璽月@Lover55

[天官賜福│白錦x靈文] 軟枕(含番外特別篇,已完結) [普]

璽月@Lover55

小碎念:原本只有在臉書社團發表,但因為出了一點小意外,決定在這邊也放一份。

<軟枕>

天官賜福同人
靈文X白錦

*肯定有ooc
*只有腦洞沒有文筆,請小力鞭
*轉移生病帶來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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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如過往的每一日熱鬧,街井小販叫賣聲此起彼落,舉凡布料、器皿、刀具、各色飲食皆能在此尋獲,空氣中也彌漫著食物香氣,每日清晨開市起便人潮洶湧、絡繹不絕,熙熙攘攘的景象顯示著邊城的繁榮。

今日,鬧市的公告牆上張榜,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讓人駐足停留的高談闊論著文章內容,如此的內容,引來了其中一名身穿布衣,擺攤賣鞋女子的目光。

怎料近接近收市都未有人去揭榜。

布衣女子擺了整天的攤位,接了幾筆代筆生意,留心聽聞了張榜的內容,布衣女子心中推測,此文應是一則策論,張榜向人討教,在心中捋了個輪廓,收拾好攤位後上前仔細閱讀讓人議論了一天的策論,隨及嘴角微揚,轉身離去。

隔天清晨,城門口的張榜被揭走,貼了一份策論,舉眾譁然。如此的動靜讓貼榜的仙神直接下凡,化身成路過商販,裝做好奇仔細研讀,隨後震驚於揭榜之人的文采與謀略,必是心思縝密、邏輯嚴謹、野心勃勃的男子,此子未來不同凡響。正如此想,群眾中有人首先發聲。

「南宮傑,可不是那賣鞋的姑娘嗎?」
「正是,我昨天收市後瞧見她看了許久,沒想到今天就寫了。」
「這才華,真是可惜呀!怎麼就是女兒身呢!」
「上輩子福氣沒修夠唄!要不然只能期待遇到大羅神仙扶她一把囉!」

揭榜的布衣女子,名喚南宮傑,南宮家長女,自她之後父母接連得子,故及笄之後,憑著早年跟過先生讀書習字,做起了代筆生意;更之後,從書本還有成長環境中得到的經驗,向錢莊借了點錢,做起生意貼補家用,讓家中弟弟能夠上私塾讀書。南宮傑並不甘心走尋常女子的路線,因此年過18尚未許配給任何人家,幾次躲過了嫁娶的機緣。

沒多久,南宮傑被點將到中天庭,在文神殿中做起小神官。

然而,男尊女卑這件事情並不會因為當了神而有所改變,南宮傑雖怨但也知道必須忍耐與籌謀,深知若要得到應得相待之禮,便是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方能一吐怨氣。

漫長的等待後,南宮傑等到了時機,下凡至敬文真君飛昇前的國度,也是最多信徒聚集的地方-須黎國。

此時的須黎國烽火綿延,民不聊生。

南宮傑化身為一說書女子,遊走於須黎國的茶肆,有模有樣地當起說書先生。說的是敬文真君的民間話本,不過內容稍有更動,變成讓聞者對敬文真君的信仰開始動搖,如鍋中活物被燉煮,一點一點的磨損敬文真君的香火。又或者接受人們的點書,來臨場應變增加豐富度。

國家動盪令人心不安,此時與生活甚無關連的聽說書,反倒成為了茶肆內熱門的節目,人們越在痛苦中,越會想要片刻的安寧與現狀進行解離,平民百姓無力出逃,也明白換個君王,只要能過日子保住性命,其實沒有太大差異。

加上最近出現的說書先生是名青衣女子,相貌秀麗、口才了得,平凡無奇的話本到她嘴裡就像一齣劇,還能文以載道的說說道德倫理、寓教於樂。一時間,人群便跟著這名喚靈文的青衣女子移動,一到說書時間,茶肆便坐無虛席。

此女敬業、為人謙和,有人甚至見過她在收了豐厚的酬賞後,轉身便給了街邊乞兒,或者貧困沒錢買藥治病的人。人們對此女的來歷更是好奇,甚至問起了是否已有夫君,有上趕說媒的勢頭,有道是「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更何況是如此輕靈的女子呢!

身為須黎國驍勇善戰,有少年將軍稱呼的白錦,也聽說了此事,正在收拾行囊的他內心甚感荒唐,卻又隱隱對此女感到好奇。

剛好,近日戰事方歇,邊防已經重新建立,只要排將佈陣用兵得當,外患侵擾應會消停一段時日,藉此安排了自己休沐的白錦,揹起了簡單的包袱,跨坐上馬背,在夜間策馬回了邊城。

白錦的座騎為通體墨黑的戰馬,與白錦在沙場出生入死,堪為換帖兄弟;因白錦自幼孤身長大,與人不善交際,與戰馬的交流更多一些,軍中同袍甚至半開玩笑他懂馬語卻不懂人話。白錦則是一笑置之,不以為意。

白錦於黎明乍起時進入城門,並沒有注意到城牆上一道清泠泠的目光跟隨他進入城門,跨入家門玄關,目光的主人唇角微彎,縱身一躍離開了城牆,不留任何痕跡。

是日,茶肆依舊高朋滿座,眾人引頸期盼靈文今日的說書。

「諸位客官今日想聽些什麼?」靈文唇角帶笑的望著觀眾席。
「靈文姑娘,咱們今天想聽聽太子悅神。」觀眾席傳來一道少年的聲音。
「仙樂太子,謝憐,上元祭天遊嗎?」靈文微愣,隨即確認點書內文。
「是,聽說是當年此景甚是壯麗,一時留傳為佳話,今天想聽聽靈文姑娘妙語再述。」少年聲音回答道。
「古國有仙樂,地大物博、美女如雲、遍地珍饈寶物及受萬人擁戴的太子殿下。太子名謝憐,胸懷蒼生,年少修道,此子俊秀非凡、武藝高強……」靈文抿了一口茶,開始娓娓道出古國風華。

假名靈文的南宮傑雖訝於有人點太子悅神,但因自己對仙樂太子印象不差,甚至有幾分的尊敬,且四大景的故事在仙京可是耳熟能詳,不過就是信手捻來罷了。今日一說也能幫太子殿下搏些美名,至少幫那不忘初心的神祇,洗雪百年來的罵名。

專心的說唱著,靈文自然不會注意點書之人,是個膚白勝雪、衣紅勝楓,容貌俊俏又帶點邪魅的少年,正全神貫注的聽著神官講述著他唯一神明的故事。尤其講到仙樂太子不顧華服面飾毀損,飛身救護一名從數十丈城牆墜落的七歲稚子的橋段,靈文以「驚鴻一撇,百世沉淪」來描述稚子心境時,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秉住呼吸,似乎錯漏一字一句都會成為遺憾,連掌櫃都忍不住停下打算盤的手,認真聆聽。

在人群中的白錦也聽得入神,並深深感佩這位太子殿下心繫眾生及其做為,但令白錦更為著迷的,是那端坐在椅凳上,手中羅扇輕搖,微微一笑便能傾城的說書女子,淺淺笑靨彷彿在白錦從未有過起伏的內心輕點,一下、二下、三下最終泛起漣漪陣陣,難以平息。

太子悅神的故事停在了謝憐反駁國師的國祚論述,引來眾人一片叫好,紛紛讚許仙樂太子菩薩心腸,點書的少年給的酬賞尤為豐厚,待聽說書的人群散去得差不多,白錦走向了角落的桌,靈文正在那喫茶喘息。

「靈文姑娘,方才聽您說書,才知曉傳言不虛。」白錦走到靈問面前拱手道。
「這位公子面生,應當是今日才來的吧!」靈文放下茶盞,低眉說道。
「是呀!在下今日才回來,便聽聞有一名女說書先生,口若懸河、唱做俱佳,本還半信半疑,剛剛一齣太子悅神,才知白某誤會了。」白錦說著撩起衣袍坐到了靈文的對面,聽完一場說書,聊天技能居然就被點開,與平常那個不會與人交流的少年將軍判若兩人。

靈文只是靜靜的聽著、看著,面不起波瀾,唇角綴著朵微笑,讓秀麗的臉龐多了幾分春色,煞是好看,令白錦呆了又呆,說到後來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此時,店小二端來了掌櫃招待的茶水及小菜,還有今晚住宿的門牌,將白錦神遊的意識拉回,俊臉一紅,低頭不語。

「請問公子是,白錦,白將軍?」靈文打破沉默,裝作不識白錦的開口詢問。
「在下正是,請問姑娘名諱?」白錦聽靈文喊自己的名,心中一喜。

「女子名諱向來不輕易告知,我既用靈文,便是靈文。白將君少年勒馬封侯,靈文前來此處時便有所耳聞。又觀公子眉眼正氣凜然,卻也隱隱帶著殺氣,想必久經沙場,剛剛有聽您自稱白某,便有此猜測。」靈文說完,啜了口茶。

「靈文姑娘不簡單哪!請問姑娘近日下榻何處,天色不早,等會兒送姑娘回客棧,來彌補之前對姑娘的誤解。」白錦在靈文的示意下動筷子夾菜,偷偷看了一下,確定靈文的口味後,不著痕跡的將靈文多夾幾次的菜放進靈文的碟子裡。

「居無定所,到哪說書,便要了哪處的一間房休憩,一間茶肆不留宿過三夜,今日是第一天在這,所以直接上樓即可。」靈文發現了白錦的小動作,心內愣然,但嘴上依舊恰當的回應白錦的提問。

「那我這幾日就跟著靈文姑娘啦!」白錦開心的說道,換來靈文一頭霧水,在想這樣也好,省得自己還要追蹤此人動向,省了許多力氣,搞不好能提早完成計劃,讓礙眼的物體從此消失。

「白將軍真直接,不知道前後文的人,還以為您想對我做啥呢!」靈文清淡的回應,殊不知,便是這清清淡淡的模樣,搔得白錦從內到外渾身不自在。

「抱歉,白某沒有這意思,瞧我嘴笨,大概是跟我的戰馬話說多了,人話反而不會說。靈文姑娘別誤會,別誤會。」白錦趕緊解釋,直覺不想在這姑娘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對自己悄悄萌生的情苗未有任何察覺。

接下來約莫三個月餘的時間,只要靈文說書的地方,定會擠上白錦這號人物。

而白錦戰功赫赫,又建立起有效且牢固的邊防計劃,須黎國無人不知白將軍,更何況是白錦從小出生成長的邊城。有人開始猜測白錦是否對說書先生有興趣,不然,過去對這些古人故事、文謅謅的說唱藝術絲毫不感興趣的少年將軍,怎麼就跟著姑娘家屁股後面跑。

瞧著靈文姑娘面不改色的說書,白錦將軍跟得落落大方,這女的生得秀麗端莊、男的魁武挺拔,兩人湊在一起也不失為一段佳話,於是邊城居民茶餘飯後,除了聽說書,自己也編起話本來,不過這話本內容,靈文真君很久很久以後,才在某次中秋擊鼓傳花時得知,從花轎子中出演的戲班耍戲耍得認真,靈文也看得認真,甚至還有些出神,惹來了老裴一陣訕笑。

不過老裴的訕笑最終止於靈文陰策策的一瞥。靈文掌人事,平時是位文神,但不能真的惹祂不開心,因為靈文是天界第一文神,當心那一座又一座的公文哪天搬進明光殿,想到就頭皮發麻。這些都是後話了。

「靈文姑娘,我明天要回邊境了,休沐時間結束了。」白錦在一日靈文說書結束後,再度坐到靈文對面。
「保家衛國乃將士之責,預祝將軍武運昌隆。」靈文心想時機差不多,那件東西也快完成了。
「靈文姑娘,這個送你,希望你今後的日子可以舒坦些。」白錦說著,遞出一個布包,揣著沒有錢的重量,靈文猜測應該是一些衣裙類的贈物,回頭再給貧民窟的人們即可。
「白將軍客氣。」靈文收下贈物,道謝。
「那是我托人去尋的一些藥方,聽說說書先生靠嗓子,講話最是耗氣,但煮藥膳太麻煩,所以製成藥丸可以隨身帶著服用,希望你…保重身子。」(等我回來娶你)白錦將最後一句話吞下去,畢竟才相識數月,這樣可能會嚇到姑娘,跑不見就糟糕了。

雖然白錦不認為靈文是一般女子,不過還是謹慎一些得好。

「沙場血腥、刀劍無眼,白將軍保重自身。」靈文沉靜的雙眸下湧動著某種情緒,尚未梳理清楚是什麼,通靈口令便傳來,是敬文真君在找,必須回天界。

「借靈文姑娘吉言。」
「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

靈文說畢,向白錦福了個身,拿起布包便離去。白錦抬頭望著那裊裊婷婷的背影,覺得這輩子再沒哪個女人可以跟靈文比較,也不會再喜歡哪名女子了。

這數月來自己如橡皮糖般黏著靈文,不見靈文有絲毫的厭棄,甚至被靈文叫喚著幫忙貧民窟的人們搭架子、蓋房子、洗床單等等都甘之如飴。自小身為孤兒的白錦,凡事都靠自己,畢竟求生存本身就是一件辛勞之事,直到在軍中闖出一片天才得到人們的正眼看待。

與靈文不過相識數月,白錦感受不到靈文趨炎附勢的諂媚,該做啥就做啥,時間到了說書掙錢,剩下的時間把多餘的錢財物資帶給需要的人,也把這少年將軍在軍隊中鍛鍊的體魄利用的淋漓盡致。

即便如此,白錦感覺這輩子的幸福時光當屬這三個月,跟靈文在一起的每個時辰都像吃了糖。冷冷淡淡的靈文會心細的照看他,例如:有次聽完說書,剛好那次講的內容是空城計,凡是與沙場有關的話本總能讓白錦與一干男性聽書人熱血沸騰,場次散了之後,靈文與白錦在邊城的郊外散步,靈文看著白錦,抬手往白錦的衣領伸去,替白錦重新整理好方才因過於激動而亂了的衣襟,說道:「已經是個將軍,往後要注意服儀。」

那次之後,靈文講敬文真君的話本少了,講沙場的話本多了,也讓白錦知曉先前講過的仙樂太子,是花冠武神,一念橋逢魔斬殺為禍世人的魔鬼,更是敬佩不已。諸如此類的點點滴滴,讓未曾動過婚配念頭的少年將軍升起了希冀,那個他總是跟隨的,說書時神采飛揚、生活中心細如髮的女子,他,心悅她。

靈文回了天界,受了敬文真君一頓訓斥,靈文如往常般默不吭聲,訓斥結束後返回崗位繼續自己的工作,也悄悄的完成了那副鎧甲,專門為了白錦製做的鎧甲。

即便下凡的數月裡有一半時間都與白錦相處,兩人保持著距離禮尚往來。過程中白錦的一切靈文都記在心裡-對國家充滿赤誠、待人真誠不欺、面對自己時的靦腆羞澀-靈文甚至認為,白錦有飛升的潛質只是時機尚未成熟罷了。

最重要的是那個布包,布包裡確實有一個瓷瓶的藥丸子,以及一個軟枕,起初看見軟枕時尚未理解用意,在一次靈文又加班到深夜,返回寢殿歇息,隨著放鬆後傳來腰部的痠痛感差點沒喊出聲,隨手抄來白錦送的軟枕墊在腰部的位置,頓時感受好多了。

這溫軟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靈文低頭將臉蛋埋進雙手,知道自己對這少年將軍動了情。畢竟尚未飛升前,靈文身為家中長女,洗衣、做飯、擺攤掙錢都是為了家中弟弟們可以讀書,沒有人想到要感謝她,點將飛升後又遇到敬文真君這器量狹小的老頭;除了白錦,沒有人真正的關心過她。但全身的痠疼與隱隱作痛的腦袋,提醒了靈文如今的處境,以及自己進行許久的上位計劃,只差臨門一腳,絕不能功虧一簣!

將軟得一蹋糊塗的角落收起,再抬頭又是那精明幹練的小神官。

須黎國戰將白錦,自刎身亡!

不過月餘,須黎國兵敗如山倒,迎來了延遲近一年的亡國終局。

南宮傑眼神無波的望著倒地的人,倒地之人身上穿著絲質鎧甲,雙腿斷去僅留雙手,正是這雙手親自了結自己的生命,隨著血液流失乾涸,逐漸渙散的眼眸中滿是對眼前女子的戀慕。絲質鎧甲被鮮血浸染,在夕陽餘暉下更顯腥紅。

即便對方如此心狠手辣,他仍然願意,只因,她是唯一無欲無求,能夠直望進他靈魂的女子。也是他白錦,願意用生命,愛著、捧著的人。

不久,敬文真君香火斷絕,君吾點了南宮傑為文神主官,是為靈文元君。後因凡人堅信男文神較有庇祐,故稱號被改為靈文真君。當時束縛並操控白錦的絲質鎧甲,因有了自己的靈識,被視為妖物,封禁於仙京,稱錦衣仙。

「傑卿,今日不批公文啦!到這打發時間。」裴茗在封禁殿外巧遇了整天埋在公文土中的靈文,感到好奇的詢問。

「日夜努力批公文,沒有批完的一天。如果我不在那些小神官就亂了套,我就請代理帝君再點一波人上來,讓祂們都貶下凡間好好歷練一下。」靈文一如既往的冷靜,同時悄悄的將一件布衣收進了廣袖中,此舉被眼尖的裴茗瞧見,但未多說甚麼。

銅廬山之行他也算是從頭跟到尾,靈文穿上錦衣仙一秒變武神的畫面記憶猶新,在後續謝憐與君吾在銅爐打得難分難捨時,他們一行人等在外頭。

有變成不倒翁還不安分的青鬼戚容、便貶下凡的小裴、由雨師照顧的半月,以及雨師跟他的牛。

說到那頭牛,裴茗怎麼樣都覺得雨師的牛對他敵意很深啊!要知道,只要女的他都招惹,惟獨不靠近雨師,有撩撥過靈文,但被陰太多次只好作罷。那時他看守靈文不讓他再做亂,靈文也安安靜靜的與他們一同等待,如同過往千百年的日子,後來錦衣仙自靈文身上脫去後,靈文將變成一件平凡布衫的錦衣仙慎重的疊折與收起,那神情是裴茗從未見過的,有珍視、有懊悔、有痛心,流連花叢千年,將下流當風流的老裴何曾從這位冷面同僚身上見過這些情緒,錦衣仙大致的來歷裴茗有所耳聞。

那一年擊鼓傳花演出的故事還有靈文的反應,老裴可記憶猶新啊!

「別啊!仙京好不容易才安定一段日子,不要又人事地震了。咱們還欠花城主錢呢!我相信仙樂也不會做這種事情。」老裴只要一想到仙京覆滅跟重建的過程,覺得在他還是神官的時候最好不要再來一次。

「還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靈文說畢轉身離開。
「如果成了,我要見見他。」老裴看著靈文纖細高挑的背影,那種冰山樣他還真碰不起,跟雨師走同一個路線,他還是適合宣姬那種熱情的女子。
「見他做啥?讓你抓去當部將?不是還想著小裴嗎?」靈文側身望著玩世不恭的明光將軍,涼涼開口。

大有「你敢說是,我改日就把大半祈願往你頭上堆,讓你忙得沒空找女人快活。」的架勢。

「靈文啊!他真有這麼好?沒見你這樣護著一個人過。就想見見生前英勇的白將軍,說不定他還樂意跟著我繼續斬妖除魔啊!同為武將,我能懂幾分他的熱血心性。」老裴雙手疊抱看著靈文,讓靈文決定明天上班要把祈願的分配調整一下。

「他,很好。」靈文淡淡的回了一句,轉身畫了個縮地千里,消失在老裴的眼前。

靈文收斂起身上的靈氣,站在位於鬼市郊的千燈觀前。

「靈文,你來了,這邊請吧!」謝憐瞧見了靈文緩步而來,上前開心的招呼著。

今日靈文前來所為何事,已經在通靈時談過,謝憐在與花城商議過後,與靈文約定今日進行儀式,因為今日,是白錦的生辰。

「靈文,近來可好?」謝憐在觀內的廳堂地板畫好陣法,等待時辰及花城的歸來期間,與靈文閒聊了起來。
「謝太子殿下關心,與過往沒有太大的不同,依舊忙碌。」靈文用百年無起伏的語氣回應,但兜在懷中的布衫從未放開過。

「真希望今天過後,有人可以分擔你的辛勞。」謝憐也期待今日的儀式可以成功,也可以報答第三次飛升後靈文對自己的好。

畢竟,謝憐自己也是嚐過這種孤獨滋味的神,只是他下凡歷練,靈文則被鎖在靈文殿終日忙碌。

被亡國滅族加上三次飛升,從天之嬌子淪為三界笑柄,前後800年的磨難,如果沒有遇到花城,謝憐大概想不起來有人支持陪伴,共同經歷波折後將彼此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再獨自承擔一切,有多美好。

雖然今日的儀式要讓花城點頭實在不容易,謝憐想到他是怎麼跟花城死皮賴臉磨到花城答應,手不禁在細腰上按揉一陣。

「原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成或不成,自有命數吧!」

「三郎說可以成功的機率不低,因為錦衣仙本就是法器,沾上了有飛升潛質之人的血液,因此有了靈識,這跟若邪生成的過程極為相似,所以只要還能尋到白將軍的魂,便有機會。」謝憐解釋著,這時若邪好奇的探出來左右晃動,還靠近靈文懷中的布衫,很快又被錦衣仙嚇得縮回謝憐的袖中。

「三郎應該快回來了,他去黑水那撈點東西。」謝憐看到剛剛若邪跟錦衣仙的互動,覺得這錦衣仙是真愛慘了靈文,不准任何疑似異性的靈識靠近靈文,就像有人想靠近自己花城會不開心一樣。

「哥哥,我來了,黑水那傢伙掏具白骨都要花十天半個月,真是不知道他怎麼成『絕』的。」說曹操曹操就到,花城踏出縮地陣,將一個黑色袋子從肩上落下。

「三郎啊!平安回來就好,我剛好也用這段時間回仙京處理事情,最後有找到就好,時辰也差不多了。」謝憐將地上的黑布袋解開,裡面赫然是一具森森白骨,看起來是從深海打撈上岸,觀骨骼形狀,可推測此人生前為男性,且體格壯碩有力,靈文盯著好一會,心下恍然。

「哥哥,我來,你站在那,等等還要麻煩你跟靈文真君出力。」花城一把提起那黑布袋,走進陣法將白骨從頭顱開始擺放,每一節骨骼都毫無錯漏的排列成一具男性骨架。

「靈文真君,將錦衣仙覆上去吧!」花城步出陣法,對著靈文道。

靈文踏入陣法,蹲下身子,將懷中的布衫抖開,披覆在白骨上頭,小心翼翼的程度猶如再幫人謁被角,而布衫的大小剛好與白骨相仿。花城在一旁看了,挑了挑眉,似乎看明白了什麼。

接著,謝憐站在頭顱的位置,靈文站在腳底的位置,花城在陣外一尺處。

「哥哥,我等等會到三途川把人牽回來,會用紅線當做信號,人只要一被我推進陣法,你跟靈文真君便開始,記得不到最後不能停下。靈文真君,在白錦的魂回到軀體後,需要你,用你的血將魂跟軀體纏縛在一起,這會很消耗你的靈力。一旦成功,白將軍不久後就會飛升了。」花城交代完便化為一陣紅煙消失。

「為什麼是我的血,太子殿下的血不是更好綁縛靈體?」靈文低頭看著眼前的白骨問。

「那是因為,我和花城雖然是錦衣仙認可的人,但靈文你才是他最在意的人,要說不完整的魂魄游離在三途川不肯離去的原因,便是還有執念。當年三郎就是這樣留下來至今日。白將軍一部分的魂魄綑在錦衣仙上頭,其他破碎的部分在三途川遊蕩,但因為不完整,就不會知曉為什麼不肯消散於三界。也是無法再入輪迴的。」謝憐仔細的解釋,另一部分原因,如果用他的血,他的好三郎不知道又要去仙京鬧多久。

三郎最見不得謝憐流血了!

又靜默了一陣,忽然謝憐第三指節上的紅線縛緊,同時萬千銀蝶衝進千燈觀的大門,在銀蝶全數飛進觀後大門再度緊閉,隨之而來有許多拍門叫喊的聲音自千燈觀外傳來,似人嚎又似鬼吼,總之淒厲無邊令人毛骨悚然,好在謝憐跟靈文都是修為深厚的神官,對四周擾嚷不為所動。

就在銀蝶將什麼東西拋入陣法後,兩位仙神雙雙開始結手印啟動陣法。

先是陣陣陰風自四方湧入,陣法泛起疊疊金光,金光開始匯聚於謝憐結法印的的手中央,靈文則周身散出紅光,地面黑氣陣陣,千燈觀霎時間暴漲靈氣,紅、黑、金三種顏色的光直衝天際,將原本陰暗的天空照亮,鬼市眾鬼看得目瞪呆、嘖嘖稱奇。

千燈觀內陣法持續,眼見靈體完整躺進骨架後,靈文捲起左手袖子,右手凝聚靈力往左手腕一劃,鮮血汨汨的往白骨流去,血絲如紅絲線般纏繞住整具白骨,那靈體似乎感受到束縛拼命想要掙脫,卻被靈文的血絲如織布般捆繞其中,捆得越細密,靈體掙扎就越大,讓謝憐擔心靈文會支撐不住,如此耗血氣的活只能讓靈文來,看著靈文白皙的臉已開始蒼白,額際冒著細細的薄汗,謝憐開始著急了。

「靈文真君,跟白錦說說話,讓他知道是你在纏住他,他的魂現在是完整的。」花城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出現,雖然這話說得有點奇怪,但現下已經無法再多想。

「白錦,是我,靈文。」靈文用僅剩的力氣開口,那靈體似乎頓了一下,掙扎不再劇烈卻很困惑。

「白錦,還記得那日的河邊散步嗎?我幫你整理了衣領…」靈文開始對眼前的白骨叨叨絮絮過往,漸漸的,靈識安靜了下來。

雖然,這樣講很怪,但是那魂專注的望著靈文,很專注、很專注。

接著,白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了血管、肌理、呼吸、脈搏,最後,一名成年男子躺臥在陣法中央,淺淺的呼吸,像睡著一般。這名男子五官立體、身型健碩,銀白的頭髮披散,身上蓋著一件白布衫,布衫下一絲不掛。

白錦,在三途川流浪百年後,被古老的禁忌術法召回。

或許本就命不該絕,魂魄撕裂後並未就此消散於天地間,殘存的魂魄在三途川徘迴流浪,其餘的魂魄被鎖在錦衣仙內,而當年的白骨輾轉被敵國將士扔進海中,漂流到黑水的領域,黑水見了,感慨也是英雄豪傑,用珊瑚將骸骨完整葬在海底,一切的巧合成就了今日禁術的成功。

靈文虛脫的跪坐在地,謝憐上前扶著靈文坐到一旁的蒲團上,用靈力修復靈文手腕上的傷口。

「靈文,別激動,你剛消耗很多靈力,在這休養些時日吧!剛回來的白將軍也沒有那麼快醒過來。」謝憐溫聲道,身後伸來一雙手臂將其攬進溫涼的懷中,靈文毫無預警的又被發糖,眼中流露出欣羨之色。

「哥哥辛苦了,外面那群雜碎已經被我丟回下面了。」花城將謝憐擁在懷中低聲道。謝連則是抬起手摸著花城的頭,無聲回應自己沒有事情。

「是因為這種禁術難遇,又是被黑水好生禮遇的骸骨,所以許多魂魄搶著要,才會有剛剛那來自冥界的聲音?」緩了口氣的靈文問著花城,換來後者讚賞的眼神。

再稍坐了一陣,靈文感覺舒緩許多,便跟著用靈力托住白錦的謝憐到明軒休息。

這一住就是一個月,這一個月卻是讓上天庭的眾文神們,再次經歷沒有靈文的可怕日子。而文神處理不順,武神就不會太好過。

看著亂成一團的後勤部隊,前線戰將頗感無奈。基於玄真、南陽老是被花城那光明正大的黏膩氣到快吐血,權一真又不知道去哪裡,剩下老裴可以出馬了,但是裴茗總是帶回被婉拒的消息,說靈文長年操勞終於病倒,要在鬼市休養,好了就會把人還給上天庭。

此時,謝憐提了個建議,讓裴茗相當抗拒,卻因為現在謝憐是代理帝君,不執行到時候帶著咒枷的可能就是自己,所以裴茗帶著悲壯的心情去找雨師了。

嗯!謝憐推薦雨師篁暫代靈文職務,裴茗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口喻前往。雨師的牛真的變成一頭鬥牛,氣得一頭就要撞飛英武的武神,卻被被雨師擋下,只聽雨師篁道:「靈文等了這麼些年,得償宿願,且只是暫代,雨師篁願意。」

於是,雨師騎著牛,跟著裴茗回到仙京,整頓起靈文殿的事物。

靈文在鬼市受著上賓的待遇,再遇到白錦已經是施法二星期後的事情。

兩人都住在明軒,但一個住東廂,一個住西廂,靈文又有意無意的避著,硬是拖了二星期才碰上了白錦。白錦看起來氣色不錯,謝憐說應該會讓裴茗點將讓白錦上中天庭,靈文則表示讓白錦自己的機遇到了再飛升不遲,謝憐隨後同意靈文的想法。

「靈文姑娘,你身子好些沒?我前幾天聽謝公子說你似乎微恙…」白錦搔了搔下巴,略為害羞的詢問。
「你這不是遇見我了嗎?」靈文仰首輕聲回應,淡色的雙眸望著眼前的男子。
「啊!是,但你的臉好白,還有,你這眼下的烏青是怎麼了?」白錦趕緊轉移話題,低頭回視著靈文。

頭一次這樣近距離看靈文,發現靈文依舊美麗,卻比記憶中又瘦了點,眼下何時出現了烏青,還這麼重,不太妙啊!不能這樣,不行不行。

「工作忙碌,無甚。」感受到白錦熱辣辣的凝視,靈文再度低下頭,感受著熱氣直往自己耳根冒。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白錦是個丰神俊朗的男子,大抵是真的人際互動太糟糕,適逢戰亂又是孤兒身分,才會死前都沒成親吧!不然這樣的男子,到了說親年紀,門檻都要被踏平才是。

「這可不行啊!人都是要吃飯的,走,咱們一起去街上晃晃,城主有介紹幾個攤子給我,說他跟謝公子偶爾外食,都會去吃的鋪子。」說著便拉起靈文的手往明軒的大門走去。

靈文就這麼被白錦牽著走上了街市,靈文低頭,瞥見了被白錦牽著的手。白錦的手掌很寬厚,顯得靈文的手纖細,雖然隔著衣袖仍可以感受到手掌傳來的熱氣,看樣子花城下了不少功夫來照顧白錦,也是這份照顧讓靈文有些納悶,花城向來討厭神官,自己是做了甚麼讓花城另眼看待。

思索間全然不覺男女授受不親已經被自己拋諸腦後。

「白錦,你生前可訂親了?」靈文放下茶盞,看著對面吃得很歡快的男子問。
「不曾啊!雖然以前是個將軍,但是那時太動盪了,嫁了將士就等於要做好隨時守寡的準備,這樣對女子多殘忍,索性不訂親了。」白錦吃了一口菜回應。

他不敢說的是,原打算孤老終生的他遇到靈文之後改變主意,但沒來得及做些甚麼就死了。這次再回來才知道須黎國早已消亡多年,這幾百年間自己不明所以的一直在飄盪,直到被花城抓回來丟進陣法。

在他被骨架鎖住痛苦不堪時,聽見了靈文的聲音,那聲音如一泓清泉流入他的心識,靈魂被灼燒的痛苦得到了救贖,纏繞起的紅絲線為乾枯的靈魂注入生命,聽著靈文用那輕軟的聲音說著他們的過去,白錦才緩慢的找回神識,真正的回到世間。

「那可有心悅的女子?我或許可以藉公務之便,幫你找到她。」靈文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講完這句話的同時,感受到心似乎在隱隱的疼。

但只要白錦可以擁有幸福,彌補過去對他的傷害,靈文說甚麼都願意。

「暫時還沒有,靈文姑娘呢?有鍾情的對象嗎?」白錦思考一陣,認為靈文應當不是凡人,若說像城主一樣是鬼界眾生,身上應會有類似城主的氣息,但沒有;相反的,靈文身上的氣息跟謝公子一樣,謝公子是神官,那靈文八九不離十也是神官,自己凡夫俗子,怎麼可能配得上神官呢!

「有,鍾情許久,尚未告知對方心意。」靈文看似隨意的回答,讓白錦心中戈登一下,悵然若失。

「是那天被你喚做老裴的將軍?」白錦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就是消散了,也不會跟他在一起。」靈文冷冷的回答。
「那是…謝公子?」白錦再問。
「你不想被花城灰飛煙滅,就別亂講話。」靈文突然為自己的未來感到堪憂。
「還是謝公子跟前經常打轉的那兩位武神,脾氣似乎不好…」白錦認真的繼續猜測,沒有發現對面的女子目光月發深沉。
「玄真、南陽見我像見鬼一樣,不信你可以回頭問謝公子。不對,他們見到花城才是真正的見鬼。」靈文放下筷子,將身體移動到白錦旁邊的凳子上。
「那還真是猜不到…哈哈哈…」白錦乾笑,拿起茶盞輟了一口茶,抬頭才發現靈文坐到自己的旁邊。

「我帶你,見他。」靈文開口後,起身朝店鋪門口走去。

「靈文姑娘,風大,披件衣裳。」白錦在林間追上了靈文,順手為靈文披上一件墨綠色滾銀線的大氅。
「這是城主送我的,說你這回來沒帶多少衣服,要我跟你外出時帶著,為了讓我回來,你付出很多,要多體貼你一點。」白錦與靈文比肩而行,如同過去每次說書完,他都會陪靈文在城郊散步。

“沒想到花城居然教白錦這些事情…”靈文心想。
“靈文真君,你看上的這傢伙比他當年那匹戰馬還笨,我不教一點,你要等到什麼時候?”花城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中。
“真羨慕太子殿下,花城主很寵呢!”靈文繼續用通靈回應。
“自然,哥哥值得。把握住時光吧!太長壽的壞處,就是經歷無數生老病死後,活得木然了,多可惜。”花城講完這句,便消失了。

「白錦,低頭,你便會看見我鍾情之人。」此時,靈文與白錦走到了河岸邊停佇,靈文抬頭看著天際線,風拂過那白皙秀麗的臉龐,揚起了髮絲。
「沒別人,我只看到自己,靈文姑娘沒想到你這麼幽默…」白錦在河岸蹲下身,低頭望向水中倒映的自己,也偷偷看著水中靈文的倒映,美得讓人屏息,想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沒看見嗎?」靈文伸手抬起白錦的下巴,全神貫注的望著眼前的男子。

白錦在靈文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腦中回放著花城的話。

「你的命基本上是靈文給的,所有的事情要成,天時、地利、人和,你原本的條件佔了前二個,第三個是靈文對你的歉疚,成就了這次的禁術。」
「我沒有怪過他,他是我見過天地間最好的女子,死在他手上是我甘願。」
「白將軍,神官做事很少親力親為,更不用說放血這件事情了,但靈文真君他願意,這樣你有懂我要說的嗎?」
「城主的意思是,靈文姑娘他…」
「我不確定他是否愛你,但我看得出來,你在他心裡,很重要,重要到神官最寶貴的血可以拿出來造就你的回歸。」

白錦趴在地上從頭到腳都在疼,花城為了讓白錦的身體素質快速提升,在第三天醒來後就把人丟進鬼市的格鬥場。到後來是在極樂坊與花城對打,沒有一次贏過花成,但白錦確實在短時間恢復到從前武人的體魄,而不是剛回來時那弱不禁風的模樣。

反正靈文養血養氣也是需要時間,至於煩人的裴將軍,已經被謝憐打發去出任務,沒跟雨師的牛來個修羅場,估計不會成功。

「靈文姑娘…」白錦驚得說不出話來。
「叫我靈文。」靈文帶著不容質疑的語氣要求。
「靈文…」白錦還來不及說後面的話便被截斷,他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靈文吻住了白錦的薄唇,女子輕暖的鼻息噴在白錦的臉上,讓白錦瞠大了眼無法置信,而靈文順勢整個人壓了上去,沒多久白錦抱住了靈文一個翻身,將靈文擁在懷裡加深了這個親吻,纏綿悱惻。

直吻到都喘不過氣了,白錦抱著靈文再次翻身,讓靈文趴在自己身上,控制力道輕擁,感受著懷裡女人的體溫,嗅覺被水沉香的氣味佔據。

「呆子。」靈文的聲音自胸膛傳來。

兩人已經重新站在河岸邊,相擁,白錦輕輕將靈文頭髮上、身上的草屑拍落,重新拉好大氅,撥了撥靈文微亂的髮髻,再次牽起靈文纖細的雙手,往明軒的方向走去。

「我再待下去,老裴應該每天鬥牛就飽了,明天我就會回去。」
「那我要怎麼見到你?」
「請謝公子轉達,或者跟靈文真君上香。」
「我去看過靈文殿,怎麼是男相,你明明這麼美。」
「乖,上香,我就知道了。」

此後,靈文真君的香火更旺盛了,也時不時會在眾多科考祈願中,收到一些奇怪的提問…

“相思是什麼模樣,真君知曉嗎?”
“最近城主老被謝公子逼著寫字,但總寫同一首詩,真君知道那詩在說什麼嗎?”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真君覺得這首詞寫得如何?”

這天,有神官飛升,靈文站在靈文殿門口,迎面走來丰神俊朗的武神,靈文領著新科神官領走第一份祈願。

「預祝白將軍,武運昌隆。」
「借靈文真君吉言。」

「呆子,記得回來。」靈文真君在眾神觀看不到的角度,將雙手還住白錦的脖頸,彼此額頭相抵,滿心滿眼的欣喜完全不想隱藏。

白錦沒有說話,只給了靈文深深的吻。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的通靈口令。」靈文的腦中出現了白錦的聲音。

眾文神就見今日的靈文真君似乎心情特好,辦公的坐椅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只軟枕,靈文真君似乎很喜歡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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璽月@Lover55

番外特別篇–一起看遍四季

2F
<軟枕>
番外特別篇:一起看遍四季

*這應該是<軟枕>這一支的最後一篇
*有電腦了,就要認命碼文
*私設歸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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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山區-
「將軍,這次祈願中提到的邪妖及其製造出來的混亂確定已經清理完畢。可惜村莊沒有保住…」明軒殿輔將單膝跪地,向一位負手而立的白髮男子報告。

從沾血的鎧甲以及滿臉的塵土,可知這回的追緝並不輕鬆,哪怕是擅長游擊戰的明軒將軍本難得顯露疲態。

「知道了,此次下凡辛苦大家,你們先啟程,把那妖邪壓回去,我在附近巡一下,總感覺還有生靈的氣息。」明軒將軍-白錦,點點頭後請輔將帶著其他神官,押解捉拿的妖物返回仙京,後續會由其他神官接手處理。

「錦衣仙,你也不過就是比較好運罷了!憑甚麼你可以成神官,我就不能!!你一定是賄絡了誰,上天庭也沒多乾淨,你走著瞧!咳咳咳…」被白錦打成重傷,被打上咒枷的邪妖,經過白錦面前時大吼,企圖讓白髮神官動怒。

「你少廢話了。」輔將低喝一聲,釋出縛仙索綁起邪妖,像拎粽子一樣騰空直到消失,還聽得見邪妖咒罵,以及輔將調侃的聲音。

白錦望著天邊那道白光消逝後,轉身朝已無生人氣息的村莊走去。如果沒錯,應該還有存活的生命,哪怕是一隻貓狗都好,這次邪妖修為頗高,他們追擊到時,用生靈塗炭來形容此地區都不為過。

「喵嗚~」細細的貓叫聲讓白錦停下腳步,低頭便看見一枝三花貓,睜著翡翠綠的雙眼看著他,似乎要白錦跟著牠走。白錦蹲下身,探出手,三花貓親暱的磨蹭,又喵叫了幾聲,白錦起身跟著三花貓,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這是被濃密林蔭遮掩起來的山洞,鄰近一處瀑布,隱蔽非常,且這裡似被一股靈氣包圍,感受到的生靈氣息應來自此處。

「小三花,你回來了,真是嚇死我了。啊!你…」一名少女出現在洞口附近,一把抱起三花貓,與踏入洞口的白錦撞個正著,嚇得大叫起來。 少女的驚叫聲引來一陣騷動,沒多久白錦便被拿著各種器具的人們包圍,但人們臉上的驚恐說明了一切,白錦只好努力露出笑容來安撫,並舉起雙手釋出友善的訊息。

「各位來自何處?在下姓白,是個武人,從半山腰處上來。」白錦簡單自我介紹,因身穿鎧甲腰間配劍,又背了一把大弓,說自己是武人也不算欺騙。 「我...我們是山腳那個村的人,半個月前有怪物襲擊,我們便一路逃到這處,這裡…這裡有靈文真君的庇佑,所…」其中一名壯年男子期期艾艾的說著,發現白錦似乎沒有任何動作,便放下心防,也有另一個念頭,反正橫豎一死,反抗也沒有用。

聽到村民的說詞,白錦心底感到詫異,也緩步跟隨著人們往洞內走去。洞窟內有空氣流動卻不覺得寒冷,待所有人站定,眼前矗立了一尊靈文真君的等身像,令白錦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尊神像,雕得是靈文的女相。

白錦自回歸人身,在人間悠轉、擔任官職,接著飛升成神後接所屬範圍的祈願,偶爾支援其他神官的任務,走遍大江南北,眼前是白錦唯一見到的靈文真君女相雕塑。

「我們小時候都是拜這尊神像的,出去別人都說我們拜的不是靈文真君,靈文真君是男神官,但我們小時候認識的靈文真君…一直都是這樣的,而且讓我們很多人都有好的出入。」少女用崇敬的眼神仰視靈文真君。
「靈文真君確實是位女神官沒錯,對於別人的說法,聽聽就好。要相信自己的眼見所聞。」白錦淡淡地回應,但在看見女相靈文的塑像,不禁想起似乎又很久沒有關心靈文,頓時歸心似箭。

白錦在說明了妖怪的問題已經被解決,並護送山洞中的村民回到山腳下的村落,路途中刻意避開了被滅村的村落來降低村民的恐懼。確認村民都安全並睡下之後,返回上天庭。途中經過了一片梅林,寒冷的冬季,南方雖然不比北方低溫,但也能梅香撲鼻,引人入勝。白錦折了一枝紅梅與數枝白梅,想著帶給靈文,讓靈文插在寢殿中那只白瓷花瓶裡,一定很好看。

仙京靈文殿-

「就這座山,明軒將軍帶回來的那妖物鎮於此山下,讓他好好反省悔過。」靈文指著地圖上的一座山,並將公文撰寫好之後,交由另一位神官發落。 靈文殿依舊忙碌,靈文真君的位置短時間內不會被取代,這是上天庭神官的共識與猜測。近期卻不知為何,感覺靈文真君多了幾分溫度,說話還是平靜無波、處理公務維持一貫的條理分明,總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了。

至於知道真相的幾位神官,謝憐口風緊、裴茗忙得不可開交、雨師篁回仙京的日子屈指可數,沒有誰可以真的挖出資訊,但不管是哪位善信大德,只求這位人或神繼續讓靈文真君心情好,上天庭就能安生。 一日十二時辰在望不盡的公文中來到尾聲,靈文吹熄正殿案上的蠟燭,起身往寢殿的方向走去。跨過月門後,意外地看到白錦佇立在園中那顆老松下,似乎有一段時間,身上蒙著薄薄的夜露。

「今天不是才回仙京,怎麼沒有休息?」靈文帶著白錦進入會客廳,砌茶遞給白錦,同時燒著炭,讓室內暖和些。
「回來的路上路過梅林,人間的梅花開得正好,折了幾枝回來贈你。」白錦沒有正面回應靈文的提問,兀自起身找出那白瓷花瓶,自袖中摸出白梅與紅梅,略作整理後插瓶,擺放在靠近窗櫺的地方,成為一道悅目的景色。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靈文靠近欣賞著。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白錦從後伸手環住靈文的纖腰,下巴放在靈文的肩上,輕蹭。靈文知道這是白錦想留宿的意思,便將雙手覆上環著腰際的手掌,作為同意的答覆。

白錦覺得,靈文就如不與百花爭艷的梅花,獨獨綻放在冰天雪地中,那樣的清雅出塵,卻又堅強的令人心疼。所以他才會努力地跟上她,在各自忙碌之餘,留下一方兩人的天地,讓她可以放下所有,享受被疼愛呵護的機會。

但今天那妖物的怒吼,挑起了白錦心中埋藏許久的疙瘩,久久不散,抱著靈文的力道又更加重了點。

「白錦,怎麼了?」靈文回身與白錦對視,輕聲詢問。
「弄疼妳了?抱歉。」白錦回神,鬆開太過用力摟抱的雙手。
「並沒有,這時辰,該歇息了,還是你要吃點甚麼嗎?」靈文抬手輕揉白錦皺起的眉心,用靈力探測戀人是否有受傷,同時安撫情緒,選擇不再追問戀人凝重的原因。
「想喝點甜品,有嗎?原本想要吃點元宵,但似乎不太適合,有甜品就好。」白錦將臉埋進靈文的頸窩,汲取獨有的水沉香,還有專屬自己的溫柔體貼。
「那就喝點桂圓紅棗茶,如何?」靈文拍拍白錦的後腦勺,語中帶笑的詢問著。
「你做的,都好。」白錦抬頭放開了靈文,跟著靈文去小竈。

白錦習慣幫靈文打下手,打水、點火、燒柴、顧爐子,靈文曾經要白錦等著就行,男人通常只會讓場面更加混亂,白錦堅持要在一旁看著,當時靈文拿鼓著腮幫子坐在長凳上的幼稚鬼沒轍,便由他去。看久了便摸索出不會再被靈文趕到竈房外的方法,如今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桂圓紅棗茶很快的就被裝進壺中,端進了寢房。

最後,在分完一壺的桂圓紅棗茶後,換好寢衣的靈文躺進床榻的裡側,翻身手支著香腮,看著坐在床沿的白錦,白錦正捧著策論看得津津有味。白錦專注的閱讀,靈文專注的看著他,陷入回憶。

他們的相識充滿了惡意與城府,白錦對靈文的情意萌生是在計畫之外,偏偏就是這個意外,才有了後續發生的一切。銅廬山之行、央求血雨探花協助、重返陽世,還有隨之而來,讓人困惑至極的旺盛桃花運,飛升後的忙碌等等。

再仔細端詳,一頭銀白柔順的長髮、俊秀又輪廓分明的臉龐、昂藏的身軀、身為武將必備的體格與精實的體態,那對墨藍如夜空的雙眸,望向自己時總是飽含歡欣和溫柔,與沉著穩重的明軒將軍判若兩人。

若不是他們太少見面,白錦遇到她時明顯的呆愣及從眼神滿溢出來的情意,定會昭告整個仙京他們已經在一起的事實。那麼關於”靈文真君似乎變了”的原由也就不再神秘。無奈一個是南方武神,一個是天界第一文神,忙碌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還有搞事不嫌麻煩的裴茗繞來繞去更新第一手訊息,在幾次的祈願分配攻擊下,裴茗才老實閉上嘴不再過度八卦。

仙京第一風流神官也沒啥時間八卦,起初是靈文有意的讓他無暇去做沒意義的事情;後來,是真的人間祈願爆炸;再後來,也就是最近,裴茗在某日沐浴完後,收到一份公文,自收到公文的隔日起,裴茗就下凡出差去,至今超過月餘未歸。

公文內容,提及了雨師鄉及雨師篁,明光殿的神官們只記得那天將軍出門,一副壯士斷腕的神情,不約而同想到雨師的牛,為自家將軍掬一把同情淚。

那次為了尚書庶女親自下凡追夫的行徑,讓靈文殿的眾神官明白了甚麼,但礙於她是主位,加上靈文殿的事務繁重非常,沒有空閒嚼舌根,這事情大家心裡清楚便好。

不過,那段時間光是看著白錦桃花朵朵開,靈文若說自己內心沒有泛酸,都是假的;想想是自己執意要把他帶回來,發生了事情或遭遇到甚麼境界,自己就多攸著點,不想夫君換人選,放在心上最安全。

「靈文,想甚麼呢?」白錦抬眸,便見到心上人對著自己綻放甜美的笑臉。

這樣的笑容讓白錦心裡一陣悸動,將書簡放到桌案上,將外衫掛到架子上後躺進被窩,與靈文一同望著床榻頂,伸出右手牽住靈文的左手,輕輕扣住,感受纖纖素手的溫軟與溫度。與武神佈滿劍繭與傷痕、充滿陽剛氣息的手不同,文神執筆的手僅有少數的筆繭,握起來感覺很不同,白錦沒牽過其他女性的手無從比較。

但是,也不需要這些比較。

「想著你飛升前桃花運旺盛的原因。」靈文的語氣開始軟糯起來,白錦知曉這是心上人快要入睡的徵兆。
「喔!那聰明的靈文真君有何高見呢?」邊摩娑心上人溫軟的小手,邊湊到對方頰邊問。
「答案簡單得很…」靈文迷迷糊糊地將身子側向白錦的方向,沒有注意彼此的距離,四片唇瓣勘勘擦過,讓白錦耳根瞬間紅透,心跳如雷。

「因為小白你,生得極好看,性格坦蕩,又一副忠心不二,就像是有了正妻不會有妾室的那種男人,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就是你這個樣子的。所以,喜歡你的女子才會這麼多呀!」極近的距離,讓靈文的這段話,如同貼著白錦的唇講出來,喊的又是白錦的小名,面對這樣無心的撩撥,白錦覺得自己不親就不是男人,便將靈文要繼續講的話全數吞入嘴裡。

「嗯…唔…」淺淺的吟哦自靈文嘴裡發出,讓白錦找回一些理智,結束吻得難分難捨的深吻。
「睡吧!」白錦用拇指撫過微泛紅暈的精緻臉蛋,靈文在這樣的撫觸下,在戀人懷裡安穩睡去。
「眾女子眼中的如意郎君,於妳而言是否相同?這樣的如意郎君,妳可否願意委身於他呢?」白錦低喃,在靈文額上印下一吻,跟著睡去。 床榻上,同枕而眠的人,藍黑色的髮披散,與一旁銀白色的髮交纏。

“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

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

握手一長嘆,淚爲生別滋。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漢.留別妻

春雨綿綿,使土壤有足夠的水分,滋養大地、滋養作物、滋養生靈。位在南方的雨師鄉,順應節氣插下的秧苗正需要雨水的潤澤,是逢梅雨季的開頭,一切都安排得剛好。

裴茗身著常服站在田埂上,絲絲細雨不妨礙他正在進行的動作。實際上,剛接到公文時,裴茗曾經懷疑過是不是靈文佑找事給他做,但在跟雨師篁通靈過後,才知道真的是雨師篁的意思,卻沒有指定誰下來當幫手,到雨師鄉超過一個月也沒有探聽出來是誰的決定。

猶記得到雨師鄉的第一天,光是在地界就跟那頭牛耗了半個時辰,直到綁著頭巾的半月出現勸解,接著是捲起褲管赤著腳的小裴來尋半月,了解原因後,請裴茗拿出公文證明是被吩咐任務而非來找碴,才順利讓牛放行。雖然放行了,但那雙大眼睛總是盯著裴茗,讓裴茗事後妥協幫忙務農,才緩解了牛對他的敵意。

跟著小裴半月走到雨龍觀,裴茗獨自進入正廳見雨師篁。當時雨師篁盤坐在椅子上,翻著醫書核對桌案上的藥材,聞聲抬頭便見到裴茗一身武神裝扮的站在眼前。

「裴將軍到了,請坐。」雨師篁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動手收拾藥材騰出桌面的空間,順手倒了杯茶遞給裴茗。
「十六公主,我想請問,這件事情的起頭是……」裴茗泯一口茶後便開口。
「主要是我提議的,有次靈文下凡到附近,似乎是跟白將軍來散心的,順倒過來探望小培跟半月。那時正值秋收,靈文便將白將軍趕到田裡幫忙收穫莊稼,便隨口問起了他倆的情形。」雨師篁緩緩地說起事情的原委。

整件事並不複雜,都飛升了,身居要職卻也得到無量壽,靈文沒有很在意凡俗的儀典,但某位直男卻剛好相反,對於儀式的執念莫名深重,最明顯莫過於大婚,嚴重到靈文懷疑幾百年在三途川的飄蕩,其中一個執念就是這個。

那回下凡,田埂邊上的大樹下蹲坐的兩位女神官,望著田裏面辛勤勞作的人們,以及靈牛跟武神,各自想著事情。雨師篁淡淡的提議,既然白錦如此堅持要有大婚儀式,地點可以選在雨師鄉,因為需黎國消亡多年,若要按照凡間的禮俗會遇到相當多的麻煩;選在雨師鄉可以避人耳目,又能夠完成心願,堪稱兩全其美,不過婚禮籌備繁雜,依照靈文的忙碌程度是沒辦法參與甚麼,所以需要一個幫手,一名同時熟悉靈文跟白錦的幫手。

靈文第一個想到的是謝憐,但其實對整個儀式最熟悉的非血雨探花莫屬;在通靈中雨謝憐討論後,最終人選是坐在椅上的神官,有海王戲稱的明光將軍-裴茗。

裴茗飛升前到處留情,飛升後也是,偏偏就大婚完全沒有操辦過,過去凡間同僚的倒是去過不少,印象只有兩個字-麻煩。而在他對面的那位十六公主,自刎時芳華正茂,連嫁娶都尚未開始安排,這樣的倆人要一起籌備大婚儀式,還是天界滿腹經綸第一文神的婚事。

裴茗覺得頭有點疼,會待在雨師鄉超過一個月,是因公文中提及,籌備好了才能返回仙京,籌備好的實際樣貌,是指當事人穿好嫁衣就能舉行儀式的地步,期間的祈願處理會由其他武神支援。基於對雨師篁的尊重,以及基本的禮儀,裴茗住在雨師鄉的時間便跟著農人的作息,一同下田耕作,參加節慶祭典等等,夜晚無事才透過通靈陣處理公務。

「進度雖然緩慢,但應該可以如期舉行,嘖嘖,希望白錦那小子也進度順利。」裴茗自語完,朝糧倉方向走去,今天要跟牛一起整理糧倉。

雨絲依舊綿綿,光陰沉默的流過每個瞬間。

最近仙京有些耳語,引起了靈文的注意。

身為資訊集散地的最高管理者,同時也會聽到很多八卦,但能很快引起靈文注意力的,永遠都是跟白錦有關的內容,聽多了,突然聯想起前幾日白錦的反應,一切就解釋得通。

但最近正值盛夏,南方暑熱讓疫病有機會猖狂,身為南方武神的白錦不在仙京,而是在雨師鄉跟雨師研究藥方,提早將處方散給信眾,用以降低瘟疫肆虐的機率。
「所以明軒將軍跟靈文真君是甚麼關係啊?」某小神官甲小聲提問。
「不知道啊!但還能是甚麼關係,大概就是不入流的那種吧!」某小神官乙用帶著輕蔑的語氣回應。
「我覺得,不要妄下定論比較好…」某小神官丙謹慎地提醒。
「怕甚麼?一個女人是能做到多少事情?就算靈文真君飛升得早,還不是個文神,說不定是想攀明軒將軍的高枝。」某小神官乙堅持自己的論調。
「但是明軒將軍本來是錦衣仙啊!怎麼看都是攀了靈文真君吧!」某小神官丁加入討論行列。

剛好路過的風信慕情,原先想出聲阻止這樣的議論,想想還是算了。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官嚐嚐被靈文殿盯上的滋味,學一點教訓才會有長進。

在天界,第一不能編排的就是帝君-謝憐,不是謝憐本人介意,是花城介意,讓絕境鬼王介意上了,那把火燒下去,大概不久後便會殞落。

再來不能得罪的,就是靈文殿裡的那位,而講了明軒殿的不是,就是一次得罪兩位神官,這嚴重性知曉的不多,原因在於這二位談感情太過低調,跟帝君他們恰好相反。別瞧著靈文事不關己的模樣,護短起來能承受得沒幾個,看看明光將軍便知,但明光將軍修為深厚扛得起;知情的如風信慕情,有時挺羨慕這些耳不聰目不明的小神官,因為不會在無意間吃狗糧啊!

「我操了,他們到底知不知道禍從口出怎麼寫,算了算了!還要忙。」風信低聲對慕情抱怨。
「嗯,但你不好奇這樁舊事怎麼被提起嗎?喂!你的弓沒拿啊!還有髮束。」慕情邁大步追了上去,直接放棄救援小神官的機會。

不遠處,倚在藏書樓邊上的靈文,把玩著腰間一枚如意玉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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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仙京三月一次的會議,眾神殿的主神及副手都必須出席的會議,除了有要務不在仙京的以外,若無故缺席,在會後便會收到靈文殿的問責及必須前往仙樂宮領罰,謝憐雖不在意,但靈文表示禮法章程不可廢弛,不是每位神官品行都如謝憐一般。

例行會議的尾聲,其中有神官上諫言,對象是明軒殿。主要內容提及因明軒殿舉棋不定,使得妖物有機會屠村吞噬生人以增長自身力量,令方圓百里寸草不生、生靈塗炭,對此明軒殿應當領罰,明軒將軍應降階或貶黜流放,此番諫言引起與會眾神的譁然。

明軒將軍-白錦,自飛升後無嚴重過失,對於祈願處理總是盡心盡力,且不會將個人意志強加於因果,對輪迴從未加以干涉,若只是因為判斷失準導致滅村就要貶謫凡間,那武神的輪替速度將會十分頻繁,文神官尚且如此看待,更不用論武神官的風信等人,謝連自身亦是武神,還是曾親身參與戰爭的神官,戰場上總是存在諸多變數。

更何況講難聽一點,定業難逃,連方外之人的信仰對象-佛陀,在預見了自己俗世族人有一場劫難為過去業感,以其自身神通力將親族安放缽碗中避劫,最終將缽碗揭開後仍只剩一攤血水無任何族人生還。已然頓悟止觀雙運脫離輪迴的佛陀尚且在業感之時,都必須面臨如此情境,遑論仍在輪迴中的神官及凡夫俗子。

啟奏的神官依舊堅持自身所提無錯處,直挺挺的立於神武殿上,無視殿中的議論紛紛。居於文神之首的靈文偏頭望向啟奏的文神官,心裡捋清了思路,踏出步伐,向帝君拱手,同時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帝君,微臣無法苟同貶黜與降階。」靈文提出想法。
「靈文真君,公務當前,不可徇私啊!」眾神官裡有人如此說道,再度引發耳語,但這波耳語八卦味相當濃厚。
「敢問徇私如何說?本官就事論事罷了。」靈文平靜的回應那道聲音,同時也認清了有人是看白錦眼紅,才想藉此次祈願打壓。
「此次滅村明軒殿難辭其咎,靈文真君莫要說與明軒將軍無關。判斷失準可能也跟靈文殿效率低下有關連,畢竟訊息的提供向來都由靈文殿主持,靈文真君是不是該優先處理一下自家神官的辦事速度,不是一味護著明軒殿。」啟奏的神官擲地有聲的說著,渾然不覺四周議論的耳語在說出”靈文殿效率低下”時瞬間消失。 風信、慕情包含帝君謝憐本人,都為上諫言的神官默哀,立於神武殿上的眾神也冷汗涔涔,不知道誰給這位神官吃了熊心豹子膽,他難道不知道靈文殿的重要性及特殊性嗎?這位神官該不會想要頂替靈文真君的位置,所以隨便找一件事發難,試圖引動波瀾來凸顯跟打壓甚麼嗎?

“太自不量力。”許多神官有默契的得出這樣的結論,並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同僚,可能不久後就看不見,趁現在多看幾眼。

「帝君,此次的祈願並非遭到滅村居民所提,是山腳下聚落的居民提出的,他們的祈願對象也非明軒將軍,而是微臣,靈文。」靈文用清冷的聲調說出了讓神武殿炸開的訊息。
「怎麼回事?南方不就本屬明軒殿管轄,怎麼當地人們向靈文真君祈願,九州大地的人們都知道靈文真君為文神…」
「是啊!難不成之前明光殿的事件又重演,那一代沒有明軒殿?」
「聽說白錦飛升前有不少桃花債,搞不好又有另一位宣姬…」
「但是在怎麼樣,也會跟玄真殿、南陽殿祈願吧!怎麼樣都不會跟管科考的靈文真君祈願。」 當真是匪夷所思、疑點重重,討論不出個焦點,眾神又將目光移回靈文的身上。

「是靈文殿收到一個緊急的祈願,又在南方地界,微臣才委請明軒殿處理,不知為何,事發當時武神殿的神官剛好都不在,事發地點處於模糊的三角洲,因此不論合同任務或單獨派發都可以,明軒將軍當時恰好在附近處理完一樁瘟疫,便應下這樁任務前往處理妖物。依那妖物的修為,若明軒將軍未應下祈願進行捉拿,那座山將成為荒山,更可能成為妖邪在人間的聚集之處,敢問,這樣的情況下,明軒將軍何錯之有?」靈文緩緩的解釋處理祈願的經過,神武殿鴉雀無聲。
「或許,如同同僚所說,是靈文殿的過失。」靈文抬頭平視啟奏的神官,只見神官持玉敕的手緊了緊,目光毫無畏懼的回視靈文,不語。

「當時,末將與玄真都在各自處理事務,因感受到該地界有打鬥的波動,遂與明軒將軍通靈,通靈時得知明軒將軍已將該妖物捉拿就範,正在處理當地怨靈及善後。」風信亦拱手道,慕情則點頭表示風信所言屬實。
「末將認為,定業難逃,此事明軒殿已是仁至義盡,不應有所責罰。還是先處理眼下那妖物的鎮壓要緊。那妖物太過強大,幾座山都鎮不住。」郎千秋站出來拱手表明想法,因為他正式收到要鎮壓妖物任務的神官,已經耗損數名武將,不想再有武將犧牲。也才意識到白錦可以緝拿此妖,武力不可小覷。

「我也認為此事不應罪責明軒,但我看還是需要做一些處置才能平息怨氣。」謝憐開口,讓渙散的氛圍再度集中起來。
「靈文,你可有法子處理那妖物?」謝憐望向靈文問道。
「回秉帝君,已經知道這妖物的來歷,有辦法。」靈文拱手回應。
「誰合適呢?」謝憐再問,並觀察著起奏神官的神情。
「微臣與明軒將軍。」靈文回應自己想出來的辦法,同時釋放靈力壓制現場。
「好,具體事項,靈文殿處理,事情完畢擬一份奏摺上報。今日就議到此處,散了。」謝憐微笑做出定論,要大夥兒都回到崗位上各自理事。

靈文真君回到靈文殿,未如平常投入公務處理。事實上,經過魔鬼訓練的靈文殿小神官們,已經大大提升運轉速度與效率,連靈文不在的時候都可以好好的處理基本事物,與過去大不相同,至於如何磨練小神官就不便多提,說起來又是辛酸史,只聽說小神官們曾經向靈文真君抗議,得到靈文真君輕飄飄的說:『若不服,那我請絕境鬼王來一趟好了,千萬功德本官還付得起。』 絕境鬼王,現在存在於世的有兩位。一位是帝君的夫君-血雨探花,一位是曾經長年潛伏在天界,食量如饕餮的黑水沉舟;不管哪位,手段都不會比他們的靈文真君少,可能還會帶著對神官的厭惡而變本加厲。

而且靈文真君說的千萬功德,當真付得起,還能付很多次!

靈文真君陰狠、城俯深、心思縝密,但在工作上卻從來不馬虎,相對的香火旺盛、信徒眾多,敬文殿全盛時期的功德與祈願都沒有到靈文殿的膝蓋。認慫的神官們摸摸鼻子,打雞血上工。

這次聽說帝君交付了任務,因此當靈文慢悠悠地步出靈文殿,小神官們也不詫異,只是在心中哀怨:皮又要繃緊了。卻又有點欣喜,因為聽說是跟明軒將軍一塊兒,凡是靈文真君跟明軒將軍一同外出,不但安全還能讓靈文真君情緒變得很不錯,那可是靈文殿的舒服日子呀! 讓這些小神官都想把明軒將軍供起來拜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靈文前往藏書樓的路上,默念了三次通靈口令。
「靈文,還好嗎?聽說剛剛有人在殿上為難你。」白錦擔憂的聲音傳來。
「沒事,算平安度過,起奏的人我會處理。瘟疫處理得如何?」靈文安撫的回應,問起白錦手頭上的事物處理進度。
「雨師大人給的方子起了效用,今年的疫病應當不會擴散太廣,三日內可以回到仙京。」白錦認真說明處理進度。
「不急,我要下界,這次會跟你一同處理事情,約在那裏吧!」靈文邊說邊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竹簡,仔細閱讀記載。
「好,你甚麼時候到。」白錦很快應下,同時選好鳳冠的樣式。
「酉時一刻。」靈文將閱讀完畢的竹簡歸位,用靈力寫了一份急件文,發往西方極樂。
「知道了,等妳。」白錦應聲,隨手在紙上寫下靈文身量尺寸,交給繡娘。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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璽月@Lover55

是夜,南方地界,梧陵樓。

靈文一身的藍,從內襯的純白開始層層疊疊,自天空的湛藍色至外衣的海藍色,漸層得相當優雅,同時將穠纖合度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藍黑色的長髮以白翡簪子簡單盤起半頭髮髻,近髮尾以處回字紋古銀扣收豎起;圓潤的耳珠以堇青石做綴飾,朱唇僅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眉眼未多加描繪,卻讓整張臉更顯白皙;左手腕上戴著墨翠手鐲,水頭極佳,紫到發黑的色澤,內斂中透著不可侵犯的氣韻,除此再無其他飾品。

正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身為南方地界赫赫有名梧陵樓的店主,也很難見到有哪位富貴人家,會用如此低調的樣貌出現。

有眼力都能知道這位非富即貴。

「請問,『奉』間還有嗎?」靈文開口詢問,沒有富貴千金的傲慢與驕矜。

「請稍等,我問問掌櫃。」被靈文美麗的外貌迷得出神的店小二,被詢問驚得回神。

「這位姑娘,抱歉『奉』間今日已客滿,『悟』、『祈』尚有空房。」掌櫃的自後方出來迎接,依著靈文詢問的房間等級,提供差不多樣式的選擇。

「這樣啊!我夫君最喜你們的『奉』間格局,可惜了。」靈文嘆口氣說道。

「不是酉時才到嗎?提早了。」靈文身後響起白錦的聲音,並伸手輕搭在靈文腰窩處,將靈文往自己身邊摟,一點都不彆扭。

「店主在嗎?」白錦開口問著。

「白先生,幫您留了『藏』間。」店主的聲音在樓梯口出現,朝掌櫃頷首。

「好,謝謝。」白錦說著,牽起靈文的手往房間走去。

從白錦出現後,靈文的眼神就再也沒離開過他,那種全然的信任與喜悅,讓掌櫃及店小二差點睜不開眼,還沒見過哪對夫妻是這樣的互動模式。

「這間是這裡最有隱密性的房間,不怕會被偷聽或有消息流出去。」進入房間後的白錦,向靈文解釋。

靈文拿起壺倒了兩杯茶,白錦跟著坐到了圓桌邊,大致上的情形輔將有在通靈中說明過,只是具體行動要等靈文說明,雖然見到靈文的那刻,白錦已經將原本對任務的擔憂拋諸腦後,只想跟靈文花前月下的談古論今,在床榻上相擁而眠。

「此次你從那座山捉到的妖物是隻猴王,我在藏書樓翻找到相關的紀錄。猴王乃匯聚天地靈氣,具現而出的靈識,成道為仙、歪曲為魔,看起來是歪曲了,但因本身靈力強盛而難以馴服。泰華殿為鎮壓這隻猴已經折損好幾名部將,現下他已經脫逃,但因喜愛南方水土故未離開此處。」靈文喝完茶,詳細說起不久前才押回京的妖物,因其強大的力量故又再次脫逃。

「還有這來歷,難怪抓起來如此艱辛。總歸是抓過一回,這次在抓應該不難吧!」白錦恍然大悟,卻又想到另一個疑問。

「泰華武力也不弱啊!怎麼會鎮不住?那妖物似乎還對我挺熟悉的…靈文,你怎麼這樣看我…」白錦提出了疑問,換來靈文的沉默。

「這個靈識也是輪迴過,而他的其中一世,曾經喜歡過你。在明軒廟見到你的塑像便瘋魔了,當然還有其他的因素讓這隻猴歪了。起初我以為是狐妖,論這天地間對情最容易執著的,狐族絕對名列前茅。所以他見了你會手下留情,不過你能拿下他,還是你武力強盛的緣故。」靈文用無奈的語氣說著,誰能想到這呆愣的人,就這麼招桃花。

「那…他被我打成重傷,這次再見我不會那樣了吧!」白錦委屈巴巴的說著,他明明就很潔身自好,到底打哪來這麼多事。

「所以,這次要換成我去會會這隻猴崽啊!不過,需要你,錦衣仙。」靈文說出最後三個字之後,白錦明白了靈文的計畫,但沒辦法同意。

太危險了!白錦化成錦衣仙與靈文合在一起,兩名神官的靈力加成上去確實強大,但就會變成靈文去應戰,如果受傷那還得了,他要靈文好好的當新嫁娘,任何一點破皮紅痕都不能接受。

「小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還是你有其他的想法?」靈文似是看穿白錦的擔心,隨口問了一句。

「好吧!但捉到之後,誰去鎮這猴崽?裴將軍目前不在,泰華沒辦法,帝君應該可以但城主可能不想帝君處理這事情。」白錦做著最後的努力,但他忘了,他的心上人是天界第一文神。

「我已經找到合適的執行者,我們只需將這隻猴崽捉到祂面前即可。」靈文微笑回應,讓白錦放棄遊說。

「你別受傷啊!我會心疼的。」果然只有靈文真君不想做的事情,沒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白錦整個人掛到靈文身上,女子的身軀柔軟,抱著相當舒適,某名威武的將軍相當得寸進尺的貼蹭討抱,活像隻等到久歸主人的大狗,惹得靈文直笑將手指沒入白錦的髮絲中輕揉。現在如果有狗尾巴,估計就會是搖到會斷掉的模樣。

翌日,靈文與白錦踏著初秋的露水,循著猴王留下的氣息追蹤。最後停在一處瀑布旁,或許是瀑布的水流沖散了蹤跡,靈文凝神細思,白錦則向附近的動物打探消息。只是沒想到一回頭,原本美麗動人的靈文就換成男相,那英俊的樣貌讓白錦一瞬間適應不良,好險在飛升前看靈文的男相挺習慣,沒有走神太久就重新上線。

「白錦,看來現在就得合在一起了。」靈文回頭看向白錦。

若說靈文平時那冰山美人的樣貌叫做清冷絕美,那男相靈文則獨有一股書卷氣,斯文中透著凌厲;與女相時一樣的丹鳳眼則有種勾人的本能。不管哪一種,都讓白錦懷疑自己心律不整。

在靈文的目光下,白錦劍指眉心與心窩默念口訣與咒語,一陣白光後,輕軟的白色中衣落在靈文手中,靈文一挑眉,沒忍住的笑出聲,頓時覺得戀人也沒那麼古板,她怎麼就忘了某人在一次夢境相會中的激情纏綿。靈文當機立斷脫下衣物走入瀑布下的深潭進行沐浴,也順勢搜尋猴王的動靜;變成中衣的白錦被放在大石頭上看著靈文寬衣解帶,已經找不到任何形容詞來形容此刻的心境。

不久,靈文自潭底游出,上了岸將自己弄乾後,將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中衣”也就這樣貼著身體被穿上了,白錦表示,很滿足。

靈文邁出步伐,以跑帶跳的方式迅速移動,越接近猴王藏匿之處,花果香氣越濃郁,最終在一處野果林中找到進入備戰狀態的猴王,正面交鋒。

「你居然可以找到我!看來神官素質有提升啊!但,就憑你休想捉到我。」猴王齜牙裂嘴的說道,凶狠得雙眼發紅。

「只憑我大概沒辦法,不過,我不是一個人,你大可試試,我有沒有那種能耐。」靈文舉起一把摺扇指向猴王,另一手背在身後,挑釁意味十足。

猴王已然怒火中燒,但已經意識混沌只能憑藉本能胡亂攻擊,霎時飛沙走石、遍地狼藉,但凡猴王利爪揮舞之處草木皆凋零死亡,靈文則不斷地閃避攻擊,或揮扇化解攻勢,沒有主動進攻的動作。實際在不斷避開攻勢的同時,將猴王帶離原先的地界,往想要的方向前進。

氣急攻心的猴王逐漸顯露出疲弱,無法調息的結果就是本該銳不可擋的術法有發揮力道,開始節節敗退,落在虛空中,瞬間無力的單膝跪下喘氣,而靈文亦浮在虛空中,除了髮絲稍顯凌亂身上一絲傷痕都沒有,猴王站起的瞬間忽感劇痛,身上瞬間多了好幾道口子,汨汨滲出鮮血,大量流出的血液將猴王金黃的毛色染紅,仔細看卻能發現傷口卻都未中要害。這是武神最後的仁慈。

但被瞋恨蒙蔽心智的猴王仍然持續攻擊靈文,讓化為錦衣仙的白錦動怒,用靈力化出大弓,向高處躍起後將三隻箭搭上弓,回身同時拉滿弓將注入靈力的鋒利箭羽朝猴王射出,被賦予靈力及殺氣的箭矢破空急速朝猴王三個要害飛去,即將致猴王於死地之際,一道金光輕巧打碎瞄準心輪、殺氣最重的一支箭,剩餘兩支將猴王死死的釘在土地上,動彈不得。

伴隨光芒飄然而下漫天花雨,一股純然的氣息籠罩大地,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接納與包容,殺伐暴戾被消彌的一絲不剩。

「如來。」靈文落地後,雙手合十,對站眼前的男子鞠躬。

「潑猴眼下的劫數已過,接下來,就等待因緣了。」如來亦合十對靈文鞠躬。

「但願他能好好跟隨那位有緣長者,這猴崽是能修行的。」靈文垂眸看著放棄掙扎的猴王,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兩行清淚滑落。漫天的花雨洗滌身上的污血,原先耀目的金黃毛皮慢慢恢復。

「潑猴,你且待在五指山下,好好反省思過,五百年後自有屬於你的渡化因緣出現。」說罷,如來大手一撈,將身受重傷的猴王捧在手掌心,往西方而去。

猴王養好傷後被如來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後遇見了金蟬童子轉世的唐僧,以一身修維護祐唐僧西行取經,因在唐僧門下歸入佛門,法名「悟空」。這些都是後話了。

望著溫暖的金黃光芒消逝於夕陽中,靈文心情一鬆便跌坐在地上,但在跌坐草地前,便落入一堵堅實的胸膛裡,變回女相的靈文滿滿的疲倦,將近一整日的打鬥消耗光所有體力,沒有錦衣仙可能無法支撐到最後。

「回去了,好嗎?」白錦擁著靈文輕聲道。

「好,你抱我嘛!我走不動了。還有~等等回去的時候,我想喝桂花蜜,這個季節剛釀好,還要…」靈文軟軟的說著,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平常的面具拋諸腦後,將自己窩進白錦的懷中,嘟著嘴任性的對白錦撒嬌。

「好啊!雨師說她那邊有剛釀好的,問我你甚麼時候要去她那,不如,我先帶你去雨師鄉,再回梧陵樓拿衣服,可好?」白錦低頭蹭著靈文的鼻尖,忍不住在朱唇上烙下一吻,抬頭便看見靈文沉沉睡去,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意。

今日的打鬥,白錦能感受到後面靈文快撐不下去,猴王修為了得,若今日不是怒極攻心被心魔反嗜,可能也無法在這個時辰就了結此事。白錦想了想,開了個縮地千里往梧陵樓去,現在雨師鄉正在做最後的準備,隨處可見紅燈籠之類的喜慶佈置,有甚麼動靜很快就會被聰明的靈文真君識破,還是先回客棧歇息吧!

回到客棧房間,幫靈文脫去外衣,將人在床鋪上安置好後,白錦走到外間。

「背誦一千遍道德經就是了。」白錦默唸起通靈口令,沒多久腦中便傳來謝憐的聲音。

「帝君,事情已順利了結。猴王由如來帶走,之後會鎮在五指山下。」白錦沉聲稟報。

「最後還是要請如來出面啊!靈文用了甚麼方法?」謝憐回應道,問起此次行動大略的經過,也有跟白錦相同的想法,根本就是賭上自身的修為,靈文太冒險了。

但也或許是相信白錦,所以才敢用這樣的方式去處理。當時靈文在神武殿胸有成竹的表示有解決方案,謝憐便隱隱感到不安,聽聞要與白錦合作,加上花城的安撫,謝憐才勉強自己不插手這件事情。事實證明,靈文真的很有方法來達成目的,靈文殿有她,真的可以放心許多。

「帝君,二周後就要舉行大婚儀式,默降想邀請您參加…」說完正事的白錦,突然語帶羞澀的詢問。

「咦?靈文答應你了嗎?」謝憐發出了疑問,讓白錦感到一陣尷尬。

因為,跟靈文在一起時間久了,雙方除了肌膚之親(夢境中的那次不算數),其餘夫妻間會做的事情都做過了,白錦自動忽略了詢問靈文意願,凡間俗稱”求婚”的這個環節。

原來思想真的會相互影響,從交往開始,在意儀式的一直都是白錦,靈文倒是不太在意,所以只要白錦提起想留宿靈文殿,靈文想都沒想就同意;偶爾在凡間溜達的日子,他能看見靈文眼中的慾望,甚至在處理祈願那次,書房中的對話讓白錦印象深刻,假扮夫妻假扮的過於自然,讓白錦也幾乎開始相信他們已經是夫妻。

明軒殿輔將也曾數次說過”將軍,是我的錯覺嗎?怎麼覺得您跟靈文殿的那位,有點像啊?”之類的話。

可能司禮法、掌人事的神官,才是最不在意繁文縟節的那位,因為看透了禮法背後的精神,也明白框框條條帶來的束縛,以及衍生而出可怕的執著。

就算靈文不在意儀典,他也想要知道靈文真實的心意。

「白錦,是不是跟靈文在一起的太自然,所以…你忘了這回事?」等了許久未有回應,謝憐試探性地詢問。

「帝…謝公子,我真的忘了。」白錦吶納的說著,陷入活了兩輩子以來,最困窘的境界。

「想來常見的場景應該沒法打動靈文,不如真實一點。」見不得他人苦惱的謝憐,開始幫白錦出點子,讓婚禮可以順利進行。

「平常最真實的樣貌都見過,要怎麼個真實法?」白錦盤腿坐到外間的椅子上,雙手抱胸,望向窗外滿天星斗。

上輩子不懂人話的自己、自刎時悽慘的死相、重生後的弱雞樣,在凡間被各種桃花追得灰頭土臉的樣子,飛升後處理祈願的狼狽,哪一個是靈文沒見過的模樣。興許白錦自鍾情靈文的那刻開始,便把最赤誠的自己都給了她,幾乎沒有隱瞞任何事情。

咦?隱瞞…有件事,確實一直被白錦放在心上,沒有機會,準確地說,沒有勇氣開口。

「謝公子,我似乎有點想法了,但是怎麼會這麼緊張呢?」白錦抹了一把臉,手肘之在膝上,手掌托腮的有點發愣。

「表示你很愛她,這樣的緊張我也有過,在銅爐山的時候…」謝憐大略敘述萬神窟時的場面,以及在萬神窟之前,花城曾經回應村民的嫁娶提問。

“家中已有妻室,貌美賢良,是金枝玉葉的貴人,我從小就喜歡,追了很久才追上。”這麼一句話,搭上花城講到金枝玉葉貴人時,雙眸流洩出的溫柔與光彩,讓謝憐活了八百年,第一次嘗到吃醋的滋味。雖然事後花城說,那不過是搪塞的說詞,卻也在謝憐心理落下一個疙瘩,但花城確實跟謝憐承認真有這麼一名金枝玉葉的貴人,從此跟花城相處怎麼不順怎麼來。

直到萬神窟,裡面確實有萬座神尊,卻只有一個神明。

是花城留在世間的執念,

是花城口中金枝玉葉的貴人,

是花城當年活下去的希望,

是花城在銅爐山試煉中依憑的信念。

仙樂國太子,花冠武神,三次飛升,三界笑柄,如今的帝君-謝憐。

最後這段是花城冒進來敘述的,說完就中斷了通靈,幹啥事去白錦心裏明白。

白錦沐浴後爬上了床,側身端詳靈文的臉,伸出手指描繪起心上人的容顏,光潔的額頭、疏闊的眉心、微翹的眼角、挺俏的鼻樑、軟馥的雙唇、精緻的臉蛋、圓潤的耳垂,任何一處都愛不釋手。

博通古今的學識,那一場又一場高朋滿座的說書,神武殿上舌戰群雄的氣勢,化為平凡女子時對人們的觀照,私下相處時的溫軟貼心,每次回眸對視,自淺藍雙眸中流動的光彩,讓白錦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才貌雙全的靈文,仙京精明幹練的女上司,對暗箭予以無視,對明槍毫不留情,這樣的女子,喜歡自己甚麼呢?

不惜向花城低頭也要把他帶回來,哪怕是耗盡血氣也要奮力一搏,只是因為對當年下狠手的愧疚之心,不管怎樣都想許他一個好的未來,在兩人說出情意之前,靈文曾經問過白錦是否心悅的女子,若有,便可用方法將人引至白錦身邊,那靈文接受他自己沒羞沒臊的打轉跟交往,是為了補償?

胡思亂想後,白錦將靈文抱入懷中睡去,直到天光大亮,都未鬆手。

「靈文,你今天會大概忙到甚麼時辰?」用完早膳,回仙京的路上,白錦盡量讓自己輕鬆的詢問。

「應該跟平常差不多,申時過後。」靈文思考後回應。

「那一起去銀河那走走,如何?」白錦提議道。

「嗯。」靈文如往常地用單音節做為同意的回覆,準備踏上靈文殿的階梯,卻發現白錦站在原地。

「白錦?」靈文疑惑的喚了聲。

「靈文,這給你。」白錦從懷中拿出一個食盒遞給靈文,並在靈文接過後迅速離開,速度雖快還是讓靈文瞧見了耳根的紅暈,白錦的任何反應,靈文從未遺漏。這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害羞的表情,讓靈文好奇食盒裡是否有玄機。

相互贈物對彼此而言是相當稀鬆平常的事情,但他們未曾在神武大街上做過這種事情,因此,當明軒將軍神色匆忙中帶著羞澀的奔回明軒殿,靈文真君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捧著食盒踏進靈文殿後,仙京開始流傳明軒將軍似乎在追求靈文真君的緋聞。

有趣的是,這次沒有誰,來阻止這個緋聞擴散。

午時三刻,是靈文殿的放風時間,通常這種時候小神官會陸續外出,順便送送文件、舒展筋骨。即便不外出,也會去藏書樓等地方放鬆。

靈文從廣袖中拿出白錦給的食盒,裏頭是一盅藥膳湯品,自食盒取出後,拿取湯勺時靈文聽出了聲音不太對,再度將手伸進食盒底部沿邊緣撫摸,果真摸到一個陷落處,手指輕壓”喀”一聲便打開了底部的隔板。

一把白翡帶蜜糖色的玉梳靜靜躺在盒底,黑檀木的深沉,讓玉梳的精緻更被凸顯,玉梳上方握柄處雕著如意雲,雲上有喜鵲,雕工精湛細膩,讓玉梳手感平順,不會有被雕飾弄得不順手的感受。

難怪白錦會慌張害羞成那個樣子,這應該是除了在河岸表白那回,最赤裸裸的告白了。贈玉梳,相當於定情物,有纏綿長久、結髮同心之意。

”這是變相的,在詢問是否願意共結連理?”靈文腦中忽然就冒出這樣的疑惑。

靈文先是驚呆,隨後笑了出來,讓留在殿中少數的小神官看直了眼,靈文真君居然笑了,被明軒將軍贈與的物品引出笑容,待在殿裡時間久的神官,不知道多少年歲沒見過靈文的笑容,難道是好事近了?

申時一刻,靈文收拾好桌案上的書簡公文,示範一回準時下班的上司。剛踏出殿門便看見白錦在門口等候,如常的經過白錦身側,白錦意會的跟隨靈文的腳步離去。

好幾位神官紛紛從躲藏的角落冒出來,有志一同的忘向兩位神官離去的背影,沒有任何接觸,距離也恰如其分,看著沒有不對勁的地方,那早上那風一般迅速傳遍整個仙京的緋聞是怎麼回事?

「這是事情都忙完了,怎麼神武大街上有這麼多神官聚集?」一道讓眾神官灰飛煙滅都認得的聲音突然響起,讓大家渾身一僵。

「三郎,怎麼了?」謝憐的聲音從黃金骷髏步輦傳出,探出頭時手上正在批改仙京的公文。

「哥哥,你的管理有方,人間和平,祈願似乎沒像以前多了,有人有空上街閒逛了,是不是該請靈文殿把積壓的陳年舊案搬出來,好好善用人力處理一下。」花城剛講完,愣在原地的神官紛紛走避,神武大街又恢復成平日稀稀落落的模樣,步輦才有空間繼續朝仙樂宮前進。

信步抵達銀河邊的兩位神官,對於引發的騷動渾然未覺,只當是結束一天的工作,都在差不多的時辰返回各自的寢殿罷了。

「東西我收到了,很喜歡,謝謝。」靈文坐在岸邊,仰頭看著天空說道。

「上回從雨師鄉離開,在市集上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下了。很常看到你揉著眉心,想說有東西可以篦頭,可能會好一點。」白錦挨著靈文也坐到岸邊,垂眸凝視銀河中的點點繁星,再過不久,河裡的繁星會如螢火蟲般地飛向逐漸暗下的天空,布滿整個仙京的夜空,如同凡間的夜晚有滿天的星辰。

靈文沒有說話,彼此間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徐徐清風拂過,帶起髮絲輕揚,還有水沉香與雪松木在空氣中交纏的氣味。

「回去再打開。」靈文主動拉起白錦的手,將一個錦囊塞進去。

「好。」白錦將錦囊收進衣襟裡,想到接下來要講的話,緊張地整理衣領。

「嗯…靈文,我想問,你為什麼會跟我在一起?」最難的問題終於講出口,白錦感覺能呼吸到空氣了。

「因為你是白錦。」靈文想都沒想的回答,讓白錦呈現當機狀態。

「小白,我曾跟帝君提過『真心是讓人糟蹋的』,這句話的起因便是你。真心是你給的,而我,是那個糟蹋的人,為了爭一口氣,為了證明自己,為了可以爬上現在的位置。在無數的權力鬥爭當中,所謂的誠心誠意只會令自己被啃食與被利用,要明哲保身就必須有城府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但你,讓我感受到已經埋沒的柔情。看我說書就去找養氣的方子,擔心我太勞累縫了一只軟枕給我,我要你死卻從來沒有怨恨一絲一毫;或許一開始,想要把你帶回來,確實出自虧欠,但是,白錦……」靈文認真地述說著,將千百年來的際遇及感觸,濃縮成寥寥數語。

「如花城所言,神官的血是很珍貴的,珍稀程度直逼香火。我虧欠一個人,還不至於賭上這個。最近剛完成的任務,你應該很清楚,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那時劃破手腕放血,是我自己的決定。」靈文轉頭用認真無比的眼神,看著同樣專注聆聽的白錦。

「那…」白錦嘗試開口回應,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說不出愛你,因為我不確定那虛幻的感受何時會消失,這應該也是愛的一種吧。但我能告訴你…」靈文伸手撫上白錦的臉。

「在不愛之前,你若不離,我定不棄。」靈文捧著白錦的臉,用平常那輕緩的嗓音,說出這13個字。

白錦直接將靈文緊緊抱在懷裡,激動得講不出一個字,靈文靜靜的任由他抱著,一會兒後,抬手輕拍白錦的身軀,緩和戀人過於高昂的情緒。

「我說完了,你是不是也該說說,像我這樣城府極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溫婉、不賢慧,沒有任何一樣言行符合女誡規範的女子,怎麼想跟我在一起呢?」靈文認為白錦的勇氣應該用得差不多,索性幫一把白錦。

「因為我連命都是妳的,不心悅妳,還能心悅誰?上輩子的我,遇到說書先生的妳之前,只是一介武夫,能識字卻對文章書本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直到妳開始講起了歷代名將的故事,還有太子殿下的故事,打開了我不同的視野,自此我開始黏著妳,繞著妳打轉,在妳教貧民窟孩童習字時偷偷學識字,還在沙地上練字,只希望不要差妳太多;在妳眼中,我看見了自己就是自己,不是少年將軍,不是新兵體能教司,就只是我而已。所以,妳後來要我穿上絲質鎧甲,最後自刎身亡,我都甘願。」白錦用臉輕蹭著靈文的髮泫,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在三途川飄蕩,只覺得自己少了一部分。後來城主把我拖回白骨,然後聽見妳的聲音,再醒來就是這副模樣。可能因為有妳的血在我身上,對於文獻古籍的研閱容易多了,能品出趣味,逐漸積累了學識及想法,能在人前完整表達想法,用字遣詞得宜。但我真不知,哪來這麼多女子心悅於我,自始至終,我心悅的只有一名女子。她叫南宮傑,是靈文殿主神官,是天界第一文神。」白錦用臉貼著靈文的臉,湊到靈文的耳邊。

「是我,白錦,明軒殿主神官,想生死與共,牽手到最後的對象。我可能很笨,可能會惹妳不開心,也離妳口中的如意郎君標準挺遙遠。但,請相信,我會對妳很好很好,所以…所以…」白錦低頭望進靈文的眼眸,再度喪失說話能力。

「答案在錦囊裡,晚上,我等你。」靈文微笑的跟白錦說。

語畢,靈文捏著白錦的下巴,送上自己的唇,正好河中的星子漫天飛舞,準備裝點天界的夜空,銀河畔相擁的身影在星光中靜謐、繾綣。

亥時,靈文梳洗完畢後,半臥在貴妃椅上看書,同時思量著一些事情;白錦則是剛練完劍法,正在沐浴。

亥時二刻,白錦回到寢殿,拿出了靈文給的錦囊,深呼吸幾次後才解開束口,拿出了裝在錦囊中的物品。

是一枚藍水料的如意雲紋吊墜,墜子上方綴以盤長結,下方點了一顆紫黃晶,在往下是流蘇,整體低調卻不失大氣。白錦認得這吊墜,是靈文的腰間配飾,繫在腰帶上垂於右前方,可說是貼身飾品,這個認知讓白錦心跳逐漸加速,一個想法在腦中嫣然成形。

這時,錦囊中飄出一張紙條,白錦在紙條落地前接住,看完後按照紙條的指示去做-默念三次”靈文靈文百事通”。

「忙完了?」靈文的聲音在白錦腦海中出現。

「嗯!剛走了一套劍法,沐浴完。」白錦邊盤著如意翡翠,反射式的回答靈文。

「你唸了通靈口令,應該是因為看到紙條,有知道答案了嗎?」靈文聲音帶著笑意,輕問。

「吉祥如意,我目前…只想到這個。唔!還有這是妳的貼身之物,在凡間那幾天還見妳配帶著。」白錦承認他對這些寓意深遠的玩意兒,理解跟運用上的火候還差了那麼一點,知道要送玉梳,是曾經跟花城聊天時無意間知道的。

「我有猜到這種情況可能會發生,你來靈文殿一趟。」聽不出有絲毫的怒意,只有略顯無奈地嘆息。正因如此,白錦才會對那些凡間女子的示好,及含情脈脈毫無所覺,總要靈文一一點出才恍然大悟,這點的遲鈍讓靈文每回都哭笑不得,只想將人牢牢抱著圈起,自個兒的夫君老是被人覬覦,真他媽的令人煩躁。

凡間桃花旺就算了,讓靈文幾欲抓狂的罪魁禍首居然還是上天庭的神官,試問同僚看上戀人的滋味為何?不出事靈文真君可以當不知情,因為白錦一心砸在靈文身上,白錦有多黏靈文,只有靈文自己知道。噢!還有很喜歡黏謝憐的花城清楚。

全心全意的程度,眼裡看不見其他人,於白錦而言,那些女子的綺麗,真真是坐實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千古名句。

但這次南方地界上的破事被拿出來當作籌碼,靈文百年來的視而不見宣告結束,月老那老人家既然沒發現不對勁,那別怪靈文真君不客氣。

仙京三毒瘤,水師無渡被滅,剩下的靈文跟裴茗如跟往常一樣忙碌。但能被稱三毒瘤,勢力跟實力擺著,要不靈文怎麼有辦法用祈願追著裴茗打,讓風流海王成天東奔西走卻不敢有怨言;裴茗能搞得靈文煩不勝煩,明光殿主位還是坐得穩穩的沒事。雖然將近半年的時間都在雨師鄉沒回來。

「來了。」白錦踏進寢殿,就見到靈文只穿著中衣,批了件外掛半躺在貴妃椅上,長髮用一條髮帶束起,素手正在盤玉梳。

「穿這樣夠嗎?都入秋了,再加一件薄毯吧!」白錦隨手化出一條上好質料的薄毯,坐到貴妃椅的邊上,抖開毯子蓋上了靈文的身子。

「如意墜?」靈文伸手要了吊墜,白錦將吊墜放到靈文手掌心,上頭還有餘溫,靈文傾身將吊墜繫上了白錦的腰帶。

「盤長結是我重新打的,小白,記得我曾說過,你之所以桃花運旺盛,是因你為很多世間女子夢想中的如意郎君。」靈文躺回椅上,望著眼前的男子說道。

「記得,不過你說完後就睡著了。」白錦點點頭,那天的情景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我今天只是南宮傑,也是一樣的。但不論是南宮傑,還是靈文真君,都喜歡名叫白錦的男人,更何況這兩個是同一個人。如意雲紋,吉祥盤長,願我們的未來能吉祥如意,即便會經歷更多的風浪也要一起…」靈文用拇指劃著如意墜,清晰且緩慢地說著,似在做最後的決定。

「好。」靈文抬頭看了白錦好一會兒,說出一個字。

白錦覺得自己聽力應該沒有問題,靈文其實不過幾秒鐘沒講話,卻感覺過了一個百年,那個”好”在耳裡炸開。今日不知第幾次喪失說話能力的白錦,小心翼翼的將靈文抱到自己的膝上,握著微涼的小手,用自己的溫度幫懷裡的人取暖。

「我要這個。」靈文輕輕點著白錦左手拇指的和闐玉扳指。

「好。」白錦聽著就拿下了拇指上的扳指放到靈文手中,只見靈文從旁邊的小茶几抽體中拿出棉線,搗鼓一陣後編好一條繩練,穿過了扳指打了結,隨後掛在脖頸變成好看的項鍊。

「那這就是我的了,它用處很大。」靈文像個小女孩般的炫耀自己的傑作,雙手環上白錦的後頸,微笑道。

「妳開心就好,很晚了,睡吧!」白錦用時只點了一下靈文的鼻尖,將人抱到床榻上,在唇上印下一枚晚安吻,確定靈文睡著後,回到自己的寢殿就寢。

翌日,月老宮前,立著四名靈文殿的小神官,奉靈文真君之命來將一位神官帶回,詳細情形恐怕一時半刻問不出來。靈文殿向來賞罰分明,不會誣賴、不會輕罰,月老沒有理由阻攔。

「這些,是靈文殿最近收到的祈願,可否屬實?」靈文殿的偏殿,靈文真君坐在主位,用靈力化出五、六份卷軸給立在旁側的人觀看。

這站立的神官,便是當時拿猴王之事上諫,究責明軒殿與靈文殿辦事不力的神官。此刻,當日的倨傲以不復見,只有驚慌與不甘寫滿整張臉,收在袖中的手捏得死緊,冷汗涔涔。

「藉著下凡處理姻緣的祈願,亂結紅線,將自己喜愛的男子據為己有,導致因果錯置險些釀出人命。月老沒有告訴你,身為神官第一件事,便是不可違逆因果嘛!能真正看清因果的,只有如來,而悟出真實義的如來,不倒果為因,所以教導世人應從因地修行才能逐步脫離痛苦。我們神官只能順應因果,不可倒置!」靈文嚴厲的斥責眼前的男神官,就事論事的態度,讓任何的說詞都顯得蒼白無力。

「吏部侍郎因為傾心你,忤逆父母、辜負未婚妻,導致孩子沒了,嬰靈在人世飄蕩,這筆帳你要怎麼處理?」

「還有小館裡的那位,你的一夜風流上了人家的心頭,現在鬧得生死交關,他才14歲啊!家境不好才被家人賣進去…」

「客棧掌櫃的女兒,是正室的命格,為何改了去做員外的第五位妾室?」

「南宮棋這輩子注定無妻無子來償還前幾輩子的孽債,為何還能有一個啞巴正妻為他做牛做馬?」

每條項目羅列下來,匪夷所思的結果多了去,靈文不想逐一檢視,只挑性命攸關的出來質問,而最後一條,讓整間偏殿猶如冰窖,讓立在殿外的小神官直打冷顫,裡面的那位處到靈文真君的逆鱗,只有被貶黜這條路可以走了。

「你,喜歡白錦,對吧!」良久,靈文坐回主位泯了口茶,開口。門外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

「你!你……」月老宮小神官難以置信地看著靈文,沒有想過自己這份心思會被道破。

「但你不確定白錦是否為斷袖,因此不停的用女色試探他。而你自己,困死在這份情意裡,開始尋找替代對象。吏部侍郎的氣韻像白錦,所以是你最喜歡的一個;小館裡的那位樣貌有五分的相似,讓你一時情難自禁。在這之前應該還有,只是被你處理得很好。」靈文實事求是的分析,在篇殿走來走去來降低自身因憤怒而愈加鋒利的靈力,前一晚繫在脖頸的物品跟著滑出衣襟而未察覺。

「那是他的東西,怎麼會在妳身上?」扛著靈力的威壓,小神官開口。

「自然是他給的,我沒有搶人東西的習慣。」靈文用手指摸了摸油潤的和闐玉扳指,自在的回應,滿意的看見小神官崩裂的神情。

「所以,他不是不好女色…」小神官覺得自己的判斷正在崩解,跪坐在地。

「他確實不好女色,因位他喜愛的那位,站在你眼前。」靈文蹲下與小神官平視。

「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妳害死了他,又把他帶回來,然後你們已經在一起,很久……」小神官從聲音到眼神都在顫抖。

自己第一次在神武大街上看見白錦,便瘋狂地愛上這位武神,強烈的佔有慾讓他想驅散白緊身邊的鶯鶯燕燕;經過一陣子的觀察,發現白錦最熱中的事物便是處理祈願,對異性興趣不高,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為了更加卻自己的猜測,利用手中的權力不停的試探再試探,卻察覺了奇怪的現象-那些女子最終都會徹底斷了念想,累積起來再釐清過程,發現靈文殿有很深的介入。

小神官再透由關係試圖找出介入最深的神官,這樣才能將情敵予以拔除,但,沒有任何結果。那天上諫只是一個餌,要吊出扎在心中的刺,沒想到弄巧成拙,更沒想到,那個他尋了很久的情敵是靈文真君。

而靈文真君身上,有白錦最喜愛的玉扳指。上天庭間流傳,明軒殿跟靈文殿,得罪一個就是得罪兩個;靈文真君偶會有不在的日子,這明軒將君也會剛好不在;見過明軒將君出入靈文真君的寢殿等等的閒言碎語,拼湊起來,這兩位真的在一起不短的時日。

「過去總覺得,兩人在一起,也就兩人的事,別影響旁人就好。這段日子,真是將我的耐心快磨光了。本來你不挑事,我們還可以是好同僚,可惜,你並不這麼想。」靈文起身走向外頭。

「帶去關押,等候帝君審案。」靈文對殿外的小神官吩咐完,朝正殿的方向前進,意外的迎上了白錦。

「靈文,有個案子想請你查一下,有點急,聽他們說你在偏殿就過來了。」白錦拿著卷軸同靈文討論,一切看來相當正常,但細看白錦的腰間吊墜,那是靈文真君的貼身之物。

別人看不出來,但心醉白錦已久的小神官覺不會看錯,又是管人間姻緣的職務,玉扳指、如意墜、盤長結,在在宣告著他們屬於彼此的事實。小神官聽見自己心碎掉的聲音,沒有抵抗的被帶走。

時序進入臘月,臘月初一,白錦又蹭著靈文留宿靈文殿,不只如此,在兩人都躺在榻上後,白錦難得的撐趴在靈文身上。

「靈文靈文,我們再一起下凡,好不好?」白錦興奮中帶著緊張的詢問。

「嗯?」靈文微抬頭,對上了白錦水亮亮的眼睛。

「那片野梅林準備要開花了,想要帶妳去看。」白錦說著預先想好的說詞,一點心虛都沒有。

「最近凡間科考結束了,人們準備要過年,灶神的事情比較多…殿中的事情少了些…不過呢…」靈文認真思考,在最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就明天吧!」白錦很快的決定了下凡的時間,嫁衣已經做好,等著試穿做最後的修改。

「明天的話,就要麻煩你哄好晞,讓牠願意一起去。」靈文狡黠一笑,伸手捏了一下白錦的臉頰。

「晞?」白錦疑惑的看著心上人,甚麼時候有這生物,怎麼白錦不知道。

「喵嗚~」熟悉的貓叫聲傳來,隨後熟悉的毛色躍入白錦的眼球。

「是牠啊!」是那時帶著白錦找到山洞的三花貓。

「嗯!之前去應祈願的時候撿到的,後來被我帶回來養。晞牠很常在那山洞玩耍,但是猴王在那作亂之後,牠就很不想再去南方地界,我有預感這次下去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所以牠肯定會跟著我去。不過,牠有點小脾氣,去到不舒服的地方,很會搗亂,所以,你哄好牠,就可以。」靈文搔著貓下巴,後者舒服的瞇起眼。

白錦轉頭看著身材、氣質跟主人一樣好的三花貓,此時三花貓也做得漂漂亮亮的回望,想著一隻貓能搗亂到甚麼地步,需要哄著才行。

「好奇牠會怎麼搗亂嗎?」靈文移開手,貓很快蹭上來。

猝不及防的,靈文將白錦拉近就是一個纏綿的吻,並動手開始撥掉白錦身上的衣服,白錦也情不自禁的將手移往靈文中衣的綁繩。

然後,貓爪子就揮向白錦,白錦眼急手快的抱著靈文滾向裡側,錯愕的看著炸毛的三花貓,同時感覺到懷裡的美人在竊笑,即便如此,面色酡紅的靈文讓白錦無法生氣,只能無奈嘆口氣,將臉埋在頸窩處蹭著靈文身上好聞的水沉香聊以慰藉。

「給你個提示,晞,喜歡跟牠長得很像的生物,但不能是貓科。」靈文窩在白錦懷裡說道,抬眼看著三花貓炸開的尾巴。猴王作亂對那一代的生靈影響真的很大。

白錦看著那小小隻卻脾氣很大的尖耳朵生物,以動物的角度思考,一挑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人,女人用著期待的眼神盯著自己,白錦懷疑靈文是故意的,不過,只有靈文真君不想做的事情,沒有靈文真君做不到的事情。

讓一個生物消氣,或者臣服,最快的方式,就是打一場。「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是動物界的真理。白錦先將靈文放回床鋪中,接著下榻後,轉身凝視著依舊炸毛的三花貓,沒多久三花貓就跳下床持續用眼神與白錦對視。

白錦結了手印並默唸口訣,就見原本白錦的站的位置沒有人影,只有一隻成年白狼。一看見白狼,三花貓伏下身做攻擊準備,白狼亦同。但兩隻動物似乎感受到靈文的意思,在互相對峙的情形下緩緩移動到外頭的走廊,隨後便聽見貓在打架時發出的吼叫,以及狼威嚇的警告聲,不消多時,院子安靜無聲。

靈文披了件大氅走到院子,白狼用嘴含著貓後頸,三花貓伏趴做臣服姿態,白狼的腳背處可以看見被貓爪抓傷的血痕。靈文蹲下撫摸著狼首,狼發出低鳴似在訴說委屈,三花貓則一副”我就看你在那邊演”的表情,身上倒沒有受傷。

「我是真的拿牠小脾氣沒辦法,不是故意刁難你。」靈文搔了搔狼耳,再順著白狼胸前豐厚的白毛,最後用靈力治療被貓抓傷的地方。白狼因本能感覺舒服,低首向靈文撒嬌,靈文摟住白狼,如同抱著大型的絨毛娃娃。

「晞,以後知道了?這是你爹,不准撒潑。」靈文低頭向三花貓介紹。

「喵嗚嗚嗚嗚嗚~」知道了,爹爹是威武的白狼,可以保護好娘親。

「這隻貓,居然可以用意識說人語?」變回人類的白錦吃驚的問。

「可能養在仙京久了,靈識進化,也是前陣子才發現的,不過牠只能稍懂我們在說甚麼,還是比較在生物的樣貌,距離晉升成人類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靈文牽起白錦的手往寢殿走去,三花貓則是乖乖跟在後頭不吵不鬧,跟剛剛炸毛的樣子,讓人懷疑不是同一隻貓。

「明天要去哪呢?」將大氅重新掛回架子,靈文爬進了被窩裡。

「雨師鄉,上次說的桂花蜜還沒吃到呢!」被尖耳朵生物一鬧,方才的旑旎已經消失,白錦冷靜地躺進棉被。

「好,順便去看看老裴。」靈文說完,被白錦要了個晚安吻後,睡去。

臘月初二,靈文殿的小神官們含淚目送靈文真君踏出殿門,各個祈禱他們的主神不要離開太久,倒是沒有想到一星期後就見到他們”朝思暮想”的靈文真君。

「靈文,來了。」雨師篁起身迎接靈文,白錦則在踏進大門後就被裴茗抓走,說甚麼穀倉的加固需要人手。

「雨師,別來無恙。」靈聞拱手。

「別這麼客氣,走吧!帶妳去看個東西。」雨師篁示意靈聞跟著她走。

靈文跟著雨師篁在雨龍觀內繞來繞去,就這樣走到了內院。一路上的張燈結綵,讓靈文心裡有了猜測,但當西廂的門打開,擺在桌上的大紅嫁衣與鳳冠被好好地擺著時,靈文仍然忍不住瞠大眼,一時找不到詞彙形容此刻的心情。

「來試試,應該不會需要修改太多,白錦給的尺寸誤差不太大才是。」雨師篁招來侍女,帶靈文到屏風後頭更衣。

大紅色為正室嫁娶才可用,嫁衣製作講究,貼身中衣選用親膚細織娟衫布料,接著是衣襟上以銀線刺繡的雲紋圖樣的外衣,紅色腰封用金色線繡出鳳凰翔於天際的圖案,兩側廣袖則為歲寒三友,因為在冬季舉行,多加一件紅色大褂,羅織著繁複的吉祥圖紋,衣領則織上回紋,即便大婚結束仍可以繼續穿著。

這是一套別於一般女子溫婉風格的嫁衣,大紅色仍然喜氣,織就的圖案依舊以鳳凰為主,但讓靈文除了更靈氣逼人,女子柔順之氣少了,多了幾分氣勢與不可輕易褒瀆的威嚴,大概只有靈文這樣的神官,或者凡間的任國家要職的女官才能夠完全駕馭。只能說,白錦太了解靈文,才有辦法要求做出這樣的嫁衣。

雨師篁看著從屏風後走出來的靈文,滿心滿眼的歡喜,如同親姐姐要出嫁那般的高興。

「白錦的眼光真是太好了,我看著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雨師篁拉著靈文轉來轉去,同時也檢查著每寸的細節,身旁的侍女們也頻頻點頭表示讚許。

「我也覺得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靈文點頭同意雨師篁的想法。

「從今天開始到初八,按禮俗,男女兩方不能見面,所以你會在西廂住著,白錦則跟裴茗住別處。雨龍觀有一個獨立的小樓,那裏當作這次儀式的婚房。」雨師篁開始交代起婚前注意事項,沒有發現自己對老裴的稱呼,從過去的裴將軍,變成裴茗,但靈文注意到了。

「選在臘八節啊!」靈文點頭,認為白錦選的日子很特別也很有意義。

「所以大婚當天,雨龍觀會廣施粥濟,任何人都可以領臘八粥及一把喜糖,當作對你倆的祝福,這是我跟裴茗想到,最能幫你跟白錦討到真心祝福的方式。」雨師篁認真的說著,靈文感動不已。沒想到平時經常互懟的同僚,居然連這方面都想到了。

要真按照凡間習俗,宴請雙方賓客,來越多人人氣越旺,給的祝福越多,結縭的兩人未來遭遇困難時便容易化解難題,攜手到老;白錦前一世為孤兒,靈文的親族早已不知轉世去何處,即便尋到也沒有意義。早已飛升為神官,這些禮俗實際上無關緊要,但裴茗就是想要完成這個環節,聽到白錦希望在臘八節舉辦大婚儀式,便順理成章的想到這法子。

「再贈一小袋白米吧!白米裡頭放一串五帝錢,過完臘八沒多就便是新年,讓拿到的人們可以有個好兆頭。不用擔心太多,這些靈文殿可以提供,見者有分。」靈文想了想提議道,這樣的花費對靈文殿來說不是太高。

靈文脫去嫁衣後,隨著雨師篁在雨龍觀信步閒逛,兩位神官說了很多很多。

而在另一處的二位男士,正在活動筋骨。

武神的見面禮儀,就是互相討教武藝,看風信慕情就知道了,至於兩位實際上是甚麼關係,不是白錦關心的範圍。

老裴在雨師鄉當了一年的農夫,一看見白錦就忍不住手癢,非要比畫一場在來辦正事;白錦只能奉陪,誰叫老裴為了自己的婚禮在雨師鄉蹲了一年,聽說一開始還要每天鬥牛,後來捲起褲管下田後才過上平靜的日子。

當天,酉時過後,仙京的各個宮殿,收到了紅通通的請帖,讓許多神官跌破眼鏡。

“臘月初八,卯時。

雨師鄉,雨龍觀,舉辦靈文真君與明軒將軍的大婚儀式。

主婚,謝憐、花城。

當天雨龍觀外將設粥濟篷,眾人皆可領取臘八粥與喜糖,另獲贈白米,見者有分。”

臘月初八,眾神官帶著好奇卻又不能表現太明顯,或化成富貴人家,或裝成平頭百姓,陸續往雨龍觀前進,每間宮殿有留守的神官,但大部多留了分身在仙京,避免有突發狀況要處理。越靠近雨龍觀,變見到許許多多人民在排隊領臘八粥,且每位領到粥、喜糖及白米的人,都會說一句吉祥話祝福今日成婚的新郎新娘,整條街洋溢著歡欣與喜慶的氛圍。

站在雨龍觀門口接待的,是穿著蟒袍繫著玉腰帶,消失幾乎一年的明光將軍,眾神才恍然大悟裴茗一年不見的原因;走了三進院後,便看見一年也不一定會遇到一次的雨師,眾神皆有禮的朝雨師拱手,並在半月的引領下進入正廳等待觀禮。這中間不時會看見一隻三花貓走來走去。

「帝君、城主,時辰差不多了。」裴宿走進偏聽拱手道。

「三郎,你再幫我看看衣衫是不適合規矩。」謝憐難得穿了一身的紅色略感不自在,而花城則是一身的紅黑搭配,只是為謝憐改以中原風格為主,有別於以往的異域路線。

「哥哥若是不習慣,換回平日的素衣吧!靈文真君不介意的。」花城建議道。

「這怎麼行,大婚儀式有講究的地方,三郎就別逗了。」看著花城笑出來,謝憐認知道花城又逗弄自己,但這個逗弄是為了讓謝憐放鬆。

「吉時到,請新人入堂。」裴茗大聲朗誦起儀式。

白錦與靈文各持大紅彩球兩端的錦緞,緩慢步入正廳,引來觀禮的神官連連驚呼,靈文沒有紅蓋頭,故被妝點的精緻絕美的容顏,在場的都能瞧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天地與高堂,靈文白錦選擇朝主婚人鞠躬;夫妻對拜,一眼萬年。

謝憐與花城,一天一地,沒有比這更適合代表天地;

白錦能夠在重生,謝憐與花城功不可沒,無異於再生父母。

當白錦與靈文面對面時,同時想起了初見、相遇、情動;

不得已的陰狠,無悔無怨的犧牲;

翻遍古籍紀載只為找出將人尋回的方法,向人低頭只為彌補遺憾,賭上修為也要盡力一試;

重生後對彼此情意的試探、確認,一起經歷了起起伏伏的境遇。

從不說愛的她,只說了不離不棄;從未察覺便已愛上的他,說了愛妳。

曾經分開的雙手,終於再次牽在一起,要一起看歲月流年,要一起看遍四季。

“暗自的許諾約定 都送給了你

每一步都很確信 陪伴著你

天涯只是故事背景 我們才可以執筆

結局落在哪裡 要一起

要 長相守 也要聽 此刻蟲鳴

要 心無間 也要親 眼角眉心

要 兩不疑 要堅定 彼此相依

要一起看天明 再等 風起

要 三月雨 七月晴 細數星星

要 賞春光 畫秋景 繁花看盡

要 哪怕離 千萬里 心都呼應

有天白了雙鬢 也要一起

你說月明星稀 我說 愛你”-<要一起>

-完-

  • 看原作已經很喜歡這cp😭😭😭幸福就好了 +2
  • 身邊看過的人,滿多沒注意到這兩位的。一直到結尾,都沒有任何後續,就想說寫一下,彌補自己的意難平。感謝投餵~
  • @朗long 感謝投餵~新的一年,期許自己努力產糧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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