「要」與「不要」之間他必須做個選擇,而這個選擇絕對會對他的人生有著重大的影響。

脆弱嗎?是的,他承認他很脆弱,這種弱與查克拉的多寡無關,也跟力量的大小無關,是意志的問題。外在的筋骨與內在的精神都是可以被鍛鍊的東西,但內在顯然比外在更難掌控。他曾經痛恨自己的力量不夠強大,但現在他更憎恨自己的感情不夠堅持。

如果一切都還來得及,他想要改變這樣的自己!

目光一閃,佐助下定決心要找鳴人吐露全部的事實!即使之後可能招來嫌惡的眼光他都不在乎,因為他…………已經無法遺忘那段感情了…………

「呵……呵…………呵呵呵………………」翻過身,佐助埋臉苦笑著。

原本以為自己是鳴人唯一的依靠,鳴人依賴他、渴望著他的陪伴,無法離開他的身邊,但真實的情形卻是自己無法離開鳴人。他沒辦法遺忘鳴人燦爛的笑臉,沒辦法遺忘鳴人散發的溫暖,沒辦法遺忘鳴人的一切一切!

他要鼓起勇氣,如果最後仍然是無情的結果,那麼他也有了打算。

危險地瞇起眼,佐助甩一甩頭而後敏捷地從床上跳起,準備動身去找鳴人。關上大門轉過身,佐助驚愕地看著不知何時站在家門口的鳴人,對方雙手背在身後,吊著眼瞪著他,似乎是在為某事惱怒。

「鳴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鳴人不回應,過了老半天才慢慢開口:「佐助!再說一次你上次說的話!」

佐助愣住了,看著鳴人忿忿不平似的臉孔,心口倏地收緊。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嗎?是想來確認上次的事情是否真實嗎?如果我再說一次,是否他會認為我瘋了而決定永遠不再接近我呢?

佐助一時之間有些膽怯,但伴隨而來卻是更巨大、不顧一切豁出去的感受。他已經受夠這種心懸在半空中的痛苦,也已經有遠走高飛的覺悟,要走還是要留,他想要有個明確的答案!決不後悔!

「我…………是你的佐助。」

瘦小的黃影顯然是因為激動而顫抖,低著頭的鳴人讓佐助只能看到他咬著下唇,狀似憤恨的模樣。緩慢閉上雙眼,佐助感到體內的器官、血管、筋脈彷彿都被挖空,而那顆懸著的心失去了支撐力,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墬落…………

「你這個大混蛋--!」

爆裂般的音量震醒佐助的思緒,亦讓他下意識睜開雙眼,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鳴人抬起沾著霧氣的湛藍眼眸,死命瞪著自己狂吼:「你這個可惡的混蛋!老是愛耍帥的臭佐助!幹什麼老是擺出一副只有你背負著痛苦、只有你最可憐的樣子呀!不要笑死人了!」

「鳴人?」佐助是二丈金剛摸不著頭緒,完全不了解對方在發什麼怒,只見鳴人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並且朝他丟擲一樣物品,穩穩接住一看,手掌中平躺的正是那支他第一次送給鳴人的禮物--竹蜻蜓。

佐助看了看竹蜻蜓,再抬頭望向顯然是以生氣掩蓋住流淚衝動的鳴人,霎時了悟一切,一股熱氣襲上鼻頭,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泛紅。

「你這個自大、愛耍帥的人--」鳴人的音調帶著一絲哽咽,刻意粗聲粗氣地叫罵:「不只自大,還不守信用!你明明說認同我,卻又叫我吊車尾;你明明說要我不要忍耐,自己卻一個人唉聲嘆氣;你明明說好會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卻又離開了我--」

佐助一個箭步衝上前,將鳴人大力攬入懷中。久違的氣息、熟悉的溫熱感頓時充斥五官,讓鳴人再也無法佯裝氣憤的模樣,雙唇一顫,眼淚倏地落下。鳴人緊抓住佐助背部的衣裳,幾乎泣不成聲:「混蛋、混蛋、混蛋………………對不起,佐助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鳴人…………」佐助緊擁住鳴人,好像一鬆手一切就如幻夢一般消逝,但懷中的充實感告訴了他:這是事實,千真萬確的事實!「鳴人,我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鳴人聞言愣了一下,而後窩在佐助懷中拼命點頭,扯住衣服的雙手揪得更緊:「我……我也是你的鳴人…………」佐助只看得到鳴人的頭頂,但從他脖子後的臊紅也可以推論對方正處於極度害羞的狀態,令佐助更覺得憐愛。

繞了一大圈子,經歷了許多苦痛,他們終於擁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呵。

不該遺忘的人,不該遺忘的過去,不該遺忘的承諾。

我的過去只有你懂,我的未來有你參與。

「鳴人…………讓我存在你的過去、現在,還有未來………………」在鳴人耳邊輕聲低喃,佐助捧起他佈滿淚痕的臉蛋,拿下對方的護額而後溫柔地在額頭上印下專屬於自己的印記。

連接著過去與現在的印記,是兩人再也不分離的永久誓言………………

佐助讓鳴人拿著竹蜻蜓,再將自己的雙手交疊上他的,兩人相視而笑。不須言語,他倆有默契地一起搓動掌心、分開手掌,然後開懷地看著竹蜻蜓冉冉升空。映照著夕陽餘暉的葉片,拉長了糾纏成一條的影子,帶著希望與祝福迎向未來。

(完)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算現在重看,還是很喜歡這一篇。

喜歡那種被無邊無際的寂寞圍繞的氛圍。(有點變態)

這篇緣起在「想讓佐助知道鳴人小時候是如何從艱困的環境中成長」的這種心情,似乎是因為佐助在終結之谷說了句:「沒有家人的你哪懂得我的苦」然後很多人表示佐助很可憐,頓時興起這篇故事的劇情。

另一個原因,就是想讓鳴人叫一聲「佐助哥哥」(笑),遊走「假年差」的禁忌邊緣。(欸)

不奢求你的生命中只有我一人,但希望在你的生命中,我是最重要的那一人。

這也是當時有感而發寫下的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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