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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劫盜組] 已經結束的故事 [G](小短篇合集)
1F
〈Before It Ends 結束之前〉
Though the night was made for loving,
And the days return too soon,
Yet we'll gono more a roving,
By the light of the moon.
──GeorgeGordon, Lord Byron, We'll go no more a roving

那是學期結束的前一天────
天狼星一踏進葛萊芬多的交誼廳,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他的兩名好友,雷木斯和詹姆,正在玩巫師棋,一個一派輕鬆,另一個咬牙切齒,分據小圓桌的兩邊對峙著。
天狼星揚起一邊眉毛走近圓桌,恰好目睹雷木斯用小卒把詹姆的國王給將軍了。而詹姆瞬間發出驚人的哀號聲。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詹姆,請你放低音量。」雷木斯慢條斯理地收拾棋子的殘骸,無動於衷地說。
「怪了,以前你輸雷木斯也沒見你這麼沮喪。」
「最後一天!天狼星!」詹姆悲憤地說道,「今天是學期的最後一天了啊!」
「所以?」天狼星絲毫無法理解,「以後我們幾個又不是不會見面。」
「你不懂,天狼星!這將是我在學生時代的最大汙點!」
「嗯,的確是,」雷木斯冷靜地說道,「一共九百六十七敗,零勝,加上剛才輸的十二場總共九百七十九場,零勝。」
「不要算得這麼清楚!」詹姆惱羞成怒,而天狼星在一旁哈哈大笑。
「喔,其實也不算最大汙點,」天狼星止住笑,望著詹姆堅持再次挑戰雷木斯,正色道,「詹姆追莉莉的時候或許才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少胡說,」詹姆瞪著棋盤思索,一面回嘴,「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
「包括你被鼻涕卜踢下掃帚那一次嗎?」天狼星不懷好意地笑著。
「哪一次?」見詹姆瞬間垮掉的臉,雷木斯露出詭異的微笑問道,同時砍掉對方的皇后。
「就是……」
*
那是一個晴空萬里的午後,風微微吹著,令人感到十分涼爽。詹姆手裡握著他的掃帚,順著碧草如茵的下坡路走向平坦寬闊的草坪,內心的雀躍和緊張逐漸高漲。
遠遠地,他便看到那個留著一頭紅色秀髮、令他魂牽夢縈的女孩的背影。詹姆忍不住撥了撥他那頭永遠凌亂的黑髮,加快腳步朝她走去。
「嘿,莉莉!妳早到了……」詹姆拉了拉領口,有些緊張地微笑道。
莉莉轉過身來,半皺著眉,翠綠色的眼睛充滿冷意。
「詹姆‧波特!」莉莉不悅地道,「你沒事約我來這裡做什麼?」
「呃──莉莉?」詹姆對於莉莉的怒氣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十分迷惑地問道,「不是妳說想從半空中俯瞰學校的景色,所以叫我用掃帚載妳的嗎?」
聽到詹姆說的話,換莉莉愣了半晌,才尷尬地接話道。
「喔、呃,對,是這樣沒錯。」
不知道是不是詹姆的錯覺,莉莉似乎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他。
瞥見他困惑的眼神,莉莉清了清喉嚨,擠出笑容,「怎麼了?波特大情聖──咳,我是說,詹姆──你反悔,不想載我了嗎?」
「喔不!當然沒有!」詹姆顧不得弄清他的疑問,只怕得來不易的約會機會沒了,連忙跨上掃帚說,「快上來吧,莉莉!」
「好。」
此刻,詹姆背對著莉莉,因此,他沒有發現,莉莉露出一抹不屬於她的扭曲笑容。
而同時,掃帚咻地一聲起飛了,詹姆輕巧地拉著掃帚,載著莉莉越飛越高,十呎──二十呎──三十呎……
最後,他們停留在高空中,霍格華茲雄偉壯闊的景色一覽無遺,湖水波光瀲灩,禁忌森林就在遠處,有時清風吹過,樹梢微微顫抖,製造出一種類似波浪的效果。
「很美吧?」詹姆輕聲說道。
然而在他身後的莉莉卻遲遲未出聲,詹姆不禁提高嗓音疑惑地喚道。
「莉莉?莉莉!?」
但就在這一瞬間,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他聽見有人出聲回應他,然而那聲音並非屬於莉莉,卻是一個男人的嗓音!
而且,似乎還是那個討人厭的──
「是很美沒錯,」坐在詹姆身後的紅髮女生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消失,變成一個有著油膩黑髮、大鷹勾鼻和蠟黃皮膚的男孩,他的薄唇輕蔑地扭出一抹冷笑,「哎呀,原來我們的波特大情聖是這樣追女孩子的呀,嘖嘖,莉莉才不吃你這套呢……」
「石內卜!」詹姆驚駭地大喊,「你在這裡幹嘛?」
「咦?怪了,不是你邀請我上來的嗎?」
「我邀請的是莉莉,才不是你這傢伙!」詹姆氣極地怒吼,卻苦於還在掃帚上無法轉身,「莉莉呢?你居然喝變身水假扮她──你這個卑鄙無恥的……」
詹姆罵了一個不堪入耳的字。石內卜聽到後忍不住瞇細眼。
「啊……這樣啊,你要找莉莉是吧?」石內卜惡意的聲音從背後飄進詹姆耳裡,「那就下去找吧!」
詹姆雖然反應很快地從長袍前襟抽出他的魔杖,但畢竟慢了石內卜一步──石內卜對他施了惡咒,讓他從好幾呎高的空中摔下。
*
「……後來詹姆就從掃帚上摔下來了,幸好他反應夠快,自己施了個軟墊咒,才沒摔斷脖子,」天狼星帶著笑意說,而一旁的雷木斯早已無法克制地笑得前俯後仰,「至於莉莉,因為她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還為了詹姆放她鴿子的事氣得不跟他說話呢。」
「哈哈哈哈哈……詹姆,鼻涕卜說不定愛上你了,你要不要考慮看看啊?」
「喔,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詹姆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他心情極差地用主教把雷木斯的騎士摧毀。
雷木斯這才稍微收斂一點,再度看向棋盤。
「話說回來,我們居然沒有趁著最後一天好好向石內卜致敬,連我都對自己的善良體貼感到驚訝了。」天狼星慢吞吞地說。
「我倒是對你們沒趁最後一天在學校惹禍當作紀念感到吃驚。」雷木斯聳肩,漫不經心地把城堡往外移了幾格。
「你說話的語氣跟麥教授簡直一模一樣,」詹姆咯咯輕笑,「我和天狼星今天在走廊上遇到她,她也這麼問。」
「唉,我跟詹姆的形象到底是多差呢?我們如此的善良乖巧──」
「尊師重道──」
「遵守校規──」
「雖然偶爾會出個小紕漏──」
「像是炸掉教室的天花板──」
「偶爾把鼻涕卜倒吊──」
「把拿樂絲太太關進盔甲──」
「或者把飛七關進地牢……」
雷木斯面容似乎有些微的扭曲。不過他隨即恢復溫和的笑容,指揮手下的巫師棋進攻,再度對詹姆喊了將軍。
「九百八十敗,零勝,」天狼星涼涼地跟著補上一刀,「詹姆,恭喜你,湊出整數了。」
詹姆忿忿地罵了一聲。
*
收起棋盤,雷木斯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微皺著眉,疑惑地望著兩名友人。
「對了,話說回來,彼得上哪兒去啦?」
天狼星聳聳肩,而詹姆猜測道,「說不定又躲在誰的枕頭邊嚇人了?」
「你不覺得他被拍死的機率比較高嗎?」天狼星絲毫不留情面地說。
「呃……」
「都最後一天了,居然跑得不見人影,」詹姆試圖用感傷地語氣說──此舉引來天狼星的白眼,「喔,我們美好青春即將逝去的此時,小巧可愛的彼得,我們最疼愛的彼得兄弟,怎麼不在身邊──」
「我都不曉得莉莉這麼努力感化詹姆,他現在還懂文學啊。」天狼星對雷木斯咧嘴一笑。
「可不是嗎,」雷木斯說,「他現在還會寫詩呢。」
詹姆攤手,無奈地回應。
「我知道你們嫉妒我先交到女朋友,儘管嘲諷吧,我可以承受的。」
「該死的,詹姆,」天狼星大笑,「你越來越有喜劇演員的風範了。」
又笑鬧了一會兒,天狼星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身旁半瞇著眼的雷木斯,他帶著淺笑,一如往常溫和的臉龐帶著疲倦與深深的黑眼圈。
「有事嗎,天狼星?」察覺到對方的視線,雷木斯淡淡地開口。
「不說詹姆巫師棋的敗績,你似乎比他還介意畢業這件事,」天狼星聳聳肩,不意外自己被發現,「怎麼,我們畢業後你打算跟我們斷絕往來嗎?」
天狼星半開玩笑地問道。
沒想到雷木斯抬眼,一臉嚴肅地看向他。
「天狼星,你沒想過嗎?霍格華茲對我而言,是多麼平靜的避風港,」他說,「多虧鄧不利多教授……我在這裡過了脫離現實的七年,明天之後,我們都該面對真實的世界了。」
天狼星不悅地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又要說些蠢話吧?」他與詹姆交換眼色,而對方也是臉色不佳。
「你們跟我繼續來往弊多於利。」雷木斯簡短地說。
交誼廳突然一陣沉默。
「……獸足,聽聽看這傢伙的話,」詹姆開口,用緩慢的語調說道,「他以為我們是為了利益把他當朋友呢──話又說回來,我們當初計算一定出了問題,才會把這種白痴當成朋友。」
「嘖,雷木斯,你就是個混帳,」天狼星冷冷說道,「還有,你居然被詹姆罵白痴,你的人生真的完蛋了。」
「喂,天狼星,你到底站在哪邊啊!」詹姆忍不住嚷道,隨後又瞪向雷木斯,「我鄭重警告你,雷木斯‧路平──我跟莉莉的婚禮你一定要出現,不然你就真的完蛋了。」
「婚都還沒求,你會不會太早擔心啦?」天狼星咧嘴。
「天狼星!」
雷木斯忍不住大笑出聲,他的兩名好友一左一右地勾上他的脖子。
「別說這個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一起溜進活米村……」
「你指哪次?我們七年來『溜進』活米村的次數可是破百……」
「啊,也是,就是那次……」
即使眼前的道路充滿崎嶇,假如擁有你們,我的摯友,那麼,漫長的旅途中,應該也會被陽光照耀著吧。
◇ 合作繪師 阿水 PLURK @mitsu09 IG @water_ts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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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se Days 致青春〉
Ah happy hills, ah pleasing shade,
Ah fields beloved in vain,
Where once my careless childhood strayed,
A stranger yet to pain!
──ThomasGray, Ode on a Distant Prospect of Eton College


【之一 天狼星】
天狼星還記得那是進霍格華茲後的第一個聖誕假期──
他一上樓便看見詹姆將東西四散在四柱大床上,正糾結長假該帶什麼東西回家。天狼星幾不可微地皺了皺眉,往自己的床上一躺,隨口問道。
「聖誕節還沒到,你明天就要回去?」
「對啊,我媽急著想看到我,反正也放假了,」詹姆理所當然地應著,偏頭思考了下,把幾件毛衣從行李箱拿出來,「不然你什麼時侯才要走?」
「我……」天狼星撇嘴,閃爍其詞,「還在考慮。」
詹姆收拾的動作頓了下,「你不想回家?」
察覺對方語氣帶著的一絲訝異,天狼星不知為何有些惱怒。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有對正常的父母。」他沒好氣地說。
不介意地聳聳肩,詹姆坐到床上,若有所思地望著天狼星。
「幹嘛?」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天狼星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你要不要來我家過聖誕節?」
「……」
天狼星記得,當時驚訝之餘,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詹姆的提議。不過,他始終沒忘記這件事情。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多年之後逃家,第一個想到的去處,就是波特家吧。
【之二 雷木斯】
「雷木斯!」
他回頭,發現叫住他的人是詹姆,雖然不意外,然而在這種非常時期他實在有種拔腿就跑的衝動。
理智告訴他,逃跑只會引來懷疑,所以他還是停下腳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有事情嗎?」
「我跟天狼星和彼得要去圖書館做魔法史作業,你要一起來嗎?」詹姆說,「你能來的話我們才不會浪費時間──」
「不了,我……」他停了下,發覺似乎拒絕得太快,又清了清喉嚨,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我晚上還得勞動服務……」
詹姆挑眉,不解地看著他,「上次的還沒解決嗎?」
「呃,是啊。」
「你到底是怎麼惹火麥教授,讓她罰這麼多次啊?」詹姆嘀咕著,一面揮揮手,「算啦,明天晚上再來解救我們吧,否則我們的作業真的要完蛋了,彼得都要哭了……」
「知道了。」
望著走遠的詹姆,他鬆了一口氣似地揉揉眉間,才繼續往渾拚柳走去。
站在離渾拚柳有段安全距離的地方,他回頭看向沐浴在昏黃夕陽下的城堡,有些苦惱地嘆氣。
他的內心永遠在掙扎,他不願欺騙朋友,卻也不想失去他們……
自己隱瞞已久的真實身分,究竟該不該告訴他們?
*
「雷木斯!」
他不用回頭便知道叫住他的人是詹姆,他默默停下腳步,等著三名友人走到他身邊。
「幹嘛不等我們?」詹姆質問。
「他害羞吧。」天狼星懶懶地勾起笑容。
他無奈地苦笑。
「就叫你們不要跟。」
「你還滿有幽默感的。」天狼星聳聳肩。
「拜託,我們怎麼可能錯失溜出學校的機會?」詹姆翻白眼。
「雷木斯,時間快到了,該走了。」彼得也催促道。
他又回頭看了學校一眼,城堡依舊沐浴在夕陽之下,一如以往。
走進黑暗的地道,點燃魔杖之前,他卻忍不住露出微笑。
【之三 詹姆】
「我要當男學生會主席。」
翻著手上的書,雷木斯沒有理會突如其來的發言。正與報告拼命的天狼星手中的羽毛筆似乎頓了下,又繼續刷刷地往下移動。
彼得在角落睡著了。
「我說──我要當男學生會主席。」詹姆不悅地重覆一次。
雷木斯啪地一聲闔上手中的書,狐疑地看向天狼星。
「……你們剛才,又瞞著我偷溜去三根掃帚了嗎?」
「沒啊,我明天的魔藥學報告都快交不出來了,」天狼星冷靜地抬眼,瞥了站在面前的某人一眼,「看起來沒醉,應該不是火燒威士忌的原因。」
「被下咒?」
「不,」天狼星嘆口氣,「應該只是又被莉莉拒絕,終於發瘋了。」
「誰發瘋啊,」詹姆皺眉抗議道,「我是認真的。」
雷木斯與天狼星交換個眼神,又重新翻開手上的書,而天狼星再度埋首魔藥學報告。
彼得依舊在角落沉睡。
一年後,當男女學生會主席名單公布之後,他們才知道,詹姆那天晚上並沒有胡言亂語。
◇ 合作繪師 阿水 PLURK @mitsu09 IG @water_ts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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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All about…關於我們〉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RabindranathTagore, Stray Bird


詹姆一向不是個擅於隱藏情緒的人,更何況天狼星認識他多年,又身為他的摯友,即使對方再努力維持表情的平靜,天狼星也看得出他不贊同自己的提議。
「天狼星,我不懂你的意思……換掉守密人?現在?」詹姆還是忍不住微微提高音調,「問題出在哪裡?莉莉和我十分信任你,沒有必要把你換掉──啊,抱歉,彼得,我們當然同樣信任你──我只是不太理解罷了。」
詹姆望著坐在沙發另一頭的友人,趕緊補上一句。
「我知道,」彼得露出他一如往常,顯得有些神經兮兮的笑容,「這個,呃,天狼星有跟我討論過了,我也支持他的意見。」
「那麼究竟是……?」
「我是覺得,我們可以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決定,來混淆視聽,」天狼星聳聳肩,「詹姆,現在時局不穩,總是謹慎為上。」
「時局不穩……只是因為這樣嗎?」
詹姆懷疑的問句讓天狼星愣了下,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一時說不出回應的話語。
氣氛凝滯了一陣子,詹姆才又開口打破沉默。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天狼星,我說過吧,我永遠不會懷疑我的朋友。」
「嗯,我知道,」天狼星神色平淡如常,卻別開眼,「……我說了,小心一點總沒錯。」
「那好吧,」詹姆凝視天狼星的側臉,靜靜地說,「對我而言,只要是你們三個,無論誰來當我的守密人都沒有差別。」
天狼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像是想辯解什麼。
然而,最後他只說了,「……我知道。」
*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路平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起身,抓起藏在枕頭底下的魔杖,指向門口。
「是誰?」他警惕地問道,因為剛睡醒,嗓子有些沙啞。
熟悉不耐煩的聲音隨即回應。
「是我,天狼星‧布萊克,又叫做獸足,是個沒有登記的化獸師,可以變成一隻大黑狗,曾與鹿角、月影、蟲尾一起畫出劫盜地圖──」
路平放鬆下來,打開房門打斷他的長篇大論,靠在門上,詫異又疑惑地問道,「天狼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鄧不利多。」天狼星簡潔有力地解釋,挑眉看著路平深重的黑眼圈及疲倦的面容,又補充道,「前兩天滿月,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對於天狼星一貫的嘲諷,路平不由得笑了笑,「先進來吧。」
踏進路平狹小簡單的住處,天狼星不禁皺起眉頭,「……你還真是越住越差,這次幹嘛搬這麼偏遠,害我差點找不到地方。」
路平揮了揮魔杖,讓破舊的木椅滑到天狼星面前,又慢條斯理地將水壺拿到剛燃起的火爐上,才避重就輕地答道,「反正我常常搬家,不需要住太好的房子吧。」
天狼星冷哼了聲,往木椅一坐,椅子發出像是要解體的吱嘎聲。
「我剛剛從詹姆那兒離開,他和莉莉在抱怨很久沒看到你了。」
「時局不好,」路平聳聳肩,往床邊坐下,「況且,最近鄧不利多交代了一些工作讓我完成。」
「是嗎?」天狼星瞇細眼睛,卻故作不在意地隨口問道,「什麼樣的工作呢?」
路平抬眸,迎向天狼星的視線,平靜如常。
「……我不能說,天狼星,你是知道鄧不利多的。」他露出一絲苦笑,「還是告訴我,詹姆和莉莉最近過得怎麼樣吧──哈利應該長大不少?」
「啊,的確,」提到教子,天狼星露出微笑,「哈利還小,什麼都不知道,自然無憂無慮,過得挺好的,只是詹姆那傢伙……你也曉得,要他躲起來,比要他的命還難過。」
「幸好他還願意聽鄧不利多的話,」路平拿起水壺,將燒開的熱水倒進杯裡,淡淡地表示,「忠實咒總是多一層保障。」
「是啊,假如守密人值得信任的話。」天狼星漫不經心地說。
「……怎麼,你在懷疑你自己嗎?」
路平的語氣有些訝異,而天狼星只是聳聳肩。
「你還記得吧,」他嘆息道,「詹姆總是說──」
「──不信任朋友是最大的侮辱,」路平很快地接話,「嗯,我記得。」
天狼星放下喝了一口的熱茶。
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問不出口。
「叛徒」,他將在路平身上加諸的罪名是多麼龐大。
「……我也希望,我能夠做到他那個地步。」
離去前,他深深望著路平,低聲這麼說道,語氣似乎帶著些微惋惜,讓路平不禁一愣,倚在門口望著天狼星消失的地方,久久無法動彈。
──而他當然不會知道,這一分別,便是十三年。
*
幾日後……詹姆與莉莉死後不久,鄧不利多在小屋找到狼狽的路平。
一身邋遢,滿臉倦色,削瘦得不成人形,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狀況十分糟糕。
「你沒有出現,」鄧不利多自動自發地拉過椅子坐下,凝視著路平憔悴無神的面容,「詹姆、莉莉和彼得的追悼會,你都沒有出現,為什麼?」
路平沒有回答。鄧不利多也不在意,只是拿出帶來的火燒威士忌,變出兩個酒杯,將其中一個倒滿之後塞到路平手中。
路平無意識地啜了一口,鄧不利多仍然平靜地看著他,就這麼靜默了好一會兒。
「是我的錯。」路平突然沒頭沒腦地開口說道,聲音混濁沙啞得幾乎難以辨明內容。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你的錯呢?」鄧不利多只是溫和地問道。
「天狼星背叛詹姆和莉莉……彼得的死……他們的死……都是我的錯,」路平原本呆滯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他拋下酒杯,痛苦地抱住頭,「我明明……我明明……」
路平的喃喃自語到最後微弱得幾不可聞,而鄧不利多沒有打斷,也沒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路平心情稍微平復,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我明明……對天狼星有所懷疑,卻貪戀過往堅定的情誼而選擇忽視這個事實,」路平悲慘地低聲笑道,「我天真地以為不去揭發,悲劇就不會發生,假如誰都不戳破,回憶就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其實,害死詹姆的人是我……」
望著對方自責愧疚的神色,鄧不利多表情平靜依舊。
「戰爭啊……」他嘆道,「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即使身為摯友,彼此之間的信任也能被消磨殆盡,」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雷木斯,你真的相信天狼星會出賣詹姆嗎?」
路平猛地抬起頭,對上鄧不利多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努力想要理解對方的話語,思路卻混亂得像是死結,無法思考。
鄧不利多微微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路平的肩膀。
「無論如何,詹姆到最後都是信任你們的。」
──不信任朋友是最大的侮辱。
路平似乎聽見詹姆這麼告訴他。
所以他不自覺地扯了下嘴角。
「嗯,我曉得。」
註:當時天狼星與路平互相懷疑對方是間諜,取自第三集436頁。
◇ 合作繪師 阿水 PLURK @mitsu09 IG @water_ts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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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s深藏在心底〉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WilliamButler Yeats, When You Are Old

【之一 石內卜】
她的身影總是出現在眼前,世上最明亮的色彩,火焰與煙花。
四季更迭,時光流轉,然而他永遠無法忘懷,當初那名紅髮女孩,讓花朵在手心綻放時的笑容,盪著鞦韆發出的笑聲,以及收到入學通知時,那雙綠眸散發出的耀眼光彩。
那些回憶,是他晦暗的世界裡,唯一的燦爛。
──他生活在深影中,唯有想起莉莉時,他才看得見微光。
【之二 喬治】
他抬眼,看著半碎裂的鏡面,映出面無表情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擠出微笑,有點虛偽,不過鏡子裡的人也對他笑了。他凝視那抹笑容,失神好一會兒,沒來由地迸出大笑,彷彿他剛才惡作劇成功,看見某人吃鱉的表情,氣急敗壞的怒罵,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他瞄見鏡子裡的人也跟著他大笑,卻猛然意識到兩張相同的面容,只剩下一份笑聲。
他笑著笑著,突然發現鏡子裡的那張臉,流下了眼淚。
【之三 彼得】
有時候,很偶爾的時候,他會想,假如回到當初,他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他總是活得像影子。
承受的光芒越明亮,就顯得他越黯淡;他渴望那樣的熱度,卻又矛盾地感到膽怯。
所以,他讓自己活得像是影子。
當初啊……抉擇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終於離開深影,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墜入更深的黑暗中。
◇ 合作繪師 阿水 PLURK @mitsu09 IG @water_ts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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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It End Here 已經結束的故事〉
Nor good, nor bad, nor fools, nor wise;
They would not learn, nor could advise;
Without love, hatred, joy, or fear,
They led─a kind of─as it were;
Nor wished, nor cared, nor laughed, nor cried;
And so they lived; and so they died.
──Matthew Prior, An Epitaph

剛進入秋季的某日,陽光不若盛夏灼人,在午後溫和地照耀高錐客洞,倒也依舊燦爛;只是風吹來略微蕭索,捲起幾片早落的枯葉掃過街道,而有些綠樹已經摻了秋意。
一片寧靜祥和中,鎮上教堂突然響起悅耳的鐘聲,木製雙扇門隨之打開,一對新人在親友的簇擁下走下台階,不會飄落地面的紙花在人群周圍旋繞打轉,裝飾的鳳凰在兩旁輕柔吟唱,祝福聲此起彼落,歡樂的氛圍像是初秋般染上每個角落。
「新娘要丟捧花了!」有人尖叫一聲。
新娘滿臉笑意地背對人群,出言警告,「你們可別拿魔杖出來,作弊的話不算數喔──」
裹著薄紗的水仙捧花漂亮地劃過天空──原本完美的拋物線卻硬生生轉了彎,以詭異的角度落入靜靜站在角落的男子手中。
女伴們發出失望的聲音,而男子則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手上的捧花。
「雷木斯!」新娘驚呼,看到對方尷尬的表情,她隨即轉向身邊一臉無辜的傢伙,又好氣又好笑地說,「詹姆,你還真是連自己的婚禮都不放過……」
見自己被發現了,詹姆也只是聳聳肩,「親愛的莉莉,這是我對好朋友的心意,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什麼歪理!」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男儐相已經笑到快岔氣,他促狹地看著正無奈走過來的雷木斯,「月影,看來下一個辦婚禮的人就是你啦。」
「別開玩笑了,天狼星,」雷木斯忍不住翻了白眼,將捧花塞給對方,「要我跟誰結婚?難不成跟你嗎?」
天狼星聞言哈哈大笑。
「天啊……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
「少扯了,這機率就跟你和石內卜變成親密好友一樣小……」雷木斯帶著笑意反擊。
「不能這樣說,你忘了當初我們也這麼說莉莉答應詹姆一畢業就結婚的事嗎,世事難料啊。」
「也對,那你什麼時候要跟石內卜言歸於好呢?」
「喔,閉嘴,雷木斯……」
*
雪停了。
哈利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昨晚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轉眼就將大地覆上銀白,只剩針葉林還露出部分與白雪交織的綠意。
他低頭,繼續心不在焉地翻著海格很久之前交給他的舊相簿,懷念那一張張熟識的面孔──詹姆和莉莉的婚禮、天狼星開懷大笑的模樣、雷木斯、彼得、甚至還有鄧不利多……
他輕輕闔上相簿,不自覺又朝窗外看去。
樹林邊緣,依稀可見幾道有些凌亂的動物腳印,雖然被剛才落下的雪覆蓋掉一些痕跡,仍舊可以辨認出他們的方向──
三道往南,一道往北。
他們終究是選擇了不同的路徑,看見了不同的風景。
即使如此,到頭來,他們還是會在遙遠的旅途終點碰面。
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 合作繪師 阿水 PLURK @mitsu09 IG @water_ts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