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風(重製版)(章二)[G](更新:18-12-2021)
1F
此為重製版,在劇情、服裝及人物性格上作出修改/修正,因此會跟舊版有出入,有興趣看舊版的朋友也可以到下列網頁觀看。歡迎各位讀者留言、吐槽、跟我聊天之類的!有可能混入香港用語或一點點口語文法/說法 看不懂請自行查考
舊版: 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Category.php?owner=s09s0146&c=329131 (巴哈姆特小屋) 或百合會也有連載 放一下目前的封面 是我自己畫的
----------------------
《序.少女》
「你要記住,小心一切的人類和獸人。」骨瘦嶙峋的婦人對心愛的孩子的囑咐的一字一句的語調都十分沉重,「他們會傷害你的。」
看到媽媽臉如死灰,只有十歲的孩子雖然不明白媽媽的意思,但也低頭地答應:「我知道了。」
「要是遇到危險,不用管媽媽,只管拼命地逃跑就可以了。這個世界,只有媽媽可信,其他人不會明白你的。」婦人回想之前的經歷,眼框就湧出淚水,無聲地嗚咽。
從孩子出生起,她就帶著她逃亡。每一次經過村莊,想要尋救協助,都一次一次被拒絕、被驅趕、被拋棄。孩子不明白村民為什麼都以看怪物的眼光盯著她,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歷歷在目。婦人抱緊孩子,輕撫孩子柔順的白髮,仿佛在告訴她:不用怕,媽媽會陪伴在你身邊。
左邊的草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兩母女以赤紅色的雙眼警戒地盯著草叢,聲音愈來愈大,森林中瀰漫的不安的氣息愈來愈濃烈,草木皆兵。草叢每每輕微的搖動,她們的心臟就會劇烈地跳動。婦人咽下一口唾液,握緊孩子的手,有如一隻受驚的兔子,拔腿就跑。
四年後,母女在一個森林的深處找到一片安樂之地,就此定居下來月,原本的孩子已經成為一位少女。
二人合力興建小木屋,過著只屬於她們的和樂日子,不需要再戰戰兢兢地生活。平時,少女負責採集食物和草藥以及製做日常用具。而婦人偶爾會拿著物品到附近的村落,與村民交換必須品。少女從沒去過村莊,只有在森林裡生活。婦人不希望少女被其他人發現,要是被發現的話,可能就會落得和以前一樣的下場。
某天早上,少女一如以往到森林的小溪打水,而婦人則背著一籃子的草藥下去村莊。然而,直到太陽下山了,婦人仍未回來。這種情況也曾發生,但少女很擔心媽媽。
天色愈來愈黑,儘管少女非常擔憂,但是婦人曾經警告過她,不能獨自離開森林。她只好作罷,留在小屋裡,不敢踏出小屋半步。
淡淡的月光落在小屋上,少女帶著愁容望出窗外,盼望著媽媽的回家。一會兒後,心想媽媽還得要好一陣子才回來,少女懷著憂慮的思緒先行入睡。
婦人始終沒有歸來,木屋裡的桌卻多了一張紙。
輕薄的邊緣削成銳利的劍身,厚重的劍身發出微弱的綠光,劍面光滑如鏡,映照出蔚藍的眼眸,劍柄鑲上的紫水晶亦閃閃生輝,任誰見到都會說這是一把好劍。她見劍如見人,端正地坐著,敬重地望著,一絲不苛地拭去塵埃,如同侍奉家主般。一塵不染,劍又更顯非凡的光芒與氣概。她撫摸劍身,閉眼沉寂片刻,然後把劍套入劍鞘,繫於腰間,大步踏出睡房。
「二小姐,行李已經放上馬車了。」僕人低頭道。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踏下樓梯,直走到飯廳。堂皇的飯廳僅有三人坐在鋪上紅布的長方形飯桌邊,面向大門的男人五官深邃,方型的臉如無可摧毀的盾牌,健壯的體格坐立在此有如泰山,神色莊重又如偉大的雕像,光是呼一口氣便把空氣凝結。他的左右是兩位女人,一位年紀與他相若,一位年輕的,容貌均與她相近。他們的碟已剩碎屑,杯也空了。
「父親、母親、姐姐,我會為阿克西斯家帶來榮耀。」她的手搭在胸口,深深地彎腰。
「不要丟臉。」男人雄厚的聲音雖小,卻震動了每個角落。
「一路順風。」女人笑道,「我會跟其他家族打好關係的,安心吧。」
唯獨姐姐愁眉不展,張口無聲,手抬到半空,手指合攏,話就像痰,卡在喉嚨怎都吐不出。她轉身了,她要走了,「咔」——她撞上飯桌,抄起身旁的拐杖——她的第二條腿——踉蹌地撐起身體,一跳一跳地來到她面前。話語纏成一個大毛團,無始無終。
「保重身體。」她想伸手撫摸她的頭,但她做不到,她沒有第二隻手。
她瞪向立在飯桌後的女僕,她便馬上推來輪椅。
「姐姐,不要亂動。」她扶住她的腰,按住肩膀,使出的力隨著姐姐接近座位而放輕,她安穩地坐下才放鬆眉頭。
「保重身體。」她的目光跟隨著她,直到她坐上馬車,馬車踏踏踏地遠去,她那金色的馬尾消失在視野中,便不再眺望。
「春香……嗚嗚……這一天還是來到了,不要,春香不要走……」男人的淚水鼻水統統都跑出來了。
「爸爸……」手帕替他抹去淚水。
「再一會,多待一會……」他抱緊孩子,雙手牢牢地摟住。
「爸,再一會就會遲到了。」年輕男子板著臉,拉住妹妹的手腕,分隔她和爸爸,「人家都等了我們多久了!爸你不要再婆婆媽媽啦!」
「可是我怕,好怕以後都見不到春香了……可可,拜託你照顧春香,替我好好照顧她,嗚啊啊……」男人抓住女兒旁邊那個嬌小的朋友的手,邊哭邊說。
「包在我身上!」小個子拍拍心口,然後從男子接過春香的手,「那我們出發了!春香,我們走吧!」
她們往村口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春香偷偷地向後望,又馬上轉回來;多走兩步,又再望後,家人已經變成一個小點。
「爸爸沒事吧……」春香捏住衣擺,眉頭往內擠。
「哈哈,叔叔還是這麼誇張呢。放心吧,還有哥哥他們在、孫仔孫女在,忙起來就沒時間傷心的啦。」可可一直向前,露出爽朗的笑容,輕快地說。
一輛馬車停擺在村口,那是專程接待她們的馬車,除了村子的車夫還有一名護衛跟隨。他們看見她們,便高興地扶她們上車,車程中與她們聊天,說個不停,似乎跟她們很熟稔。
「可能以後沒機會再跟她們說話」這件事,誰都沒說出口。愈聊得起勁,春香的心便被壓得愈喘不過氣來。她笑著說話,心裡卻如陰鬱的天色一樣灰暗。
翌日,少女們所看到的景色將會截然不同。
二零二零年,武漢肺炎肆虐全球,那時的我是個大學畢業不久的社會新鮮人,在一間私人公司做一個文員仔。那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小公司,我也只是個普普通通沒有經驗的新人,公司受不住肺炎下政府的防疫政策摧殘,老闆很快就拿我開刀——由社會人士變為失業大軍,只是半年的事。俗語說得好:畢業即失業。可能值得慶幸的是,我爸開業不久的小餐廳不在旅遊區,而是位於家樓下的地舖,平常都是做街坊生意多,還撐得住,但也沒有錢聘請侍應了,正好閒著的我就在爸爸的餐廳幫忙,共渡時艱。到底失業人士好還是免費勞工好?免費勞工等同工作經驗嗎?還是不要深究了。看著因疫情而受打擊的生意冷淡了許多,整個香港、整個世界的經濟都不景氣,父母嘆氣的次數愈來愈多,我也好擔憂家計,借貸開業的錢還未能賺回來啊……真是除了「多謝武漢肺炎」以外便無話可說。
皎潔的月亮散出柔柔的光芒,為萬物帶來一片淨白的外膜。穿過窗口滲入我的皮膚,一層淡薄的黃白色的霧圍繞著我,原先已是病白的手白上加白,彷彿是月亮的延伸,是月亮的本體。我想,現在的我就是月亮,孤獨地掛在天上。月亮好光,比印象中光,從前從沒感覺過月亮的光是如此亮白。月亮沒有變,仍然是會陪我入睡的微光,儘管我平常並不賞月。
睡房那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屋外的青蛙叫聲響亮,飛鳥拍翼擊打空氣的震盪,都使頭頂上膽小的耳朵抖了抖。我抱住身體,縮在客廳中的床上,讓時間奏起安眠曲。夏日的晚上,意外地清涼,轉眼間便是日頭。
艷陽喚醒了小鳥和不知名的昆蟲,牠們「吱吱唧唧」的大合奏又喚醒了我。陽光穿透了眼皮,黑中帶著微光,把我從長久的黑暗中拉回來,我覺得我像是通過了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然後到達了發光的終點。
硬梆梆的床支撐著我的身體,躺著像有什麼頂著我,好不舒服,手掌摸下是粗糙、凹凸不平且細密的坑紋,耳朵還聽到很多不屬於我家附近會出現的大自然聲音。不安與疑惑如一盤冷水淋在我頭上,雙眼便睜開。
那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份心慌。忽然來到陌生的世界,身邊誰都不在,連身體都不屬於我的——一盤水反照的臉容,是一個有著紅色的細小的眼睛、白色的微微卷曲如毛團的短髮、皮膚淨白如雪的女生。雖然五官和臉龐是中性類型,身形也纖細窈窕得看不出高低起伏,但大概是女生,至少我本來就是女人。骨架的小與身體的瘦如一副排骨,膚色又一面看不出血色的病白,就像營養不良似的。這個身體附送一對兔耳,配上中性的外貌,一種「安能辨我是雄雌」之感。活生生的耳朵長在頭上,聽覺由雙聲道變為四聲道,吵得我只想切了它。
我撥水洗臉,冷水緩和了亂拍的心跳。如此不現實的現象,我只想到一個線索:我打開了朋友傳給我的遊戲,接著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裡了。這是朋友以RPG遊戲製作大師所做的遊戲,還是試玩版階段。他怎可能做得出控制穿越遊戲世界或者靈魂交換這種事,但是觸發點只有這個了。他做的以奇幻世界為背景,如果真的是遊戲世界,那麼就會有破關的方法,只要破關就能回去現實世界……吧。
那為了盡快回家,就事不宜遲,趕快出發——目的地是桌上的紙寫著的「雷格爾城」。紙上寫著:彩攸,恭喜你受邀成為雷格爾學院的刺客系學生,請攜帶此信,於九月一日前往雷格爾城。並有蓋章與簽名,都是繁體中文字,可是奇幻世界不會以華人文化為背景吧。名字有了,職業有了,新手任務也有了,接下來就是搜括房屋這個例行公事了。
這屋是簡陋的木屋,只有現在身處的客廳兼睡房,有兩張木床,一套椅桌,一個衣櫃,一個放著食物與工具的三層木架,兩張床邊都有正方形的窗,全部東西都非常樸素,整個房屋一目了然,一般奇幻世界遊戲的背景都設定於中世紀,也不能要求現代才會有的間隔和傢俱了。同居人應該是她的媽媽或女性親人,衣櫃裡的衣服有些是比她的身體大的女裝。而我穿著一件縫有兔耳的外套,那兔耳只是一個外殼,剛好能套上我的兔耳,作成一個偽裝。內衫像是睡衣的連身灰麻衣。我挑了一條米黃色的布衫和白色長褲,再穿上一對黑色長靴,就組成一套外出裝備了。武器就撿了一把水果刀,是這裡最像刺客的武器了。最後用破衣服包起兩顆蘋果,綁成斜肩袋似的包袱,把信塞進外套的口袋,便正式出發。
她的同居人去了哪裡,會不會回來,都與我無關,我只想回去,一定要回去現實世界。既然是有怪物的世界,我只好祈求不要遇到可怕的敵人,我可不想連新手任務都過不了便命喪黃泉。
至於那個「雷格爾城」在哪裡,我當然不知道,沒有地圖又沒有路標!這間屋位於森林,四周只有一模一樣的樹,一模一樣的草堆,一模一樣的路……啊,那邊有條路的草比較稀少,該是平常有人經過的,就走那邊吧。老實說,一個都市人對於野外的認知只是九牛一毛,連花草樹的種類都分不出來,可以判斷方向的資訊太少了。不過,只要走到大路,就能問人。
我謹慎地踏著草泥,撥開草叢沿路向下走。走了不知多久,遠遠眺望到修繕過,沒有雜草,平坦的大路。這種路會有馬車經過吧,疲勞感被希望沖走,腳又提起勁快步下山。
這個身體不是我的,身高體重都與我差得遠,所以一切都要重新適應。山路不是易走的路,急起來就沒看清路上的碎石,撲一下就跌倒了。擦損的手掌飄出血味,引來野獸低嗚的垂涎。往後一看,是兩隻飢餓肉瘦的狗,淪落到要襲擊人類,牠們都是老而弱小的狗隻了。既然我是刺客,那這兩隻狗就是給我小試牛刀的嘍囉,是新手首戰。
我抽出水果刀,聚精會神地——逃跑。如同坐上高速列車,花草樹瞬速往後倒退,犬吠聲也遠離了短短的時間。噢不,挑起了狗的追逐心,牠們全力跑過來了。
為什麼要逃跑啊!我在心裡向不受控制的雙腳大喊。彩攸跑得真快,但人怎可能跑得比狗快啊!牠們追上來了,追上來了!
懸垂的心一驚,兩腳騰空,將撲來的狗頭當作踏板跳躍,一連跳了兩下,接著安全著地又繼續衝刺,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如馬戲團的雜技人。在兩隻狗錯愕之際,我們又拉開距離了,但雙腳仍然一直跑跑跑,成為一隻亡命兔仔。
跑了這麼久,我我我要沒氣了……
不知是心理上的累還是身體上的疲,腿軟得再走不動,帶著衝刺的勁發軟就是——在斜坡,已經不是跌倒這麼簡單——滾下去。
天旋地轉地動星移,五臟六腑丟在攪拌機般,天知道我滾了多久,只知道滿身痛楚與頭暈眼花,沒撞到頭真是萬幸,如果有血量條,大概已經損失四成以上了。
牠們還有追上來嗎……
我全身抖擻,四肢並用地撐起身,才摸到地面是土黃而平滑,頭頂出現「鏘」的一聲,銀光指向我的身後。
「汪」了兩聲,那兩隻狗便悻悻然離去。
銀光轉到我眼前,低沉的聲音隨之而來,「你是誰。」
那是一把鐵劍,那是一個高大的人影,她不苛一笑,雙眼彷彿也是一把劍般死死地刺著我,如同審問犯人的軍官。
我下意識掩住兔耳,兔耳卻消失了。
「我叫彩攸……」我急忙從口袋掏出邀請信,遞給她看,「多謝你幫我,請問你知道雷格爾城在哪嗎?」
她的身後有一輛馬車停泊在路邊,一位車夫正等待她。
「跟著我。」她一面鄙視地望了我一眼,收劍入鞘,便把信還給我,然後轉身坐上馬車廂,「馬瑟斯,走了。」
「是的,二小姐。」車夫拉下帽子,恭敬地點頭。
幸好是好人……我鬆了口氣,跟著她的腳步,不料她先是瞇了下眼,兩眉平而內擠,攔阻我上車,「你行路。」
「不得對二小姐無禮。」車夫睨向我,丟下這句話,便扯住韁繩呼叫馬匹前進。
第一天就滾得全身髒兮兮,臉和手腳都擦損了,真是出師不利。
馬倒是走得不快,我快步跟得上,這時我才有機會好好觀察她。她比我高差不多一個頭,梳起馬尾的金髮照耀著陽光似的刺眼,澄藍的雙眼威嚴與美麗並重,她的鼻樑高挺,眼大唇薄,戴上一雙水滴狀,晶瑩剔透的耳環,容貌姣好五官端正,像個外國人,卻有一口流利的粵語。果然遊戲世界的角色都是美人,不過彩攸不是,樣子很普通。
土黃色的皮質外套長及臀部,燕尾般的衣擺挪到兩膝前,畫有優美的花紋,以兩顆金色的鈕釦繫住,整條手臂都被袖子覆蓋了,裡衣是一件白色亞麻襯衫。兩把劍綁在黑色腰帶的一側,一把劍柄鑲有寶石,一把是剛才的鐵劍,緊隨主人的腳蹤。紅棕色的褲管躲入黑色的靴筒內,靴高至膝下,靴的中上與腳眼的位置都有扣緊皮帶,似乎是綁腿的設計。
除了耳環、外套上的花紋與車夫說出「二小姐」,還真是看不出她是位大小姐,以中世紀而言是貴族,她太像軍人了。特別是她的手腳粗壯得使衣服繃緊,能看出明顯的肌肉條線,我應該連她一半的氣力都沒有。該不會那個雷格爾學院的人全都像她一樣健壯吧?那麼那裡就是軍營,而不是學校!
「你們也要去雷格爾學院嗎?」我邊走邊問。
她沒有理會我,而是由車夫回答:「是啊,二小姐也是雷格爾學院的學生。」
「只是邀請函,還要考試。」她開口糾正,聲音低沉。
除了我之外,有沒有其他「玩家」的存在呢?若有,就能互相扶持直到回到現實世界。甚至說不定,那個什麼學院的學生都是玩家……不如先問問她。
「哈哈,二小姐你這麼厲害,肯定成功的!」車夫似乎是她的僕人,很親切。
「你……咳,二小姐是『玩家』嗎?」我唐突地問。
「『玩家』是什麼?」車夫問。
「不是。」她挑起眉頭,一副「白痴」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也是呢……哪有這麼輕易遇到,甚至可能沒有第二個「玩家」。
「那個雷格爾學院是怎樣的地方?」要盡可能得到資訊。
「啊?你連雷格爾學院都不認識嗎?是怎麼得到邀請函的!」車夫吃驚地回望我。
「不知道呢,不知道呢……」我胡混過去。事實上我也確實不知道,他這句話還有我從何來的意味,還是先不要說真話,對著上流人士必須慎言,彩攸這個二人住在山上,遠離城鎮的人絕不是普通的市民吧。
「馬瑟斯,專心。」
「對不起,二小姐。」
接著我們一路沉默,直至看到雷格爾城宏偉的城牆。
各方大路匯聚成一點,如同血液般經過坡道與橋樑,流入雷格爾城這個心臟。此處是繁榮活力的城市,源源不絕的商隊從四方八面而來,站在城外也能聽見攤販的叫賣聲:蘋果兩元,又大又甜!修鞋補衣一件五元!麵包新鮮出爐!不消說,進去就會受到叫喊轟炸。但是,該怎樣說呢,這是在香港沒有的活力,有如回到幾十年前的香港,這氣氛讓我討厭不來。
橋下是深深的壕溝,這方的城牆邊都是壕溝,只有橋樑一條通道。城牆是灰色的磚牆,城門是一道大拱門,鐵門已打開,門外站著多位守衛,他們手持長矛,腰掛佩劍,察看一個又一個進入雷格爾城的人。如有可疑,便會截停該人,沒問題便放行。前來雷格爾城的,大多都是商隊,有食物有乾貨有布料,什麼都有,每隊商隊都會有保鑣。我跟著那位「二小姐」,守衛躬身致禮,恭敬地讓我們進去。搭到超級順風車真是太幸運了,不愧是主角,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不過,接下來就要靠自己了,那個入學試若然是對戰,就對我非常不利。
「二小姐,祝順利。」車夫馬瑟斯牽著馬與車,向二小姐道別,走向飯店的方向休息了。
雷格爾城有的店舖位於磚頭建築物內,有的或在路邊或在廣場擺攤,木匠、鐵匠、鞋匠、皮匠、裁縫、酒館、旅店、麵包店、蔬果店、肉店,略略一數,便有許多不同的店舖,均是家庭式經營的。人們熙來攘往也填不滿寬闊的街道,馬車能安然經過,是香港沒可能有的闊。店舖後方,大多是木頭興建的屋舍,有些人家會養雞,有小小的雞舍,路上看到不少雞大模斯樣地走路;狗則是每戶人家都會養,見慣商人來往的牠們沒有亂吠,只有可疑之人跨過圍欄,偷偷摸摸地繞到主人家時才會目露兇光,狠狠地叫囂。
中世紀是個橫跨近千年的時代的統稱,科技、貿易、經濟都隨時間而有所轉變,唯二不變的是封建制度和宗教,人們階級分明,普遍信奉基督教或天主教。帝王、貴族、騎士、傳教士、商人、工匠、農奴……二小姐是貴族,馬瑟斯是僕人,而彩攸,彩攸……哪個都不是,而是身份不明的深山野人,是這個時代不會出現的「自由人」,把自己放在農奴的位置該是最安全吧。有浪漫的幻想,就有殘酷的現實,街道比我想像中骯髒和臭,沒有磚路只有泥路,動物的糞便也沒人管,跟現代沒法比。商店沒有半個文字,門外的招牌是畫上代表的圖案來分辨店舖,價錢全都要張口問的,可見識字率極低,應該只有上流人士和傳教士才懂文字。
二小姐一路向前,絲毫沒有遷就我的步速而放慢腳步,也不在乎我會不會走散,畢竟我只是一個抱大腿的路人。她的金馬尾就是活生生的指引,鶴立雞群的她遠遠也能一眼望見。
這座城是依地勢而建的,沿路走,左邊有條路是往一個小丘,小丘上有一間美麗外牆的大屋。再往前,又是一個平緩的斜坡,那是一個廣大的平地,有多棟兩至三層高的樓宇圍成一圈,沒有圍欄包圍,只在斜路的頂端有兩名守衛。在圈的中央,彷彿是廣場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她徑直走去,我緊隨其後,向守衛出示邀請函後,就加入了人群之中。人群中有特別成熟、年老的人站在最前方,向我們這群年輕人喊著話。
他們是雷格爾學院的老師,將我們分流到不同學系的聚集處,二小姐走往戰士系,就此與我分別了,其餘還有弓手系和魔法系。跟我同樣是刺客系的,少說也有百多人,每個人都比我強壯,而能入讀雷格爾學院的只有六十人。換言之,接下來就是淘汰賽,邀請信只是入場卷。
我照著老師的指示,來到以繩為界的沙地競技場。這裡可以被其他人觀戰,但是在這範圍中只有我、對手和兩位作為評判的老師。依我剛才走過的地方,這座學院不應有鬆散的沙,我想這是為了模擬不同的戰鬥環境才刻意仿製的。
「兩位請拿出武器,入到繩內預備。勝出的條件為:對方失去戰鬥能力、對方離開了指定的戰鬥場地或是對方投降。」坐在一旁的老師道。
對手是位高挑的男生,悄悄握在手中的匕首比起我的水果刀銳利多了。他沉著氣,微微壓下半身,全神貫注地盯著我,彷彿比賽一開始,我就會被他刺殺——咦,明明是刺客系,卻是正面戰鬥嗎?
不待我思考,老師吆喝一聲就開始了。
他的雙腳有如裝上摩打,兩三下就跑到我側邊提腿,來一下膝撞試探虛實。腳腕旋轉,我往後蹬跳,在空中自轉,落地時正好背向他,一落便是狂奔。
夠了,這副身體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又是逃跑!明明我沒有感覺到另一個意識的存在,彩攸本人應該不在這身體裡,但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反射神經就是逃跑。逃跑是正常的,不正常在於無法控制的躲避。一味地躲,是沒可能打敗對手的。
對手頓了頓,握住匕首衝過來。他的步速快,但我更快,他轉而跑開,不跟在我後面,抄近路攔截我的轉彎。一個拳頭猛揍,詐看之下是衝拳,我提起水果刀擋下那暗劍,他趁機抬腿,將積存的力量噴發在我的腹上,一腳就足以令我倒下。
等級差太遠了吧,打不過,絕對打不過……我被嗆了口氣,咬緊牙關,滾過他追加的一腳,順道掠去地上的沙放進口袋,彈跳起來。
一個在文明社會長大的都市人怎可能會打架啊。打不過,那就不要打。
雖然這個身體極度不想戰鬥,但動態視力和反應好得連連避過他的猛攻,是我的一大優點。同時,我想我不會反擊這一點,也早被對手看穿了。
我節節後退,他就步步進迫,從一條繩移到另一條繩。我探入口袋,捏住那幼細的武器,抑壓著逃跑的衝動,側身躲過拳頭時出手,撥他一眼沙。
「啊!」他驚叫,被沙粒弄得眼淚直流,手腳都呆住了。
只差一步,一步!我用盡全身的氣力,一衝,把他撞出界外。
「彩攸勝出!」這一目了然的結果,站在界外的女老師馬上就宣判了。然而,兩位老師交頭接耳,並沒有給下一步的指示。
有人給了他一盤水洗眼,他瞪著通紅的眼睛,面目猙獰咬牙切齒,憤憤不平的拳頭想要殺了我似的。
其實這個是我參考某格鬥遊戲中的人物的技能,這招很常見也很有用。我不像他能在沒有沙的情況下能做出撒沙攻擊,但是現在「武器」都準備好了,這樣做沒問題的吧。
「彩攸,你確實勝利了,但這種手段並不光彩,而且也看不出你的戰鬥技巧。要是有下一場的對戰,你也會用類似的手法勝出嗎?」年老的白髮男老師問道。
刺客說什麼光彩……
「我知我技不如人,只能智取。」我如實回答。
不論是否「新手任務」,我也必須進入雷格爾學院。它將正當的身份給予我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在學院裡獲得資訊較容易,也能得到糧食吧。
「那麼,就由我來試試你的『智取』是否能成為你的『武器』。」老先生挺直胸膛,走到我面前,「到那邊的草地比試吧。」
他比二小姐還高一點,一頭銀白的長髮垂到肩胛骨,髮絲堅韌亮澤。他臉色飽滿,氣宇軒昂,兩眉濃密,雙眼炯炯有神,右眼有一道直的疤痕,一把鬍鬚在下巴形成柔順的倒三角。他體格強壯,結實胸膛的在墨綠色類近日式和服的寬敞直間條衣服大方地露出,短的振袖下是一條硬朗的前臂,下身則是一條灰綠色的袴,穿著綁著紅帶子的木履鞋,一把打刀夾在帶中,在他身上我看到「老當益壯」四隻字,不知道比那位男生強多少倍,與身邊的老師格格不入。
這不是西方中世紀背景的遊戲嗎?怎麼會有日本武士?
「赫茲老師,這是破壞規矩!」短髮的女老師高呼。
「放心,兩分鐘就夠了。之後的比賽拜託你看守了。」赫茲發出沙啞的聲音,她便不再作聲。
走在他身旁,我的胸口被這片又老又厚的雲重重壓住,喘不過氣似的只能微微地呼吸,硬著頭皮跟隨他。
「看你剛才比賽的表現,還以為你會逃跑,勇氣可嘉。」
雙腳好想跑,這副身體的危機的直覺告訴我,這個老人家惹不得。身體還在痛,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副身體也漸漸適應了我的控制。
「現在就認輸太早了。」
「只要撐到一分鐘,就算你贏。」他淺淺地笑,自信十足,「當然,不要走出草地。」
草地同樣是有限的範圍,我和他各站一邊。
「呵呵,老實說,我很欣賞你。」赫茲接過別的老師遞上的木打刀,試刀似的拔刀,「所以,給我看你的全力,放馬過來。」
已經有老師在旁計時,我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思考對策。一分鐘是乒乓球、羽毛球、籃球、排球等比賽取得好幾分的時間,一分鐘是非常漫長且耗體力的,而且我不能承受他的重擊;同時,一分鐘在演講中是飛逝的,我在大學時的匯報就體驗過了。這一分鐘難不難捱,全看我的做化。這個場地沒有能利用的武器,我只有一把水果刀。
又一聲吆喝,赫茲先是靜心觀察我,敵不動我不動,也是一種拖延。不到五秒,他帶著木刀,步伐輕巧迅捷,一衝便是半場,迫使我移動。這個衝刺是威嚇,他又停了,氣定神閒地與我一起繞圈而行,距離不變,彷如磁石的兩極。他只要兩個踏步,以打刀的身長,有如一條腿的延伸,就該擊中我了。木雖非金屬,但硬度視樹種和打磨方法,亦是堅硬而銳利的,我曾在影片看過有人將木材打磨成可以切割的木刀,即便沒有劈砍能力,光是敲與尖,對付我綽綽有餘,我的水果刀沒可能與之抗衡。
那我握在手中的,就是廢物,廢物不要也罷——我轉過身,誇張地遞起手腳,手臂往後抽,如投手全力投擲。目標,是站在旁的評判。
他本是雙手持刀,放在身前警戒我的飛刀,在我轉向的一刻腳就動了,與飛刀競賽。投擲姿勢完畢,我也全速跑動。
「鏘」——快狠準,居然能趕在跑出草地前擊飛小刀,好快,這就是他的全力了吧。
「這就是你的『智取』?」
踢上他手腕前,他的手已經抓住了我,然後把我整個人甩開。
「這樣不夠啊。」他一面遺憾地搖頭,木刀擺在側身,上身半俯,眼神如鷹捕獵之凌厲。
剛才的他手下留情,現在的他不會了。
「你們的『刺客』到底是什麼啊!」上肢撐住身體,喘著氣,一時之間拿不出氣力站立。
「正面對決算什麼『刺客』,怪物的感官跟人類不同,更沒可能隱藏到自身。而且我們不會單獨面對怪物吧,在有同伴吸引怪物的注意力的情況下,講求的是暗殺!」
「只要能打倒……」
一道閃電穿透了我的軀體。
各方大路匯聚成一點,如同血液般經過坡道與橋樑,流入雷格爾城這個心臟。此處是繁榮活力的城市,源源不絕的商隊從四方八面而來,站在城外也能聽見攤販的叫賣聲:蘋果兩元,又大又甜!修鞋補衣一件五元!麵包新鮮出爐!不消說,進去就會受到叫喊轟炸。但是,該怎樣說呢,這是在香港沒有的活力,有如回到幾十年前的香港,這氣氛讓我討厭不來。
橋下是深深的壕溝,這方的城牆邊都是壕溝,只有橋樑一條通道。城牆是灰色的磚牆,城門是一道大拱門,鐵門已打開,門外站著多位守衛,他們手持長矛,腰掛佩劍,察看一個又一個進入雷格爾城的人。如有可疑,便會截停該人,沒問題便放行。前來雷格爾城的,大多都是商隊,有食物有乾貨有布料,什麼都有,每隊商隊都會有保鑣。我跟著那位「二小姐」,守衛躬身致禮,恭敬地讓我們進去。搭到超級順風車真是太幸運了,不愧是主角,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不過,接下來就要靠自己了,那個入學試若然是對戰,就對我非常不利。
「二小姐,祝順利。」車夫馬瑟斯牽著馬與車,向二小姐道別,走向飯店的方向休息了。
雷格爾城有的店舖位於磚頭建築物內,有的或在路邊或在廣場擺攤,木匠、鐵匠、鞋匠、皮匠、裁縫、酒館、旅店、麵包店、蔬果店、肉店,略略一數,便有許多不同的店舖,均是家庭式經營的。人們熙來攘往也填不滿寬闊的街道,馬車能安然經過,是香港沒可能有的闊。店舖後方,大多是木頭興建的屋舍,有些人家會養雞,有小小的雞舍,路上看到不少雞大模斯樣地走路;狗則是每戶人家都會養,見慣商人來往的牠們沒有亂吠,只有可疑之人跨過圍欄,偷偷摸摸地繞到主人家時才會目露兇光,狠狠地叫囂。
中世紀是個橫跨近千年的時代的統稱,科技、貿易、經濟都隨時間而有所轉變,唯二不變的是封建制度和宗教,人們階級分明,普遍信奉基督教或天主教。帝王、貴族、騎士、傳教士、商人、工匠、農奴……二小姐是貴族,馬瑟斯是僕人,而彩攸,彩攸……哪個都不是,而是身份不明的深山野人,是這個時代不會出現的「自由人」,把自己放在農奴的位置該是最安全吧。有浪漫的幻想,就有殘酷的現實,街道比我想像中骯髒和臭,沒有磚路只有泥路,動物的糞便也沒人管,跟現代沒法比。商店沒有半個文字,門外的招牌是畫上代表的圖案來分辨店舖,價錢全都要張口問的,可見識字率極低,應該只有上流人士和傳教士才懂文字。
二小姐一路向前,絲毫沒有遷就我的步速而放慢腳步,也不在乎我會不會走散,畢竟我只是一個抱大腿的路人。她的金馬尾就是活生生的指引,鶴立雞群的她遠遠也能一眼望見。
這座城是依地勢而建的,沿路走,左邊有條路是往一個小丘,小丘上有一間美麗外牆的大屋。再往前,又是一個平緩的斜坡,那是一個廣大的平地,有多棟兩至三層高的樓宇圍成一圈,沒有圍欄包圍,只在斜路的頂端有兩名守衛。在圈的中央,彷彿是廣場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她徑直走去,我緊隨其後,向守衛出示邀請函後,就加入了人群之中。人群中有特別成熟、年老的人站在最前方,向我們這群年輕人喊著話。
他們是雷格爾學院的老師,將我們分流到不同學系的聚集處,二小姐走往戰士系,就此與我分別了,其餘還有弓手系和魔法系。跟我同樣是刺客系的,少說也有百多人,每個人都比我強壯,而能入讀雷格爾學院的只有六十人。換言之,接下來就是淘汰賽,邀請信只是入場卷。
我照著老師的指示,來到以繩為界的沙地競技場。這裡可以被其他人觀戰,但是在這範圍中只有我、對手和兩位作為評判的老師。依我剛才走過的地方,這座學院不應有鬆散的沙,我想這是為了模擬不同的戰鬥環境才刻意仿製的。
「兩位請拿出武器,入到繩內預備。勝出的條件為:對方失去戰鬥能力、對方離開了指定的戰鬥場地或是對方投降。」坐在一旁的老師道。
對手是位高挑的男生,悄悄握在手中的匕首比起我的水果刀銳利多了。他沉著氣,微微壓下半身,全神貫注地盯著我,彷彿比賽一開始,我就會被他刺殺——咦,明明是刺客系,卻是正面戰鬥嗎?
不待我思考,老師吆喝一聲就開始了。
他的雙腳有如裝上摩打,兩三下就跑到我側邊提腿,來一下膝撞試探虛實。腳腕旋轉,我往後蹬跳,在空中自轉,落地時正好背向他,一落便是狂奔。
夠了,這副身體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又是逃跑!明明我沒有感覺到另一個意識的存在,彩攸本人應該不在這身體裡,但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反射神經就是逃跑。逃跑是正常的,不正常在於無法控制的躲避。一味地躲,是沒可能打敗對手的。
對手頓了頓,握住匕首衝過來。他的步速快,但我更快,他轉而跑開,不跟在我後面,抄近路攔截我的轉彎。一個拳頭猛揍,詐看之下是衝拳,我提起水果刀擋下那暗劍,他趁機抬腿,將積存的力量噴發在我的腹上,一腳就足以令我倒下。
等級差太遠了吧,打不過,絕對打不過……我被嗆了口氣,咬緊牙關,滾過他追加的一腳,順道掠去地上的沙放進口袋,彈跳起來。
一個在文明社會長大的都市人怎可能會打架啊。打不過,那就不要打。
雖然這個身體極度不想戰鬥,但動態視力和反應好得連連避過他的猛攻,是我的一大優點。同時,我想我不會反擊這一點,也早被對手看穿了。
我節節後退,他就步步進迫,從一條繩移到另一條繩。我探入口袋,捏住那幼細的武器,抑壓著逃跑的衝動,側身躲過拳頭時出手,撥他一眼沙。
「啊!」他驚叫,被沙粒弄得眼淚直流,手腳都呆住了。
只差一步,一步!我用盡全身的氣力,一衝,把他撞出界外。
「彩攸勝出!」這一目了然的結果,站在界外的女老師馬上就宣判了。然而,兩位老師交頭接耳,並沒有給下一步的指示。
有人給了他一盤水洗眼,他瞪著通紅的眼睛,面目猙獰咬牙切齒,憤憤不平的拳頭想要殺了我似的。
其實這個是我參考某格鬥遊戲中的人物的技能,這招很常見也很有用。我不像他能在沒有沙的情況下能做出撒沙攻擊,但是現在「武器」都準備好了,這樣做沒問題的吧。
「彩攸,你確實勝利了,但這種手段並不光彩,而且也看不出你的戰鬥技巧。要是有下一場的對戰,你也會用類似的手法勝出嗎?」年老的白髮男老師問道。
刺客說什麼光彩……
「我知我技不如人,只能智取。」我如實回答。
不論是否「新手任務」,我也必須進入雷格爾學院。它將正當的身份給予我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在學院裡獲得資訊較容易,也能得到糧食吧。
「那麼,就由我來試試你的『智取』是否能成為你的『武器』。」老先生挺直胸膛,走到我面前,「到那邊的草地比試吧。」
他比二小姐還高一點,一頭銀白的長髮垂到肩胛骨,髮絲堅韌亮澤。他臉色飽滿,氣宇軒昂,兩眉濃密,雙眼炯炯有神,右眼有一道直的疤痕,一把鬍鬚在下巴形成柔順的倒三角。他體格強壯,結實胸膛的在墨綠色類近日式和服的寬敞直間條衣服大方地露出,短的振袖下是一條硬朗的前臂,下身則是一條灰綠色的袴,穿著綁著紅帶子的木履鞋,一把打刀夾在帶中,在他身上我看到「老當益壯」四隻字,不知道比那位男生強多少倍,與身邊的老師格格不入。
這不是西方中世紀背景的遊戲嗎?怎麼會有日本武士?
「赫茲老師,這是破壞規矩!」短髮的女老師高呼。
「放心,兩分鐘就夠了。之後的比賽拜託你看守了。」赫茲發出沙啞的聲音,她便不再作聲。
走在他身旁,我的胸口被這片又老又厚的雲重重壓住,喘不過氣似的只能微微地呼吸,硬著頭皮跟隨他。
「看你剛才比賽的表現,還以為你會逃跑,勇氣可嘉。」
雙腳好想跑,這副身體的危機的直覺告訴我,這個老人家惹不得。身體還在痛,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副身體也漸漸適應了我的控制。
「現在就認輸太早了。」
「只要撐到一分鐘,就算你贏。」他淺淺地笑,自信十足,「當然,不要走出草地。」
草地同樣是有限的範圍,我和他各站一邊。
「呵呵,老實說,我很欣賞你。」赫茲接過別的老師遞上的木打刀,試刀似的拔刀,「所以,給我看你的全力,放馬過來。」
已經有老師在旁計時,我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思考對策。一分鐘是乒乓球、羽毛球、籃球、排球等比賽取得好幾分的時間,一分鐘是非常漫長且耗體力的,而且我不能承受他的重擊;同時,一分鐘在演講中是飛逝的,我在大學時的匯報就體驗過了。這一分鐘難不難捱,全看我的做化。這個場地沒有能利用的武器,我只有一把水果刀。
又一聲吆喝,赫茲先是靜心觀察我,敵不動我不動,也是一種拖延。不到五秒,他帶著木刀,步伐輕巧迅捷,一衝便是半場,迫使我移動。這個衝刺是威嚇,他又停了,氣定神閒地與我一起繞圈而行,距離不變,彷如磁石的兩極。他只要兩個踏步,以打刀的身長,有如一條腿的延伸,就該擊中我了。木雖非金屬,但硬度視樹種和打磨方法,亦是堅硬而銳利的,我曾在影片看過有人將木材打磨成可以切割的木刀,即便沒有劈砍能力,光是敲與尖,對付我綽綽有餘,我的水果刀沒可能與之抗衡。
那我握在手中的,就是廢物,廢物不要也罷——我轉過身,誇張地遞起手腳,手臂往後抽,如投手全力投擲。目標,是站在旁的評判。
他本是雙手持刀,放在身前警戒我的飛刀,在我轉向的一刻腳就動了,與飛刀競賽。投擲姿勢完畢,我也全速跑動。
「鏘」——快狠準,居然能趕在跑出草地前擊飛小刀,好快,這就是他的全力了吧。
「這就是你的『智取』?」
踢上他手腕前,他的手已經抓住了我,然後把我整個人甩開。
「這樣不夠啊。」他一面遺憾地搖頭,木刀擺在側身,上身半俯,眼神如鷹捕獵之凌厲。
剛才的他手下留情,現在的他不會了。
「你們的『刺客』到底是什麼啊!」上肢撐住身體,喘著氣,一時之間拿不出氣力站立。
「正面對決算什麼『刺客』,怪物的感官跟人類不同,更沒可能隱藏到自身。而且我們不會單獨面對怪物吧,在有同伴吸引怪物的注意力的情況下,講求的是暗殺!」
「只要能打倒……」
一道閃電穿透了我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