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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柯南│降新] 他的榮耀猶存(完結修訂)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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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殤逝

1F

1. 降新婚後設定

2. 有生子成分但是沒有小孩,雷者請自行避雷

3. 非abo, 反正沒有小孩所以不用在意怎麼生的

4. 前虐後面我不知道甜不甜, 可以保證兩人he,中間應該會發生一些致鬱+治癒的事情

5. OOC歸我

summary: 救人無數的兩人,唯獨救不到自己的孩子

爆炸聲轟隆作響,本該燈火通明的醫院此時一片漆黑,醫院外更是堆滿破碎的瓦礫,醫院內各處都有呻吟與哭喊呼救的聲音。
小律睜開雙眼。
他只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聽見的巨大爆炸聲,以及看見病房內應聲而碎掉落的天花板。
瞳孔花了好幾秒才適應黑暗,藉著從窗外灑落的月光,小律發現有個人影擋在他的正上方,幾乎要擋住所有的光源。
五歲的小律此時才回過神來,他張開嘴巴卻發現自己連出聲都有困難,只能看著青年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似的,身體不斷顫抖著,他的臉可以感覺到青年顫抖的喘氣。
是隔壁病床的哥哥......嗎?
青年是小律幾個星期前認識的,認識他的時候他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他記得自己的媽媽說過,是因為裡面住著小寶寶的關係,他好奇的和隔壁床的哥哥聊天,哥哥溫和的笑了,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促狹地問他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是小寶寶在動!小律記得他那時睜大雙眼,興高采烈的說。
他很快跟大哥哥成為好朋友,大哥哥是個很厲害的人,什麼事情都知道,來醫院照顧他的媽媽說哥哥是很厲害的偵探,幫警察叔叔破過很多案件,雖然他不太懂偵探是什麼工作,但他覺得一定是很厲害的工作。
他也幾乎每天都看見來照顧哥哥的人,那個人長著一頭耀眼的金髮,每天都會帶很好吃的食物來看哥哥,有時在隔壁病床的他也可以分到一點,比媽媽做得還要好吃。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媽媽曾經有問過哥哥為什麼會住院這個問題,那時候他們講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詞,只知道哥哥說自己以前出過意外,所以身體不太好。
對了!哥哥......哥哥有沒有受傷!?
他想發出聲音問問哥哥,但是發不出聲音來,哥哥似乎沒有發現他醒來了,他想揮揮自己的右手臂,卻發現右手動彈不得。
他看見哥哥正全神貫注盯著他的右手,身軀搖搖欲墜,一隻手正壓在他的傷口上,某種液體從哥哥的指縫中緩緩流出。
那是血,他在輸血的時候看過血的顏色,聞過血的味道,他看著自己的血汨汨流出,哥哥另一手好像拿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和掉落在旁邊的繃帶,試圖在他手臂上打結,哥哥的手依然在顫抖著。
他應該是要很痛的,應該是要痛得哭出來,他才五歲,受傷成這樣,哭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當他藉著月光看見哥哥的神情後,他哭不出來。
哥哥斗大的汗珠滴在他的臉上,那雙漂亮的藍眸以往炯炯有神,現在只剩下痛得失神卻要強迫自己維持意識的掙扎,哥哥劇烈的喘氣著,彷彿不大口呼吸就吸不到空氣一般,饒是小律年紀這麼小,都感覺得到哥哥很痛,非常痛。
小律看著哥哥在自己的手臂上用繃帶打結,他感覺得到從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減少許多,他想動,但是卻發現自己手臂疼得他動不了。
他只能看著哥哥身形一軟,緩緩倒下去。
失去了遮蔽物讓他看得更清楚了,哥哥倒在地上整個人疼得蜷縮成ㄧ團,一隻手緊緊攢著腹部的布料,小律感覺到有大量液體在地上蔓延開來,染濕他們的衣服與頭髮,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他的血。
他強硬的逼自己發出數聲不成句的嗚咽後,終於說出有意義的句子:
「哥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你醒了……太好了……」哥哥伸出遍佈冷汗的手,撫上小律的額頭,遮住他的眼睛:
「哥哥現在……有點……疼!」小律聽見哥哥的聲音驟然高亢,隨後接著粗重的喘息聲。
「哥哥!」小律憂心的叫喚著,他從來沒有聽到哥哥的聲音這麼痛苦又虛弱過,那個好聽的聲音有時候會唸故事書給他聽,有時候會和他分享好多他不知道的事,哥哥的聲音是那麼溫和,卻又帶著力量。
絕對不是像現在這些,虛弱得讓他好害怕。
「小律……好勇敢……都沒哭……小律,閉上眼睛……」小律很乖的閉上眼睛,他感覺到哥哥的手離開了他的臉上。
「無論小律你等一下聽到什麼聲音……聞到什麼味道……都不要張開眼睛……」
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
「小律乖乖聽話……聽話的話……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這句話幾乎是氣音了
小律聽著哥哥越來越微弱的聲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明明剛剛自己受傷都沒哭,為什麼他現在聽著哥哥的聲音,覺得內心這麼難受呢?
好像、好像哥哥要離開他了。
「小律會乖乖聽話,絕對不會睜開眼睛!哥哥,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哥哥沒事……,跟你一起等……」
小律閉上眼睛後,他感覺自己的聽力變得更加敏銳,在黑暗中他聽著哥哥的聲音,害怕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劇了。
他聽見哥哥好像在跟什麼事物奮鬥一般,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啞聲音,一陣一陣的,越來越急促,布料摩擦的聲音、顫抖的呼吸聲以及不知道從哪來的水聲。
然後有一股不同於血的味道,他認不出這是什麼味道,但是腥味重得讓他感到噁心。
他很害怕,他想伸出手去觸碰哥哥,但是他勾不著,不斷掙扎下他的傷口又開始流血,這次真的超出五歲小孩的承受範圍了。
他的意識在慢慢模糊。
他最後聽到的是哥哥的拔高痛呼,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誰來救救我們……
他失去意識。
@@@@
降谷零正微微發抖著。
他與一眾消防隊與醫護人員以電鑽破壞已經變形的門,看到眼前的景象,零發現自己什麼動作都做不了,只能征在原地看其他人動作。
他捧在手心上寶貝的新一如今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臉上的五官痛苦的猙獰著,左手出於本能似的緊捏著腹部的布料,身上的病服完全被染成紅色,右手邊躺著同病房的小律,此刻也是昏迷不醒。
相較於旁邊還看得出淺淺呼吸的小律,新一的胸口沒有絲毫起伏,就跟自己見過的,數不清的屍體別無二致。
零甚至不敢去觸碰他。
「還有呼吸,快送醫!」一旁的急救人員反應非常快,立即指揮其他人把新一抱起,但是一移動他的身體,看見他身下的景象,現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更加難看了。
一條長長的臍帶已經有些發黑,尾端連接著的是……一個嬰孩。
但是沒有人聽到嬰兒的哭聲。
在場眾人終於明白為何地上的血液多得有如小型湖泊般淹過鞋跟。
彷彿在嘲笑眾人來得太晚似的。
急救人員們繼續動作,其中一個急救人員當機立斷剪了臍帶讓其他人把新一抱走,輕輕托起嬰兒的身體,來到零的面前。
「我很遺憾,降谷先生……」
零發現自己連一句話都擠不出來,他緩緩伸出左手,將嬰兒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嬰兒的身體小得連他的半隻手臂都不到,五官四肢已經發育成形,早產的身軀比正常的嬰兒瘦小許多,零用隱隱作痛的右手輕輕撫過嬰兒的細髮,可以看見沒有被血染紅的一縷金色。
眼睛會和新一一樣是漂亮的藍色嗎?
但是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看見嬰兒睜眼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感到泫然欲泣,他很想掉淚,但是卻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這幾個月的回憶片段在腦中如跑馬燈般閃過,新一的喜悅、期待、小心翼翼,他的不安和隱約的期盼心情,兩人說話的聲音在腦中嗡嗡作響。
他看著自己懷中宛若沉睡的嬰兒,反胃感衝上喉嚨,好想就這麼倒下,如同這是一場夢一般,眼睛一閉就可以逃離可怕的夢境。
但是偏偏這一切都是現實。
「零,你不喜歡孩子嗎?」他懷中的青年大概是看他臉色不佳,原本興高采烈的聲音瞬間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臉色鐵青的原因無疑是因為新一的身體,自己年少的伴侶由於17歲時遭遇的橫禍,心臟留下的後遺症讓他連心愛的足球都無法踢完全場,APTX4869從來不是回春的神藥,從18歲那年變回新一的身體後,定期去醫院檢查成了家常便飯。
但是他看著新一的模樣,原本想說服他放棄的話語都硬生生堵在喉嚨,說不出口。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呢?別想太多,我是擔心你的身體……」他輕撫新一的頭髮,然後將對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胸前,在對方的耳邊這麼說。
「我會聽零的話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擔心嘛!」新一像小貓般在他的懷中蹭了蹭,是如此惹人憐愛,就是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心軟。
他無奈的笑了,但是內心的不安並沒有消失。

他不祥的預感在新一懷孕進入第七個月的時候應驗。
心臟的負擔隨著孩子的月份開始增加,所幸當今科技的發達程度,醫生建議他們提前一個月剖腹產,以免母體心臟承受不住。
他們提前入院,認識在隔壁病床的那個叫律的孩子,新一活用身為柯南的經驗,很快就跟孩子熟稔起來,常常唸故事書給他聽或是和他分享一些小知識。
「不覺得小律很可愛嗎?希望我們的孩子也這麼可愛。」新一斜靠在他的懷裡微笑著,撫著自己的腹部,邊聆聽他的心跳聲邊問道。
此時的新一美得令他失神。
「我跟你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可愛?」他反射性的這麼說,似乎把人給逗笑了,在他懷裡呵呵笑著,順便親了他臉頰一口,親完後不自覺打了哈欠,揉揉眼睛。
「想跟小律玩也沒關係,但是別太操勞了,你現在需要休息。」深怕眼前人太過勞累的他說到後面忍不住蹙眉。
他看著那雙藍眸,沒有漏掉藏在眼底的疲倦和淡淡的黑眼圈,因為藥物副作用吃什麼吐什麼讓他身形更加消瘦。
即使如此,新一從沒喊過一聲苦,即使因心絞痛痛得喘息不止時,他的雙眸依舊清澈明亮,就有如往日遭受磨難時相同。
痼疾沒有打倒他,卻因為歹人歹念,落得如此下場。

零看著急救人員接著處理躺在新一身旁的小律,注意到小律的右手臂上有一個他非常熟悉的打結方式。
是新一的打結方式,他內心一沉。
那結相比之前出現在他身上的那些,不僅歪斜了些還鬆了一點,新一綁起這種止血包紮有多快多俐落他是有親身體驗的。
他可以想像,一定是新一在病房塌陷的時候保護了這孩子,忍著早產臨盆的劇痛替他包紮,卻連繫緊的力氣都沒有。
他內心一痛,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工藤新一是個怎麼樣的人,他是如此閃耀明亮,忽視所有自己身上的痛苦,只願多挽救一個人。
只是他救了這麼多人,唯獨沒有救到自己的孩子。

寫了自己很胃痛的段落

其實第一段是我晚上做夢夢到的,感覺新一為了救人就做得出這種不科學的事情(新一:ㄍ乾我ㄆ事)

第一次發文有違反板規我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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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愛與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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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醫院長廊,手術中的警示燈顯得格外明亮。
零死死盯著警示燈,身上的西裝襯衫殘破不堪,雙手染上的血汙也沒清洗,和手臂上的好幾個傷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染紅了西裝襯衫。
「降谷……?」一個穿著白袍的人影走近零,中年男子看著沿著零的袖口滴落的血跡直皺眉,零抬頭,是新一的心外科主治醫生。
「……幸好您沒事,早川醫生。」
「我昨天剛好沒值班,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歹徒炸我們醫院,聽說我們醫院的傷患都在這裡,就趕來幫忙了。」早川嘆了口氣,拉了拉零沒受傷的左臂,用命令語氣說道:
「你給我過來,我幫你包紮包紮。」
「不用了……我沒事的……謝謝您……醫生」零依舊注視著手術室的方向,絲毫沒有想要移動的意思。
「不用?!你要不要看清楚自己現在什麼樣子?白襯衫都快變成紅襯衫了,晚點新一出來,你要是倒下誰來照顧他?過來!我邊給你處理邊給你報告一下新一的傷勢。」篤定只要搬出新一的名字對方就不會拒絕,早川直接把人拉進手術室旁邊的一間小診間。
一開燈,待零脫下西裝外套和襯衫,早川才看清楚對方身上每個傷口。
零的上半身有好幾道被利器劃過的口子,每道都長得怵目驚心,雖然已經不再滲血,但是從襯衫染紅的程度來看就知道出血量有多驚人,零居然還可以保持清醒;右手臂骨頭歪曲的角度看來是骨折;腰側有好幾個燒焦的傷口,他雖然不常支援急診,但是還是可以粗略分辨不同的傷口。
那是被子彈擦過的痕跡。
早川想開口問,但是零看向他的眼神讓他止住嘴,他嘆口氣,打算先從上石膏開始。
「醫生,我想聽新一的情況。」零看著他的傷口被處理著,看起來一點也不痛的樣子。
這人是怪物嗎?都感覺不到痛嗎……?
「詳細情形還是要問手術室的主治醫生,我只是瞥了幾眼報告,他背部的傷勢應該是被掉落的天花板碎片砸傷的,所幸沒有傷到脊椎,至於早產你也看到了,」他發現零的眼神有一瞬間暗了暗,不自覺的停了一下: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失血過多,不過既然還有氣就還有機會,最嚴重的外傷應該是他右手臂上的傷口。」早川講到這裡態度開始變得有點畏縮。
「右手臂?」零輕聲重複一次:「怎麼受傷的?」
早川猶豫一會,看著零嚴肅的灰色瞳孔,過了半晌說道:「是他自己咬的。」
聽見這句話,零氣息不穩的倒抽一口氣,眼睛連眨也不眨,徑直地望向手術室的方向。
他不需要推理也可以猜到是怎麼回事。
在那種隨時會痛得暈過去的狀態下,為了保持清醒,或是為了不讓自己發出痛呼,壓低自己的聲音以免嚇到旁邊的孩子,所以才會狠狠咬下自己的手臂吧。
想到這裡,零痛苦的閉上雙眼。
「新一真的……是個狠人,他幾乎快把自己的肉給撕下來了……」講到這句時連早川都維持不住醫者冷靜自恃了,語尾帶有一絲顫音。
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苦笑著。
是啊,新一真是個狠人,咬傷自己的同時,讓周圍的人的心也碎了。
@@@@
接下來的縫針,兩人都沉默著。
在沒有上麻藥的情況下,零的身體從縫針開始到結束楞是動都沒動一下,巍然的身軀不動如山,只有細密的汗珠遍布背部。
「……你還真能忍痛。」
「這種程度,習慣了。」零依舊望著手術室的方向,是啊,這種程度的疼痛跟裡面那人經歷的椎心之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謝謝您,醫生。」看著早川縫完最後一針,零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早川邊收拾著工具邊對他揮了揮手。
零走出診間外打算重新回到手術室前面等待,甫跨出門卻聽到熟悉的聲音。
「新醬!!!!」
「有希子,新一還在動手術,你喊這麼大聲也沒有意義。」
「什麼嘛!難道優作你就不擔心嗎?」
從長廊另一側走來的正是新一的父母,優作與有希子。
「零醬!」
「降谷。」
「優作先生,有希子小姐。」零朝著他們走去。
優作目光如炬地掃視零的全身上下,見對方身上傷口有被妥善處理過後,再望向對方難以掩飾的疲憊神色,說道:
「你剛從任務回來,新一手術已經動了一夜,你最好先睡會。」
零聽到優作第一句話竟然是先關心自己,不由得一愣。
優作絕對不是不擔心新一,從他們夫婦倆一收到他的簡訊就馬上從北海道坐飛機直奔東京來看,夫妻兩人平時雖然對新一採放養式管教,但是其實都非常關心自己的兒子。
「你既然已經和我兒子結婚,我將你當成家人關心你不犯法吧?新一既然還在動手術,我和有希子在這裡等也是一樣的道理。」
「對啊!零醬你先回去換個衣服睡一下,不然等一下新醬醒來又要笑你是長滿鬍渣的大叔了!」有希子眨了眨眼睛,前世界知名影星風韻猶存的美麗嶄露無遺。
聽著這些關心的話語,零非常明瞭,兩位長輩是真心將他當作家人般噓寒問暖,但是如今的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這份關愛。
「謝謝兩位關心,只是我現在實在無法安心休息。」
感覺自己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只能看見躺在血泊裡的新一和沒有緣分的孩子……。
零望著和新一容貌相仿的優作,內心的哀戚不斷蔓延著,然後跪在夫妻倆面前。
「零醬!」有希子大驚失色,想要將人拉起,但是零依舊跪在原地動也不動。
「是我做出錯誤的選擇,是我沒有陪在他身邊,才會讓一切變成這個樣子……是我……是我違背我對你們的誓言……」
他曾經對著夫妻倆發過誓的,會永遠保護他們最心愛的兒子。
零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回想起很多事情,跟新一告白、在他的父母前發誓、牽著他的手步入禮堂、當著親朋好友的面說著我會永遠陪著你、保護你、愛著你。
結果他又錯了,他總是錯的,十年前的蘇格蘭死於他無心的腳步聲,現如今的新一因為他不在身邊受到重創,還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所有事情都在重複輪迴著,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他是不是就不該與人建立親密關係?是不是就該直接切斷與他人的聯繫,這樣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如果昨晚他選擇新一,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遠方的爆炸聲突然響起,宛如閃電的音量讓他被嚇得心臟驟停一拍。
「嘶……」腹中胎兒也許是被嚇到,狠狠踢了新一一腳,讓他有些疼得躺回床上。
他輕輕撫著腹部,望向門外正在講電話零的身影,轉頭看了看遠處的硝煙。
零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講了沒幾句又變得極小聲,似乎想起這裡是醫院。
看來似乎沒那麼好解決啊,他心想。
然後零板著一張臉走進病房,看了下小律的病床,孩子去參加醫院辦的兒童活動,所以此刻不在房內。
零一看見新一有些不適的表情,馬上走過來將人擁入懷中,新一深呼吸捱過疼痛,聽著零的心跳聲讓他平靜許多。
「我沒事……有炸彈?」聽見他的問題讓零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是否要回答他,望著他的藍眸猶豫半晌,道:
「風見跟底下幾個去追,跟丟了。」零面露陰霾,冷若寒霜,頗有事情結束後把底下的人通通抓回去訓練的意思。
新一忍不住嘴角上勾,歪著頭望向自己的伴侶:
「底下的人搞不定,是不是要我們警備企劃課的課長出馬啊?」
「我以為你知道我在休假?新一,你還記得我請了兩個月的帶薪休假嗎?」
「我也以為你記得歹徒跟恐怖分子是沒有在休假的,公安警察降谷零。」他微笑著說道,他早就看穿對方的暴躁是來自無法親臨現場指揮。
零蹙眉思考著,他站起來將新一放回床上用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看著新一的臉:

「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內,我不安心。」

「讓歹徒在東京為所欲為,就可以讓你安心了嗎?」
「新一!」這話顯然是刺激到他了。
「我是認真的,你去吧,我人就在醫院裡很安全的,在你回來前我都會在這裡等你。」
「新一……」他開始猶豫。
「再過十五分鐘小律要回來了……你難道要一個五歲的小孩聽你電話內容充滿炸彈嗎?小心嚇到小孩!」
「……我盡快回來。」零深吸一口氣,並在新一的額頭印上一吻,轉身拿過自己的車鑰匙和西裝外套。
「你沒把犯人逮住就不要回來了,沒用的男人沒資格當父親!」新一笑著擁著零的脖子在對方臉頰上回吻。
「遵命,親愛的。」零留下讓人害臊的稱謂語後就關門離開了,新一的臉頰倏地發燙,對著門口微嗔:「甚麼親愛的啊……」
確認零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後,新一躺著將右手摀在左胸口上,呼吸變得有些不穩,左手按了按調控點滴量的按紐,將其調整為最大。
過了幾分鐘後,心臟抽痛的感覺才漸漸消失,他長呼出一口氣,縮回被窩內閉上眼睛。
零此時還不知道,這是他一生中做過最懊悔的決定。
優作低頭注視著跪在他面前的零,低垂著眼並用手揉揉太陽穴,從零的反應看來,他三年前的預感應驗得相當準確。
「既然是新一要你去的,怎麼能算是你的問題呢?」
他有時候真希望兒子不要這麼有大愛。
「您、您怎麼知道……?」昨天病房裡的對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零非常確定。
優作嘆氣,將零從地上拉起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拍拍零的肩膀:
「那孩子就是這樣的人。」
「還真是很久沒看到你坐在這裡了。」新一走進自己家的大書房,家裡名義的主人,自己的父親久違的坐在書桌前。
「明天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我和有希子當然要在場。」優作對新一招招手示意對方坐在書桌前另外一張椅子上。
自己這老爸向來神神秘秘,在他和零結婚前一天晚上突然用家裡內線電話把人叫來,到底想幹嘛?
「所以,是關於零的事?」新一用認真的態度詢問,一提到零的名字,他的手下意識摸上戴在左手的訂婚戒指。
明天,就會換成結婚戒指。
「有這麼明顯嗎?」優作輕笑。
「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你要在此時此刻叫我來的理由,說真的你並不是對零有意見吧?你如果是真有意見,現在提出來也太晚了些。」
「當然不是,你從小到大,我和有希子哪次干涉過你的任何選擇?你喜歡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無關乎年齡與性別,我和有希子都會將其視作家人看待。」
優作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昨天晚上做了個不太好的夢,所以我想問你個問題,但是這問題大概會讓你心情不好,你可以選擇要聽或不要聽。」
新一無奈的瞥了自己父親一眼,他明天都要結婚還打什麼啞謎啊?說話彎彎繞繞的,這種個性大概也只有自己母親受得了。
「快問吧!我今天要早點睡,不然頂著黑眼圈的新郎能看嗎?」新一回答得毫不猶豫,優作有些驚訝得睜大眼睛。
「都不猶豫一下?」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結婚背後代表的意涵,無論你的問題是好是壞我都會接受。」
優作微笑:「作為你的父親,我不希望這個問題的情境在你身上發生,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思考過這個問題,」
「你的伴侶是個公安警察,你有想過萬一有一天,他被迫在你和公眾二選一的時候,你該怎麼辦嗎?」
新一挑眉:「就這樣?」
新一張揚地笑著,在那張剛脫去稚氣的臉龐上,有著屬於高中生偵探的年少輕狂,但是藍眸中卻帶著成年人的穩重與氣勢。
彷彿是在告訴其他人,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他和零結為連理。
「老爸,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
最後那幾句話,優作幾乎是就著零一人的耳邊說的。
零瞪大雙眼,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從喉嚨湧上,他極少哭泣,但是此時的他知道自己若是繼續待在這裡,八成會很丟臉的掉下眼淚,他只能低聲說了句要去趟洗手間匆匆離開現場。
現在是清晨,洗手間裡空無一人,零再也忍不住喉中的酸澀感,望著鏡中的自己,眼淚直接從他漂亮的眼珠掉下來。
在新聞上看見萩原和松田被炸彈炸死的時候,他沒有哭。
景光自殺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得知伊達死於車禍的時候,他更沒有哭。
他看見自己無緣的孩子的時候,他悲傷不已,但終究是沒有落下淚。
但是此時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他無法停下自己的淚水,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優作最後的那幾句話。
「守護日本是他身為公安警察的榮耀。」
「我愛他,就會愛著他的榮耀。」
「我會竭盡所能避免這種對他來說痛苦不已的抉擇,但是如果真有那一天來臨,」
「即便我死,我也會支持他去守護他的榮耀。」
「現實確實令人悲傷,但是降谷啊,我希望你明白,不管發生甚麼事情,我家這個傻兒子都是視死如歸的愛著你。」
「所以啊,自責的時候,不要忘記自己是被愛著的啊。」
他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如此珍貴的感情?
他放聲痛哭。

唉希望大家不會覺得零哭得很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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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al@uid_40069

3.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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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洪亮的哭聲正對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呱呱墜地。

「零,過來抱抱孩子吧……」新一躺在手術台上,雖然醫生縫合的動作讓他仍有些微不適,但他還是看著懷中的孩子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
孩子僅有的細髮全是金色的,零私心希望孩子可以有新一的藍寶石眼眸,他的手和腳小小的,臉頰紅撲撲的,看起來是那麼可愛。
這是,他和新一的孩子……。
伴侶和孩子是他過去三十數載的人生中,從沒想過的事物,他一直行走在黑暗的一側,替公眾的利益奮鬥,愛啊伴侶啊孩子啊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無法企及的,但是眼前人不僅給了他世間最珍貴的感情,還忍受不適替他誕下孩子。
過去他總是認為世界上充斥著污穢邪惡之事,但是他的少年卻宛若光明的化身,走進他的人生,給他一個家,過去發生的那些傷心事,都被少年給溫柔的治癒了,他忍住喜悅的淚水,湊近兩人想將人擁在懷裡。
然後兩人就在他的懷裡化成一攤血水。
「!」
零猛然從床上立起身體,太急促的動作牽動上半身的傷口,此刻正隱隱作痛,他發覺自己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夢中血液滾燙的溫度真實得可怕,他只能拼命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向時鐘,零發現自己睡不到五個鐘頭,從新一手術結束被轉入加護病房,優作跟有希子用清晨不是探視時間為由把他趕回他和新一的住家休息到現在,還不到五小時。
他甩甩頭想將方才的惡夢揮之腦後,他起身梳洗,邊刷牙邊瞥了瞥手機裡的訊息。
優作:新一先交給你了,他如果醒來,麻煩請通知我,另,這兩三天別靠近我們家,醫院那邊我已經關照過了,不會有記者去打擾,如果有也請打給我,我會處理。
記者?昨天太緊張真的沒注意到這件事情,不管怎麼說新一都算是名人之子,出事會上新聞很合理,他向優作回覆感謝的訊息後,發現自己有通未接來電。
「理事官,您找我?」零的眸底一暗,以公安身分活動時,自己跟黑田的手機是絕對不設靜音的,多年臥底養成的習慣睡覺時只要聽到聲音就會醒來,今天自己竟然沒接到這通電話?
「降谷。」
「是?」
「你……沒事吧?」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打來關心自己的,零不禁一愣,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現在這種情況,要他回答他沒事……實在太過困難。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昨日血液的熱度彷彿還留在上面似的,一切都彷彿回到昨天那個現場,反胃感再次湧上喉嚨。
「不用說了,工藤已經上今天的頭條了,雖然他父親似乎已經先關照過,不過要等明天才會撤下來。」
聽到這句話,零的臉色變得陰沉,他竟然沒有先想到直接把新聞壓下來,如若新一清醒看到這些報導,會不會對他產生二次傷害?
「我要通知你,我已經批准你半年有薪假的假條了,就把你臥底期間所有假期都放完吧,這次所有你負責的案件通通會轉給其他部門,不要去打風見的手機,他被我命令過不准接,你就去休假,沒休完不准回來,就這樣。」
「您-----」零還想說些甚麼,但是對方直接切斷電話,讓他話都沒來得及說完。
嘆了口氣,決定將這直接當成上司的體貼,零用冰箱裡的剩菜打發掉早餐後,就開著車往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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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走進醫院,這間醫院收治大部分昨天受害醫院的病患,事發當時曾一度兵荒馬亂,但是現在看起來平靜不少。
從大廳充斥著的人群裡,零感受到好幾道視線正在注意他,那些人竊竊私語著,直覺告訴他那些人說的應該不是什麼正面的內容,但是他現在實在無暇顧及,充耳不聞地朝著新一的病房走去。
「我要找我媽媽!我要媽媽!!」有一道高亢的童音從走廊角落傳來,零正感到聲音似乎有些熟悉時,聲音的主人直接從走廊衝出來,與他撞個滿懷。
小孩子身形小體重輕,與他相撞自然是跌坐在地,小孩沒有接受他的攙扶,自己拍拍屁股站起來:「對不起……金髮哥哥……?」
零俯身注視他,發現小孩竟然就是律。
律的身上除了右手臂的大傷口外幾乎沒有外傷,新一做的緊急處理已經被拆掉縫合完成,零看著他心情總有點複雜。
「金髮哥哥……哥哥在哪??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律似乎一看見他,就忘記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要找尋自己的母親,他死死的攢著零的衣襬不肯放手,零沒辦法只好在他面前蹲下,就發現這孩子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律有乖乖聽哥哥的話沒張開眼睛……哥哥說只要聽話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但是、但是哥哥聽起來好痛好痛,還一直喘氣和發抖……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他幫我包好手後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還流了好多好多血……」律說到後面眼淚撲簌簌地掉下,零一邊聽著律的支言片語,一邊稍微想像昨晚的情形,感覺宛如有刀刺入他的胸口似的,劇烈疼痛著。
原來話語真的可以誅心,可以痛得他無法呼吸。
零努力擺出撲克臉,用手抹去律臉上的淚水。
「別哭,這不是你的錯。」是他的錯。
「我現在要去找哥哥沒錯,但是那裏你年紀太小不能進去,等他康復了再來找你玩好嗎?」零摸摸律的頭,律用衣袖擦乾淚水,用力點點頭:
「律現在要去找媽媽,等我找到媽媽再叫她帶我去看哥哥。」律伸出自己的小短腿,向零揮揮手後就跑到另外一條走廊去了。
零注意到一旁站著的護理師望著律離去的方向,面露憂愁。
該不會……
「那孩子的母親在哪?」
「降谷先生,那孩子的母親,昨天被倒塌的柱子直接擊中,來不及送到醫院就……」
零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子。
人類就是這麼脆弱得讓人悲傷。
@@@@
零站在新一的病房門口,整理好心情後走進去。
各種電子維生儀器的聲音此起彼落,讓他牽腸掛肚的人正躺在病床上熟睡,臉色比之前懷孕的時候更加蒼白,幾乎沒有血色,他這幾年努力變著花樣做菜養出來的紅潤全都消失了,讓他忍不住面露憂愁。
他拉了張椅子在新一旁邊坐下,開始看起新一的檢查報告,雖然今天清晨已經聽手術的醫師報告過,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做點甚麼無法平靜,想到幾個小時前的對話內容,他臉上的陰霾更深了。
「除了右手的問題以外,還有一件事情要先告知三位。」醫生神情沉重的說。
「是還有其他問題嗎?有關心臟嗎?」零急切地問。
「心臟的問題還是交給患者的主治醫生吧!我想告知的是,患者……患者早產的時候引發血崩,因為血止不住,所以我們只好做出處置……」然後醫生轉身直面零,繼續說:
「降谷先生,你們是不太可能再有孩子了。」
新一如果醒來,他該如何面對他?該如何解釋這悲傷的一切,該如何平復他的悲傷,治癒他的傷痛?
我是既期待又害怕你醒來啊,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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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無言

4F
竟然有朝著長篇發展的趨勢.......
寫零零崩潰寫得我快崩潰了

他的意識浮出水面,神智逐漸清醒。
新一第一眼就看向坐在他身旁面色凝重的零,他的伴侶此時以左手扶額,從指縫中能看見零的灰色瞳孔閃爍著,直勾勾的望向前方,眼神晦暗地讓他有些陌生,似乎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接著注意到零的右手上的石膏和三角巾,新一快速掃過對方的上半身。
太好了……好像沒受太嚴重的傷。
望著周身氣息陌生的零,新一猶豫幾秒還是出聲:「晤……」
「新一!」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注意到新一嘶啞的聲音,連忙取來一瓶水,倒出少許到新一的嘴裡。
但是僅僅只是這個吞嚥的動作,新一就覺得渾身發疼。
他感覺自己背部似乎有頗多外傷,而且有幾個地方還有夾板和石膏,自己咬出的右手臂現在除了稍微勾勾手指外動彈不得,下半身的撕裂傷在麻藥還沒消退的現在仍隱隱作痛。
他輕輕觸碰自己恢復平坦的腹部,有種可怕的空虛感自心底蔓延,侵蝕著他的情感。
他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很茫然,無法形容現在自己內心的感受,他聰明的頭腦此刻產生不出任何詞彙,腦海中一片混沌,即使知道自己應該要悲傷,他卻無法落下任何一滴淚。
而零望向他的眼神是那麼悲傷,不、不只是悲傷,平素理智冷靜又堅毅的眼神,現在看來宛如少了甚麼很重要的事物一般,他覺得非常不對勁。
灰色瞳孔裡的「某些東西」熄滅了。
那個強大、總是守護著他的公安警察,眼神裡的火,熄滅了。
他似乎找回些許痛苦的情緒,看著這樣的戀人,他感覺不到自己的痛楚,卻感受到他的痛楚和悲傷,無邊無際,深沉四海。
求求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如果當初知道這件事情最後會讓零這麼痛苦,他當初是不是就不該選擇要這個孩子呢?他不畏懼任何困境和磨難,只希望眼前這個前面人生已經過得太辛苦的人,和他待在一起時是喜悅的。
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失敗了,他想。
現在自己到底露出甚麼表情可以讓零比較好受呢?
「零。」他露出蒼白虛弱的微笑。
零看著他的笑容,面露驚愕的忘了回應。
新一在笑?
新一竟然在笑?
聰明的公安腦袋打結,他在自己的小傢伙床邊待著半天,腦中充斥著新一醒來會如何與他說話,他想出好幾種可能的反應,只是偏偏對方總是能跳脫他的想像之外。
「太好了……你看起來沒受重傷……我一直擔心你……」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虛幻得讓零險些以為是自己幻聽,虛幻得宛如下一秒人就會消失。
你從重創之中甦醒……第一句話竟然是先關心我?
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如此聰慧,難不成感覺不出來發生什麼事嗎?
你應該要悲傷,悲傷得不能自已,拖著虛弱的病體哭倒在我的懷裡。
或者你應該生氣,氣得不顧身體把我趕出病房,怪我當初沒有選擇你。
新一,你到底在笑什麼?
我沒事這件事是值得讓你在遇到這等慘事後露出微笑的事情嗎?
新一,你明明笑著,我卻感覺痛極了。
「零?」見他一直不回應,新一又出聲將他的意識拉回。
「……我沒事,別擔心。」腦中那些想法通通都是不能說出來的,零只能勉強擠出六個字回應。
「犯人捉住了吧?」
「當然,別擔心。」
零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不懂此時的新一的想法了。
為什麼都在談論他的事情?
為什麼不跟我說你身上哪裡疼?
為什麼不哭著跟我說你當時有多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溫柔的對待我?
「新一,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零決心不要再讓他詢問自己的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新一的身體才是。
只是話才剛出,零馬上後悔得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他當然是全身都不舒服,怎麼可能舒服得起來?
新一淺淺的勾起嘴角,但藍眸中已沒了以往精神氣,絲毫沒有笑意地搖搖頭。
零現在看起來已經如此難受,如果自己誠實說出真實的感覺,會不會令他更難過?
心理上的疲憊感讓他沒力氣生氣或憤怒,不曉得該如何跟自己的伴侶說話,新一選擇閉上眼睛想要盡快入眠。
希望下次醒來,一切都能好轉,他默默想著,左手仍沒有鬆開腹部的布料。
啊啊,只有失去的事物感覺是真實的。
@@@@
第二次醒來,他恍惚間發現零正輕柔地脫下自己的病服,麻藥已經全退的當下,痛楚更加劇烈,新一微微不適的皺起眉。
而心裡的空虛仍舊沒消失。
「新一?我弄痛你了?」零似乎注意到他醒來,動作更加小心地輕輕解下新一上半身的衣服,從背後開始解下他身上的繃帶。
「沒關係……是要換藥吧,嘶----」新一搖搖頭,零將一旁的點滴的數值往上調,增加止痛藥的劑量,新一注視著他應該固定在三角巾上的右手,為了替他換藥方便,零將三角巾解下,雙手並用替他包紮。
「你應該請人幫我換藥,你的手……」新一微微蹙眉。
「我沒事,讓別人來我不放心。」零一邊幫他的背部上藥一邊說著。
新一無力與他爭辯,只能胡思亂想著不知道自己的背部看起來如何,白皙光滑的背是自己的戀人很喜歡的部位之一,以往歡愛的時候零總是一面吻他,一面用著他那帶著槍繭的手指撫摸他的背,粗糙的觸感總能讓他相當興奮,發出急促又性感的喘息聲。
現在他的背肯定手感一點都不好。
「你喜歡的背……這下沒有了呢。」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正在背上塗藥的手倏地停下。
零再也按耐不住情緒。
「工藤新一,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零忍不住激動得抓住新一的左肩。
他能活著已經是萬幸,為何要說這種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身體,而是一個物品這種渾話?

還是他以為自己會在意這種事情?!

聽到自家戀人暴怒的低吼,新一頓了頓,有些後悔自己失言。
「對不起……」
零沒有回應,默默地結束換藥後幫新一重新穿回上半身的衣物,順勢從背後將人擁入懷中,聞著戀人髮梢的氣味,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新一永遠不需要對我道歉,是我應該跟你道歉,我沒來得及趕到……」零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語氣中添入一絲哽咽。
「你如果痛就喊出來,覺得難受就說出來,好嗎?」
閉著眼睛感受著戀人的氣息,新一無聲的點點頭。
他想說,當初要你去的是我,會變成這樣都是我自願的,我永遠不會為了這些事情埋怨你……但是我不能說出口……只因為,你看起來比我還要難受。
零扶著他躺回床上,將被褥掀開到下半身,然後湊到新一面前在對方額頭上印上一吻:
「可能會疼……不要忍著。」
似乎累極了不想說話,新一的意識又開始模糊起來,卻在零碰觸到下身的傷口時猛地清醒過來,他的四肢抽搐一下,蜷曲的腳趾讓人看出他有多痛。
但是他終究沒有叫出聲來,只是兀自喘著氣。
零輕輕地抹去對方脖子上的冷汗,迅速處理完走到窗邊,拉上窗簾遮擋夕陽的餘暉:
「如果累了就再睡會,我已經通知優作先生和有希子小姐了,讓他們明天來看你。」
新一望著對方深沉的黑眼圈,覺得對方看起來實在太憔悴,他非常清楚自家戀人由於工作性質特殊,幾天幾夜加班不睡是常有的事情,但是這種情況下戀人通常會看起來有些疲倦,氣色絕對不會這麼差。
是因為太擔心他才把自己弄成這樣吧?
「零,你早點回去睡吧,會客時間也快結束了……」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想向對方展現自己沒有大礙,讓對方早點回去休息。
「我就待到會客時間結束。」零輕啄新一的額頭,在他身旁坐下來。
新一無奈的想再說些什麼,卻抵擋不住身體的疲憊感和睡意,陷入沉沉夢鄉。

簡單的說,就是一個你希望口述但是卻給你來個3D電影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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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魘

5F
零回想起七年前那個滿是硝煙的夜晚。
甫恢復身體的高中生偵探在圍剿琴酒的行動中替他擋住一槍,子彈擦過心臟邊緣,但新一強硬拒絕零跟他一起坐上救護車的要求,讓零繼續留著指揮眾人。
「去讓安室透消失吧,零。」
「我等你。」少年忍痛露出張狂的笑容,就像是在替戰士送行般,用最後的力氣給他一個道別之吻。
那一刻,他看著他,心底湧出莫名甜蜜和狂喜。
即使很早就喜歡上江戶川柯南,但是這次是第一次對著高中生偵探有著戀愛般的悸動。
他們一起走過四年的戀愛,三年的婚姻,卻從來沒有感覺如今日般陌生過,他第一次連新一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都無法判斷。
即使你被眾人譽為警界救世主,宛如光明的化身,依然是個會哭會笑的普通人啊,新一,我不願揭起你的瘡疤和創傷,只希望你痛苦的時候能第一個告訴我,我的欽定一生的伴侶。
「晤……」
「新一?」零注意到新一的動靜,便從窗邊走回床邊,心想著新一怎麼才一小時便清醒,正想問問對方要不要喝點水時,卻被新一的動作震驚得無法呼吸。
噩夢重演。
原本安穩睡著的人突然曲起雙腿,雙目依舊緊閉著,喉嚨發出喑啞的嘶吼與陣陣粗重的喘息交錯,那喘氣聲聽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似的,沒受傷的左手胡亂揮舞著,撞擊到欄杆發出陣陣敲擊聲,連本來應該痛得動不了的右手也死死攢著腰側的布料和床單。
「啊!……啊……啊……」新一宛如在和什麼事物搏鬥一般渾身陣陣發緊,從嘴裡吐出不成形的嗚咽,身上的冷汗不知道是不是被傷勢疼的遍布全身,從髮梢滴落。
「新一!」他回過神來,以為是新一的身體又出異變,但卻沒聽見病房內的儀器發出任何警告聲,狀況十分詭異,他正猶豫著是否要按鈴求助。
「零……」
他聽見對方呼喊自己的名字,欲按鈴的手頓時停下,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新一是在作夢,那他夢見的是……
「零……」
「零……晤……」
「零……我……孩子……」新一的痛呼漸趨微弱,他語帶哭腔的呼喊零的名字,零感到自己的內心此刻正被新一的聲音千刀萬剮,活活凌遲。
原來你那時候是如此絕望的呼喊我的名字嗎?
你如此絕望地向我求助,我卻沒來得及趕到。
他聽見新一的痛苦、絕望、掙扎、悲愴,全部在他眼前上演一次,分娩的痛苦,求助不得的絕望,想要努力保持意識的掙扎,一切都徒勞無功的悲愴,新一的聲音在他腦內嗡嗡作響,如同詛咒一般纏繞不休。
「降谷零先生,無論貧窮、疾病、痛苦、富有、健康、快樂、幸福,你都願意對工藤新一先生不離不棄,一生一世愛護他嗎?」
「我願意。」
不離不棄……。
夢魘著的新一的聲音逐漸微弱得幾近消失,零壓下湧上喉嚨的酸澀,想強制將人喚醒,沒想到新一突然高舉起自己的右手臂,張嘴朝綁著繃帶的傷口咬下去!
「新一!!!」
@@@@
新一睜眼,發現自己的姿勢相當詭異。
他高舉著的雙手被零直接架開,右手臂的傷口痛得讓他直冒冷汗,汗水浸濕他的衣衫,彷彿方才他做了什麼劇烈運動般,下身的傷口比睡前更疼,但是他無暇顧及,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嘴裡似乎咬著什麼。
那是零的手腕。
鮮血氣味和鐵鏽味充斥著他的鼻腔與口腔,令幾日未曾進食的他有些反胃,但他勉強壓下湧上喉頭的噁心感,腦中此時一片混亂。
「醒了?」零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不禁顫抖,零的臉孔現在距離他不到三公分,對方的瞳孔深處映照出的東西讓他險些忘了呼吸。
那是有幾分神似過去臥底組織的波本的眼神,又多了深刻的悔恨與絕望。
他的腦袋又開始飛速運轉,自己醒來的姿勢和零絕望的眼神,自己的夢境內容本就昭然若揭,他此時對自己優異的推理能力感到有些無奈,即使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夢中的囈語,也能透過眼前人的反應略知一二。
真是最糟糕的發展,他邊想著邊對著零點了頭,零此時才稍微放鬆下來,將自己的手臂從他的嘴中抽離,鮮血從零的手腕滴落,鮮豔的紅刺痛著他的雙眼。
就如同你不願意讓我傷害自己一般,我也不願意你為了我露出這般表情,不願意你為了我傷害自己啊,零。
「我……我作夢了?」過了半晌,新一才輕聲地開口。
零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後點了個頭,新一總覺得對方的氣色比他睡前又差了幾分,望著對方血流不止的手腕,他下定決心自己必須態度強硬一些逼對方早點回去休息,畢竟他無法控制自己晚上作夢會夢見什麼……
倘若再因為自己的夢境讓零如此悔恨與絕望,他真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崩潰。
他不是為了要讓零露出這種表情才與對方結為連理的,他希望帶給對方的是愛與快樂,希望給對方一個名為家的避風港,不是像現在這樣整日為他擔驚受怕,小心翼翼。
他真恨自己的身體與大腦,為何要讓自己最愛的人看見如此可怕的回憶,這種事情,只要有一個人經歷過就足夠了……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剛才亂動得很厲害。」
新一開始兀自思考要如何把人趕回家,便沒有很認真的在聽零的問題,下意識忽略開始隱隱作痛的腹部,忽略自己幾乎渾身都痛,深吸一口氣,道:
「我還好,倒是你快點回家包紮一下,看了都痛。」
「不,我等等去借個繃帶,我會待到會客時間結束。」零一口拒絕。
他怎麼可能放著新一在這種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夢境裡不管?
「你還記得這裡是加護病房吧?會客時間也要結束了,沒差多少時間,這裡有人可以照顧我……」腹部突然又傳來一陣鈍痛,新一感覺隱隱有些不對,還是快點把人趕回去,不然等一下他若是出什麼問題,零今晚又不用睡覺了。
「別人沒辦法照顧好你,我就待到你睡著為止,睡吧。」聽出自己伴侶的推拒之意,零的神色逐漸變得冷硬,他望著新一微微蹙起的眉心,知道對方顯然是在隱忍著不適,心中的灰暗念頭漸趨強烈。
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強打起精神與我說話,就是為了讓我盡快離開……就如此見不得我多留下一會嗎?你從如此可怕的夢魘中醒來,卻連讓我陪著你都不願意……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該懷疑新一的對自己的感情,但是此刻他無法控制自己腦中的負面思緒蔓延著,令他沒有注意到新一的臉色因腹痛而變得越發蒼白。
新一望著那雙越發陰暗的灰色瞳孔,知道自己的言語必定讓對方誤會些什麼,但他仍沒有改變拒絕讓對方守著自己入睡的決心。
「降谷零!!我說了叫你回去休息。」他聲音一拔高,感覺腹部疼痛越來越劇烈,他深呼吸穩住坐在床上的身體。
「新一,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啊?
新一有些錯愕的瞪大雙眼,不曉得話題是怎麼跳到這裡的,看著周身放出陰暗氣息的戀人,新一一點都不想讓這麼低落的零撞見自己可能會有下一次的可怕夢境。
零可能會崩潰的。
而且,他可能沒剩下多少時間,得快點把他趕出去把護理師叫來……他不曉得自己的身體發生甚麼事情,但是疼痛越來越劇烈讓他感覺不太妙。
他咬咬牙,努力忍住腹痛,維持著說話的音量:
「對,是我不想看見你,這樣夠明白了嗎?」
即使新一極力偽裝讓自己說話的音量與平時相同,與他朝夕相處的零又何嘗聽不出話語背後的忍痛與虛弱。
新一究竟是不想看見自己,還是不想展現脆弱的一面給自己?如果是平時的他一定能夠馬上選出後者,但是現在他著實無法判斷。
你不想看見我是因為其實你內心在責怪我,責怪我救不了你和孩子嗎?零很想開口問,但是話語哽在喉頭,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他思緒一片混亂,想開口問清楚但同時又注意到對方毫無血色的臉龐,判斷再和新一強行爭執下去只會讓對方的身體更加不適,他眼眸微歛,背過身輕聲道:
「我明白了,我離開。」
零拉開病房的門準備走出去,新一內心浮現出懊悔,他知道自己的話一定傷到對方了,他想把零拉住,身體一動卻有股熱意從小腹流出,疼得他用一隻腳踏在地面的坐姿緩緩倒回床上。
「晤!」他想叫零,卻只能發出悶哼。
零聽到他的痛呼後一回頭,便看見紅色的液體沿著新一的小腿落到地面,滴滴答答地形成一攤小水漥。
「新一!」
@@@@
「降谷先生,患者產後出血的傷口已經縫合完成,明天觀察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醫生語畢將報告交給零,零輕聲道謝後目送對方離開。
他此時正在病房門口,捏緊手裡的報告,躊躇著等下該如何跟甦醒的新一解釋。
這是多麼諷刺的事啊,自己的伴侶從產前的不適到生產後的後遺症通通發作過一輪,卻連孩子都沒能留下,好幾個月的痛苦最後卻只換來一場空和虛弱不堪的身體。
新一何其無辜,這一切全都是他的錯。
零此時不願主動提起任何與生產有關的事情,但又不願欺瞞新一,況且以新一聰明的頭腦,不可能感覺不出自己身上發生甚麼事情,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藍眸面前,拙劣的謊言毫無意義。
一面懊惱著一面拉開病房的門,零發現對方竟然已經甦醒並望著他進門,他將床從平坦調整成微微傾斜,雙眸毫無波瀾的直勾勾盯著零的瞳孔。
他的眼神彷彿已經了然一切了般,向零傳達著不需要解釋的訊息。
「……對不起,我不該刺激你。」他走近新一的床邊,面露憂慮的撫上對方剛縫合好的腹部,低聲道歉道。
「……不是你的問題。」新一的聲音顯得虛弱又低沉,同時有些心不在焉,沒受傷的左手正攢著自己的手機。
他一甦醒便又繼續思索如何讓零不要再待在醫院守著他入睡,但實在想不出能夠讓零心平氣和地提早回家的辦法,起碼光憑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零望著他手上的手機,不禁蹙眉接過放到一旁的桌上。
「你想跟誰聯絡我可以幫你,你現在需要靜養,新一。」零不清楚對方用手機做什麼,以略顯不安的眼神掃過對方全身,下意識將對方冰冷的手包覆在自己寬大的手掌裡,細細摩娑著對方的手指。
「老爸老媽剛才打電話來,說現在要過來,你在外面和醫生說話我就順手接了。」新一垂著眼簾,感受著對方手心的溫度,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他們要到醫院了,你回去吧,會客人數有限制。」
「……我在醫院外待著,有事情就打給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零。」新一的聲音強硬又冰冷。
兩人沉默半晌,病房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新一,你是真的不想看見我嗎?」與先前相同的問題,但零的聲音少了方才的怒意,多了份顫抖和悲涼,新一凝視著對方佯裝平靜的臉龐,心底的悲傷蔓延著。
他怎麼可能不願看見自己最珍視的人?對方堅強的臂膀是他最溫暖的歸處,就連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他最想看見的人,也是他。
但是現在他的夢魘只會刺傷他最珍視的人,他只能選擇將對方推開。
「我的意思是你該回去休息,你的臉色真的很差。」
這句話聽在零耳中,感覺荒謬得令他發笑。
我的臉色再怎麼差,也不可能差得過你的臉色啊,新一。
「我想盡量陪著你,即使會客時間所剩不多……我怕你夢魘時弄傷自己……讓我多陪你一下好嗎?新一。」零將新一的雙手都包覆在自己的掌心中,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著對方的手,望著新一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懇求,讓他霎時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怎麼辦?就讓零再次看著我睡著嗎?如果又做那種夢的話……
正當新一猶疑不定之際,門外突然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是老爸還是老媽其中一人來了嗎?希望他們有辦法幫我把零勸回家,新一心想著並暗自放鬆下來,零向來尊敬自己的父母親,必定不會違背他們的意思。
當零拉開門之際,看見來者讓兩人不禁為之一愣。
「怎麼是你?」零錯愕的語氣此時添上幾分冷意。
「赤井先生?」新一則是懷疑自己看錯了人,忍不住多眨幾下眼睛,但那頂萬年不變的黑色針織帽與綠色瞳孔,在自己認識的人裡著實找不到第二個。
「替優作先生和有希子小姐來的。」赤井瞥了零一眼,見對方擋在門口沒有要讓自己進去的意思,便直接靠在門框上望著兩人。
「既然赤井先生是代替我爸媽來的,能麻煩你陪我到會客時間結束嗎?」新一在內心直嘆氣,他已經幾乎可以預見零聽見這句話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沒問題。」赤井微微頷首。
「……你寧願讓他陪著也不願意讓我留下來嗎!?」零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他震驚錯愕的視線死死盯著新一,後者卻只是平靜的承受了他的目光。
零忍不住捏緊拳頭,他想告訴新一自己不會輕易離開他,但同時又注意到對方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深怕又刺激對方,而且對方那堅定不移的目光讓他知道新一不會改變自己心意,語氣添上幾分寒意道: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我這就離開,明天再來。」
零頭也不回的離開,連瞥一眼赤井也不願意。
赤井看著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便走進房內關上門,在新一身側坐了下來。
「讓你見笑了,赤井先生。」新一有些無奈的苦笑著。
「習慣了,不過也是挺久沒撞上那傢伙生氣的樣子。」赤井微瞇起眼回憶起過去打擊組織的事情,蘇格蘭的誤會被解開後,零已經甚少在赤井前失控,代表警察廳和FBI合作也是心平氣和,剛才暴躁的零還真是讓他有些懷念。
「現在能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只有你啊,男孩。」赤井下意識想揉亂新一的頭髮,右手卻停在半空中,似乎是顧慮到眼前人是個傷患而止住動作。
「赤井先生,我已經要26歲了……別再叫我男孩啦……」新一無奈的說,這個稱呼從他還是柯南的時候就一路喊到現在,無論怎麼糾正赤井依舊維持著這個讓他有些難為情的稱呼。
「抱歉,太習慣了。」赤井聳肩。
「是老爸拜託赤井先生你來醫院的?」新一有些不解的問道。
「兩天前在路上碰見你父母,你今天寄簡訊給他們後,優作先生就拜託我來看看你們,雖然不知道為何要拜託我,不過無論如何,你發簡訊給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赤井挑眉淡淡的說,他心底已經猜出幾分優作這麼做的箇中原由。
八成是讓他來解決剛才僵持不下的情況的。
「恩……多謝你了,赤井先生。」新一輕嘆口氣,為了讓零回家,他才發簡訊希望父母能來醫院以看望他為由把零帶走,雖然不知道為何自己的父親要拜託赤井前來,但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
「赤井先生這次回日本是來休假陪家人的嗎?還是有任務呢?」
「我主要是來休假的,一個月之後回美國,順便支援個任務。」
「……任務……?」
「……是爆……這可不是病人該注意的問題啊,男孩。」赤井望著新一帶有試探之意的藍眸,忍不住輕輕撥了下他的頭髮,輕聲說道。
把男孩真的當成病人的情形真是不多見啊,赤井心想。
過去在籌謀有關黑衣組織的行動時,無論是柯南或是後來復原身體後的新一,赤井從不避諱與他在病房裡討論案情,無論他受了多重的傷,只要他意識清醒,赤井出於對他的信任,對他的問題向來是知無不言,但是今天親眼瞧見新一的狀態後,卻讓他硬是改了口。
赤井從沒有見過如此精神委靡的工藤新一。
他見過眼前的青年各種不同的姿態,不論是幼童姿態的柯南、高中生偵探或是脫離少年階段的工藤新一,三者的共通點就是那雙熠熠生輝的寶藍色眼眸,即使受過重傷,抑或是被藥物副作用導致體弱多病,那雙瞳孔依舊炯炯有神,再再彰顯著工藤新一驚人的意志力。
而如今那懾人的自信、驕傲和堅毅神采全都被消耗得一點都不剩,眼神裡什麼都沒有,空虛得讓赤井方才第一眼見他時險些讓心底的震驚表現在臉上。
男孩的意志不會被身體上的病痛擊垮,只有心理上的因素能影響他的精神,譬如說方才微慍離去的那人。
「赤井先生。」似乎是注意到赤井稍微走神,新一輕聲開口喚回赤井的注意力。
注意到新一似乎欲言又止,這種猶豫的姿態在過去的新一身上也是極其少見,赤井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赤井先生,你說你是來休假的,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可以。」赤井不加思索的直接回應,新一驚訝得微微睜大眼睛。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情,赤井先生就這樣答應了?」
「和降谷有關對吧?不然你也不會來問我。」赤井對眼前青年的個性也有幾分了解,新一幾乎很少為了自己的問題尋求別人的幫助,他的心向來懸在別人身上,關照著所有人的需求,除了他自己。
「……能不能請赤井先生注意一下零離開醫院的動向?我有種怪異的感覺……」新一垂眸,眼神飄向自己的被褥,用著不十分肯定的語氣說。
「從降谷身上感覺到的?」
「恩……零給我的感覺和之前不同,」新一下意識頓了頓,想起零離開時慍怒的神情,繼續說道:「他……感覺很痛苦,卻又不表現出來。」
而且越靠近他,零就更痛苦,新一把下半句吞進肚子裡。
「我明白了,他有什麼異狀我會打電話通知你。」赤井點點頭,答應了這件差事。
「赤井先生,對不起,明明知道你是來休假的卻拜託你這件事……」新一有些不安的說著,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減少忙碌的FBI的休息時間。
這男孩,自己狀況這麼差,還時時刻刻顧慮著別人啊……。
赤井心裡邊想著邊湊近新一身前。
「既然覺得對不起我,作為交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恩?……好,赤井先生想問什麼?雖然我覺得我似乎不知道任何你感興趣的事情……」
「剛剛我們的談話裡只談了我的事、你父母的事和降谷的事,我是被拜託來這裡看望「你們」兩個的,還有一個人的事我不知道。」
赤井的碧綠色眼眸直勾勾注視著新一的雙眼,發現對方竟下意識逃避他的目光,赤井幾不可見的蹙眉。
「那你呢?你的感覺怎麼樣?工藤新一。」
病房裡陷入沉默。
「我無法給出你想聽的答案,赤井先生。」
新一知道旁人皆以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自己的伴侶也不例外,但是他無法表現出旁人期待的任何悲傷或憤怒的情緒,他同時也對旁人的同情目光感到厭煩無比,卻無法制止他們用這種眼光看待自己。
「我沒有預設任何答案,如果你希望我幫你,你只需要誠實回答我。」
新一的視線在赤井身旁游移著,他捏緊的拳頭放鬆又攢緊,右手的傷口隱隱作痛,他總覺得疼痛能讓他思路清晰,能思索出一個較好的答案,但是當他和赤井宛如鷹眼的綠眸對上視線時,他便放棄思考出虛假的答案。
「我不知道,坦白說,我不知道。」
新一的眼神裡多幾分不知所措。
「我應該是很難過的,但我沒辦法哭泣,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我現在只能感覺到自己很疲倦,沒有力氣哭泣,但是、但是現在­­——」
「現在唯一能讓我感覺到痛苦的,就是零看著我的表情啊。」

只是想寫個赤井出場的劇情拖了有夠久,這文終於出現其他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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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孩子

6F
「放輕鬆,深呼吸。」

新一胸襟大敞,露出消瘦蒼白的肌膚,他沉默地盯著自己胸口處的聽診器,半晌,早川將聽診器移開,看著自己手中的新一病歷,皺著眉並略顯煩躁地把板子敲得答答作響。

「醫生……?」零忍不住打破沉默,從對方的表情看來,新一心臟的狀況肯定不樂觀。

「新一,你老實回答我,胸口痛的程度和之前你懷……你住院的時候比起來,是不是沒有變化?」早川用筆在病歷上寫下一些字後問道。

新一猶豫地眼神飄向從醫生進房開始就緊握著他的手的那人,發現對方手握得更緊了,他特意不和對方眼神交會,用幾不可聞的弧度點了點頭。

「回復速度不如預期啊……」早川有些煩躁的抓抓頭髮,嘆息道:

「本來想說沒發生意外的話你慢慢靜養會回復的,但是發生這種事……我是希望盡量別動手術,而且你現在身體受不了。」

一連串的話聽得零是眉心深鎖,憂心忡忡。

陷入沉思裡的早川喃喃自語一會後才注意到零的表情,拍拍零的肩膀道:

「別太悲觀,我先暫時換幾種藥試試,新一現在轉到普通病房,如果覺得身體狀況還可以,就該下床多走走,這樣對回復也有幫助。」像是為了緩和氣氛般,早川對兩人溫和地笑了笑,轉向新一繼續說:

「不用擔心,我會負責把聞名日本的名偵探醫好的,最差的狀況就是動手術,但是你得先把身體養好。」

望著這位認識四年多,已經宛若朋友般的主治醫師,新一自然十分感激對方的關懷,他露出一絲淺笑道謝,早川輕輕點頭後又朝著零說到:

「還有你,你這骨折要記得去定時去換藥!年紀跟我差不多這麼不會照顧自己,你手治好照顧新一才比較方便,聽見沒有?!」早川望著眼前兩人內心直嘆氣,一個習慣隱瞞病情一個不遵守醫囑,真是天作之合。

零被他注視得有些尷尬,臉上的嚴肅表情也緩和下來不少,他苦笑著說: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關心。」

「那我走了,過幾天再來,有什麼事情就透過醫院聯繫我。」早川起身從門口快步離開,零微微躬身致意,新一則坐在床上對對方行了注目禮。

待早川的腳步聲遠離,零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語不發地握住新一的右手。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昨夜不愉快的爭執如同沒發生過般,零也沒多問昨晚新一和赤井說了些什麼,早晨照常出現在病房,並抱著他換入普通病房,但零遠比之前沉默許多。

令人窒息。

「你如果不舒服,我希望你能早點告訴我。」零湊近新一,與新一四目相交,臉上盡是嚴肅和無奈。

新一只覺得眼前這人離自己好遙遠。

他們之間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副模樣的呢?

「……抱歉,我明白了。」新一低聲說道,零就有如被道歉的話語刺到一般,握住新一的手倏地收緊,發出沉重的嘆息聲後輕輕地將他擁入懷中。

「新一永遠不需要向我道歉。」他在對方耳畔輕聲說道。

他直到今日才有閒暇注意自己懷中的重量,新一的身體不出他所料清減許多,而且身體的溫度冰冷得駭人,讓他的心情越發沉重,感覺懷中的人兒似乎有些昏昏欲睡,零將人放回床上。

「新一,你累了就­­----」

「嗚、嗚我要媽媽----!媽媽、媽媽不會死掉的、嗚、我不要媽媽死掉!!!」

門外傳來孩童的啼哭與腳步聲,急促的步伐轉眼間便來到新一的病房附近,後方伴隨著大人的叫喚聲與腳步聲,走廊頓時有些喧嘩。

新一原本有些昏沉的神智瞬間清醒許多,門外的孩童聲音熟悉得讓他放不下心,他下意識與零互看一瞬,零朝著他點點頭。

那是小律的聲音。

這麼說,小律的母親已經……。新一沉痛的深吸一口氣。

「零,你把門打開,讓小律進來待一下吧。」新一略為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呈現半坐半臥的姿勢。

「可是……」零自是擔心新一的身體,但是零也感覺得出來他不會改變心意。

「就說說話,沒關係的,我不會勉強自己。」新一露出的懇求目光讓零更無法拒絕,只好妥協起身前去開門。

零甫拉開門,小律急促的步伐便跑到他跟前,孩童短小的身軀撞上他的大腿,但這次小律沒有跌倒,而是踉蹌著自己穩住步伐,然後緩緩揚起頭望著站在他跟前的零。

「金髮哥哥……?」小律似乎是驚訝地忘記哭泣,紅腫的雙眸木然地看著零,然後如同想起什麼一般,快速地小跑步繞過零,鑽進縫隙中發現病房內的新一,小律的視線死死地盯著新一,一語不發,面露震驚。

零看著眼前的律有些怪異的動作,這孩子之前最喜歡圍著新一話語從不停歇,怎麼今日久別一見便不說話了?零疑惑地嘗試順著小律的視線望向新一,發現孩子的視線停留的位置後他的呼吸不禁一滯。

小律注視著新一已經變得平坦的腹部。

零眼神一凜,打算先將孩子帶離現場,他絕對不希望小律無心的童言童語刺激到新一,他輕輕握住小律的手臂,正打算開口說話時,第三者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打斷了他。

「律!降谷先生、工藤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我這就把律帶回去……」一位護理師從走廊的另一側小跑步到他們房門口,皺著眉對二人道歉後,就拉著律的手臂想將人帶離。

「沒關係,護理師小姐,讓他跟我說一下話吧,可以麻煩你稍微在我們房內等一下嗎?」新一躺在病床上搖搖頭,頭轉向依然木然盯著他沉默著的律,他自然知道孩子是注意到他的腹部,用眼神對零示意後,零嘆息著放開自己握住律的手,將二人帶進病房內,反手掩上了門。

新一朝著律伸出自己沒受傷的左手,招手示意對方靠近他。

「小律,不認得哥哥了嗎?過來陪陪哥哥說說話好嗎?」新一深怕刺激到小律,盡力放輕聲音,露出溫和的笑容。

小律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快速小跑步湊近新一的床邊,而是怔然地一步步緩緩走近,一碰到新一的手,斗大的淚珠直接從他的眼中掉下。

這孩子是在為他的母親而哭的吧,新一心想,他正想著要如何安慰律時,卻發現律的手輕輕的觸碰著他腹部的被褥。

新一有些疑惑的握住他的手:「……小律?」

「嗚、嗚、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律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新一和零看著他哭泣的臉龐,兩人對孩子哭著道歉有些摸不著頭緒。

小律為何要跟他們道歉?

新一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都、都是因為我,嗚、嗚嗚,小寶寶才會死掉----」

新一和零呼吸瞬間一滯。

這孩子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話你聽誰說的!?」新一抓著律的手倏地收緊,顧不得自己尚未痊癒的身體硬是迅速直起身子,瞬間變得凌厲的眼神把孩子嚇得頓時間說不出話。

「嘶----」顯然是起身太快牽動到身上的傷口,新一吃痛地發出悶哼,零見狀連忙扶著他再次躺下,新一蹙著眉喘了幾口氣。

「別太激動,新一。」聽見律的話語和新一的痛哼,零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鐵青。

「哥哥、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律顯然是被新一過於凌厲的眼神和激烈的語氣嚇住,一時間也忘了掉淚,看著新一因為他說出的話與激動得引起不適,他慌張得連忙道歉。

新一邊待疼痛緩和邊向律搖搖頭,再次恢復冷靜後說道:

「小律不需要道歉,小律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告訴哥哥,剛剛的話是你聽誰說的?」新一摸了摸律的頭,讓律覺得安心許多,也跟著冷靜下來。

「護士姊姊們說的……他們說----」

「救了別人的孩子,結果卻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零的眼神添上灰暗和陰霾,周身放出的冰冷氣息令房內氣氛為之凍結,嚇得律直往新一身邊縮了縮身子,後者用左手環住孩童的身體安撫著律,雖然臉色也十分難看,但是遠比零冷靜得多,承受著零的視線的護理師被零的氣勢懾住,僵直著身體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眸背後藏著的巨大黑暗,是如此的讓人畏懼。

「……零。」新一扯著對方的衣角,待對方與他視線交會時輕輕地搖頭,零這才收回自己駭人的視線,但是臉色依舊不佳。

「你不需要這麼生氣,他們說的是事實……」

零聽著新一似乎是想要勸慰他的話語,心中的悲傷與怒火更是難以自抑。

旁人的流言蜚語輕描淡寫地帶過你承受過的痛苦、你受過的傷和你竭盡全力付出過的努力,這教人如何不生氣?
如果當初他能及時趕到救下他們的孩子……新一如今也不用承受旁人的視線和流言。

「降谷先生,工藤先生,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只是……」方才被零嚇住的護理師此時還顫抖著手想要解釋些什麼,卻支支吾吾湊不出理由。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意思,你們就是不該說那些話還讓孩子聽見。」零冷淡又帶有責備的話語讓護理師顫抖得更加厲害,新一看著她這副模樣並不想再多讓她受到驚嚇,接著說道:

「孩子心理是很敏感的,以後在小律面前,還請慎言。」

「護理師小姐,你應該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就不耽誤你的時間,零,等我和律說完話,你可以送他回病房嗎?」新一判斷還是別讓護理師繼續在場,便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沒問題。」

「我很抱歉……那就有勞二位了。」護理師微微躬身後便逃跑似的離開病房。

護理師從房內離去後,零的臉色和緩了許多,並注意到被他嚇得整個人縮在新一身旁的律,有些抱歉的摸了摸對方的頭,並倒了一杯水給他。

「……沒事了,小律。」新一撫上律的臉頰,露出淡淡的笑容安撫著他。

「哥哥……」律咕嚕嚕地喝下幾口水,從方才驚魂甫定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怯生生地叫著新一,仍是充滿不安。

「小律,你聽好,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住。」新一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相對嚴肅的表情,律用力的點了個頭,非常專注地盯著新一瞧。

「小律絕對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說對不起,懂嗎?」

聽見新一的話,律的淚水又開始撲簌簌地落下,他邊哭著邊點頭。

「所以……真的不是因為我、嗚……所以小寶寶、嗚、才會死掉嗎?」律啜泣著,一面說話一面用手嘗試擦乾眼淚,但是淚水還是無法止歇不斷落下,新一聽見自己早夭的孩子內心不禁一痛,但仍竭力保持平靜說道:

「不是,絕對不是,小律,我很開心我救了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新一抹去律臉頰上的淚水,將人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似乎是開始感到體力不支的緣故,說話聲音漸弱。

在一旁靜靜聽著二人對話的零,沒有遺漏方才提到孩子的時候,新一眼神中閃過的一絲動搖。

新一果然還是會痛的,零心裡不知為何比先前輕鬆一些。

那又為何唯獨對我隱藏自己的感受呢?你對著一個孩子展現出自己的心痛,卻不願意對我坦露心聲,這到底是為什麼?

「哥哥,謝謝你救我……嗚、嗚……哥哥……可是我好怕,媽媽死掉了……」律抽抽噎噎的說著,他努力想要忍住淚水,但是一提到自己的母親,斗大的淚珠還是不受控制的掉下。

「跟爸爸一樣,去了天上再也見不到了……」

「小律,如果想哭的話,哭出來沒關係的。」新一感到自己似乎沒剩多少力氣,只能輕聲地在律的耳邊說道。

「可、可是媽媽說、男孩子不能隨便哭……」

律回想起自己的媽媽說過的話,正在猶豫著不曉得誰說的才是正確的時候,他看見哥哥拍了拍自己的床鋪,示意他坐上床,就如同往日哥哥給他說故事那樣。

這次哥哥說了一個很短的故事,但是律覺得這一定是自己記得最清楚的一個。

哥哥說,人死掉之後要坐很久很久的船,經過一條很長很長的河,才能到另一個地方。

那條河叫三途川。

哥哥還說,我們流的眼淚會變成三途川的河水,陪他們走完最後一程旅途。

哥哥最後說,我們可以用淚水為他們送行,但是不要哭太久,因為河水如果太多,他們就永遠到不了該去的地方了。

在這個故事的結尾,律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
房內一片寂靜,除了律的哭聲外沒有其他聲音,新一斷斷續續地拍著律的背,但頻率隨著他有些體力不濟逐漸減少。

大概是哭累了,律的哭聲漸趨微弱。

律從趴在新一床邊的姿勢站起身來,一張小臉哭得紅撲撲的,臉頰上全是淚痕,零輕輕地替他拭去臉上的鼻涕和淚水。

零望著新一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知道對方已經瀕臨極限,他輕聲對著律說:

「哥哥現在需要休息,你改天再來看他好嗎?我送你回房間。」

律乖巧的點點頭,他盯著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的新一,伸出手在新一的額頭輕輕點了兩下,似乎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又作罷,對著新一無聲的揮了揮手道別。

他將自己的手搭上零的手,兩人一起離開病房。

@@@@

零牽著律在長廊中慢慢走著。

從掌心傳來的屬於孩童的柔軟觸感,讓零的心底湧上酸澀。

降谷零作為公安的職業特性,孩子是他會下意識遠離的存在,畢竟自己的世界太危險黑暗,稍有不慎便會危及幼小脆弱的生命,而作為安室透的時期,他雖然扮演著親切的鄰家大哥哥的形象,但除了江戶川柯南以外,他仍是自發性地和其他孩子們保持距離,而柯南並不是真正的七歲孩童,所以即使過去有許多機會牽著他的手,零並沒有感覺自己牽著的是一個孩子。

現在,他掌心中確確實實是一個五歲幼童的手。

五歲幼童的肌膚白皙光滑,毫無瑕跡,而孩子偏高的體溫也透過掌心傳來,讓零有些留戀地感受著自己從前從沒仔細感受過的溫暖。

如果他們的孩子能夠活下來……那小小的身軀一定也是如同律的手心一樣柔軟吧。

走到某間病房前,律停下腳步,本來正在出神的零此時才注意到病房外的名牌上寫著律的名字。

「金髮哥哥,謝謝你送我回來。」

零低頭望著和他道謝的孩子,蹲下來與律平視。

「不客氣,小律,你要記得哥哥說的話,其他人說了什麼關於哥哥的事情,都不要相信他們,好嗎?」零看著律用力點了點頭,正想叫他回自己的房間時,眼前的孩子卻伸出手在他的額頭上輕拍兩下,與方才對新一做的如出一轍。

「小律?」零有些疑惑。

「小寶寶也死掉了……你們都沒有哭……可是你和哥哥看起來都好難過,」律再次伸出手拍拍零的額頭:「我受傷的時候,媽媽說這樣痛痛會飛走……」

屬於孩童純真的話語讓零不禁心頭一熱,忍不住直接抱緊眼前的孩子。
「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零些微哽咽的聲音迴盪在長廊之中。

他懷中的律也伸出自己的雙臂回擁著他。

要跨年了,竟然還在這麼悲傷的橋段.......

想哭的人應該是我吧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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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疾

7F
7.

「我了解了,謝謝你上次幫這個忙,赤井。」

優作一臉沉重的放下手機,蹙眉沉思著。

「怎麼了?新醬和零醬狀況不好嗎?」有希子從廚房走出,將茶壺與茶杯放下,倒了一杯紅茶給優作。

優作將赤井轉達的話再對著有希子復述一次。

「恩……聽起來不太好,不過真是幸好上次請赤井幫這個忙。」有希子歪著頭思考著。

兩人的顧慮其有來自,身為新一的父母,如果他們貿然插入兩人的感情事,只怕引起反效果,畢竟零不可能在二人面前坦露心聲。

「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優作望著在他面前踱步著的妻子,饒是他是聰明絕頂的作家,這種感情事卻無法靠著推理找出解決辦法。

有希子撲進柔軟的沙發,湊近自己的丈夫,優作順勢攬過她的腰,她靠在優作的肩膀上說道:

「有啊,但是需要一些小道具就是了。」

她狡黠一笑。

@@@@

「……我吃飽了。」

零舉著的湯匙停在半空中,而後輕輕放下。

望著自己手上還剩大半碗的粥,零皺眉嘆了口氣,將碗放到一旁的桌上。

換入普通病房這幾天,零每天都會做些好消化的食物,只是新一沒有一餐能吃完全部,新一現在吃得甚至比之前懷著孩子時,因藥物副作用嘔吐的時候還少。

究竟是因為生理上的因素,還是心理上的原因導致新一食慾不振呢?零憂慮的思考著。

「……我是真的飽了,別擔心。」新一望著零憂心的表情,忍不住抬起自己受傷的右手,輕輕觸碰零的臉頰。

零的黑眼圈日益加深,而且氣色非常差,似乎是缺乏睡眠的樣子,這幾日雖然他極力讓零早些回家休息,但對方還是堅持要待到最後,幸好之後就沒有再發作過夢魘,讓新一心底暗自慶幸。

「你右手有傷,別亂動。」零輕柔地握住新一的手,將其放回床上。

「……你也還沒吃飯吧?先去吃些東西吧。」

「我等你睡著就去吃點東西。」零細心地幫新一整理好被褥,並將碗筷收拾好。

望著零整顆心都懸在自己身上的模樣,新一只能在心底嘆息,他感覺得出零不太對勁,但是零卻什麼都不對他說,就如同自己什麼也沒對零說一般。

都是因為無法得知對方在想什麼,深怕自己的話語傷到對方,所以才選擇什麼都不說。

但即使什麼都不說,為對方牽腸掛肚的心卻毫無虛假。

他不願意讓零成天擔憂他的身體,不願意讓零成天被束縛在他的床邊,更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痛苦的模樣,自己的伴侶身負保衛公眾利益的使命,他應該在外為國家安全奔波,而不是如今這副為了一個病人小心翼翼的模樣。

「零,我覺得我現在好很多了,我覺得……你不用整日待在我身邊沒關係的。」

話語一出,新一便看見對方頓時愣住,手中的筷子掉落到地上。

見零一語不發的模樣,新一忍不住繼續說:

「你應該回家多休息一下,而且最近公安的工作應該也很忙吧……我左手也能用,你可以每天幫我帶食----嗚!」

新一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眼前人一把抓住右肩,重重地摔到床上,零的手掐得他肩膀隱隱作痛,他急速湊近的灰色瞳孔裡顯露出的黑暗令新一頓時被震懾得無法言語。

零從來不曾用如此令人恐懼的眼神望著他。

「你如果不想看到我你可以直說,別用這種藉口把我趕走!」零的聲音低沉得令人生畏,他巍然的身軀壟罩住新一的上半身,右手臂的傷口被拉扯的痛楚也漸趨強烈,讓新一忍不住蹙眉,卻不敢發出聲音。

這種被壓制在床上的姿勢,在以往只會出現在他們床笫之間的歡愛裡,眼前人的表情也應該是情動的喜悅,而不是如同現在這般讓他為之顫抖。

「我沒有想趕你走……我只是、嗚呃!」新一此時才冷靜下來,他有些慌張的想解釋什麼,但從傷口傳來的痛楚讓他無法把話說完,只能摀著右手臂發出痛呼。

新一痛苦的模樣讓零的憤怒霎時間平息,他呆然的放開新一的肩膀,朝後踉蹌幾步。

零望著自己的左手,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有多失控,他極力忍住聲音中的顫抖道:

「新、新一,對不起,我,我……」

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竟然在新一面前情緒失控,還弄痛了他……。

新一深吸幾口氣待疼痛緩和,而後抬頭注視著此時不知所措的零。

前幾日與赤井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他此時更加切身感受到,現在的零的確不太對勁。

「我沒事……我並不是想趕你走。」新一低垂著眼眸,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

他總感覺他們之間最近的對話都讓他心底泛起這種無力感,縱然他有著出類拔萃的頭腦,也想不透其中原因。

「你最近為了照顧我,都沒有按時吃飯和睡覺吧……你只是太累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休假,你也要好好休息……」

聽著新一帶著疲憊的話語,零不禁心頭泛酸。

他最珍視寶貝的人,在被他的情緒失控波及後,竟然還在幫他找藉口給他台階下,他頓時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窩囊。

「我很抱歉,新一,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零走近他的床邊,將新一擁在懷裡,愧疚得道著歉,新一溫順的倚在對方懷中,感受著對方的呼吸與心跳。

莫約五分鐘過後,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零起身去開門。

外頭站著的是宮野志保,也就是七年前的灰原哀,當年猶豫再三後仍是和新一一同服下解藥,變回宮野志保的模樣,現在的她是26歲的國家醫學中心的研究員。

「降谷,工藤。」

「志保,你是來看新一的吧!」相較於對赤井的不友善,零的神情比起之前和緩許多,不只是因為對方是童年好友的妹妹,也是因為對方的到來多少解除方才的尷尬情況,他立刻側身讓對方進入房內。

「宮野。」面對熟悉的朋友,新一顯得放鬆不少,對著零說道:

「零,你先去吃飯吧,我在這裡跟宮野說話沒問題的。」

零不自覺地猶豫半晌,望著房內的兩人,妥協道:

「我明白了,我晚點回來,有事情就打給我。」

待零關上門離去,志保在新一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細細地端詳起新一的模樣。

前幾日她在瑪麗與世良的住所遇見赤井時,已經聽對方描述過新一的情況,今日一見,志保確定對方所言非虛。

新一精神委靡,但又在忍耐著什麼一般,在自己都無意識的情況下壓抑自己的感情,跟零的關係陷入某些瓶頸,她回憶起赤井對她描述的片段,她聽了之後覺得放不下心,便決定親自來看看。

「我以為你會跟博士一起來?」新一道,組織覆滅,兩人回復本來的身體後,志保婉拒瑪麗想收養她的提議,繼續和博士住在博士的家,據她所說博士的身體實在令人無法放心,所以她選擇繼續和博士一起住方便照顧他。

說是照顧,不過大部分時間都在監督控管博士的飲食就是了。

「博士現在一出門,外面那些記者就會過來把他圍住,畢竟他可是住在你家旁邊二十幾年的鄰居。」志保有些無奈的解釋著。

「記者?什麼記者?」

「就是想訪問你的親朋好友的記者,雖然你父親已經嘗試將報導壓下來,但是效果不大。」

其實你父親主要想壓下的,並不是你成為受害者的報導。志保想著這幾日的八卦小報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內容,沒有把後半句的內容說出來。

「是嗎……幫我和博士道個歉吧。」除了幾日前的那封簡訊,新一幾乎沒有碰過自己的手機,但他用膝蓋都想得到報導會把他寫成什麼樣子。

受害者,受害者家屬……

他有些厭煩的蹙眉,這幾日在醫院感受到的旁人的目光,也多是這種帶著憐憫的眼神。

「博士本來想說等家裡的落地窗修好,就跟我一起來的,看來只能過幾天再說了。」志保聳聳肩。

「落地窗?」

「就是之前那個連環爆炸----」提到爆炸案時,志保突然住嘴,如同發現自己說錯話般望向新一。

身為連環爆炸案的受害者之一,新一當然明瞭對方在顧慮些什麼,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爆炸案怎麼了?」

「有一處爆炸地點在博士家附近,落地窗碎了四面。」

「你們沒受傷吧?」新一不禁皺眉問道。

「我們沒事。」

「那就好……」新一有些疲憊的將身體靠上床板,意識開始有些昏沉,這幾日他清醒的時間雖然已經比之前長上許多,但只要稍微耗些心力就容易疲累。

志保注視著身形比之前更加瘦削的新一,知道方才對方是強行打起精神陪自己說話,自己應該盡快離開讓對方休息才是上策。

「你心臟感覺如何?」這也是她今日來看望新一的目的之一,雖然她不是醫生,但作為APTX4869的開發者,關切新一的後遺症就是她的義務。

她順手取過放在一旁的新一檢查的報告書,用手機拍下幾張照片,仔細研究起上面的每個欄目。

新一便把幾日前早川的檢查結果復述一遍。

當說到自己的心臟相比之前懷孕時並沒有好轉時,志保錯愕地瞪大雙眼,喃喃自語著:

「怎麼可能……脫離姙娠狀態後應該要復原才對啊……」志保緊皺著眉掃視新一渾身上下,面露焦慮地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該不會是受傷後留下後遺症?幾個可能性在她腦海閃過,畢竟她不是醫生,一時半刻也思考不出結論,看著眼前的人眼皮越來越沉重,她迅速起身,將新一所有的藥品名稱和點滴成分都拍過照片後,拿上自己的外套準備離開。

「我回去幫你研究看看,順便問問我認識的醫生,你好好休息。」

望著志保替自己如此緊張的模樣,感覺有如回到柯南和灰原的時期,思及此新一不禁露出苦笑。

「謝謝你,宮野。」

被道謝的那人朝著他揮了揮手,離開房間。

@@@@

志保走出醫院,在醫院門口停下腳步,望向新一病房的方向,她想起幾日前赤井和她說過的話。

赤井對著她描述著自己所見的,新一的狀態,似乎是在選擇更好的形容方式,他吸了一口菸,思考半晌後繼續說道:

「……男孩的那種感覺是,好像眼睛裡的光芒熄滅了一樣。」

光芒熄滅……是嗎?

她望著新一的病房出神,過了一會兒,她懷中的手機響起。

「嗯,我剛從醫院出來,嗯,降谷不在,大致上就和你說的一樣,不過你說錯一點----」

她的視線雖然注視著新一的病房,但心思卻回憶起七年前的種種。

那個被毒藥所害的男孩,一次次帶給她生的希望,從危機中解救她的性命,在她對世間毫無留戀時,是他給予她生存的目標與寄託。

工藤新一是照進她生命中的第一道光,不論遇到什麼險阻困境,他的光芒絕不會輕易熄滅。

「他的光芒也許會暫時黯淡,但絕不會熄滅。」

@@@@

夜幕低垂,零走進空無一人的公寓。

他無力地癱倒在柔軟的沙發裡,藉著窗外微弱燈光盯著自己的左手。

這隻手今日在新一身上留下一個下午都無法消退的掐痕,讓新一疼得捂著右手直冒冷汗,望著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恐懼。

他從來不曾如今日這般失控過,從來不曾。

他無法控制不斷浮現在腦海中那些負面情緒,無法控制不把新一關心的話語往負面的方向曲解,無法控制這個被黑暗宰制的自己。

疲倦感壟罩全身,意識逐漸模糊,他止不住地闔上雙眸。

這次絕對又是個惡夢。

如同在每個夜晚使他驚醒無法入眠的那些惡夢一般。

他披著初春的寒氣,在更深露重之時進了門。

他輕手輕腳的脫下外套和鞋子,注意到泛出微弱燈光的客廳,有些疑惑地走進燈光來源,卻發現沙發上躺著一個人影。

那是他懷著身孕的愛人。

新一穿著單薄的浴袍,腰側蓋著一張薄毯,寬鬆的浴袍也掩不住身前的柔軟弧度,身體出於本能般微微蜷曲保護著腹部,時不時微蹙的眉顯示他睡得不太好。

此時雖已進入春天,但清晨仍舊冰冷刺骨,穿得這麼單薄睡在客廳,感冒了怎麼辦?零本欲將人叫醒,但看見對方睡得不安穩的模樣又覺得十分心疼,忍不住撫了撫他的頭髮。

一定是孩子又鬧騰著吧,他想,這幾天枕邊人總是淺眠,每晚總要翻來覆去才睡著,途中又醒來好幾次,導致白天也有些昏昏欲睡。

他輕柔地把人打橫抱起走回臥室,卻發現懷中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零,你回來了?」這人還有些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等我嗎?感冒了怎麼辦?」擔心著對方的身體讓他的語氣添上一絲不快。

「我想說就等一下……結果就睡著了……」新一委屈的小聲幫自己辯白,同時又往零的胸膛蹭了蹭,嗅著令他安心的體香和氣息,像隻小貓般惹人憐愛。

看著自己的小傢伙這副模樣,零想念叨也念叨不下去,只能輕啄對方的額頭並將人放進被褥裡蓋得嚴嚴實實,在床邊側身坐下。

「下次別等了,好嗎?」

「我想說,至少可以見你一面……」新一抓住零的衣角,撇著嘴小聲地說。

零忍不住給對方一個輕吻,他知道小傢伙自從有身孕後變得更加依賴他,但無論多想見他,出於對他工作性質的顧慮,對方從來不曾在他工作的時候打電話或傳訊息給他,半夜在沙發上睡著也不是第一次,勸阻他很多次但對方仍堅持等他。

零既心疼新一的善解人意,又希望他可以多依賴自己一些。

「快睡吧,太晚睡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新一縮在被窩裡輕輕應了聲,但依舊沒有放開零的衣角。

「我去洗澡就來睡,我現在身上涼,直接上床睡你會著涼的。」看著對方這般離不開自己的模樣,零寵溺的摸著他的臉頰。

「你受傷了?」

聞言讓零為之一愣,他甚至低頭查看了下自己身上是否有血跡滲出,但發現自己的襯衫依舊乾淨清爽,將繃帶完美隱藏在襯衫之下。

「是血的味道讓你不舒服了嗎?抱歉……」零皺著眉嗅了嗅自己身上,雖然只是皮肉傷出血量不多,但新一現在一聞到血的味道就容易反胃噁心,因此他還特地妥善包紮完後換上全新的襯衫,避免讓新一感到不適。

新一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動作怪怪的。」

雖然現在懷著孩子無法出門破案,但名偵探依舊目光如炬,觀察敏銳。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別擔心,已經處理好了。」聽到他的解釋,新一才鬆開手,零起身準備走去浴室。

只是他才朝著浴室前進兩步,便聞到空氣中傳來的強烈血腥味。

不是自己的血……那就是……

「晤恩!」新一痛苦地在床上縮成一團,兩隻手分別緊捉著左胸口與腹部的布料,用力的程度讓指節微微泛白,他疼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彷彿呼吸不到空氣般大口喘著氣。

「新一!」他震驚地喚著愛人的名字,顫抖著手將人從床上抱起,卻發現自己雙手沾滿對方的血,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染紅了他的雙眼。

鮮血不止歇地從新一身下汨汨流出,鮮血滴落地面,開出不祥的紅色花朵。

「新一!撐著點!我送你去醫院!」他抱著新一奔出臥室,驚恐地發現對方氣息越來越微弱,連呻吟聲都變得幾不可聞。

「零……晤恩!我……救救……晤、孩子……」

新一在他懷中澈底失去呼吸。

他已經無法記清這是第幾次惡夢。

無論夢境如何變化,唯一不變的就是新一和孩子受傷或死亡的結局。

每次夢中,鮮血滾燙的溫度,新一對著他呼救的聲音,都是如此逼真得可怕,但是他非常明白這些都不是真實的。

但是昨日新一身上的紅印,因疼痛扭曲的臉龐以及眸中的驚懼卻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遲早會再傷到新一一次的……

他望向遠方晨光熹微,深吸口氣,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您好,我是降谷,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您,恩,好久不見。」

他聽著電話對面的人對他寒暄了幾句,才緩緩道出自己的請求。

「我要約診,醫生。」

惡夢的內容其實只是因為我很想寫孕妻等門所以才這麼長

真的好想寫甜甜孕期文阿......嗚嗚

真的快要到兩人破冰了.......

個人噗浪(294) Coral0217 [co1997co] - Plu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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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臨界點

8F
新一靜靜地闔上書本,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看著小律在逗著貓玩。
這幾日他只要覺得身體狀況還可以,就會帶著小律到花園散散步,雖然無法持續太長的時間,但看著春暖花開也讓他的心情輕鬆一些。
如果沒有旁人的視線,他的心情絕對會更輕鬆,他無奈地在心中嘆氣。
他淡然地用眼神掃視那些注意著他的人們,那些人紛紛避開視線,隨著來往的人越來越多,新一內心萌生回房間的念頭。
「小律,我有點累,我們回去好嗎?」他走近律的身側,略為俯低身子與孩子說話。
律點點頭,聽話地將自己的手搭上新一的左手,卻發現新一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哥哥?」律歪著頭有些疑惑,他朝著新一望著的樹叢看去,沒有看見任何人影。
「啊!沒事,走吧!」他牽著律緩緩開始前進。
方才他總感覺有一道不同於他人的視線從樹叢旁望著他,但待他一回頭便頓時消失。
希望是自己多慮了才好,他內心想著。
@@@@
兩人走進醫院。
「哥哥,我想去廁所。」律拉拉新一的衣角,指著前方的廁所標誌。
「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新一望著孩子小跑步離去的身影,有些倦意地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想稍作休息,但過於敏銳的聽力讓他將對面護理人員休息室裡的對話盡收耳底。
「欸欸,剛剛走進醫院的那個是工藤新一,那位名偵探嗎?」
「對啊,他都住進我們醫院快兩個星期了……你現在才知道?」
「之前都沒看到本人啊!他本人現在看起來真是憔悴,和在新聞上看到的差好多……」
「廢話!你沒看到新聞嗎?重傷又流產可以看起來不憔悴嗎?」
「我知道啊……我覺得他好可憐,以前看起來是這麼帥氣又聰明的人……」
「我倒是很敬佩他的意志力,他竟然可以在那種情況下救下律……你沒生過孩子不了解,我光用想的就覺得痛。」
「唉,希望他能快些出院吧,對了,是不是有個帥哥每天都來醫院照顧他啊?」
「聽說是他的丈夫,名字……我好像聽過但想不起來。」
「真奇怪,工藤新一是這麼有名的人,他的丈夫應該也不會沒沒無聞到哪去吧?感覺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們當然不會知道他的名字,新一在心底默默想著。
零的公安警察身分不能隨便曝光,就連三年前他們的婚禮,同樣謝絕所有媒體採訪,只宴請少數親朋好友參加,對零的姓名也是保密到底,對外宣稱他的職業甚至是個咖啡廳店員。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意外,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你看這個。」
「什、什麼?等等,為什麼名偵探工藤新一的新聞會出現在八卦版和八卦雜誌上啊?」
八卦版和八卦雜誌?
新一頓時有些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以往破的案應該屬於社會新聞,就算是這次意外,應該也是社會新聞啊?
「因為爆炸案發生那天,他的丈夫在爆炸後四小時才到現場的照片被人拍到了。」
「四小時?也太久了吧!?」
「那天現場聽說一團亂,基本上就是哪位家屬先來求就先救誰,律的母親過世,工藤先生的丈夫又姍姍來遲,結果拖了快七小時才救到人,孩子已經沒救了。」
「天啊……可是我看那位先生每天都來,看起來也是盡心盡力啊……」
「妻子懷孕住的醫院發生爆炸,過了四小時才出現在現場的傢伙,不是人渣就是垃圾——」
「碰!」
休息室裡的兩名護理師被門打開的巨大聲響嚇得身體頓時縮了縮。
更讓兩人尷尬的是,她們話題中的主角,工藤新一就站在她們面前,面色鐵青的注視著兩人,渾身散發出的氣息令人生畏。
新一忍不住多看了攤在桌上的八卦雜誌兩眼,標題下得聳動無比,從遇人不淑到始亂終棄,他和零的關係不知道被編排了多少故事。
他的伴侶犧牲自己的年輕歲月,為了公眾的利益,為了眾人的日常,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結果如今竟被惡意揣測成這副模樣。
這竟是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給他的報償嗎?
他在心底諷刺的想著。
他甚至不能幫零澄清任何事情,只因為零的身分必須保密,他只能看著外界詆毀他的伴侶,卻無能為力。
他望著兩名不敢說話的護理師,心底泛起一股悲涼。
你們知道嗎?就連你們可以在這裡談論八卦的日常生活,都是零犧牲自己的日常生活換來的啊。
也許是太激動的緣故,新一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輕喘著將身體倚在一旁的門框上。
「談論病患的八卦就是這間醫院護理師的職業道德嗎?」新一萬萬也想不到,一向以溫和的形象示眾的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用如此冰冷的語氣和兩個陌生人說話。
兩名護理師連忙搖搖頭,年紀較輕的那位本想開口說些什麼,看見在門外停下的身影後噤了聲。
「新一,外面涼,你應該多穿點。」寬厚的手掌將外套蓋在新一身上,熟悉的聲音和氣息令他猛然回頭,自家男人毫不意外地站在眼前。
他聽見了多少?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望著零平靜無波的面容,宛如什麼都沒聽見一般,新一認為事實恰恰相反。
「……小律呢?」
「有人帶他回去了,新一,我們回房間吧。」零柔聲說道,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停留在新一身上,宛如沒看見房間內兩個陌生人,沒看見桌上那些八卦雜誌。
新一輕輕點頭,拉緊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和零一起離開休息室。
@@@@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病房。
零順手關上門,卻發現新一沒有上床躺著的意思,站在床邊背對著他。
「新一?你累了吧,那就躺下來休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媒體把你寫成什麼樣子了!?」
新一回頭,呼吸不穩地厲聲質問他,用力過猛令他心臟微微泛疼,他忍不住捂住胸口輕喘著。
零沒有開口說話。
他注視著新一激動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氤氳的眼眸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捂著胸口喘著氣的模樣讓他有些心疼。
你住院近兩星期,第一次展現出憤怒和悲傷,竟然是為了我……。
但我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心痛,一點都不值得。
「新一,你知道我的工作,被人誤解也是常有的事情,你不需要這麼激動。」零拉著新一在床上坐下,他放低聲音輕柔地說著。
新一不禁心頭泛酸。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意,也知道零並不在意。
但他就是無法停止回想在報章雜誌上的那些標題,竟將自己最愛的男人形容成加害者的模樣,在零身上加諸各種負面的想像,而受害者竟是他自己,但令他心痛的不只這些。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零方才的話語中,卑微又小心翼翼的態度,彷彿在告訴他替自己生氣一點都不值得。
求求你,不要用那種覺得自己有錯的卑微態度對我,不要如此畏縮,不要如此糟賤自己。
我真的、從來沒有怪過你。
「零,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新一推開零的手。
零望著他,不想再刺激到眼前精神不濟的這人,一語不發的離開房間。
他注視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體力不支的癱軟在床上,心裡難受得無以復加。
@@@@
外面淅瀝淅瀝下著大雨。
從昨夜開始下著的大雨和昨天發生的糟心事,讓新一睡得反反覆覆不甚安穩,楞是接近中午才起身。
這是第一個零沒有出現的早晨。
雖然身體十分疲倦,但他已經了無睡意,咬了幾口昨天剩下的麵包當作早餐,忽然想起自己似乎答應律要講故事給他聽,便準備披上自己的外套前往律的房間。
他擺在床邊的手機此時發出震動聲。
來電者的名字讓他迅速接起手機,邊應聲邊聽著對方的敘述,面色添上一絲沉重。
「好的,謝謝你,赤井先生。」
結束通話後他將手機收進懷中,發出綿長的嘆息聲。
零在他面前仍是什麼都不說,他還必須聽著別人轉述的內容,才能得知他的真實情況。
他滿懷著複雜的思緒,慢慢踱步走出了房間。
@@@@
「不見了?」
新一驚訝地望向無人的律的病房,負責照顧律的護理師一臉不好意思的說:
「那孩子應該是去找其他小朋友們玩,但是可能是在醫院內迷了路……」
「醫院太大,他迷路也是正常的,我幫你們一起找找看吧。」
「麻煩你了,工藤先生。」
新一思考一些律可能去的地方,開始在醫院裡慢慢找著孩子,最後終於在一處長椅上找到律,律一看見他便開心得衝上來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我不小心迷路了……對不起……」
新一無奈的笑著摸摸他的頭。
「沒關係,下次記得找大人帶你走,我們回去吧,說好今天要念故事給你聽的。」他牽起律的手,準備帶著孩子回房間。
律聽見新一要唸故事書給他聽,開心得想拉著新一快點回去,但才走了兩步,新一便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哥哥?」律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叫著新一,但不論他如何扯著對方的衣角,新一就像是沒聽見他說話般充耳不聞。
他繞到新一身前在他面前跳啊跳的,新一仍是絲毫反應也沒有。
律頓時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他感覺得出來哥哥很不對勁,但他又無法解決。
他緊張得四處張望想尋求他人協助,注意到走廊的另一端出現一個自己熟悉的金髮人影,他當機立斷地朝著遠方跑去。
@@@@
本欲帶著律離去的新一,看見一旁的某個告示牌,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這裡是一個他本來未來應該待著的地方,但是已經與如今的他沒有關係了。
產科兩個字宛如惡魔的低語般在他腦海迴盪,令他著了魔般在原地紋風不動,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動作。
從他身旁的產房裡,女人煎熬的痛呼與疲憊的喘氣聲交錯著,屬於男人的聲音喚著妻子的名字,雖然無法聽清楚男人的話語,但想必那緊張的聲音是在替自己的妻子憂慮著,新一無法自已地朝聲音的來源望去,隔著玻璃與屏障無法看清女人的身體,但夫妻倆的神情十分清晰。
女人的神色毫無疑問地猙獰痛苦著,斗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髮絲落下,一旁的男人緊握著自己妻子的手,神情也相當緊張和嚴肅,他用一隻手撫著妻子的頭髮,似乎是想幫忙分擔痛苦但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新一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他被女人倏地拔高的痛呼驚得心臟驟停一拍。
然後他便聽見此生與自己無緣的,嬰兒的啼哭聲。
是他永生永世都擺脫不了的詛咒。
是他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聲音。
是他直到死亡都無法忘卻的痛苦。
他看著女人喜極而泣,看著男人笑著吻去妻子的淚水,兩人用滿懷幸福的笑容望著襁褓中的嬰孩,似乎低聲說了些話,最後男人在疲憊睡去的妻子臉上印上一吻。
新一不自覺地捏緊腹部的衣服。
那正是他本該擁有的未來。
未曾到來的未來。
@@@@
零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律拉著,兩人在走廊上快走著。
律只說了一句「哥哥在這裡」便神色緊張地拉著他往平常三人都不會去的區域邁開步伐,零雖然有些疑惑,但看著孩子慌張的神情,判斷應該是新一出了什麼事,便順從的跟著孩子的腳步。
當看到新一獨自一人呆愣在走廊上,朝著某間病房看得出神,零隱約感覺不對,他輕聲地要小律順著他說的路線自己回房間,而後默默地走到新一身後。
當察覺新一究竟在注視著什麼時,零感覺自己的內心忽然間揪緊,心疼的無法自抑。
他和新一一同看著產房內的夫妻的歡聲笑語,聽著新生兒隱約的啼哭,零注意到新一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連他都覺得如此難受,更罔論新一這個受傷最重的人。
「新一。」
看著眼前人對自己的叫喚毫無反應,零伸出手,一隻手遮住新一的眼睛,一隻手將人用力擁入懷裡。
「我們回去吧。」
新一此時才回過神,但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心情掩飾自己的動搖,只能顫抖著在對方懷中點了點頭。
@@@@
零拉開門,卻看見一個長髮身影待在病房裡。
「……老媽。」新一似乎此時才找回自己言語的能力,萬般艱難地從嘴裡擠出幾個字。
「有希子小姐。」
有希子回過頭,習慣性地撥撥自己的長髮,即使已年近半百依舊風姿綽約,她微微一笑將自己手中的袋子塞到零的手上,並牽起新一的手,將新一拉到自己身旁。
「零醬,我想和新醬說說話,你能不能幫我去買個菜?錢和清單我都放在袋子裡面了,啊對了,你就開我的車去吧。」她笑著將車鑰匙遞給零。
「有希子女士,我想現在恐怕不……」他下意識瞥了眼袋子裡的東西,改口道: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他快速地走出病房,一關上門,他便拿出袋子裡的紙條細細閱讀。
「給零醬:把袋子裡的手機接到我車子的傳輸線上,就可以看見病房內的景象,你不在我才能讓新醬說出真實的想法啊。」

本章新一大概就是受到hp-100000000 那種爆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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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誠

9F
9.

「用這種粗糙的辦法把人支開,老媽你到底想做什麼?」

新一脫下外套,疲累地躺回床上,像是為了轉換心情般沒好氣的質問著自己的母親。

有希子側身坐在新一床邊,笑著說:「粗糙一點又怎麼樣?難不成零醬有可能拒絕我的請求嗎?」

「所以你到底幹嘛把人支開?」

有希子看著自己的兒子,方才進門的時候一臉快崩潰的表情,現在倒是在裝沒事人,真不愧是繼承自己基因的孩子。

她臉上的調皮嘻笑褪去,露出嚴肅的神情,溫柔地抱住新一。

「為了你啊,新醬。」她在新一耳邊輕輕地說。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零醬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所以啊,」她邊說邊用雙手捧起新一的臉,輕抵著他的額頭,柔聲說道:「你不需要再壓抑自己,也不需要再演戲了,新醬。」

工藤新一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雖然看起來聰明得不可一世,但是實際上卻是心思細膩,慣於隱藏自己的痛苦的孩子,無論遇到何種挫折苦難,他向來先關心他人的苦痛,對青梅竹馬是這樣,對待自己的伴侶也是如此。

從來沒有人看過工藤新一悲傷哭泣的模樣,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忘記如何哭泣。

「人啊,在傷心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的哭泣喔,新醬。」

「哭吧。」

簡單的一句話,便讓他征然地望著母親的臉,從漂亮的湛藍色眼眸落下了淚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慌張得用手抹去自己的淚水,但是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不需要忍住哭泣,就哭到你不想哭為止吧,新醬。」

他一直都很害怕。

害怕若是自己掉淚的話,會不會傷害到零,傷害到其他在乎他的人。

尤其是零,若是自己掉淚,會不會讓他更悲傷?

「媽……」他哽咽著吐出一個音節,用力的回擁自己的母親,淚水流淌在他的臉龐,染濕衣衫和被褥,他就這樣靜靜地流著淚,過了幾分鐘,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我好沒用……」
@@@@
「我好沒用……」

零萬萬也想不到,病房內流著淚的新一,第一句說出的話竟然是這句。

「我答應他,會跟孩子一起等他回來……結果我連我們的孩子都保護不了……我失約了。」

獨自一人坐在車內的零,忍不住掩目留下淚。

新一,失約的不是你,是我違背了我會永遠守護你的誓言,是我讓你一個人孤獨的面對絕境,你在殘破敗瓦中掙扎求生,在重傷劇痛中誕下孩子,甚至還拯救了另一個年幼的生命,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

真正無能的人是我,我連你和孩子都保護不好……

「我很想讓孩子活下來……但是我辦不到……還讓零留下痛苦的回憶……如果我身體沒這麼差……孩子就不會……」

不是的,新一,那些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

你無法控制當年毒藥的後遺症,更無法得知懷上孩子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你為何總要將一些不屬於自己的過錯攬在身上?

「零他……他很自責……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對我,明明很痛苦卻什麼都不對我說……」

「我其實根本不怪他……我曾發過誓,我會支持他的工作,支持他守護他的榮耀。」

但我的工作,我視為榮耀的本分,卻是犧牲你和孩子換來的,我……

「但是、但是我……」新一啜泣得更加厲害。
「在那個時候,我發現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遵守我的誓言……」

「當我痛得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當孩子脫離的那一瞬間,我痛得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好希望他可以握住我的手……好希望他可以聽到我的道歉……」

「我想告訴他:零,對不起,我保護不了孩子……」

他望著螢幕裡的新一,淚如泉湧,無法遏止。

他一直將遠比自己年少的青年視若珍寶般愛護,受傷後更是如同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令他忽略自己其實早已明瞭的一件事實。

工藤新一是不會輕易向他人求救的,這件事實。

不論遭遇何等險阻困境,新一永遠會絞盡腦汁地打破僵局,永遠想著要如何救助更多人,即使病痛纏身,痛苦不堪,也依然會朝著他人伸出自己的手。

新一身上的光芒耀眼得讓人心痛。

就連痛苦中想看見他,想被他握住自己的手這種渺小的心願,新一都深埋心底,就連如此卑微的希冀,卻讓新一哭泣得如同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

新一在磨人的痛楚中想著他,卻不是在對他求助,而是詛咒自己的無能,為這些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和他道歉。

這竟是,新一為了與他並肩,所付出的覺悟嗎……

「我覺得我既矛盾又沒用……什麼支持他的工作……我根本就沒辦法做到……」

「新醬,我並不覺得你有錯喔。」從頭到尾都靜靜聽著兒子坦露心聲的有希子,輕輕地抬起新一的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

「痛苦的時候想看見自己最心愛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管是你或是零醬都要記住,也許你們聰明絕頂,能做許多一般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你們是人啊,你做為一個人,你在痛苦的時候想看見零醬,完全沒有問題。」

「你沒有告訴零醬這些想法對吧?」

畫面裡的新一遲疑了一下,而後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這些想法應該是不能告訴他的吧?告訴他他只會更自責……」

「為什麼不能告訴他呢?」

「……告訴他,他只會自責難過而已,我不想看他更難過了。」

這就是新一的溫柔。

即使自己已經傷痕累累,新一的心永遠懸在他人身上。

即使自己才是受傷最深的人,新一恢復意識第一句話仍是先關心他。

這種溫柔讓零頓時感到溫暖而哀傷。

確認自己無疑是被愛著的而內心充滿溫暖,但卻同時又對新一付出的關心和溫柔而哀傷。

明明是他應該用他厚實的身軀替對方遮風避雨,安慰對方的悲傷,撫平他的傷痛,但如今卻是他反過來被對方守護著。

沒用的人是他才是。

「但是你還是應該告訴他。」

聽見這句話讓新一略顯疑惑地抬頭,有希子微笑著撫摸他的頭髮,說道:

「新醬,問你一個問題吧,你覺得要維持一段關係,比如說婚姻關係,你覺得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新一愣了愣,略微遲疑的回答道:「包容?溝通?」

「在包容和溝通之前,你們要先對彼此坦誠。你們不對彼此坦誠,就不會知道要如何包容對方;你們不先坦誠,溝通只會越溝通越讓人灰心而已,這個你最近應該有感覺吧?」

零望著螢幕裡的新一,想起最近發生的好幾次不愉快的爭執,就是因為彼此都有所顧慮,在說話時都有所保留,結果反倒產生更多誤解。

「所以說,你們都顧慮太多了,不要害怕自己的想法會讓對方覺得痛苦,先彼此坦誠,然後連感受到的痛苦都說出來,如果他感到自責,你就必須想辦法消除他的自責,反過來也是一樣,你們必須互相治癒彼此的痛苦。」

有希子故作不經意的朝鏡頭瞥了一眼。

「人是一種遠比我們想像脆弱,卻又同時比我們想像要堅強的生物。」

「新醬,你很聰明,不論做什麼都可以又快又好,但是這次不行。」

「治癒自己,治癒彼此,不論要花多少時間,一定會好的,時間會很長,不過不需要害怕,好好地訴說自己的感受給對方,新醬和零醬都這麼優秀,一定可以的。」

新一有些呆愣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似乎是在消化方才聽見的話,半晌,他點了點頭。

坦誠,然後互相傾訴彼此的感受嗎……

「新醬,你如果不習慣對零醬坦誠的話,要不要先對我說說看?」有希子再次不著痕跡的朝著鏡頭眨了眨眼。

新一離開有希子的懷裡,轉身背對她深吸幾口氣,似乎是在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很害怕我會拖累他。」

「所以我想讓他無後顧之憂,但是我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

他聽著新一又開始哽咽的聲音,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快速離開車內跑回醫院。

@@@@
新一回憶起許多往事。

他想起那些因生病發燒而輾轉難眠的夜晚,每次醒來,總能感受到有隻手正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額頭,手掌的主人總是一面徹夜未眠的守著他,一面卻從未停下翻看卷宗的動作。

即使已經告訴他很多次,不需要每次自己生病都守在自己身旁,但他依舊故我。

「想趁機多陪陪新一啊」零總是笑著這麼說並擁住他,他卻沒有遺漏對方眼底的疲憊。

都是血肉之軀的凡人,工作又如此繁重而危險,誰不會累呢?

所以他開始隱瞞自己的感受和不適,卻同時開啟彼此的衝突與爭執。

新一赤足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對著眼前的卷宗振筆疾書。

矮桌上堆滿各種紙張、資料夾和書籍,筆電上有著尚未編輯完的文件檔,此刻的他正在整理今天傍晚搜查一課送來的凶殺案線索,已經釐清案情的他正在將結論整理後寫在卷宗裡,寫下最後一個字後,他對著牆上的時鐘忍不住蹙眉。

注視著時針指著的十,他想到自己筆電裡的罪犯側寫紀錄,頓時有些猶豫該不該繼續。

他除了偵探的本業外,也同時運用自己在心理學與社會學的專業,擔任警視廳的特別顧問,職責是犯罪側寫師,有鑒於他在偵探本業名聲過於響亮,不利於罪犯諮詢,他在與罪犯接觸時會進行簡易變裝與變聲,而今晚他本想將前幾日偵詢的結果綜合心理學的知識歸納出完整的報告,但途中插入的案件一攪和,進度有些延宕。

如果今夜小小地熬個夜,多半還是可以在明日前完成的,他如此想著,但現在的他實在不適合熬夜。

彷彿感應到自己的父親正欲做些不利於身體健康的事情,腹中胎兒不偏不倚踢他一腳,讓他有些吃痛地撫上腹部。

「連你也幫著你父親管我……」他無奈的戳了下自己七個多月的肚子,喃喃自語著,感受著孩子的躁動,宛如在抗議他坐在地上時間太長般,踢得他有些生疼,讓他微微喘氣著。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腰站起身,打消今日熬夜的念頭,便坐在身後的沙發上想舒緩腰部的痠疼,眼神不自覺的飄向家門口。

零今日有機會回家嗎?

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看著來電者的姓名,他不禁輕笑了聲。

說人人到。

「在做什麼呢?怎麼還沒睡?」電話那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穩重低沉、溫柔得令人安心。

「要準備去睡了,剛剛在看今天送來的案件。」他淡淡地說著,接著便聽見零嘆了一口氣。

「你又在客廳看案件?不是早說過坐在地上對你身體不好嗎?我們家明明就有書房……」

真不愧是零,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行動模式推理出來。

「客廳很舒服啊……好啦我下次不會了。」他聽著零在電話中發出的懷疑的回應,不禁莞爾。

「那你呢?我不是說過,如果沒辦法打電話就傳訊息,就算是在車上也是有危險性的,你這樣隨便打電話給我,不怕歹徒有機可乘?」他猜對方八成是在車上等待攻堅的時機,仍是有些不贊同他的行為,淡淡的說。

「時間還沒到,別擔心,我今晚不會回家,所以別等我。」零對他擔憂的話語回以低低的淺笑,接著繼續說:
「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富有磁性的聲音讓他的心臟霎時漏跳一拍,臉頰瞬間變得微紅,話語中的思念讓他不自覺地低垂眼簾,手指覆上自己的胸口。
他又何嘗不想聽到零的聲音呢?
自從懷上孩子後,他似乎越來越容易被零的話語牽動思緒,就如同此刻的思念難以平復。
「新一?」零的聲音讓他回神。
「沒、沒事,你小心點。」他連忙回道,沒有向對方道出自己的思念。
如果說出想念他的話,零一定會不顧一切,用危險的手段完成任務趕回來的。

「你還好嗎?我剛以為你不舒服,今天感覺還好嗎?孩子有沒有鬧騰?」

也許是聽見父親的聲音,孩子像是感應到般動了動,讓他忍不住深吸口氣。

「新一?怎麼了嗎?」零的聲音多了幾分緊張。

「沒事,孩子剛剛也許是聽到你的聲音,動了一下。這孩子跟你一個樣,剛剛只是動了熬夜的念頭,就踢我好幾下。」他苦笑著說。

零發出沉重而綿長的嘆息。

「痛嗎?」

他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疼與憐惜,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他仍是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別擔心,多動代表孩子很健康,我沒事。」

「你快睡吧,我盡快解決這裡的事情。」

「你要小心點,晚安。」

「晚安。」

他掛上電話,環顧著冷清的家裡,以及近在咫尺的家門,笑著搖搖頭。

他之所以喜歡待在客廳工作,絕不是客廳有多舒適,也是因為想在對方回家第一時間看見他啊。

自己和零實在是半斤八兩,他想著。

待腰部的疼痛舒緩後,他站起身想整理凌亂的桌面,卻感到心臟抽痛了一下,他不禁皺眉抓著自己胸口的布料,疼痛轉瞬即逝,但他仍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幾日這種抽痛發作的頻率變得比之前高,看來還是下次去醫院複診得時候問問醫生吧,他一邊思索著,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晤恩!」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下一波更強烈的疼痛讓他瞬間眼前發黑,他勉強扶著牆壁緩緩倒在沙發上,陣陣疼痛讓他難以呼吸,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去醫院……

他勉強維持自己的意識掏出手機,看著自己聯絡人列表的零,手指倏地停下撥話的動作。

在零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打給他……會不會為他帶來危險?如果零執意用最快的速度結束任務,會不會讓他受傷?

他轉念一想,為自己按下急救電話。

意識迷離間,他咬牙忍住疼痛,一隻手緊攢著腹部的衣料。

拜託、孩子絕對不能有事……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

「!」

新一猛然驚醒,突然起身的動作讓孩子抗議般的踢了一腳,他緊張擔憂的心情被腹中的輕微疼痛撫平,長吁一口氣頓時放鬆地看著自己依舊突起的腹部。

「工藤。」

坐在他身旁的志保面色不善的喚著他的名字,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模樣讓他不禁蹙眉。

「抱歉啊……宮野,麻煩你跑一趟。」

「注意你的身體狀況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我已經與你的主治醫師談過,雖然要住院但是不是太嚴重的問題,這個之後再解釋沒關係,重點是----」志保抓住他帶著點滴的左手,異常嚴肅的問: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竟然叫醫院的人通知我而不是降谷,他人呢?」

聽見醫院的人沒有通知零,新一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今天晚上去追一個跨國販毒集團,我覺得不適合通知他……」

不適合?你是他唯一且懷著身孕的伴侶,你竟然有事情是「不適合」通知他的?志保錯愕的想著。

志保當然明瞭零的工作不平常,但是新一的態度也讓她無法贊同。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將別人的安危置於自己之前……

「……但是你總是要通知他的吧?你手機給我,我和他說。」

沒想到新一搖了搖頭,轉頭將自己家裡的鑰匙交給她。

「他的任務應該還沒結束,你能不能回我家一趟,給他留張字條?他回家後看到後就會來的……」

「你啊……唉……」志保不禁扶了扶額,接過鑰匙後繼續說:

「降谷絕對會生氣,而且會非常生氣。」

「我知道。」他無奈的苦笑著。

@@@@
新一從睡夢中甦醒,第一眼瞧見的是零嚴肅而隱含怒氣的神情。

「為什麼不通知我?」

……果然生氣了啊。

他稍微直起身子,望著對方盈滿慍怒和憂慮的灰色瞳孔,注意到對方似乎沒有受傷,讓他不禁鬆口氣。

「……你沒受傷吧?」

「不要扯開話題,新一,你晚上被救護車送進醫院,我竟然隔天清晨才知道,是你讓醫院不要通知我的吧?你就留張字條給我,你到底把我當成你的什麼人?!」零咬牙切齒地抓著他的肩膀,掐得他的雙臂隱隱作痛。

「對我而言,你的安全比你的心情重要,零。」

「我如果打電話給你,你是不是要用危險的方式盡快結束任務?子彈是不長眼睛的,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平靜的望著對方憤怒的臉龐。

「為了你,受傷也是值得的,你明白嗎?我是你的伴侶,不管你今天出什麼事情,你應該第一個告訴我。」

沉默壟罩整個病房,新一沒有答應零的要求。

「……如果有下次,我希望你第一個通知我。」零疲憊的嘆息,似乎是判斷為了已經發生的事情爭執下去也沒有意義,他表示自己要去辦新一的入院手續後便暫時離開病房。

新一注視著對方離去的背影,闔上雙眸。

我不希望你為我受傷。

我也不希望為我勞累。

我更不希望我拖累你。

這些事情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

「新一。」

低沉溫和的聲音打斷他的回憶,他驚詫的轉頭,發現本不該在房內的人不知不覺來到自己身後,而自己的母親不知何時早已不見人影。

方才的對話,零都聽見了?

「零?!你----」他來不及問出口,剩下的話語被零的吻吞吃入腹。

新一被吻得猝不及防,只覺得這個吻既熟悉又陌生。

結婚三載,他自然對對方的吻熟悉無比,但此刻這個吻既不帶有歡愛時挑起性慾的侵略性,也毫無日常寵溺的溫柔甜蜜,零只是毫無章法的、貪婪的汲取他的氣息,擁抱著他的精實手臂用力得如同要將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微微發顫著。

他撫過零臉頰上的淚痕,零拭去他的淚水。

好悲傷的吻,他想著。

「我愛你。」零放開懷中正微微喘氣的人,低頭注視著對方久違地泛起紅暈的臉龐,說出充斥著內心的話語。

「零……」見到自己最親密的愛人,新一方才在自己母親前維持的一絲冷靜也蕩然無存,他無法拼湊出完整的話語,只能伏在對方懷裡默默流著淚。

零再次擁緊對方,在對方耳畔低聲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愛你。」

「新一能告訴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在拖累我嗎?」

零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小傢伙冷靜下來,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我們交往以來,你一直都在照顧我,擔心我的身體……就連現在也是,你就這樣被綁在我床邊,不能休息也無法工作,我、我絕對沒有不想見你……我很想見你……」看著新一語帶緊張地解釋之前的不愉快,零忍不住愛憐地親吻他的眼角,望著湛藍色眼眸中的氤氳水汽道:

「你對我而言,永遠不會是累贅。」零柔聲說著:「倒不如說,我反而希望你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之前那件事,是我不該誤解你的意思,對不起,新一。」

「因為我太害怕,我太害怕你會厭倦我,厭倦我這個無法及時對你伸出手的男人……剛剛在聽見你說你痛苦的時候想看見我,我覺得很痛苦又有點開心……」零低頭在新一的耳畔低語著。

「我怎麼可能厭倦你……我愛你!零。」

新一向來羞赧,難得如此直接的表達自己的情感,零感到自己有如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一般,為了心上人的愛意心跳加速。

「我、我知道我真的很不可靠,我沒辦法守護好我們的孩子,也沒辦法不去思念你,就淨會說些漂亮話……我……」

「那些事情不是你的問題,新一,你盡力了,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件事情我們都能控制,你還活著,還救下小律的命,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零握住新一不自覺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腹部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新一忍不住再次哽咽。

一個月前,他最喜歡坐在零的懷中,讓零的氣息籠罩他和孩子,和對方一同觀察孩子在他腹中的胎動。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可以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失去過,可以在零面前假裝自己沒事,但今日映入眼簾的景象,卻在嘲諷著他所做的所有偽裝都是徒勞。

別人的陣痛是新生的開始,他的劇痛只帶來絕望和死亡,他的痛楚沒有其他人能理解,他的身體與孩子骨血相連七個多月,最後卻什麼都不剩。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不明白為何一切會變成這副模樣。

如果沒有這場意外,他現在應該會和眼前這人一起幸福迎接新生命的到來,而不是如今這般,他重傷虛弱,讓自己最親密的人陷入無比內疚與自責中。

「新一,如果難受的話,就哭吧。」零將新一的頭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的便感覺到肩膀上的布料被淚水沾濕,懷中的人兒開始斷斷續續的哭泣。

這次他沒有選擇隱藏自己的感情,壓抑自己的悲傷。

「零……我好想他……我想要他回來……不要死……」

新一在零的懷裡痛哭失聲。

@@@@

良久,哭聲漸歇,新一輕喘著,從零的懷裡抬起頭。

他伸手觸碰零的臉頰,淚水順著他的手落下,他揉揉自己紅腫的眼睛,望著零的眼淚愣了愣。

「第一次看見零哭呢……」他有些茫然的說。

零像是有些羞赧的別過頭,用袖子擦拭淚水,道:「抱歉,真丟臉啊……」

新一聞言搖搖頭,將對方的頭扳正,一臉認真地看著零的灰色瞳孔。

「零,你在我面前流下眼淚,我很開心。你比我年長十二歲,一直用年長者的角度在照顧我,不管多痛多累都不吭聲,其實我不喜歡這樣。」

「我知道我比你年輕,但是我也希望你難受的時候能告訴我,比如說你因連夜惡夢去看心理醫生的事情。」

新一感覺到自己倚著的身軀倏地一震。

「對不起……因為你什麼都不說,我只能拜託赤井先生……」新一有些抱歉的說。

零沉默的略為拉開眼前人的衣領,輕輕覆上之前留下紅印的位置。

「還會痛嗎?」新一搖頭,並牽上他的手。

零嘆息著擁住新一,將新一的下顎底在自己的肩膀上,雖然看不見零的表情,但他察覺零的呼吸聲變得有些不穩。

「真丟臉啊。」

「我救不了你,讓你陷入如此絕望的處境,結果得PTSD的人竟然是我……」

新一感受著那精壯身軀的顫抖及對方話語中的一絲顫音,忍不住伸出手回擁對方,驚覺這人似乎變得瘦削了些,但被衣物巧妙遮掩,讓他時至今日才發現。

為了克服兩人的身高差,新一從坐姿改成半跪在床上的姿勢,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中把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雙手環過他的頸項。

「新一?」零疑惑的抬頭仰視新一,後者用指尖勾勒著零的臉的輪廓,最後滑過他的淚痕。

新一凝視著那雙灰色瞳孔,那雙瞳孔與他的湛藍色眼眸的清澈不同,更加複雜,眼底藏著的事物更加深沉,那是降谷零過去的歲月留下的痕跡。

「看我的眼睛做什麼?比不上你的漂亮。」零溫和地撫著他的臉,零經常稱讚他的湛藍瞳眸如同大海般澄澈,情動時總會如同對待珍寶般輕吻他的睫毛。

「你的眼睛裡是過去留下的痕跡,你的多重身分和你的悲傷回憶……我看不見你的心,但是你眼底藏著的東西,身為偵探的我還是看得出來。」

新一用左手撥過他的髮梢。

「一點都不丟臉,你經歷過這麼多悲傷的事,心受傷也是很正常的。」

「你承擔著這麼多事物,要照顧我又要保護這個國家,偶爾休息一下也沒關係。」

「不要再責怪自己了……這些事情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新一的低語縈繞在零的耳邊,讓他不禁哽咽,將臉依偎在新一胸前。

自己竟然在年少的愛人胸前流淚,七年的歲月,竟讓自己變得這麼軟弱了嗎?

「這不是軟弱。」新一彷彿猜到零內心的想法:「你永遠是我心中最堅強的人,但是再堅強的人也需要休息。」

「我是你的伴侶,你應該把我當成溫暖的避風港,我知道我還很不可靠,但你能不能多少依賴我一點點呢?」

年少的愛人溫暖的話語讓他動搖,他一直將對方當作需要照顧的孩子,卻忽視對方是與他並肩同行的愛侶,忽視對方已經脫離少年時期,成長到如今能夠理解他的苦痛,溫柔地包容他異於常人之處,甚至付出超乎他想像的覺悟支持著他不平凡的工作。

真是太讓人想要依賴了啊,新一。

零環住新一的腰際,闔上雙眼,順勢流下兩行清淚。

@@@@

「零……」

「新一?」零倚著新一,注意到對方的呼吸聲變得有些紊亂後,他離開對方懷裡,伸手輕觸對方的額頭。

「我沒事……」新一微微喘氣著跌坐回床上,零連忙扶穩他的身軀,望向時鐘才發現他們的對話竟然持續到傍晚時分,難怪新一體力用罄。

「你該休息了,新一。」他不由分說地把人按回床上,但新一卻抓住他的手不肯鬆開。

「零……我還有事要說。」眼皮有些沉重的新一躺在床上強行打起精神,仍然沒有放開零的手。

「我也有件事要說,說完這兩件事,你就要休息。」零把新一整個人塞進被褥裡,撥著他的頭髮說著。

「那你先說。」

「好,我希望你之後對我誠實,如果覺得難受就告訴我,好嗎?」

躺在床上的新一有些驚訝地點頭,低聲說道:「我們想的事情果然都一樣……」

「那零也答應我一樣的事情好嗎?」

零輕吻他的額頭,將新一的雙手都放進被子裡。

「我答應你,快睡吧。」

新一的意識開始迷離,雙脣卻微微動了動。

「新一?」他將臉湊近新一,對方口中似乎囁嚅著什麼。

「零……等我身體好些,陪你去看醫生……」

零露出淡淡的笑容,靜靜守候在睡去的新一身旁。

窗外的雨終於停歇。

私設:

新一的工作是私家偵探+警視廳顧問(犯罪側寫師)

負責重大刑案現場偵查、罪犯心理側寫,從而瞭解犯罪與罪犯的成因,有興趣者可以搜尋犯罪側寫這項工作

個人小小私設:因為偵探工藤新一名氣太響亮,所以新一一般在做罪犯偵詢的工作時會進行變裝

懷孕的時候新一扮女裝,可以順便降低罪犯的戒心(當然我們過度保護的降谷桑根本不想讓懷孕的新一去警視廳做這份工作,但新一表示自己實在太無聊,犯罪現場也不能去,再不給去就要待在家裡發霉)

新一的學位是化學+心理學(專精犯罪心理,化學的話,因為福爾摩斯是化學系畢業的,所以這樣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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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急轉

10F
「啪啦----!」

翌日早晨,來到新一病房的零,拉開門的同時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望向地上的玻璃碎片,原本坐在床上的人看見他的到來愣了愣,便反射性要下地去撿拾玻璃碎片,零見狀連忙制止:

「別動,會受傷的。」

新一轉向他,聽話地坐回床上:「抱歉,我下意識想用右手拿水杯……」聲音聽起來有些氣餒。

零走近他的床,發現新一床上的摺疊桌上散著幾張紙,上面被寫滿密密麻麻的漢字,一旁的筆從放置方向推測,新一正在用左手寫字。

新一這麼早就醒來,而且在練習使用左手?他心底一沉。

「沒關係,我去借個掃帚回來清理一下,你別亂動。」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提袋和隨身包,便暫時離開房間。

@@@@

他帶著掃帚和報紙回到病房,卻沒有馬上拉開房門,而是蹙眉隔著門上的玻璃望著新一的動作。

新一用左手將筆放入自己的右手,他竭力控制自己右手的手指想握住筆,但右手卻不聽使喚,筆一次次自他的手心滑落,左手也不斷將筆撿起,如此重複著,看得零心底泛酸。

當零看見筆順著被子滑落到地上,而新一欲從玻璃碎片中把筆撿起時,他嘆著氣拉開門,側身從新一身後輕握住新一的右手,把人拉回床上。

零唯恐扯到新一的傷處,輕輕地將新一的右手放到桌上。

「新一不需要心急,右手還會痛吧?」零望著新一右手臂上的繃帶,他曾經在對方換藥時看過上頭猙獰的傷疤,語氣中多了一絲不忍。

零自然知曉新一想快些恢復以往的狀態,即使昨日已經告訴過他慢慢來也無所謂,但他仍是不自覺的感到焦躁,想多做些事情讓自己盡快回復。

新一低垂著頭,沒有作聲。

「我說過,新一不會是累贅的,你只需要慢慢地恢復,多花一些時間也無所謂,不要壓力太大,好嗎?」

「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安,想多做些事情……」新一將自己的額頭倚在零的肩膀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知道,但是復健是等你傷好之後才做的事情,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新一點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但是……我的右手應該沒辦法復原了吧?就是考慮到這點,我才開始練習使用左手……」

零懊惱地看著懷裡的新一,有一個過於聰明的愛人的壞處就是,無論想對對方隱瞞任何事情,大抵都是徒勞無功的,即使不給對方看任何報告,對方依舊有辦法憑著蛛絲馬跡得到正確答案。

「零,你昨天答應過我要對我誠實的。」

「新一……」

「零。」新一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醫生說,可能很難,你那個時候,傷到一些重要的神經……」零說得小心並同時觀察著新一的表情,讓他意外的是後者表情沒什麼變化。

該不是又在隱瞞自己的感受了?

「我沒事,我說真的。」彷彿看穿零的想法,新一在他懷中搖頭。

「醫生也說,你還年輕,還是有機會的,通過復健也可以恢復一部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急躁,等你復原再復建也不遲。」

新一望著零亟欲讓自己安心的微笑,也跟著露出一抹笑,溫順的點點頭。

零笑著吻了他的額頭,便開始蹲在地板上收拾一地的碎片。

其實之前隱約察覺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有些難受的,新一想著,但是如今日這般坦然詢問和面對之後,他似乎感覺輕鬆不少。

既然如此,要不要順便問問另一件事情呢?

他不自覺地撫著自己的腹部。

「那個,零……」

蹲在地上將最後一片碎片用報紙包好的零,有些困惑地轉向新一,見後者不說話,他再次坐回床上。

「新一?」

見眼前人欲言又止,零頓時有些憂慮的摸著他的臉,深怕對方又隱瞞自己身體不適,沒想到新一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

「新----」

「我不會再有孩子了,對吧?」

零的呼吸與周圍的空氣一同凍結。

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

剎那間,無數個謊言從零的腦海裡閃過,卻同時被他一一廢棄。

與眼前人相比,無論多精緻的謊言都顯得拙劣無比。

「別瞞我,我自己的身體,我感覺得出來。」

你用這種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著我,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零苦澀的想著,最終仍是拗不過對方那悲傷又堅定的眼神,嘆息後道:

「醫生說……不太可能。」

他萬般艱難吐出的話語讓新一的身子微微發顫,隨後倒向他的懷中。

「新一?」

「抱我。」他將頭埋在零的胸前,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零自然不可能拒絕。

他心疼的伸出雙臂環著懷中的人,透過胸膛感受著對方啜泣著的呼吸,新一的左手緊緊抓著他背後的衣服,指尖的顫抖格外清晰。

這次終於在新一悲傷的時候安慰他了,他邊想著邊摟對方摟得更緊。

「我好難受。」新一語帶哭腔的話語讓零幾乎要心碎。

「我知道……我知道……」

幾分鐘的時間對零而言宛如一世紀般漫長。

但是他明白,這是他必須承受的痛苦。

他靜靜的讓新一宣洩情緒,很快地懷中啜泣聲漸歇,新一抹去自己的淚水,側身靠在零的懷裡,低聲說道:

「零……我最近常在想,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當初應該聽你的話,放棄那個孩子……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不只我,讓你也生病……」

「新一!」

零對新一的想法感到驚詫。

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問題,你絕對不能拿別人的過錯來否定自己的行為啊,新一。

他望著懷裡的人不安的表情,突然察覺一件事。

自己似乎從來沒有主動提起孩子過。

新一的不安根本上源自他一直以為感到喜悅、期待孩子的誕生的人,只有他一個,所以現在出事,他才會如今日這般將過錯歸咎在自己身上。

降谷零,你可真是個混帳。

「新一,你沒有錯,是我的錯,對不起。」

「零……?」新一有些不解的抬頭望著零的側臉。

「我讓你不安了吧,對不起。」

「我之前都在擔心你的身體,有很多該說的話沒對你說,才會讓你現在覺得出了事情都是你的錯,新一,我啊----」

「那時聽到你願意生下我們的孩子的時候,我其實真的很高興,但是我太擔心你的身體,所以我沒能說出口。」

「我其實跟你一樣期待,失去他,我也很難過……我應該早點告訴你這些,這樣你也不至於如此不安……」

新一有些吃驚的睜大眼睛:「我、我一直以為你不願意讓我……你雖然沒說出來,但是眼神感覺起來就是那樣……」

「我自然不願意讓你冒著危險……但是我是真的、真的很開心,我開心得不知道要如何表現出來,這些事情一向都離我非常遙遠……不過即使是我這種不解風情的男人,也知道你是真的很愛我,愛我愛到願意為我忍受疼痛生下孩子,對吧?」

零想起那些讓他既擔心憂慮又喜悅期盼的日子,他總是一面表現出擔憂的表情掛念著眼前人的身體,一面偷偷的想像未來生活的輪廓;望著那人蒼白虛弱的笑容,他一邊感到發自內心的心疼,一邊卻又像是感到自己被愛著的喜悅。

人真的是種矛盾的生物啊,他常常這麼想著。

他注視著新一染上些微紅暈的臉,不禁露出微笑。

「所以這不是新一的問題,你絕對沒有做錯任何事,即使發生這種意外,你也不需要後悔,你為我付出的愛,為孩子承受的痛苦,我會一輩子記在心底,謝謝你。」
感受著零的體溫,過於溫暖的話語險些讓新一再度落下淚。
原來他付出的努力、忍受的痛楚不是全然毫無意義的,即使最後什麼也不剩,零卻依舊肯定著他所做的一切,以及他投注的愛意。

心中的那股焦躁不安和懊悔不已的感覺逐漸消失。
零低頭注視著他水潤的湛色眼眸:「我這樣說你不開心嗎?怎麼哭了?」
「……我很開心,真的。」他高興得幾乎要落淚,忍住哭泣的衝動,笑著抬頭望著零。
畢竟對於零傾吐的愛意,他應該要以喜悅的心情回應才對。

「對了,其實那天你為我生氣的時候,我也很開心。」零突然話鋒一轉,新一思考半晌,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說前幾日自己發脾氣那件事,不禁有些尷尬的說:

「我……那天真的太激動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那些記者把你寫成那樣,你看起來還一臉沒事的模樣,我、我真的控制不住……我果然還不成熟啊……」

零望著自己的小傢伙氣餒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對方的鼻子。

「不成熟得很可愛啊,感覺很像我養的貓在替我生氣一樣。」

「誰是你養的貓啊?!」新一沒好氣的回話。

看著眼前人稍微打起精神來,零總算放心了不少。

「新一,只要有你在,無論記者如何汙衊我,只要你能平安活著,開心健康,我都可以視而不見,那些事情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在意,你現在什麼都不需要想,好好休息,慢慢恢復身體,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新一輕輕點頭,本想繼續窩在零的懷中休息一會,結果肚子卻不爭氣的發出咕嚕的聲音。

他臉頰涮的一聲轉紅。

「肚子餓了?」零看著他臉皮薄的模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他臉上的紅暈尚未消褪,尷尬的點頭。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多吃點。」

零笑得更開心,將新一和自己的早餐取出,兩人一同用餐。

就如同他們過往的每個早晨一般。

@@@@
新一從午睡中轉醒,從房門的玻璃隱約可見零和另一人的人影。

另一人的身高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不曉得是誰來了呢?他暗自思忖著,似乎是為了避免吵醒他,兩人才會在門外說話。

「零,我醒了,你們要不要進來說話?」

「喲,我來看你了,工藤。」在零前進門的人居然是好一陣子沒見的世良真純,讓新一驚訝地眨了眨眼。

零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世良則坐在他床鋪的尾端。
世良其實一直和新一維持偵探的合作關係,世良作為兼職的私家偵探,又是女性的身分,在面對某些女性委託人時有她在往往更順利,所以新一有需要會請她幫忙,只是他這幾個月不方便接委託,所以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對方。

「謝謝你過來,世良。」

「唉,秀哥把你說成那副模樣,我擔心得要死,所以就來看你啦。」

「現在應該比赤井先生來的時候好一些……雖然還是會感到很難受,但是有零在,感覺踏實多了。」話語剛落,新一便感覺到零微笑著握住他的手。

世良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似乎放心不少,也跟著嘴角上勾。

「那就好,對了,這是蘭跟園子託我帶來的禮物,雖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如果不能吃的話也沒關係,我可以帶回去。」她邊說著邊從袋子裡取出一個盒子,將包裝打開。

那是一塊檸檬派。

「咦!?世良,這是蘭跟園子買的?」新一有些訝異,隨後突然想起些什麼,偷瞄著零的表情。

啊,完了,都忘了零在這裡……

「對啊,她們兩個怕我們三個人一起來人太多,所以她們之後再來看你,這塊檸檬派是她們說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家咖啡廳的檸檬派,你以前吃過說非常----」

「停!世良!停止!」新一連忙制止世良繼續說下去。

「咦?我有說錯----」

「新一,我以為你最喜歡吃我做的檸檬派。」

看來不用等被檸檬派酸到,這裡先有一個人醋意大發了啊啊啊!

零的神色越來越詭異,望著那塊檸檬派的眼神有種要把它挫骨揚灰的氣勢。

「等等、等等啦零,你聽我解釋!那家咖啡廳是我在你出差的時候跟蘭他們一起發現的,會去是因為那裏的檸檬派吃起來很像你做的啦!當然還是你做的比較好吃啊!」

零當然知道對方最喜歡自己做的檸檬派,但聽到新一親口承認,他依舊止不住嘴角的上揚,同時也對那塊據說吃起來跟他很像的檸檬派有興趣。

「吃起來很像我做的?」

「啊降谷先生要不要也吃吃看,這裡有兩支叉子。」世良將其中一支叉子遞給零,零從善如流地挖一口放入口中。

「好像真的有點像,不過新一喜歡更酸的口味,對吧?」零帶著幾分得意笑著說。

「工藤如果能吃的話,還是吃一點吧,據說這是蘭她們今天一大早排隊去買的,因為那家店好不容易重新開幕,人很多呢!」

「重新開幕?那家咖啡廳之前關門嗎?」新一疑惑。

「就是……啊……那個……」

新一望著世良支吾其詞的模樣,覺得似曾相識。

「爆炸案?」

新一與零互相對看一眼。

「唉,那家店也被波及到,所以休業一個星期後才重新營業。」世良聳聳肩。

「那……我還是吃一些吧,蘭她們特地去買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零一眼,問:
「一口應該可以吧?」零莞爾一笑。

「吃吧,等你出院,我再做你最愛吃的檸檬派。」零笑著摸了下新一的頭,將叉子遞給他。

世良笑吟吟的看著新一將檸檬派送入口中。

「框啷!」

世良和零注視著新一將叉子放入口中的動作驀地停下,叉子掉落在地。

「新一?」

跟零的呼喚聲同時倒下的是新一的身體。

「晤啊!零……我……」

他神色猙獰而痛苦的倒回床上,左手緊抓著胸口,他感覺自己像是溺水般吸不到空氣,他的呼吸聲急促得不尋常,心臟傳來熟悉的痛楚,就如同他前一個月在醫院時一般,眼前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他好不容易覺得自己復原一些,如今的疼痛彷彿在嘲笑他皆是妄想。

「新一!」

「工藤!」

意識模糊間,他隱約感覺有聽診器的觸感和熟悉的醫生人影。

之後他再也無力注意其他事情,失去了意識。

@@@@
「哀……志保,你還不睡嗎?」
午夜時分,阿笠博士站在地下實驗室的門口,望著仍沒有要停下手中工作的志保,想讓她早些休息。

「博士,你去休息吧,我再看一會。」志保略顯煩躁的敲打著鍵盤,頭也不回的說。

她的工作桌上堆滿各種醫學書籍和紙張文件,其中包含她影印出來的新一的點滴成分和健檢報告,只是她研究好幾天仍毫無斬獲。

「是關於新一的事嗎?」

「……傍晚降谷打電話來,說工藤又發作了。」她的臉色很難看。

「現在情況怎麼樣?」聽見這個消息,博士臉上也泛起擔憂。

「暫時穩住了,目前沒事。」

她總隱隱感覺不對勁。

先前新一之所以會入院,是由於體內胎兒導致的心臟負荷過重,但現如今新一的心臟理應慢慢恢復原有的機能,但現在卻毫無恢復的跡象。

她這幾日調查各種醫書也詢問過各個醫生,誰也沒得出原因,讓她心情越發陰鬱。

身後站著的博士見她全然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便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個藥盒遞給志保。

「你如果想睡,就吃這個藥吧,你上次做給我的提神藥試驗品。」

志保低聲道謝後接過藥盒,視線便突然定在藥盒上方。

藥盒……藥……藥……。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從自己的抽屜內抽出兩大疊文件,開始一頁頁翻看起來。

不知為何,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翻動文件的手在某頁倏地停下,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比對著,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她想,她找到答案了。

終於看見完結的曙光

這章真是少有的情節比較輕鬆的一章

寫起來好開心........

大概再三章就會完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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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al@uid_40069

11威脅

11F
11

夜晚,零驅車離開醫院的停車場,握住方向盤的手用力得微微發顫,顯示出他的心情有多陰鬱。

失去意識到入夜的新一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面色蒼白地把自己一整天吃的食物通通吐出來,穢物猝不及防地沾了他一身的衣服,但這並不是讓他心情鬱悶的原因。

新一好不容易稍微振作起精神,結果現在卻……。

面對臉色慘白的愛人,零斷然不會刺激對方,仍舊裝成沒事一般表示自己回家換衣服,卻在走出病房後一刻開始渾身充滿低氣壓。

他既心痛新一的痛苦神情,又痛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一面開車,正準備用車上的通訊設備撥通志保的電話時,手機卻先接到一封簡訊。

寄件人是許久沒聯絡的風見裕也。

他明白除非必要,不然風見根本不會在這種時候聯絡自己,便迅速點開他的簡訊。

「降谷先生,我是風見,我們上次抓到的那個炸彈犯,經FBI驗證過身分後,原本預定今日開庭移交檢方,但是前幾日發現他死在牢裡,病理解剖後發現死因是心臟麻痺,法醫也說犯人本來就有毒品成癮的問題,所以我們就結案了,我想說通知您一聲。」

@@@@

「咳咳……」新一有些痛苦地喝下一大口水,想緩解喉嚨的灼熱感,卻又喝得太急而嗆得咳嗽連連。

他方才不光吐出今日一整天吃的食物,還嘔出些許膽汁,讓他整個喉嚨痛得如同火燒一般,心臟也痛得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看向換過內容物的點滴,新一不禁有些沮喪。

這樣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出院……

失去意識一整個下午的他此時毫無睡意,他揉按著自己的胸口想舒緩疼痛,無奈效用不大,他只能百般無聊地在病房內四處觀望,想轉移注意力。

他忽然注意到零忘記帶走的隨身包。

隨身包上露出一張紙的一個角落,讓他不禁苦笑。

像零這麼愛好乾淨整齊的人,隨身包竟然也有如此凌亂的一天,想必是因為他的事情讓零無暇整理吧。

他順手打開零的背包,想替對方把紙放進背包中,卻在不經意間看到紙張上斗大的幾個字,讓他瞬間呼吸驟停。

這張文件是……零親手寫的嗎……?

他滿懷震驚的打開那張紙,腦中一片混亂。

怎麼會……零……竟然……。

他望著那張紙出神許久,而後被自己手機的震動聲驚醒,匆忙將那張紙沿著原樣放回包包裡,他臉色慘白地接起手機。

「工藤,你沒事吧?」

聽見世良的聲音,新一頓時安心下來。

「暫時穩定下來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工藤,你冷靜聽我說,我發了一個剛剛發布的新聞給你,你看完之後絕不要亂來啊。」

亂來?什麼意思?

他一面聽著世良的話語,一面將通話轉成擴音,並打開世良傳來的新聞。

〈致工藤新一〉
帶著我想要的東西,找到我。
之前的炸彈是我給你的線索。
否則,我不能保證有多少地方會和你之前待的醫院一樣。
短短幾行字卻令他霎時腦袋一片空白。

炸彈犯不是已經被零捉住了嗎?

原來事情根本還沒結束……

他再次將手機湊近耳邊,卻發現世良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他輕喘著,強忍住心臟的抽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邊離開病房一邊說道: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公開到網路上的?」

「今天傍晚的時候,聽說警視廳有收到犯人發出的紙本信,工藤!不管你要做什麼,絕不能像四年前一樣亂來!絕對不能隱瞞降谷先生,工藤,你有聽見嗎?工藤----」

新一走路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在長廊上扶著牆喘氣著,過於劇烈的動作牽動他腹部和背部的傷口,他冷汗涔涔地在大廳裡找了一處長椅坐下。

他深呼吸捱過疼痛,腦袋運轉了半晌,沒辦法思索出有意義的結論。

畢竟線索太少了。

炸彈案發生的時候,他懷著孩子住院的狀態基本上不可能碰到任何案件相關的事務,他連炸彈發生的地點都不清楚,罔論找出犯人。

他看著不知什麼時候被切斷與世良的通話,撥通另一支自己也相當熟稔的電話號碼。

「高木警官,是我,工藤。」

他感覺自己的力氣迅速流失,但仍然強撐著說話。

「我沒事,高木警官,我需要犯人書信的相片,請傳送到我手----嗚!」

他的嘴突然被從後伸出的手掌摀住,但他卻沒有掙扎。

這是當然的,那雙手他連第幾根手指的第幾個關節有槍繭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握著手機的那隻手被那人的另一支手握住無法動彈,從手腕傳來的力道讓他幾乎想像得出來那人的表情有多麼陰沉。

那人的視線彷彿能從後方刺穿他的身體一般,讓他感到一陣惡寒。

「不准傳送任何資料到工藤新一的手機,書面信的照片與指紋鑑定的結果請傳送給公安部風見警官,讓他轉交給我,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高木警部補。」

那人聽著電話那端驚恐的答覆,替他掛掉電話後抽走他的手機,並放開他。

「零……」

新一虛弱的聲音更加激發他的怒火。

新一強忍疼痛的表情讓他更加陰沉。
你身體如此虛弱,還想著解開謎團,解救其他人的性命嗎?
為什麼就不能多倚靠我一些?
「是要被我打昏抱回去,還是現在被我抱回去,你自己選。」冰冷的聲音讓新一內心不禁揪緊,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他只能選擇環住對方的頸項。
@@@@
「睡吧,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零冷漠的語氣和他輕柔的動作呈現鮮明對比,他把新一放回床上,用手揩去對方臉上的冷汗。
「零,把你的筆電給我。」他重新坐起身,望著零的背脊說著。
他能明白零為他著想的心意,但他也有不能退讓的底線。
「我說了,我會處理。」

「對方已經指名道姓,要我工藤新一親自找到他,你們找到他又如何?怎麼保證他不會引爆炸彈?」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零,拜託你,把你的筆電給我。」

零像是忍無可忍般回頭,將他的身體按倒在床上,吼道:

「你這種身體我怎麼可能讓你去做那種事?!你給我待在這裡休息!我絕不能容許你再出任何意外!」

新一聽著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心底出奇的平靜。
「零,那個時候,其實我被孩子踢得很疼,我心臟也很痛,但是我沒有阻止你離開,因為我知道,你有你的榮耀必須守護。」
他看著零聽見這句話產生的動搖與心痛神情,心裡對零有著止不住的歉意。
對不起,零,我不是故意拿過去的事情刺傷你,但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的說辭。
他一邊在心裡默默想著,一邊推開零的手臂,下床站起身。
零甚至不敢去攔阻他。
「我希望你明白,我也有我的驕傲,我必須做的事情,有人以他人的性命要脅向我發起挑戰,我身為偵探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的藍寶石眼眸此刻神采奕奕,充滿光芒。
零彷彿再次看見那個獨力對抗黑暗的7歲男童,以及替他擋下子彈的高中生偵探。
那是他無比迷戀的光芒。
即使失去過重要之物,遭受過殘忍的重創,依然沒有熄滅的光芒。
而他永遠不可能拒絕這種光芒。
「……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他顫抖的指尖划過新一的側臉。
他發過誓這次一定要守護好新一。
他發過誓這次絕不能讓新一再次嘗到相同的痛苦。
這是他內心最深沉,最殷切的願望。
但是倘若就這樣安穩的待在自己保護下的新一,還是那個自己所愛的工藤新一嗎?
他所愛的工藤新一,是那個為公眾利益奮不顧身的靈魂,是那個身體不適依舊堅持破解案件的身影,是那個在最脆弱的時候依然坐到犯人身前的背影。
他折不斷新一的羽翼,更無法隱藏新一的光芒。
「我知道,對不起。」新一輕握住零的手,低垂著眼簾。
半晌,零俯身取出自己的筆電,放在床上的摺疊桌上。
「……絕對不能單獨行動,有什麼發現要馬上告訴我。」
新一立刻眼睛一亮:「零,謝謝你!」
「案件的細節都在桌面的檔案上,密碼你應該知道。」
零看著新一無比熟練地翻開自己的筆電,正想說些話時感覺到懷中手機的震動,他接起後卻對著手機直皺眉。
「新一,這裡訊號太差,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此刻的新一正全神貫注的盯著資料,企圖找出蛛絲馬跡。
零嘆口氣後離開病房,並回撥電話。
@@@@
新一闔上筆電,一臉凝重地盯著房門,零已經離開近三十分鐘了,讓他有些焦躁。
「怎麼不開燈?」零從外頭走進病房,正想開燈時卻被對方搖頭制止。
他煩躁的不斷敲打著摺疊桌的桌面,零注視著他敲打桌面的手指,走到床邊。
「有結論了嗎?」
「線索太零散,我得再想想。」新一邊說邊點頭,對著零招手示意他在床邊坐下。
他用左手拉住零的衣領,將自己的唇湊近對方的唇邊:「我覺得我需要休息。」
零雖然對新一的動作感到疑惑,但仍是沒有推開他。
「你還是先----嗚!」零萬萬也想不到新一竟然會在這種時機點吻住自己,和以前對方主動時那種青澀的吻不同,這個吻充滿侵略和挑逗,從唇邊的吮吸到舌頭的侵入只過了眨眼的時間,新一的舌頭在靈活地他的舌尖開始遊走,饒是現在這種緊張的時機,零也不自覺地享受起這個吻。
直到他發現某個東西被推進自己的口腔內為止。
「嗚、恩、晤恩!」那個東西就這麼被他反射性吞下,他驚覺不對勁後把人推開。
「新一,你做了什……」他沒來由的一陣眩暈,眼前景象開始模糊。
他只能看著新一低垂著頭注視著他,確認藥起效後離開床舖。
而後便陷入黑暗。
@@@@
新一獨自一人來到醫院的後門,夜晚的花園空無一人,春天晚上的風仍帶有些許寒意,他身上的外套顯然不足以禦寒,讓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周圍依然毫無動靜,他深呼吸想止住聲音中因寒冷不自覺地顫抖:
「別玩文字遊戲了,根本就沒有什麼你想要的東西,因為你想要的東西就是我。」
話語方歇,他便聽見自己身後的樹叢傳來窸窣聲。
他反射性想轉頭看清那人的樣貌,卻被一隻手臂從背後勒住脖子,腰際傳來電擊棒的疼痛感,便失去意識。
黑暗中,那人露出瘋狂的笑容。

我幫高木升官了

高木警官七年只升了一個職階

  • 我真心的覺得零醒來會氣死!
  • @michelle905 因為他醒來後狀況太緊急 所以這筆帳先按下 但是等到一切結束新一康復後應該會發生這種情況: 「......新一,沒想到你吻技這麼好,來,用你那天吻我的方式,含住,然後舔。」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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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al@uid_40069

12.屈辱(上)

12F

12.

新一被低溫凍醒。
夜晚的寒冷透過單薄的衣物凍得他瑟瑟發抖,他發覺自己原本披著的外套被取走,現在身上只有單薄的醫院病服,本不足以禦寒,心臟被低溫影響抽痛得更劇烈,他感覺到呼吸比之前發作時更加困難,反射性想抓住胸口的布料,但雙手卻被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更讓他悚然的是,他發現自己渾身使不上力氣,連要扭動身子都有困難。
這絕不是一般的口服藥物有辦法辦到的事情。
如果犯人和他推測的相同,就沒有什麼需要感到意外的。
他艱難地四處張望,但周圍一片漆黑,窗戶也被緊緊封閉,少許月光照進室內,他只能推測出這裡應是個廢棄工廠,當他想要稍微試著移動身體時,卻聽見金屬碰撞與摩擦的聲音。
一條鎖鏈連接著被套在他脖子上的項圈束縛住他的身體。
麻醉、繩子再加上鎖鏈,犯人真是謹慎小心……他嘆氣,腦中卻開始思索著有什麼逃走的辦法,但越想卻讓他越覺得氣餒。
這些逃走的辦法先決條件就是他體力要夠好……可如今自己這副身體,就算成功逃走也走不遠,這些計畫毫無意義。
「醒了?」一道變聲過後的聲音響起,讓他瞬間警戒心大起,勉強靠著牆從地板上起身。
幾盞燈被打開,但昏暗的室內讓他看不清男人的樣貌,但卻讓他注意到有個東西正在自己的斜上方。
一個攝像鏡頭正對準他的身體。
他暗暗有些不祥的預感。
「真不愧是工藤新一,連定位裝置都準備好幾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伸出手,兩個發信器就被他扔到地上踩碎,接著他又從口袋拿出一個閃耀著的東西,藉由光源,新一在看清那樣東西時,頓時涮白了臉。
那是他和零的婚戒。
他驚恐的察覺自己左手無名指的婚戒確實不見蹤影。
「你竟然能想出在婚戒裡植入定位裝置,我小心一點果然沒錯。」
那人低沉詭異的冷笑聲在室內迴盪,新一看著被踩碎的戒環,忍不住蹙眉。
在戒指裡植入定位裝置可不是他這個普通市民的主意,而是某個經常遊走法律邊緣的公安警察的堅持,他本想零能夠藉由戒指找到自己位置,但現在看來希望渺茫。
根據安眠藥效果,零差不多該清醒了,他一定會大發雷霆的,新一不自覺地苦笑著。
「真是高明,一般的犯人只要搜出兩個定位器就會洋洋得意,沒想到你竟然能識破有第三個……」新一嘆息後繼續說道:
「但我還是無法推理出你的動機,早川醫生。」
那人往前幾步走到光源附近,燈光閃爍搖曳,映照出新一認識四年的五官。
早川露出森冷的微笑。
@@@@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
意識矇矓間,似乎有人在搖晃他的身體。
聽稱呼搖晃自己的身體的人不是新一,而且新一如今身體這般孱弱,這種力道不可能出自於他。
等等,新一?新一、新一他……
「新一‑‑‑‑!」零猛然清醒,反射性抓住正搖晃著自己肩膀的手,卻發現那隻手比一般男人來得纖細一些,但搖晃著自己的力道卻異常有力。
「……降谷先生,我只是想叫醒你,可以放開我嗎?」被抓著手的世良有些無奈的說著。
零察覺自己竟然抓著個女子的手不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放開世良的手。
「抱歉,真純。」他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神智更清醒些。
「先別管這個,工藤呢?他怎麼不在房間內?」世良有些著急的問著。
提到新一的名字,零不禁扶了扶額。
「……新一對我下藥,跑了。」
而自己竟然被個病人放倒,實在愧對自己公安警察的身分……
新一真的無論何時都無法讓人省心啊,他無奈的想。
回來後一定要好好教訓自己的小傢伙才行。
世良見零的臉色黑得不能再黑,直覺地不再多探究這件事。
「工藤又自己跑去找犯人了吧?你有犯人的線索嗎?」
「犯人的話……等一下。」零的動作突然頓了頓,從懷中掏出正不斷震動的手機,看著寄來的信件內容,他的神情越來越難看。
用最快的速度掃視過信件內容,他迅速地寄出一封簡訊給風見,隨後收起手機繼續開口:
「犯人的話我——」
「叩叩----」敲門聲打斷兩人談話,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敞開的門外看,發現一名護理師手中拿著一個包裹站在門外。
「不好意思,今天傍晚有人拿來這個東西,要我們在這個時間交給降谷先生。」
零和世良交換視線,兩人快步走到門邊。
「你們有看見那個人的長相嗎?」世良的問題讓護理師搖搖頭,表示對方把自己的臉幾乎全部遮擋在帽沿下,無法看清對方的樣貌。
「真純,沒關係,我已經知道是誰,謝謝你把東西送來,護理師小姐。」零一邊拆包裹一邊對著護理師頷首,護理師點頭致意後便快速離開房門口。
當世良正想開口詢問有關犯人的事情時,零已經拆完包裹,赫然發現包裹裡放的是一台平板電腦,他在等待平板電腦開機時,世良便抓緊時機問道:
「所以你知道犯人是誰了?」
「我已經讓風見去查清犯人的底細,報告應該等下會傳到我手機----來了。」零暫時將平板置於一旁,開始閱讀起風見傳過來的檔案,一旁的世良也湊過來一起閱讀著。
檔案不長,零覺得自己閱讀完沒有得出什麼結論,但卻注意到一旁的世良臉色微變,他正想問對方卻一把搶走他的手機,像是為了確認什麼般又重新看一遍。
「降谷先生,我知道犯人的動機了,我們必須要快點找到工藤,這不是對工藤發起的挑戰,他的目標就是工藤本人!不快點的話,犯人不知道會對工藤怎麼樣!」
「什麼意思?!」
零本來以為,這是常見的歹徒對名偵探發起的挑戰,但是看世良的鐵青神色,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這些事情連工藤自己也不知道,我等下再跟你解釋,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得知工藤的位置?」世良急得抓住他的袖子,零正想回答可以用婚戒的定位裝置時,手機卻同時開始震動。
看著上面的陌生號碼,兩人對視一眼,零皺眉接起手機。
在這時機點打來的陌生號碼,可能性只有一個。
「我是降谷。」

「那台平板是我送你的小禮物,降谷零,你打開了嗎?」
一個經由變聲器發出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透過擴音聽見談話內容的世良趕緊將一旁的平板拿起,點開螢幕後,零散發出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
畫面裡的新一雙手被綁在身後,脖子上的金屬項圈連接著鎖鏈,他身軀顫抖的倒在牆壁旁昏迷不醒,看起來沒受什麼外傷,但零仍然可以從他急促的呼吸聲與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判斷出,新一恐怕無法堅持太久。
「我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找到你的所在地,毀了你的計劃。」
「用被我毀掉的結婚戒指嗎?工藤新一果然聰明,竟然想得到這種伎倆,順便告訴你,他身上攜帶所有定位裝置都被我毀了,你想要怎麼追蹤我?」
對方甚至低沉地笑出了聲。
「你到底想要什麼?」零咬牙切齒,瞪著前方的灰色瞳孔彷彿烈火燃燒般盈滿怒火。
「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那台平板算是給你的優待,你就好好享受我送你的禮物吧!」
「你----!」
話語未完電話已被切斷,零只能放下手機。
現在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找到新一?追蹤對方的手機訊號嗎?但是新一撐得到那時嗎?
一想到最便捷的定位器已經全數被毀,零煩燥地抿唇,腦袋飛速運轉,對抓著他左手袖口的世良充耳不聞。
他的視線在自己的左手驀地停住。
注視著自己的左手,零的眼眸染上一絲希望。
這是新一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新一,你等我,一定要撐到我抵達啊。
@@@@
新一從未看過自己的主治醫師竟有如此陰森的眼神。
黑色的漩渦吞沒以往眼眸中的溫和笑意,此時一襲黑衣的早川,更是有如整個人融入黑暗的背景中般,令人畏懼不已。
「怎麼看出是我做的?」聲音的溫度更和平時判若兩人,冰冷得懾人。
「先前爆炸案的地點看起來毫無邏輯,但那是你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障眼法,你把每個真實的地點都偏移相同的距離,實際上地點全部都是我工藤新一日常會去的地點。」
「博士家被波及的那次,其實你真正的目標是我家,還有我曾去過的咖啡廳、我大學的系館、甚至是警視廳通通都有被波及的紀錄。你故意讓這些真實的地點處在一個被輕微波及的範圍之內,成功讓警方以為這是沒有次序邏輯的炸彈犯做的事情。」
「實際上,炸彈犯是你花錢雇來的同夥。」
拍手的聲音響起。
「真是精采,那你是怎麼知道兇手是我的呢?」
新一蹙眉忍耐著時不時發作的抽痛,他現在連大聲說話都顯得有些困難,早川俯視著靠著牆喘息的他,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要想知道那些爆炸的地點,就必須是與我日常生活熟識的人,但是因為你地點選擇的偏誤,才讓我有辦法得知兇手是你……」新一停下喘口氣後繼續說著:「被你的炸彈波及的那間咖啡廳,其實我只去了不到三次,你真正應該設的目標應該是白羅咖啡廳。」
畢竟那間咖啡廳的特點也只有和零做得很像的檸檬派,而零大部分時候都在他身邊,他自然不需要特地去買檸檬派。
「如果兇手是我的朋友,應該不可能不知道白羅,而白羅我已經太常去,在說話時反而不會把店名說出口,你應該是以為我口中的咖啡廳指的都是同一間吧?」
「呵呵呵……太精采了,新一。」
他盯著早川詭異的笑容,繼續開口:
「但我無法得知你的動機,我覺得應該跟爆炸地點與真實地點的距離430公尺有某種關係,像你這麼仔細謹慎的犯人,設置這種距離必定有其原因……」
430公尺理當有特殊的意義,但他無論如何思考就是沒有答案。
毫無疑問地,早川的目標就是他,但是他優秀的記憶力卻無法翻出任何可能是動機的線索。
「還有,把我所在的醫院炸毀,也不符合你其他案件的邏輯……」提到自己所在的醫院,他不禁微微顫抖,深呼吸平復內心的恐懼。
「你當然想不起來,大名鼎鼎的工藤新一,怎麼可能記得這種小事情呢?」早川語帶諷刺的回應讓新一更加困惑,他注視著緩緩走近他的早川,對方俯視著他的眼眸毫無波瀾,看著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死物。
那從眼底蔓延出的恨意,讓新一背脊發直,動彈不得。
我到底做過什麼事情讓人如此仇視?新一本欲張嘴,早川卻快他一步捏住他的下頷,將他的頭抬起,並在他面前蹲下。
「我原本的姓氏是杉本,也許你對這個人還有點印象。」早川一邊說話,一邊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相片,舉至新一眼前。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洋裝,帶著草帽在沙灘上微笑的女性,紅脣皓齒,四肢細瘦,腰線優美,整個人散發溫柔優雅的女人味。
新一當然認得這名女性。
但他仍舊無法理解這名女性和早川對自己的恨意有何關係。
「……杉本小姐。」他低聲地說。
「你既然知道她,想必一定還記得,她是你的委託人之一吧?」
四年前的畫面在他腦海內一閃而過,他點點頭回應道:
「那個時候我沒辦法----」
「她死了。」充滿絕望的聲音,讓新一頓時渾身發冷。
什麼……?
這人在說什麼?
新一以極緩慢的速度抬起頭與早川對視,將自己眼中的震驚全都展示在對方眼底。
注視著新一錯愕的眼眸,早川嘲諷地笑了數聲。
「你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情,畢竟名偵探每天要處理的案件這麼多,哪會記得一個小小的普通人呢?」
新一沒有理會對方接連不斷的嘲諷話語,而是兀自在腦中思考著四年前的細節。
……終究是他力有未逮,無可辯駁。
「溫子是我妹,長期以來,她飽受跟蹤狂騷擾,去報警又無法立案,走投無路之下找到你,工藤新一的事務所,但是你卻拒絕她的委託,讓她隔幾日再去找你----」
「卻在去找你的路上,被那群噁心的下三濫捉住,死了。」
新一的呼吸一滯,帶著顫音:
「……怎麼死的?」
「你名偵探破過這麼多社會案件不會不知道,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被幾個覬覦她美貌和肉體的男人捉住,會發生什麼事吧?」
新一當然不是年幼無知的孩童,職業偵探入行多年,他接觸過更多不堪入目的社會案件,與單純為仇恨殺人的惡意不同,性和慾望帶來的是更加赤裸的暴力與更令人髮指的罪行。
「怎麼會……我……」
新一背脊緊貼牆面,四肢宛若被對方流露出的恨意纏繞,動彈不得,他連一句幫自己辯白的話語都無法說出,只能沉默地看著對方貼近他的臉龐。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想方設法接近你,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付了點錢給你原本的主治醫師,請他將你這位患者讓給我。」
然後就開始潛伏在他的身邊,找到時機便準備一擊斃命嗎?
「我發誓,我要讓你嚐到相同的屈辱與痛苦,無論用上何種手段。」
「她被殺的地點與你的事務所的距離,正是430公尺,這是我用來祭奠她的儀式。」
「……所以你就等了4年?就為了對我復仇?」
「畢竟你前三年也只是定期檢查,我如果隨便動手腳,只會露出馬腳,打草驚蛇。」
早川的手指自他的臉頰向下移動,隔著衣物陌生的觸感讓新一不禁打了個寒顫,最後手指停在他的腹部,輕輕地劃著圈。
「我等了三年多,前幾個月終於讓我抓住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早川將自己整隻手掌都放在他的腹部上,在他的耳畔低語著:
「那就是,你懷孕了啊。」
早川的聲音宛如毒藥般沁入他的身體,掏空他的心,讓絕望凍結他的思緒。
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切全都是陰謀。
@@@@
「……太亂來了,原來動機就是這件事……」
聽完世良陳述的四年前發生的事情,讓零忍不住低聲怒斥。
兩人此時正在零駕駛的車上,趕往新一的所在地點,坐在副駕駛座的世良說完話,有些忐忑的看著零。
零忍不住回想起新一一個月前入院卻把他蒙在鼓裡的那次爭執,原來新一隱瞞自己的情況從如此多年前就開始了,他不禁覺得自己真不是個合格的伴侶。
「降谷先生,抱歉,我應該告訴你的……」世良嘆氣。
「這不是你的問題,即使我先知道這件事,恐怕也防不勝防。」
畢竟對方是能潛伏在他們身旁四年,最後還成功一擊斃命的凶狠歹徒。
「根據表姊寄給你的分析結果,工藤根本就從一開始就落入他的陷阱……」
聽見陷阱二字,零的灰眸又陰暗幾分。
每一位新一的心臟主治醫師,都會收到一份APTX4869的毒藥與解藥成分的報告,才能知道如何對症下藥,而萬萬沒想到早川竟反過來利用這點,搭配一些看似平常的藥物,讓新一落入他的陷阱。
從一開始新一會住院,就是為了讓他待在爆炸地點的陰謀,一旦有懷孕這個藉口,即使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也不會引起懷疑。
「其他醫生不知道APTX4869的成分,單看其他藥物也無法察覺不對勁……工藤上次發作也是他做的手腳吧?」
「應該沒錯。」
「這樣工藤會不會落下什麼後遺症……」
聽到後遺症三個字讓零的內心又刺痛一陣,他費盡心力不斷調養的新一的身體,現在不只虧損還有可能留有後遺症,更讓人擔心的是新一知道這些事情的心理狀態。
不曉得當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從成形的那一刻開始便是陰謀的一部分時,他會不會幾近崩潰?
他憂慮的視線飄向螢幕裡已經恢復意識,正在與對方說話的新一。
絕對要撐到我趕到啊,新一。
他再次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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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屈辱(下)

13F
我覺得自己大概一年份的心靈扭曲程度都要被用完了......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我本來沒有打算要在那時炸掉醫院的。」

早川彷彿在欣賞著新一絕望的神情般,將他的臉捧起來湊近自己,勾起一抹笑容後滿意的點點頭。

「我本來的計畫是在你生產當天,讓你或你的孩子死在產台上,結果那個白癡搞錯了順序,先引爆你的醫院。」

「雖然他搞錯順序,不過我的目的也已經達成了,新一,」他低語著:
「不曉得看著自己孩子死去是什麼感覺呢?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嗎?」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刀劃過,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知道自己應該憤怒斥責眼前這人,但他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全身力氣被快速抽乾。

無數的回憶片段在眼前閃過,許多人的聲音迴盪充斥在耳邊,其中最多的是他內心最牽掛的那人,他在他的耳邊說話,他溫柔的擁抱撫摸自己,他和自己一起注視著腹中孩子的胎動,他滿臉疲憊的笑容,他悲痛欲絕的表情……。

我好想見你,零。

好想聽見你的聲音,好想觸碰你的身軀,好希望你能給我勇氣。
給予我勇氣去面對這龐然的惡意。
原來,從一開始,我和孩子就已經踏入重重陷阱再也無法脫身。

他幾近力竭的身體順著牆面緩緩倒下,痛苦的呼吸著,眼皮沉重的彷彿下一秒就會閉上,而他卻在閉上前注意到上方的攝像鏡頭。

零正透過鏡頭看著我嗎?

零看著現在的我,會不會和我一樣悲傷?

比起我悲傷,我更不願意看見你悲傷啊,零。

新一奮力再次從地上坐起,並瞪向以惡毒話語攻擊自己的早川,兩行淚水同時自眼角流下,但和剛剛不同的是,他的眼神裡多出一絲堅決。

零,對不起,我剛才竟然有一瞬間,想要放棄等你來救我的希望。

零,對不起,還有我相信你。

我真的很想見你。

「我一定會逮捕你。」

「我會讓你為傷害無辜的人們付出代價。」

「你妹妹的事情,是我能力不足,但是從你的復仇計畫害死無辜的人開始,你就已經錯得離譜,我決不會讓你繼續錯下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早川看著他的表情,竟然回以無比瘋狂的大笑,幾近癲狂的笑聲充斥著安靜的室內,讓人毛骨悚然。

「名偵探,我為了你,可是準備一些特別的禮物來見你呢,我希望你收下這個禮物後,還能像現在這般囂張的說話。」

「降谷這麼疼你,就讓他一起接收這份禮物吧!」

早川帶著惡毒的微笑,撥通零的手機號碼。

@@@@

零握緊方向盤的手陣陣發紫。

他用眼角餘光看著落淚的新一,看著他奮力的掙扎,面對眼前那個帶著瘋狂笑意的人。

同樣的陌生號碼響起。

「看著名偵探看得開心嗎?」

「你到底又想做什麼?」

直覺告訴他,對方打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做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折磨名偵探,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生理上的折磨。」

「我這裡有一份禮物要給你和他聽聽看,電話別掛,我等著聽你和名偵探的反應呢!」

不等他回應,他便聽見對方逕自按下撥放鍵。

滴⋯⋯滴⋯⋯滴⋯⋯。
液體滴落的聲音。
「晤恩……呃嗚!嗚嗚——嗚嗚嗚——」
有個如野獸般嘶啞低吼的聲音響起,卻宛如嘴巴被異物堵住般窒塞在口腔中,發出不成型的鳴叫。
世良開始顫抖,零的下唇被咬得滲出血,因為他們都知曉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停下,我說停下。」零的聲音有些抖。
但依舊繼續播放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喑啞的鳴叫聲越來愈長,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極點時只剩撕扯喉嚨的細碎聲音,伴隨著液體從滴落轉變為流動的聲音,那人不斷掙扎著,發出如同在水窪上敲擊水面的聲音。
「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鳴叫聲變得又急促又綿長。
然後是清楚的、血肉被撕開的聲音。
「我叫你停止!!」零的怒吼響徹整輛車。
但電話那頭只是淺淺笑了聲。
像是在啃食什麼肉類一般,咬動聲音隨著那人奮力的鳴叫聲,一陣一陣地重覆,看不見盡頭地重覆著。
「嗯嗚嗚嗚嗚———嗚啊啊!」不知道重複了幾次後,窒塞感消失,那人已經啞掉的嗓音發出驟然高亢一聲吼叫。
水流的聲音漸強,有什麼液體正汨汨流動。
劇烈得可怕的喘息聲與宛如力竭般的低吟交錯著。
有什麼東西重重摔落液面,啪地一聲。
下一秒,宛如再也壓抑不住一般,這次不再是嗚咽或喘息聲,而是毫無掩飾的呻吟。
「晤恩……呃嗯——啊!……哈啊……晤嗯——!……呃啊!⋯⋯晤——不呃!……啊啊!」
嘶啞而痛苦的叫聲,像在與什麼事物搏鬥一般夾雜著用力的低吟。
「痛呃!……嗚……哈啊……呃嗯——嗚啊!……晤啊!……」
世良驚恐地摀著嘴巴,避免自己發出聲響,她的臉色慘白地顫抖得更厲害。
「呃嗚……孩……恩呃——……不!啊啊!……哈啊……哈啊……晤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聲音讓二人的心臟漏跳一拍。
有什麼「東西」滑入液體裡的聲音。
那人似乎在瘋狂的扭動身體,陣陣水聲又急又快,喘息聲卻漸弱。
「不……不……不⋯⋯」
他的微弱聲音不斷重複著。
下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零的雙目猩紅,這錄音究竟是何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畢竟他已經看著新一夢魘發作過。
只是沒想到事實比夢可怕痛苦千百倍。

零不敢想像,自己的伴侶被迫重回那個痛苦又血腥的夜晚,臉上的表情會有多麼崩潰與絕望,他望向一旁的螢幕,果然看見新一再次倒在地上,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著。

「……你那天根本就在現場。」

零忽然想起,那天早川告訴他自己看見新一的報告書的事情。

早川根本就不是那間醫院的醫生,是怎麼在事發之後馬上看到報告書的呢?

早川不只在現場,他就站在離新一近在咫尺的地方,冷笑著將對方此生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刻記錄下來,任對方在房內呻吟哭喊也不為所動。

「……我會殺了你,我會親手把你送入地獄。」

零對著電話說出的話語出奇的平靜,他的眼神令一旁的世良寒毛直豎,毛骨悚然。

那已經不是一雙警察的眼眸。

那是屬於波本的眼神。

@@@@

他聽著錄音裡的自己破碎的嗚咽和絕望的痛喊,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身子開始顫抖,彷彿又重回那個血腥的夜晚,再次感受孩子離開他的痛楚。

眼前這人卻從頭至尾都在與他相隔一扇門的地方,聽著他的掙扎與哭叫,任他幾乎流盡自己的血液,放著他的孩子自生自滅。

這就是、眼前這人的復仇嗎?

「很不錯的眼神。」早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起他的下巴,手指在他的臉上細細婆娑著。

「我喜歡看到你痛苦。」早川手臂使力,將他的身體直接重摔在地,不待他疼痛緩解,一腳直直地踹向他的腹部。

「晤啊!」他吃痛的叫出聲,流產造成的內傷本就還沒痊癒,此時更是雪上加霜,疼得他差點落下生理性淚水,他亟力忍住淚水,湛藍色的瞳眸依舊倔強地盯著對方。

「痛嗎?」早川低垂著眼,蹲下身子與他對視。

「殺你有什麼意思呢?那只是一瞬間就結束的痛苦。」

「我要折磨你、侮辱你、毀去你的驕傲,我想看著你活在世界上痛苦,萬死不休。」

「這才是我對你的復仇,我會把她受過的痛苦和屈辱一一還給你。」

「讓全日本的人都知道,你這個名偵探,只是個連弱女子的委託都回絕的小人。」

不是的,那個時候,他……

他張嘴本欲解釋些什麼,但對方瘋狂的眼神讓他明白自己無論說些什麼對方都是聽不進去的。

早川抓住他的衣領,抽出隨身小刀,俐落地劃開他的上衣,衣衫瞬間變成不成形體的破布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蒼白細瘦又傷痕累累的身軀,被綁縛在身後的雙手連推開人也辦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跨坐到他身上。

連推理都不需要,他也知道對方想做什麼。

「雖然不是處子有點遺憾,不過開發過的身體也許可以玩出更多花樣……」早川笑著用刀割開他的長褲,現在的他除了股間的碎布外,幾乎身無寸縷,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對方開始在他身上遊走的手,而是望向對準自己的攝像鏡頭,心裡出奇的平靜。

零現在是用什麼表情在看著自己呢?一定是個令人恐懼的表情吧。

我又讓你留下痛苦的記憶了吧。

「你可以試試看,我現在無法反抗你,但是我可以發誓,不管你對我做些什麼,你永遠都達不到你的目的。」他望著鏡頭勾起一抹淺笑,雙眸炯炯有神。

「竟然還嘴硬!?」他的態度讓早川勃然大怒,雙目變得通紅,那人巍然的身軀壓在他的身上,對方的氣息近得讓他感到噁心,除了零以外從沒有人可以這麼靠近自己,他望著那人暴怒的臉龐,仍然沒有歛起笑容。

「好、好,真不愧是名偵探,天不怕地不怕。」早川怒極反笑,他冷笑著拿出手機,對著手機另一端說道:

「是要我現在就殺掉名偵探,還是把他操到變成一塊破布再還給你呢?」

他的表情瘋狂得讓人不寒而慄。

但他絕不求饒,絕不露出任何受到屈辱的眼神,絕不會讓眼前人得到他想要的任何東西。

這是工藤新一的尊嚴。

我一定會等到你來的,零。

新一以堅若磐石的堅定眼神,望著眼前這頭出閘的兇暴野獸。

@@@@

「嗚……」

趴伏在他身上的早川正將他牢牢壓在地上,不帶絲毫憐惜的啃咬他的頸項,他的舌頭和牙齒從喉結一路往下,以幾乎要咬斷他胸前果實的力道玩弄著他的乳首,他奮力掙扎但卻徒勞無功,對方只是露出嗜血的笑容繼續吮吸著他的紅蕊,他極力忍住想呻吟的衝動,卻仍是從緊閉的唇中洩出幾個字。

「真誘人的身體啊……你平常也是這樣在床上把降谷迷得神魂顛倒的吧。」早川雙手緊緊箝制著他柔軟的腰肢,舌頭沿著他的腰線來到鼠蹊部,久未被撩撥的身子根本經不起刺激,即使他感到無比反胃,股間的嫩莖依舊開始發硬。
腦中的理智和從下身竄上的麻癢感不斷對抗著,他拼命的抵抗拒絕在對方身下洩出慾望,雙目因慾望和理智的衝突而漲紅著。
「你得不到的⋯⋯絕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卻依舊十分堅定。

這種態度顯然更加激怒早川,只見他冷笑著抓住並拉開新一的雙腿,下流露骨的視線讓新一感到噁心,一陣戰慄後發現對方看著他緊咬的下唇露出微笑。
下一秒,早川緊緊壓住他的身軀,硬是強吻上他的雙唇,同時伸出手向他的玉莖探去。

不!只有嘴巴,不行!

新一極力掙扎著想要掙脫,卻因藥效和束縛無法離開對方的懷裡,他努力抵抗對方侵入他口腔的舌頭,但對方卻突然臉色一變,放開他的唇。

「你好大的膽子……」早川的怒火燃盡了原先眼底的慾望,他粗暴的抓住新一的下顎,直接將手伸進新一的嘴巴,從中取出一個正閃爍著的物體。

「咳咳咳咳!」新一被對方的動作刺激得止不住的嗆咳著,他眼眶含著生理性淚水:
「你不會以為……我就這樣任你擺佈吧?」

「晤!」隨後新一便被對方的一巴掌打倒在地,但隨後仍倔強的抬起頭:
「人類對三這個數字有著奇特的迷戀與期待,再謹慎的人,只要搜出三個一樣的東西,一般而言會放棄尋找第四個……」

那枚是他從零身上取下的,另外一枚結婚戒指。

他準備的第四道保險。

他先前穿著的外套是障眼法,連他自己的結婚戒指也是障眼法。

即便滿身狼狽,他依舊笑得神采飛揚。

「零已經快到了,你失敗了。」

「真不愧是工藤新一……但是你確定我真的失敗了嗎?」

早川本來外放的憤怒倏地消失,他的語氣如今冷靜得懾人。

新一一愣,卻在剎那間被對方用鎖鏈拉回身下,對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
「只要我在他來之前折辱你,我就是成功的。」

「什……!」新一驚恐的看著對方跪坐在自己的雙腿間,對方壯碩飽滿的柱體與他股間僅剩不多的布料微微摩擦,他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對方昂揚的熱度,他早已不是不經人事的少年,當然知道對方的舉動意味著什麼。

他反抗無果,只能緊閉著雙眼等待被強行破開的劇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槍響伴隨而來的是早川的慘叫,他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注,在須臾間有個金髮人影迅速接近二人,直接一腳踢中早川的胸口,他胸前口袋放著的雜物四處飛散,本人更是被直接被踢到牆上,重重撞擊後跌落在地。

「新一!」

零心急地跑到新一跟前,雖然已經在影像裡看過對方的模樣,但是親眼見到對方衣不蔽體的樣子仍是讓他青筋暴起,新一身上遍布著早川的指痕、齒痕與津液,胸前更是被肆意玩弄得滲出血絲,喘息著蜷縮靠在他懷裡的神情十分痛苦,身下還有著方才被踢中腹部流出的少許血液。

春寒料峭,新一身上的溫度卻高得駭人,窩在他懷裡瑟瑟發抖,額間不正常得高溫讓他知道這人必定是凍得發高燒,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大衣替對方穿上。

「零……你真的來了……」新一露出一絲笑容,虛弱的倚在他的肩膀上。

「我來晚了,對不起。」他顫抖著擁住新一。

他取出身上的小刀割斷新一手上的繩子,接著把新一抱起來靠在牆上,便走向倒在地上的早川。

「把項圈的鑰匙交出來。」

早川按著自己大腿的槍傷,趴在地上咯咯笑著。

「拆了的話,會有無法挽回的後果喔。」早川笑著看了看手錶,繼續說著:
「那個項圈上的炸彈和我埋在市區另外五個是連動的,兩邊必定有一邊會爆炸,你們如果拆了那五顆炸彈,名偵探身上的項圈就會引爆;反過來,你如果解開名偵探的項圈,另外的炸彈就會引爆,你們還剩五分鐘可以猶豫。」

新一的臉色涮地轉白,零聽了這番話,則是默不作聲的從早川身上搜出項圈鑰匙,來到新一面前。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會怎麼選吧,名偵探和警察。」

新一注視著零的臉龐,零的神色很平靜,讓人無法判斷他在想什麼。

新一卻看著這樣的他幾欲落淚。

為什麼每次都是零在選擇?

每次都是如此,似乎只要有他在,就會讓零反覆經歷這種痛苦。

他不願看見對方的痛苦。

他不願目睹對方的掙扎。

所以即便他死,他也要讓他脫離選擇的痛苦。

「零,你離我遠一點,我不想波及你。」

早川的報復對象是他,如果可以用他交換其他無關者的性命,他甘之如飴。

「……你就不希望我救你嗎?」零悲傷的看著新一,他用指腹輕撫著新一的側臉,新一似乎在享受著對方的觸摸,他用自己的手輕捧著零的手,湊近自己的鼻尖,貪婪汲取著對方的氣息,然後輕輕放下對方的手。

新一笑得燦爛如豔陽,彷彿看見零的到來就已經得到全世界。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你來了,我就好像有著無限的勇氣。」

即便是名為死亡的劇痛,他也確信自己有勇氣承受。

「我已經不能再感到更滿足了,快走吧,零。」

零舉起手中的鑰匙,放到新一手上。

但新一沒有接下。

「你知道這不是我的心願。」新一將鑰匙塞回對方手心。

零凝視著愛人的臉龐。

過分早熟的年少愛人總是笑著忍受痛楚,隱藏自己的痛苦,他曾經隱藏過大大小小的苦痛,從身體虛弱的多病、疲勞過度的染病,再到後來孕期的不適,即使是歷經地獄般的疼痛,他醒來第一件事情仍是對他露出笑容。

這次他絕不會再忽略藏在笑容背後的心願。

「我知道用他人性命換取你的存活不是你的心願。」

零露出微笑。

「但是這樣一個人死去同樣也不是你的心願。」

他伸出手擁住新一瘦弱的身軀。

「零,我不----」

零怎麼可以選擇跟自己一起死在這裡?

零怎麼可以隨意放棄自己的性命?

淚水從他的眼眶溢出,零愛憐地吻去他的淚水,將他的推拒全都抵銷在自己的擁抱裡。

「新一,我不願讓你一個人走。」

聽見零的話語的瞬間,他的眼淚流得更猛烈,但同時卻感到內心一絲喜悅升起。

這份喜悅是怎麼回事?

他怎麼能感到開心?零不能也不應該被自己拖下水,陪自己死在這裡。

但是零的懷抱好溫暖,令人無法放手,捨不得推開。

他突然察覺到自己內心最深層的願望。

原來自己是希望零的陪伴,不願意自己一個人面對死亡。

多麼自私、多麼罪惡的想法啊。

但是今日這種時候,就讓他當一回平凡又自私的人類吧。

「我愛你。」

他用帶著淚痕的笑臉擁上零厚實的身軀。

「我也愛你,新一。」

黃泉路很長,我們一起走。

因為已經說過保證he了

所以應該沒人會當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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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黎明與榮耀

1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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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宛如過去一世紀般漫長。

新一縮在零的懷中,聽著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緊閉雙眼等待預期的疼痛降臨,但意料中的事卻沒有發生。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沒有死亡,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喀嚓一聲,他感覺到自己頸部的金屬項圈滑落,落地的聲音讓他的雙眸添上驚恐,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觸碰自己的後頸,卻摸到零拿著鑰匙的手。

「零……你該不會……?」他輕輕推開零的胸膛,望著對方臉上的淡漠神情,一陣惡寒自腳底竄上腦門,讓本就虛弱的他一陣天旋地轉,倒向零的懷裡。

「我說過,我不能失去你。」零不帶著一絲情緒地說,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本該甜蜜的愛語此時宛如詛咒般在新一耳邊纏繞不休,他無法相信,與他結婚多年的靈魂伴侶,卻為了拯救自己,選擇讓他人犧牲的路。

「你們選擇了自己,果然啊,什麼正義啊公平啊,全都只是笑話!」沒錯,就和他那慘死的胞妹相同,名偵探的正義、樂於助人只是表面上的假象,實則沽名釣譽,卑劣無比。

早川猖狂的諷刺言語讓新一忍不住攢緊零的上衣布料,想開口詢問卻懼怕真的是自己最不願聽見的答案,但內心深處卻有著一絲期盼,相信零不會如此容易中敵人圈套的希望。

望著他猶疑不定的神情,零默不作聲地將他從地上抱起,讓他倚在一旁的牆上,替他穿好大衣後便站起轉身背對他,注視著那巍然的背影,一股悲傷襲上他的心頭。

我相信身為公安的你是不會這麼做的。

你是世界上最明瞭我的人之一,絕對知道這不是我的願望,我的私心已經波及了你,不能再牽連其他無辜的人。

如果你真的如此選擇……那也只能代表,你對失去我的恐懼已經遠遠超越刻在靈魂的深處的榮耀,我又再次拖累你,讓你違背自己的驕傲嗎?

「不用擔心,新一。」零幾不可聞的輕笑聲讓新一微微睜大雙眸,同時注意到對方長褲口袋中的手機此時隔著布料發亮,他雖然不知曉零話語的意味,但狂躁的心卻神奇地平靜下來。

「有你在,我就絕不可能輸。」零堅定的眼神直盯著早川,掏出槍對準他的眉心,後者被零的雙眸中的氣勢震懾得說不出話,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接聽手機的通話。

「降谷先生,五組炸彈已經全部收到順利轉移引爆的回報,沒有人員傷亡,接下來就前去支援您。」

新一聽著藉由擴音傳出的對話內容,緊繃的精神終於得到放鬆,暈眩乏力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將身體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零果然做得到,成功拯救了所有人。

他的喜悅溢於言表,與那人四目相交的瞬間,零不帶一絲動搖的眼神讓他徹底放下心。

這人的靈魂依舊和之前相同,即使是心中的痛苦與煎熬也沒能讓他的意志被削減半分,這便是他的伴侶,守護日本的公安警察,降谷零。

「拜託了,另外加派救護車過來。」零說完話便掛上電話,轉頭望向他,方才那種陌生淡然的表情已經全部消失,讓他明白那些全是演技,忍不住輕笑一下。

真不愧是搗毀組織的臥底人員,連要與他同生共死也演得唯妙唯肖,連自己都能騙過。

「不可能!我的炸彈上都有裝追蹤器——」早川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他咆哮著忽然察覺到什麼般地止住聲音,緩緩轉頭看向被零踢飛時落到遠處的追蹤器的顯示裝置。

「你還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注意這個裝置了嗎?早知道你會失去理智到沒有定時確認裝置,我們警方就不必把時間堵在我闖進來的這十分鐘內。」即便找到炸彈的剩餘時間很充裕,十分鐘內要安全轉移地點也是很讓人神經緊張的事情。

「……你們是怎麼找到炸彈的?」

「你在暗網上雇的兩個共犯在FBI都有案底……這次那些侵門踏戶的FBI終於對我國人民做出有意義的貢獻——」零言語間不掩飾的厭惡讓新一忍俊不禁地笑了聲,這人無論過多久和赤井和FBI就是不對盤,零繼續說道:「你在先前被逮到的那個傢伙供出你前滅了口,但卻放鬆警惕,讓我們逮捕第二個人,但新一在你手上,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如果我們直接拆彈就會引爆新一身上這顆,這是你設下的陷阱。」零語氣平淡的說著,計畫完全被看穿的那人被震驚得失神一陣後恢復神智,不敢相信地繼續問道:

「你是如何發現這是陷阱的?」

「項圈在新一身上太多餘了,一般的犯人,頂多兩道保險束縛住人質的行動,藥物和綑綁已經足夠躟人無法行動,所以項圈可能就是陷阱。」

但這也是因為有新一作為誘餌,否則無法爭取這麼多時間,一想到自己的少年被骯髒的惡意弄得如此狼狽,他內心的憎惡就無法平息。

在一旁靜靜聽著零的說明的新一無奈地笑了,沒想到這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這麼多事,現在想來他這作為誘餌深入虎穴的行為倒是真的有些魯莽了。

無論如何,一切都結束了,新一疲憊地想著,高燒讓他精疲力盡,腹部的內傷和外傷越來越疼,就在他正想休息一下時,卻聽見槍支被拉開保險的聲音。

這裡有槍的人只有一個。

零將槍對準早川的腦門,手指放在板機上。

「零……?」原本昏沈疲倦的新一立刻清醒,有些困惑地注視著對方的行動,不祥的預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他掙扎著移動身體想看清楚零的表情,卻在對方的臉龐映入眼簾的那一刻驚愕地無法言語。

那是被憎恨與憤怒宰制的眼神。

恨意在零的眼曈裡熊熊燃燒,此刻的零不再是對他溫柔憐惜的伴侶,更不是正義凜然的公安警察,而是帶著令人膽寒的氣息的復仇者。

新一的心一陣疼痛,陣陣揪緊。

這是因為我產生的恨嗎?是為了我被折磨、險些被凌辱產生的恨嗎?

「我會殺了你。」零毫無波瀾的語氣確讓被槍指著的人一陣戰慄,拖著受傷的腳在對方的步步進逼中試圖移動自己的位置,撞上身後的牆壁時迎上那黑暗深沉的灰色瞳孔,一滴冷汗從額際滑落。

比剛才行兇的自己更加濃厚的憎惡和憤怒絞住他的四肢,令他無法動彈。

「怕了?你對新一出手的時候怎麼不怕呢?」

看著始作俑者如今驚嚇得發抖的模樣,零只覺得無比諷刺,瑟縮的樣子和新一堅忍的身影呈現出鮮明對比,自己的小傢伙即使疾病纏身,疼痛難忍,依舊帶著勇氣面對殘酷的現實,而造就這一切的元兇竟是眼前這個畏縮的男人。

上天不公,為何是新一要遭受無理的磨難?

而他卻什麼都辦不到,他不能替對方承擔身體的痛苦,更無法補償已經失去的事物,只能聽著錄音裡的慘烈痛呼心如刀割,即使世人皆以崇拜的目光欽佩他的聰明才智,崇敬他對公眾的貢獻,但他卻連最心愛的人都拯救不了。

所以當早川再次殘酷地揭開新一的傷疤時,他便對自己發誓,即便他的靈魂墮落,他也要在這裡斬草除根。難以宣洩的自責灼燒著他的理智,叫囂著讓他扣下板機,所有顧忌皆被他拋到腦後,又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一步。

「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新一的叫喊聲音帶著虛弱的顫抖,竭盡全力地想要扶著牆起身,傷口的痛楚讓他表情顯得猙獰,極力忍耐掙扎的模樣卻更加刺激零的神經。

「新一,別亂動,這與你無關。」對方話語中的顫音讓零不禁轉頭瞥向坐在地上痛喘不止的人,在他的阻止中新一仍是緩慢扶著牆起身。

與零視線交會的瞬間,新一的心一陣刺痛。

在零的憎恨眼神中,隱藏著他的痛苦,那些痛苦來自目睹著他受苦的悲傷,來自來不及拯救他的自責,更是來自對這一切無能為力的憤懣。

零想為他做些什麼,即使在這裡違背本心,徇私枉法地扣下板機、侮辱自己奉為圭臬的榮耀也在所不惜。

他不能也不願讓對方做出這種事情,懷著強烈意志,他艱難地忍痛朝著零ㄧ步步走去,血水沿著光裸的大腿流下,在地上形成蜿蜒的痕跡,十分怵目驚心。

「零,你不需要這麼做,你已經逮捕他了,法律會——」

「法律不會讓他死!」零憤怒又壓抑的低吼讓周遭空氣為之顫動,對方久違的暴怒讓他在原地愣了愣,邊思索著如何才能成功說服這人放下手槍,邊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零,你這次成功了,我還活著,這樣還不夠嗎?求求你,放下槍。」出乎預料的是,零彷彿像是被這段話刺到一般猛然將頭朝向他,眼神裡增添一分震驚和哀傷。

為什麼你把自己還活著這件事說得像是你已經得到上天垂憐一般?

我從來就沒有成功啊,新一。

一切不該是這樣的,你應該是我最明亮的少年,應該以聰明絕頂、健康開朗的姿態呈現在世人面前,絕不是如今這副在陰暗角落裡疼痛不已的狼狽模樣,正是這個人毀了你的一切。

是他讓你身體虧損,纏綿病榻;是他讓你在歷經地獄般的絕望和苦痛後,依舊痛失幼子;是他企圖用下流的慾望折辱你,讓你遭受精神生理的雙重折磨;是他讓你落下傷殘,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和揮之不去的創傷。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而我來不及拯救你,所以我絕對不能容忍他繼續活在世界上。

思緒雜亂無章地從腦海閃過,零舉著槍的手卻依舊十分堅定的對準對方,他望著新一喘氣著來到他的跟前,注視著新一將右手放在槍的保險上,左手從側邊環抱著他。

「讓開!」他的警告只換來新一的淺淺一笑,把他摟得更緊,他感受著對方不尋常的高溫,溫熱的吐息透過衣衫拂過肌膚,明明使勁推開新一易如反掌,但他無論如何就是做不到。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新一的臉,因為他知道一但注視久了,自己一定會心軟,他捨不得他強撐著精神,忍受著疼痛暈眩也要說服自己,新一如水般的眼神總能讓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零咬牙切齒地想直接扣下板機,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動不了,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只能讓指頭微微顫抖,他注意到新一放在槍上的右手,充滿驚愕和疑惑。

新一是拉不住板機的,他比誰都清楚這點。

那為什麼他的手指動不了?

「是你自己不願意殺人,就跟我所認識的你一樣。」聽到新一的話,他征然凝視著正倚著自己的瘦削身軀,新一的笑意漸深,左手撫上他的臉頰:

「你永遠是我心目中最優秀的警察。」

「我不需要你幫我報仇,更不希望你做出違背本心的事情。」

「請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今後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

蒼白憔悴的臉龐上,額間滴落的冷汗顯示著這人的疼痛虛弱,但他卻宛如寒夜中盛開的花朵般,露出堅強又明亮的笑容,如同一道陽光照進他的心底。

這一定是他看過最美的笑容。

他從來無法拒絕這樣的溫暖。

自己的青年希望能和他在一起,不在意自己是如此無能,也不在意自己對他的痛苦愛莫能助,說想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沐浴在新一的目光中,他的憤怒、自責和憎恨被溫柔地撫平,躁動的心逐漸恢復平靜,不知不覺間,手指脫力般讓槍掉落至地面,他將新一摟在懷中,撫摸著對方的髮梢,嗅聞著對方身上的味道。

好溫暖,溫暖得讓他幾欲落淚。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在新一耳邊輕聲呢喃著。

下一刻,遠方傳來警車鳴笛聲。

晨光熹微,從窗戶傾瀉而下的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如同洗盡黑暗般,二人身上微微泛著光。

長夜將盡,終於迎來黎明。

@@@@

「零……先放開我一下。」窩在零懷中的新一稍微推開他的胸膛,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走近一旁的早川。

「別靠近!新一。」他想抓住新一的手卻看見對方搖搖頭,只見新一在距離早川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從懷裡掏出曾經是他的病服的碎布,放到早川的右手旁邊。

「再不止血會有危險,你是醫生應該不用我——」強烈的暈眩感讓他朝後面倒去,零連忙接住他並蹲到地上讓人躺在自己的手臂上,乏力的人尚未失去意識,只是虛脫無力的靠在零身上。

早川一臉震驚的看向幫助自己的人:「你為什麼幫我?」明明這人才是最憎恨自己,最想除掉自己的對象,新一應該要對他恨之入骨,如果身體沒有受傷,想要殺死自己的人也應該是他。

為什麼要幫他?

虛弱的冒著冷汗的青年聽見他的問題,澄澈的湛藍色眼眸望向他,輕聲地說:

「……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話語中蘊藏著新一的意志與信念,不因痛苦而黯淡,整個人在早川的眼裡散發出堅定的光。

那是工藤新一的光,在磨難之中依舊閃耀。

是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力竭的新一閉上雙眼,而後在零的懷中徹底昏迷過去,零蹙眉摸著懷中人兒的額頭,滾燙得讓他有些憂慮,更加抱緊昏迷不醒的新一,想用自身的體溫替他驅趕初春的寒意。

「……你應該知道了,新一不是有意拒絕你妹妹的委託的。」零的視線終於離開新一身上,冷淡地看向早川,這人犯下的罪即使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彌補,但零認為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早川想起新一方才那在痛苦中仍舊清澈明亮的眼眸,絕不是屬於狠心自私之人的雙眼。

他沉默著等待零繼續說下去。

「如果真的要說是誰的錯,是我沒能照顧好他。」他嘆了一口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第三者的腳步聲和聲音響起。

「降谷先生,這件事就讓我來說明吧,畢竟我也是當事人之一。」快跑到二人身旁的是被零留在附近等著和風見會合的世良,她先是對著零說道:

「警官們和救護車已經到了,你先送工藤去醫院吧。」零點頭道謝後便朝著門口的方向離開。

世良見零走遠後,便蹲下身子與趴在地上的早川對視。

「妳是誰?」早川皺眉盯著眼前的世良。

「我才是接下令妹委託的偵探,世良真純。」

她面色凝重地開始訴說著往事。

@@@@

【四年前】

世良走在路上百般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她的本業現在無事可做,作為副業的偵探也沒有案子可接,她感覺自己無聊得快要發霉,正在考慮要不要去新一的事務所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疑難雜症時,懷中的手機響起。

來電者正是她最期待能排遣無聊的新一。

她興致勃勃地接起電話:「呦,工藤,又有什麼事情要拜託我了嗎?」

「……咳咳……咳咳咳!」電話那頭卻傳出劇烈的嗆咳聲,以及人或東西摔到地面的巨響,讓世良頓時內心警鈴大作,對著電話吼道:

「工藤!工藤?喂,回答我啊!」無論她如何叫喊對方就是沒有回應,她連忙拔腿朝著新一的事務所奔去。

@@@@

「喂?表姐!……醫生說是流感併發肺炎,至少要住院住一個禮拜……沒關係,我這兩天……算是沒事,等你從研討會回來再來看工藤吧……嗯,我打過了,降谷先生手機關機……好,就這樣,之後見。」

世良結束與志保的通話,嘆著氣掛上電話。

無論幾次,看到認識的人倒地昏迷不醒依然十分讓人驚恐,舉國聞名的名偵探因為工作過度昏倒在自己的事務所裡,昏迷之際還塞給她寫有委託人姓名、電話號碼和地址的字條,拜託她幫忙處理,讓她著實對新一的敬業程度感到畏懼。

她打過上頭的電話,但不曉得是不是對方拒接陌生來電的緣故無法打通,新一什麼話都還來不及告訴她就昏迷不醒,她頓時有些氣餒。

而且現在也無法去解決這件委託,因為她無法找到其他人來接手看顧工藤的工作。

平日工作天意味著兩人的朋友都無法抽空,新一的父母都在國外緩不濟急,而自己的母親剛好回英國拜訪朋友,忙碌的大哥也遠在美國,二哥也去外地比賽將棋,思量半天也無法找出合適的人選來代替自己。

而理應陪在新一身邊的零也聯絡不上。

她思索著打開病房房門,望著臉色蒼白的新一,她忍不住再次嘆氣。

「……世良?」病床上的人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叫著她的名字。

「你醒啦?真的是要把我嚇死,你得了肺炎,至少得住院住一星期。我想通知降谷先生,但是手機打不通。」

這是當然的,新一想著。

零即使脫離臥底的身分,在許多事情上依舊保持著作為波本的習慣,新一所有的朋友手機上屬於降谷零的號碼,全都是他作為安室透的號碼,降谷零的號碼只有他、少部分警察與他固定回診的醫院知道。

「那隻手機他出差時不會開……這樣也好,咳咳、咳咳!不用通知他……」他的回答讓世良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語氣激動地說:

「你生病,然後跟我說你不通知你的未婚夫?」
世良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被燒壞腦袋,她現在只想搖晃對方讓他好好清醒一下。

她知道零的工作性質很特殊,但再怎麼說這樣也有些過火了,她不禁皺眉。

似乎是從她臉上的表情讀出她的想法,新一苦笑道:「他還要兩個星期才會回家,現在告訴他他也回不來。」

「……為了你們的婚禮嗎?」這是她唯一想到零拼命工作的理由。

「咳咳!是啊……他說想要好好放婚假,咳咳!要先把工作處理完……咳咳!」

新一泛起虛弱的笑容,望著左手戒指的眼神幸福洋溢。遠方的那人還在努力,自己這點小病痛實在不足掛齒。

「別說話了,快休息吧,這兩天我來顧著你。」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那個委託……咳咳,我請她改天再來事務所,咳咳咳!」

「你都能把自己照顧進醫院了,讓人無法信任,我會盯著你好好休息,委託我會處理。」世良沒好氣的說著,她真不知道名偵探的腦袋是什麼構造,把自己照顧成這樣,對別人的事情都很上心,輪到他就變得不會照顧自己了。

「抱歉……麻煩你了……」新一沉沉睡去。

委託就先慢個兩天再處理吧,世良心想著。

遺憾的是,世界上的事,失之毫釐,差以千里。

兩天後世良循著地址找到委託人的住家,卻從鄰居口中得知屋主遇害的消息。

@@@@

「犯人是我抓到的,工藤之所以不曉得這件事,是因為我怕他自責,所以瞞著他,如果真的要說是誰的錯,那也該算在我頭上,與工藤無關。」

世良語畢便從現場離開,在被押上警車前,早川再也沒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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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先生,您不跟著工藤去醫院沒關係嗎?」

將新一送上救護車後,站在零身旁的風見目送救護車離去,對零沒有跟著一起去醫院感到意外。

「我已經拜託真純替他辦入院手續,晚點我再開車去醫院。」零望著其餘警察講早川押上車,繼續說道:「新一也會比較希望我留在這裡做更有意義的事。」話語中是掩不住的溫柔。

「這裡我們自己善後也可以——」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風見,這次的事情也是。」零突然的道謝讓風見瞬間噤聲,十分驚詫地盯著零瞧,一向威嚴的上司突然語氣溫和地和自己道謝,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零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己屬下那懷疑又驚異的表情,憨厚老實的人什麼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但卻是這個毫無城府的人戰戰兢兢地替他賣命十多年,忠誠無比。

而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對著風見保持威嚴的理由了。

「這次的事情,不是公安的工作,你卻義務來幫忙,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降谷先生。」風見此時終於從震驚中回神,連忙回應道,雖然這次的確不是公安的工作,整個案件在確認是針對新一的復仇而非恐怖襲擊後就轉入搜查一課底下,這次帶來的人除了他以外都是警視廳的人。

但當他在醫院外久違的見到零,就下定決心要參與這次行動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一向崇敬的上司也是個平凡人,會為了所愛之人變得憔悴,憂心恐懼的平凡人。

「降谷先生……您……」為什麼要突然跟我道謝?風見直覺認為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卻支吾其詞找不到好的詢問方式,畢竟一個平常工作上嚴肅甚少言謝的上司,突然用前所未見的溫和語氣同他道謝,饒是他比不上零的聰明絕頂,也感覺得到不對勁。

零彷彿洞悉他的想法,淺笑著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次對搜查一課有指揮權嗎?」

風見搖頭,這也是他覺得最疑惑的事情。

「算是警視廳提前賣給我的人情吧,要我先跟未來的部下好好磨合。」零沒有往下說,他知道對方能明白的。

未來的下屬……?意思不就是……?風見猛然抬頭注視著零的紫灰色瞳孔,零用著有些眷戀的眼神望著風見。

一同對抗窮兇極惡的犯罪組織已成為過去。

「抱歉啊,降谷零已經不是公安的Zero了。」

@@@@

白煙裊裊,赤井望著自己吐出的菸升空消散。

雖然是接受男孩的委託稍微尾隨降谷幾天,不過沒想到會進行的如此順利,這人的反偵察能力與自己相差無幾,卻直到他出現在眼前都沒能察覺自己被跟蹤,實在是太不尋常。

「想笑的話就笑吧。」

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的零神情頹唐,說話的語氣也沒了平日與赤井針鋒相對的氣勢,他低頭扶額,視線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在自己宛如嘆息的呼吸聲中將手中的紙張揉爛,像是在洩憤般重重地砸到地面。

倚在一旁的樹幹上抽菸的赤井順手熄了菸,雙手抱胸,看著被零丟到地上的紙團,眼角餘光瞥向零反問:「我為何要笑你?」

「這難道不可笑嗎?」他嘲諷地說道:「受重傷的人是新一,結果得PTSD的人竟然是我……」

遭遇絕望被重創的是新一,理應悲傷哭泣的青年依然堅強地想振作起來,依然是處處為他考慮;反觀被血泊中景象刺激到生病的自己,不僅情緒失控,還險些傷到新一。

他是如此無能,如此沒用。

「這只能說明你很在乎男孩。」

意外溫和的話語從赤井口中吐出,讓零有點錯愕的轉向赤井,對方總是用冷淡的口吻和他爭論工作上的事情,今天畫風丕變,他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這是被安慰了?還是被赤井這個傢伙安慰?

「像我們這種人,也找不出幾個沒看過心理醫生的。」見零不作聲,赤井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你看過?」他還以為這傢伙沒血沒淚,看來也不是這麼回事。

「明美剛走那陣子,看過幾次。」

像他們這種人,誰內心沒點傷痕?生死存亡之際,會受傷的遠不止身體。

赤井明白,零不會接受自己的安慰,而且該安慰他的對象也不是自己,雖然接受請託,但他也只能以與他相似的立場和身分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而已。

「降谷,你知道,我們這行職業生涯一向很短。」

零當然明白對方話語意味著什麼,他們這種在黑暗中拚搏的人,有一部分人會賠上性命,落個骨灰無人問的下場,幸運活下來的人,通常會因為各種理由退出第一線。

有家庭、受過傷或是各種各樣的理由,這行幾乎永遠都只有年輕人。

「FBI內部統計過,最多人退出前線的理由就是結婚。」

結婚生子,有軟肋後沒人會想繼續進行這些朝不保夕的任務。

「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要給你任何意見。」赤井打斷零的猜測,他不能也無法告訴對方該怎麼做,這不是他有資格介入的事情。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之所以有辦法做這份工作到現在,是因為跟你結婚的不是別人,是男孩。」

正因為是新一……。

零不可能不明白赤井話中的意涵。

他的青年過於早熟聰穎,能夠完美把握公安工作的本質。

無數個睡在客廳的夜晚,就為了想見他一面,但卻從不打電話給他;無數次對他隱瞞身體的病痛,為了他的安全,就連懷著孩子住院都堅持不通知他;無數次假期付之東流,為了他的任務,笑著為他送行。

「……不需要你提醒。」

他的新一永遠都懂事得讓人心疼。

但這並不公平。

「……你這傢伙,今天話真多。」

「我不記得我剛有說話。」赤井又點燃下一根菸。

注視著氤氳白煙,零覺得自己似乎得出結論。

@@@@

「晤……」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熟悉的醫院天花板,新一已經數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在醫院醒來。

「醒了?」零撫上他的額頭,確認熱度完全消褪後才完全放心。

「……我睡了多久?」他注意到零身上的衣物和自己昏迷前不同,想必是過了一天以上。

「算上手術時間,大概一天半,你有哪裡不舒服嗎?」零看著他想起身的動作,連忙調整床的傾斜角度,新一微微蹙眉緩慢從床上坐起:

「還好,傷口還有點痛。」他感覺到先前心臟那種沉重的感覺減輕許多,呼吸再也不像之前那般費勁,他低著頭望著自己身上若隱若現的侵犯痕跡,又想起早川那瘋狂的模樣,驚魂未定似的深吸一口氣:

「……四年前的事情,是我能力不足。」

「這件事情不是你的問題,新一。」零輕嘆著氣側身坐在床邊,握住新一的手,自己的青年反應果然如同他的預期,無論遇到任何事都是反求諸己,質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寬厚的大掌包覆著新一的手,新一感受著對方的溫暖,知道零又在擔心自己總是過於自責,露出一絲笑容想讓他安心: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在責怪自己,這些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世界上無能為力的事情比他原本想像得要多得多,這是他在17歲那年摧毀組織後,第二次產生的深刻體悟,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來不及幫助杉本小姐,無法治癒自己永久的傷殘,世事變幻無常,神鬼難料,而他終究只是個平凡人。

「我在想,我也只是個無能的平凡人而已。」他的話讓零愣了愣,隨即意會到對方的意思,有些心疼的把人抱在懷裡,低聲在他的耳畔說道:

「新一一點都不無能,無能的人是我。」零撫著新一的烏黑髮絲,卻發現自己的小傢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抬頭望向他,俯視著那雙漂亮的湛色眼眸,正想開口時對方卻噗哧一聲笑了,說道:

「所以現在是兩個無能的人抱在一起取暖?」小傢伙的狡黠笑容驅散了他的鬱悶,讓他忍不住跟著莞爾一笑,終於開朗起來的人讓他也放下心中的憂慮。

自己的青年還是笑著最合適,他想著。
他把人放開,讓新一重新靠在枕頭上,後者疑惑的眨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突然被原本摟著自己的雙臂鬆開,他看著對方可愛的小模樣,笑著倏地拉近二人的距離,讓人只能靠在床板上與他四目相對。

新一看著零的英俊臉龐在眼前驀然放大,二人近得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吐息,被那雙灰色瞳孔盯著讓新一有股不妙的預感。

「既然你心情變好,我們來聊聊其他事情。」

「什、什麼事?」零久違的不懷好意的笑容,讓他忍不住結巴。

「名偵探不會忘記自己對我做過什麼吧?我剛告訴你不能單獨行動,你就對我下藥,讓我實在是有、點、生、氣。」

完了,真的是來翻舊帳的,都忘了零就是這種眥皆必報的個性,新一望著那冒著黑氣的燦爛笑容,在內心叫苦連天。

現在自己是病人,這裡又是醫院,零應該不可能對自己做些什麼……吧?

零的臉現在距離近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吻上他,灰色瞳孔中的侵略性讓他瞬間打了個寒顫。

「好好好我道歉!對不起!我、我有記得留下讓你追蹤我的方法,你就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好不好?」新一自知理虧的連忙道歉,但零顯然沒有想放過他的意思,將雙臂撐在床板上,把新一困在自己的雙臂間。

「不行,新一要接受懲罰。」

呃,這個懲罰,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

但他現在也只能認栽,畢竟他拿自己的男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什麼懲罰?」沒等零的回應,腦袋中景象就先讓他的臉頰染上紅暈,羞赧地側過頭不和對方視線接觸。

他的反應讓零的笑容更加魅惑,零愉悅地輕舔了下他的耳垂,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當然是等你康復,把你操到三天下不了床啊。」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他露骨的話語讓新一的臉像顆熟透的蘋果般紅得燙人,激烈的抗議在他看來是害羞的嬌嗔,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按住新一想推開他的左手,露出一副佯裝委屈的表情望著新一:

「新一不想要嗎?」

在那與年齡不符的娃娃臉上,紫灰色眼眸微微歛起,平日的氣勢減去大半,反倒顯得有些可憐,微傾著頭注視著新一的模樣,是與往常截然不同的委屈。

新一感到自己的心臟瞬間驟停幾拍,大腦當機無法思考。

用這種眼神看他,根本就是犯規啊啊啊!

「我……」

他躊躇間視線不小心瞥向自己的男人隱約可見的鎖骨和胸膛,方才被舔過的耳垂更是熱的灼人,就連被男人的吐息觸碰的臉頰也跟著發燙,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幾分,熱度從臉頰開始往下蔓延,讓他更加難為情。

果然還是、想要的吧。

畢竟已經很久沒有被零碰過了。

他比尋常人體弱,懷孕時零是成天提心吊膽,對他是十二萬分的小心翼翼,幾乎整個孕期都沒有碰過他,偶爾床笫間嘻笑撩撥起慾望,也是用手解決了事,受傷以後更不用提,一想到還殘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竟然還是個外人留下的,除了鬱悶還是鬱悶。

只可惜他向來臉皮薄,這些想法通通說不出口。

他支支吾吾的模樣讓零笑出聲,離開他身前後無奈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撥亂他的頭髮,覺得好氣又好笑。

自己的小傢伙到底把自己想成什麼模樣了?他身體未癒的狀態下,自己根本什麼事都做不出來,要想讓他放心對心愛的小東西出手,只怕還得等很長一段時間。

「逗你的,別這麼認真,但我是真的生氣,下次別再這樣讓我擔心好嗎?」

「抱歉。」新一點頭表示明白。

「叩叩——」當零正想問新一要不要吃些東西時,病房的門被敲響。

「請進。」新一對著門外喊道。

「工藤,我們來探望你——」開門進房的是高木,他在看到零的瞬間整個人瞬間緊繃:「降、降谷警視正!」慌張地補上舉手禮,跟在身後的佐藤倒是鎮定許多:

「降谷長官,我是來做筆錄的,這個笨蛋是代表搜查一課來看你的,工藤。」她輕拍自己丈夫的肩膀,無奈的搖頭嘆氣,新一在聽見長官這個詞後微微睜大雙眼,沒有多問。

「要做筆錄的話,我——」

「筆錄的話我來吧。」零不由分說地直接打斷新一的話,新一看起來終於開朗許多,他絕不願讓對方去回憶那些骯髒的可怕回憶,新一察覺他的體貼後淺淺一笑。

零對著佐藤指向門外的方向,兩人一同出了病房。

零一離開病房,高木整個人明顯放鬆許多,他將一籃水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在他身側坐下:「這是大家一起買的,想說來探望病人還是要帶點健康的東西,我之前吃過覺得還不錯喔!」

新一注視著他判若兩人的模樣,似乎把零當作大魔王一般,忍住笑聲後說道:「請替我謝謝其他警官,高木警官。」

「一點小意思啦,工藤,你身體還好嗎?」高木關切地問。

「還可以,只是之後可能要治療心臟的問題。」他不自覺地將手放在左胸口輕聲地說。

「是嗎……你要好好休養啊。」高木點點頭。

「我會的,對了,最近搜查一課案子多嗎?」一提到案子,高木的臉便直接垮下來,連連搖著頭說道:

「最近大家都快忙瘋了,你說這些罪犯是不是趁著你不在就跑出來作亂?目暮警部也很想來探望你,但實在抽不出空閒時間……」高木重重地嘆氣,一臉無奈。

「是嗎……抱歉,最近幫不上忙。」雖然他覺得看看卷宗也無妨,但他肯定自己的男人絕對會把那些交到他手中的卷宗放火燒掉,畢竟對零的過度保護程度,他還是一清二楚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工藤你當然是養好身體最重要——唉,我就是嘴笨,不會說話,你別介意啊。」高木的慌張模樣讓新一再次忍俊不禁地笑出來,和高木相識多年,他自然是不在意的,便話鋒一轉的繼續說道:

「你和佐藤警官都忙的話,那健呢?那孩子最近怎麼樣?」健是高木和佐藤在五年前生下的兒子,和他十分熟稔,偶爾會來事務所玩,現在算算也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

「我們最近沒辦法陪他,他好像覺得很無聊的樣子。」高木無奈地搔搔頭,警察這份工作就是這樣,忙起來也不會管你家裡是不是有小孩,犯罪很公平地降臨在一年365天中。

「那等我再好一些就去你家看他吧,我也很久沒見到那孩子了。」他笑著說。

沒想到高木卻突然一頓,開始驚慌地搖頭擺手,新一看著高木緊張的神情,皺眉問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呃、不是,我家沒有不方便的地方,就、就我覺得,工藤你最近最好不要跟健見面……」

新一注視著高木似乎是絞盡腦汁的在思考該如何表達,支吾其詞的模樣有些怪異,對方的臉上十分糾結,好像有什麼事情不方便告訴他一般。

他開始回憶上一次見到那孩子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是在孩子剛滿五個月,他的肚子剛剛顯懷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對健說了……

「我沒關係的,高木警官,只是健恐怕要失望了。」他明白高木緊張如斯的原因,苦笑著捂上腹部:「沒有弟弟能陪他玩了。」他仍清楚記得健興高采烈的眼神,顯然身為獨子很想有個弟妹陪自己一起玩的樣子,和孩子約定會讓他認識弟弟的話語在腦中浮現。

「唉……」高木想找個好的藉口搪塞過去,無奈名偵探實在太過聰明,他連找藉口的餘裕都沒有就直接被揭穿事實,雖然已經對著孩子解釋過,但高木實在不確定五歲的孩子聽得懂多少,見面後無意間踩到新一的痛處絕不是他樂見的事情。

「我不介意,之後讓我去看看他吧,不說這個了,高木警官,你是不是很怕零啊?」新一不欲將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便換個話題,問出自己一直有點好奇的問題。

畢竟零雖然在工作上嚴肅了些,但長久擔任部下的風見和共事經驗甚少的佐藤都沒有如高木這般懼怕零,讓他更加好奇是不是零曾經做出什麼事情。

「與其說是怕他,不如說是敬畏……明明長我沒幾歲,階級卻高我三級……還是警察廳的菁英,日本最年輕的警視正,就感覺自己和他天差地遠,美……佐藤警官讓我別想這麼多,但我就是覺得自己跟這種菁英差很多……」高木有些心虛的說著,自卑的感覺溢於言表,讓新一感覺有些複雜。

零是經過各種生死關頭才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與危險相伴的生活卻鮮少為人所知。

「零不是普通的警察,你不需要和他比較,我覺得高木警官你完全不需要自卑喔,零有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你也有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情啊。」新一笑道。

「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

「比如說,像柯南這種七歲小孩如果想拜託警察叔叔幫忙,絕對不會去找零幫忙,一定是找更加親切的你啊。」一想到多年前身為柯南的時候,三天兩頭就打給高木警官,麻煩他做一堆事情,新一不自覺的微笑。

「畢竟他很有威嚴,小孩子應該不敢接近工作時的他吧……」高木失禮地在腦中想像著零將小孩子嚇哭的場景,發現自己露出笑容後又慌忙擺出一張撲克臉,不敢妄議長官。

「那傢伙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啊,連大人都不想接近他。」

「在說誰凶神惡煞的樣子呢?」

說人人到。

熟悉的聲音響起,讓高木嚇得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行禮:「降谷警視正!」

「高木,不必多禮,現在不是在警視廳,更何況我還沒上任。」零淡淡地說。

「是!」高木連忙應聲。

「涉,走了!還有很多工作,工藤,你好好休息啊。」門外的佐藤催促著高木,高木對著二人點頭致意後就和佐藤離開了病房門口。

病房又回歸只有二人的寧靜。

「你看起來似乎並不驚訝。」零坐到他的床側,關於自己調職的事情,他其實是想和新一說清楚的,但後來發生太多事情而無暇顧及。

「……我前幾天看到你的調職申請書了。」新一垂著頭,將自己的手覆上零的手,在那帶著槍繭的手指細細摩娑。

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依舊無法避免,零為了照顧他,竟然連自己的榮耀都捨棄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又是他再次拖累了零。

「是為了我嗎?你是為了我才——」

「新一,你聽我說。」不想讓對方繼續胡亂猜測下去,零直接截斷新一的話,望向有些慌亂的藍色眼眸,斬釘截鐵的說著:

「這不是為了你,這是為了我自己。」

「警察廳的Zero 必須時刻以任務為先,必要時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從前的我也許能做到,但如今我是辦不到的。」

「如果再讓我遇到一次你和公眾利益之間的選擇,我會像上次一樣,找出可以同時拯救兩邊的方式,即使代價是我的性命,但如果兩全其美的方式不存在,我會選你。」

「新一,不要覺得是因為你而讓我捨棄某些東西,不是這樣的,是你成就我,是你給我許多我不敢想像的事物。」零將新一的雙手捧到自己胸前,如獲至寶般地輕吻他的手背,眼裡是滿溢的溫柔堅定。
新一凝視著零的瞳孔,深刻感覺到當中的意志堅若磐石,無法動搖,他眼中燃燒的決心、蘊藏在話中的力量,都和從前的降谷零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他內心瀰漫的不安逐漸被驅散。
零放開他的手,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兩個戒指盒,並將其中一枚戴到自己手上,在新一面前打開另一個盒子。
是與原本的結婚戒指相同款式的戒指。
「新一,你信我嗎?」零執起他的左手問道。
他如何能不相信零?
眼前這個男人是他最溫暖的避風港,無數個夜晚守著病榻中的他,會為了見自己一面用危險的手段結束任務,將他的痛苦當成自己的痛苦感同身受,因為救援不及被自責悔恨啃食心靈。
他已經找不到比對方更值得相信的對象。
「我相信你,零。」他輕聲地說,隨後泛起微笑。
零就有如他們結婚那日,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替他戴上戒指,隨後把他攬進懷中:
「你曾經說過,我將守護日本視為我的榮耀,但這不完全正確。」零低頭望著他充滿疑惑的眼神,輕笑著湊近他的臉龐,距離近得讓他能看見那雙灰色眼眸中倒映的自己。
「我對你發誓,我會如同過去守護日本、今後守護東京一般,守護你,陪在你身旁——」
「因為你也是我的榮耀。」
在他眼眶泛淚的應聲中,零輕柔地吻上他的唇。
手上的戒指如同他們的誓言般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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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3 一次發完,本來是想要分兩章的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分

想說就過年大放送

這章難寫得要死 改了好幾次還是覺得挺爛的

下一章完結(完結我就可以從頭開始修QQ)

後記有太多想寫的了

就紀錄在噗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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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要讓R18標籤發揮真正的價值了!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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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完結,有車R18)

15F
15
兩星期後,新一終於獲准出院。
雖說是出院,但也必須在家靜養,待身體養好後,再入院治療心臟的問題。
不過這也足以讓久未歸家的新一一進門就倒在自家的大床上,聞著熟悉的氣味,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呼……快三個月沒睡在這了。」新一把臉埋在枕頭裡,懷念地嗅聞著床單上零與自己的味道,整個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零望著新一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動作,不禁露出微笑,在床側坐下後輕輕撥弄著對方的髮絲,對於這個家睽違兩個多月終於迎來另一位主人的歸來,他自然亦是十分欣喜,被他撫著頭髮的新一放鬆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沈地把頭倚在他的大腿旁。
「吃過晚餐就早點休息吧,我去弄點吃的,你先去洗個澡?」聽見零的提議,為了避免自己在床上睡著,他輕輕點頭後從床上起身,邊打呵欠邊翻出自己的衣物後走進浴室。

望著鏡中脫下衣服的自己,他拿出剛才連同自己的衣物拿出的零的襯衫,忍不住嗅聞了下,零的味道讓他有些心跳加速。

他閉上眼聆聽自己的心跳聲,內心有個主意。
@@@@
晚餐後。
降谷零渾身熱氣地從浴室走出,發現自己的小傢伙把身體蜷曲在被窩裡,忍不住輕蹙著眉快步接近床邊。
是又有哪裡不舒服嗎?
「新一,哪裡不舒服嗎?」就在手碰到被子的同時,縮在被窩裡的那人突然冒出頭,臉上一副「抓到你的」俏皮表情拉住他的衣襬,撲到他身上的同時,被褥盡數滑落。
順勢接住戀人的他不禁嚥了嚥口水。
穿著他的襯衫,鬆垮得讓小傢伙的鎖骨和香肩暴露在空氣中,細瘦的身材顯得鎖骨更加性感誘人,沾上水氣的襯衫令胸前的蓓蕾若隱若現,水珠順著衣襬滑落至光裸的下身,白皙的大腿不知是有意還無意正在他的股間微微摩擦,隔著一層單薄布料若有似無地拂過下身,讓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畢竟自己也已經許久沒發洩過。
自己的小傢伙顯然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望著他的眼神帶著渴望和熱切。
但這人今日才剛結束近兩個月的住院生活,繼續發展下去恐怕不甚妥當。
他假裝站在原地不為所動,正準備把對方按回床上時,新一卻伸手拉開他的浴袍,溫軟的手心就如同點火一般從他胸口向上撫摸,最後抵達喉結時,他終於忍不住抓住那隻不安分的小手。
「……你身體還沒好,快睡。」他無奈地看著對方期待的小臉。
「不想睡,在醫院裡睡很久了。」今天晚上的戀人全然不若平時的冷靜聰穎,噘起粉嫩嘴唇的模樣特別可愛。
「不想睡就躺著。」聽著他這句話對方似乎更加不高興,大腿輕微的晃動讓他呼吸瞬間漏了一拍。
好,他現在確定這小東西真的是有意的。
「新一……」
「……想要。」湛藍色眼眸眨呀眨,新一猶豫半晌,紅著臉說話的模樣是前所未見的誘人。
注視著對方許久未泛起紅暈的臉龐,他體內的熱意慢慢自下腹開始累積。
誰能抵抗如此可人的小傢伙?
「你身體撐不住……」他深呼吸想抑制自己的情動,卻發現自己的衣襬被對方抓得更緊,口中囁嚅著什麼。
「我想要、想要……」後面幾個字湮沒在新一口中,他不禁側耳俯身想聽清:
「想要零……我身上都是醫院和別人的味道……」戀人的嗓音可憐的讓人心碎,注視著他的希冀眼眸中的氤氳彷彿下一秒就要落淚。
他心疼地摸著小東西的臉頰,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天,但待在醫院的日子仍是時常從夢中驚醒,想必已經想要很久了吧。
伴隨著他的嘆息聲,將人推倒在床上,脫去那有穿比沒穿還引人遐想的襯衫,一氣呵成。
襯衫大敞,將先前被衣物遮住的部位暴露無遺,但他尚未好好欣賞這許久不見的美景時,卻發現新一皺著眉頭朝著床頭的開關伸出手。
「……為什麼想關燈?」不知道新一的意圖,但他直覺認為不是什麼好事,便迅速將那纖細的手腕按在床上。
以往他們歡愛時幾乎沒有關過燈的,該不會……
「……不好看……」新一將頭轉向一旁,不敢與他視線交會:「我身上都是疤——」
剩下的話語被淹沒在降谷零的吻裡。
侵略性的深吻挾帶著的是眼前男人的慍怒與心疼,他的舌頭被男人靈活的舌尖撫弄挑逗,帶著心疼的溫柔和一絲略顯粗暴的慍怒,許久不曾體驗到的麻癢讓他險些忘了呼吸,雙頰染上紅暈讓他的臉龐更加撩撥動人。
「嗯⋯⋯嗯哼⋯⋯呼嗯⋯⋯」
綿長的吻在他的喘息中以唇上的曖昧銀絲作結,零毫無關燈的意思,直接扯下他鬆垮的襯衫扔到床下,並將自己的浴袍解開,男性雄偉的結實身軀一覽無遺,那雙紫灰色的瞳孔掃視著他的全身,露骨的情慾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不安地承受著男人的視線,下意識曲起雙腿,想遮擋自己下腹的猙獰疤痕。
注意到他的動作,降谷零的臉色更加難看,用自己的腿壓住他曲起的雙腿,讓他的瘦削身體盡收自己眼底。
自己心愛的小傢伙什麼時候變成這種畏縮的模樣?
他應該是最優秀自信的少年,用自己的聰明才智讓所有人為之懾服,絕不是如今這種為了自己身上的傷痕自卑不安的樣子。
即便要耗費漫長的時間,也要讓他變回以前的模樣。
「……你不管是什麼樣子,我永遠硬得起來。」降谷零話語一出,便感覺身下的人縮了縮身子,隨後放鬆下來,低低地應了聲,他勾起淺笑說道:
「撐不住就告訴我,好嗎?」
「我沒問題的。」臉上紅暈未褪的人說起這種話,倔強得讓人憐惜。
話音剛落,零便如飢餓的野獸般整個人趴伏到新一身上,在對方反應不及間將人翻身露出傷痕斑駁的背,如同啃咬獵物般吻住他的頸項,靈活的口舌開始往下在他癒合的傷口游移。
像是在以吻膜拜這些傷痕一般,他輕咬吮吸著所有已然癒合的傷疤,牙齒在重新長出的皮膚上來回輕刮著,微微的酥麻感綿延不絕,讓身下的人時不時一陣輕顫,他的雙手也絲毫不停止地開始揉捏對方身前的紅櫻,他特意以自己帶著繭的粗糙指節撫過那嬌嫩欲滴的乳首,獨特的觸感讓名偵探的顫抖加劇,喘息呻吟聲從嘴裡洩出。
「嗯……嗯啊……哈啊……」隨著身前揉捏的力道加重,顫抖的同時工藤新一卻同時欣喜得幾欲落淚,降谷零的動作不同於想折辱他的歹徒,在狂風暴雨的進攻中總能感覺得到他的憐惜,他對讓自己興奮的動作觸感瞭如指掌,光是如此單純的揉捏都能使他的情慾被撩撥。
當他察覺背上濕漉漉地沾滿降谷零的津液時,濕潤觸感已從腰際遊走到尾椎,他再次被翻回正面,零一口含住先前肆意玩弄得已然挺立的蓓蕾,如同要用嘴採摘果實般吮吸吞吐著,牙齒摩擦的觸感讓他宛如觸電般拱起身軀,下身也開始發硬。
「嗯晤……啊……啊!」他的嬌喘在服侍他的男人聽來是異常的愉悅媚惑,零此時也是邊疼愛著另一株尚待採擷的蓓蕾邊喘著粗氣,對方的呻吟聲是絕佳的催情劑,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額角落下。
他也好幾個月沒有發洩過慾望了,每日操煩著新一的身體,連自瀆的空閒也沒有。
「舒服嗎?」他的聲音有著染上情欲的低啞。
「嗯……好舒……好……」新一破碎的言語讓身上的男人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他最愛平素冷靜機智的小傢伙在床笫間被自己弄得失去理智的模樣,他欣賞了半晌被他疼愛得越發嬌豔的乳首,手指便順著他纖細的腰肢向下滑來到腹部,輕輕地在小傢伙細長的疤痕周圍勾勒著圈。
「那裡……嗯啊……嗯……」
伴隨著身下之人的呻吟聲,他膜拜般的親吻再次觸碰上細長疤痕,但這次他卻沒有深入吮吸,而是輕啄著疤痕的每一處,感受著癒合處新生的肌膚的觸感,腹部的溫度更是透過口腔傳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染上一絲悲傷。
這裡曾是兩人喜悅和希望的根源,最後卻成為新一絕望和苦痛的成因。
新一用盡心力忍受疼痛孕育的生命,卻在掙扎痛苦中依舊失去了他。
他無法切身體會新一的痛苦,但是他能竭盡所能的撫慰對方的傷痛。
敏感部位被刺激得讓新一身體一陣僵直,他以手覆面企圖掩蓋住自己眼眶打轉的淚水,嗚咽喘息的聲音染上一絲鼻音,但啜泣的聲音卻隱藏不住。
好想哭,但卻不是悲傷的感覺。
零的吻好溫暖。
他有多久沒有感覺到小腹傳來的溫度了?
他再也無法滿足的空虛感,卻在心愛之人的溫度下得到撫慰,即使只有須臾片刻,卻足以讓他泫然欲泣。
他闔上雙眸感受著讓他眼眶泛淚的美好,同時身軀的溫度也隨著零的愛撫升高到臨界點,情潮與熱度佔據他的腦海讓他無法思考,不自覺地張開雙腿準備迎接男人的侵入,已然挺立的嫩莖不出他意料地被牢牢握住。
「晤!啊啊……啊!」雙眼閉上的結果便是其他感官體驗放大數倍,零熟稔地在他的敏感點揉捏輕按,他如今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強烈的刺激,很快地便交代在對方手裡,淡淡的腥味擴散充盈在臥室中。
「哈啊……哈……」他疲憊的喘著氣,體力透支的身軀癱軟下來,他清楚聽見零壓抑的喘氣聲,顯然也是慾望已然挺立,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為了避免自己的意識陷入黑暗,他再次睜開雙眼。
零的雙眸此時已被情慾佔滿,急促的喘息聲讓他知道對方如何極力忍耐自己的慾望,深怕弄傷他硬是將步調放慢,卻忍得自己十分辛苦。
「零……快進來……」他氣若游絲的聲音讓零擔憂地揩去他臉上的汗水,說道:
「你已經虛脫成這樣……我……」
「我……想要……你。」他虛弱的聲音卻十分堅定,零無奈的嘆息後點點頭,便趴跪在他張開的雙腿間,他望著天花板準備忍受異物入侵後穴的不適。
但卻感覺到滑潤濕熱的觸感在穴口處勾勒出線條。
「啊啊!嗯哼……嗚……」零注視著對方因預料之外的刺激渾身顫抖,才發洩過的慾望又再次硬挺,他一手輕輕地環住對方那略顯稚嫩的性器,一手撫著敞開的大腿,再次吻上自己方才舔拭的那處。
那是新一受創最嚴重的地方,下身的撕裂傷痕。
手術後蜿蜒的縫線已經癒合,曲折的疤痕自壅道口向外延伸,他不願想像這人當初是承受著何種程度的劇痛,更不願想像這人是如何在令人發狂的疼痛之中掙扎求生。
但同時這也是受盡苦楚的名偵探堅強得無與倫比的證明,即使落入險惡的陰謀詭計,即使遭受身體與精神上的折磨,仍是頑強的活下來,努力讓自己復原,甚至此刻在自己身下發出虛弱卻歡愉的媚叫,為了他的慾望而清醒掙扎著。
他如何能不憐惜自己的小傢伙?
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不足以表達他的心意,他以自己的津液和舌尖在傷痕上舔舐潤滑,不平整的肌膚紋理烙印在他的舌頭上,他深刻感受到自己此刻與對方的創傷、痛苦和悲傷緊緊相繫,險些落下淚。
我就在這裡,即便我一時半刻無法治癒你的傷,但我會一直在這裡,與你永不分離。
所以不需要對我隱藏,你曾遭受過的絕望,我會陪你一起努力撫平,無論會花多少時間都無所謂。
「啊嗯……嗯啊……那……嗚……嗚嗚嗚……」動人的喘吟在意識到零親吻的部位時,轉成壓抑的嗚咽啜泣,晶瑩的淚珠順著艷紅的雙頰滑落,他慌忙中想拭去眼淚,卻無法遏止地流下更多。
零此刻正和自己最疼痛的傷口緊緊相連,脹麻的熱度從那處朝著身體各處流竄,化作極致的愉悅衝撞他的理智,奇蹟似的安全感令他的淚水更加兇猛。
自己不敢說出口的創傷、難以形容的痛楚,全在這一刻得到一定程度的撫平,他望向自己身下正服侍著自己的那人,與那雙紫灰色眼眸相視,他露出一抹笑容,與臉上的淚交織出矛盾卻更加性感媚惑的表情。
零依然在我身邊,用他寬大的手掌,溫暖的身軀試圖同理我的感受,安慰我的悲傷,這就已經足夠。
即使我的痛苦無法完全平息也無所謂,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無論哭泣倒下多少次我都能再次站起。
「會痛嗎?」零此時終於察覺身下的人不尋常的淚水,他停下動作撫上對方的淚痕,卻被小傢伙的笑容給攫獲目光,嬌豔的紅唇在臉上勾勒出優美的弧度,迷亂的眼神似乎在渴求著更多,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的小表情此刻看來是如此的勾人,他的下身脹痛難耐,卻猶疑著是否該繼續。
「快……我……想要……」小傢伙支離破碎的言語、無力低沉的嗓音和意亂情迷的表情讓他忍不住將自己的雄偉直抵在等待進犯的穴口,卻在最後一刻顧慮對方而停下動作,改以手指侵入。
但就在兩根手指探入的瞬間,身下這具已經承受過自己無數次的身體卻倏地僵直,在他驚愕的目光中,心愛的名偵探攢緊被單,口中溢出如野獸般疼痛的低吟,方才紅豔可口的唇瓣被咬得泛白,急促的喘息聲讓他的心陣陣揪緊。
意料之外的劇痛也讓新一錯愕地瞪大雙眼,深怕自己的反應嚇到慾望難耐的那人,他竭力抑止住自己的痛呼,卻依舊逃不掉對方的視線,在察覺對方想將手指抽出後連忙制止:
「不⋯⋯我⋯⋯」

「新一……我們可以之後……」眼前受過重創的身軀承受能力被削弱得令他感到憂心,零何嘗不曉得自己的男孩是想讓他紓解慾望,但他更不願意因為自己讓對方受傷。
新一抓住零的手臂力道越來越強,邊搖頭邊等待入侵的痛楚緩解,幾次深呼吸後才終於適應,疼痛轉成癢意讓他輕顫著。
「我沒事……快點……」酥癢的感覺卻得不到撫慰,空虛得讓他擺動起腰肢主動讓手指摩擦著內壁,並將腿環上對方的腰,雙手摟住零的頸項,拉近雙方的距離並讓對方的手指進入得更深。
不夠……還不夠……他想要零的進入和貫穿,想讓對方的昂揚堅挺在自己體內馳騁釋放,想讓眼前的男人獲得無上的快感。
主動求歡的小東西在自己面前扭動腰肢的旖旎模樣,軟膩的嗓音在向零索求更多,讓他的眸光一暗,身下的巨物又漲大一圈,僅剩不多的理智瞬間被消耗殆盡。
在對方渴盼的水眸中,他終於動了。
修長堅韌的手指以小東西的精華作為潤滑,他加快速度往那美好的幽穴深處探勘,在對方的內壁搔刮輕按著,幾處敏感點被他熟練的刺激,電擊般的愉悅與細微的疼痛讓新一只能抽搐著喘吟,無暇顧及自己已被擴張的穴口被放入第三根手指。
與方才被侵入時相似的疼痛再次襲上,這次零沒有停止動作而是緩慢地再次探入深處,充當潤滑的白濁液體在他陣陣顫動自穴口流出,從股間留下的淫液順著腿根流下,淫靡又香豔的畫面讓零的呼吸一重,加快擴張的速度。
「啊啊……嗚——那裡……嗯啊……」他揪緊床單感受著疼痛與快感交錯,全身上下是無比的燥熱,卻還不到宣洩的臨界點,三根手指不足以填滿他的空虛,卻無法拼湊有意義的字句,只能情慾難耐地用腳將對方的身軀拉近距離。
作為多年的愛侶零自然明瞭他的意思,他將手指抽出後便再次啃上他的頸項,同時以他那雄偉的性器進入他濕軟的小穴。
「啊啊啊啊——」
比初夜劇烈數倍的疼痛讓他落淚的同時,在零的背上留下一道道微微滲血的傷痕,零以嘴吸吮著他的身軀欲分散他的注意力,在他身上烙下曖昧紅痕,但身上的灼燙卻不足以緩解他的疼痛,內傷初癒的壅道被長驅直入的疼不同於初夜的緊張和不適應帶來的痛,更加強烈而不適,但快感也被放大數倍,兇猛的快感讓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繃緊,失神而迷離的湛色眼眸望向正艱難挺入的男人,再次射出白色的燙液。
「呼哈……」零停下自己的動作,望著身下的人兒那沉醉而混沌的眼眸,感受著對方因痛楚而抓搔自己背部的力道漸歇,便直接低喘著進入到最深處,小傢伙射出後更加絞緊的後庭將他的硬物含得更緊,但並不會令他不適,有如被擁抱般的緊致舒服得讓他一瞬間失去知覺,同時卻又強行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遏止自己灌滿壅道的慾望。

「不⋯⋯零⋯⋯我要⋯⋯」伴隨著難耐的喘息,高潮將至的同時他本欲咬牙離開對方的體內,未曾想新一卻緊含著他不放,注視著寶貝人兒的懇求眼神,他低吼一聲便將滾燙的淫液噴射在對方體內,一點不剩地餵給那飢渴的小穴。
「晤嗯……零……好棒……」感受著自己被填滿的肚腹,空虛和失落被盡數撫慰,數個月從未感受到的狂喜襲上心頭,全部化成嬌喘和呼喊那人的低吟。
零還在我身邊。
即使失去了一切,他也依然在我身邊。
零低頭吻去他的淚水,似乎察覺他數次不尋常的淚水和笑容的原因,輕輕地珍惜摟著他病弱的身體,身上的溫度透過二人緊緊相貼的肌膚和相連的地方傳遍他的全身,超乎情慾的幸福感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我在……我都在。」
無論你失去多少東西,受到怎麼樣的痛楚,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新一微微點頭,安心和喜悅讓他露出陶醉的表情,已經數不清第幾次的高潮在他已勃發多次的性器上逐漸再次累積,但卻被對方一把按住即將噴出液體的前端,慾望得不到宣洩的玉莖腫脹難受地讓他蹙眉,卻注意到零的淺笑和低沉嘶啞的話語。
「我們一起。」隨著舒服的喟嘆,零再次開始猛烈的進犯,他掐著心愛的青年柔韌的腰就直接開始一次次衝撞,抽插中不斷地頂到深處讓小傢伙歇斯底里的哭叫,卻同時迎合他似的扭動著自己的腰,高亢的喊聲被盡數吞入在他的口中,轉為茫然無措的悶哼低吟,與交錯的靡靡水聲譜出最美妙的樂曲。
「嗚嗚……嗚恩……嗯哼……快要⋯⋯」上下一同被侵入的極致快感卻無法得到發洩的名偵探感覺自己的慾望被推上巔峰,從交合處蔓延的酸麻感讓他更急切地尋求解放,但脆弱的器官卻被零牢牢握住,敏感的前端被那帶繭的手指狠狠地摩擦著,他想開口讓零放開自己,未成形的字句卻在體內的硬挺輾轉內壁帶來的情潮下被沖散,只能吐出讓瘋狂佔有自己的男人更加興奮的喘息聲。
他凝視著在自己身上劇烈起伏的男人,此刻零終於拋開對他的身體所有顧慮,動情的吻著他,燦金色的髮絲被汗水浸溼的模樣更加性感,與溫柔的低喚相對比的是略顯蠻橫的抽插與磨蹭,他知道這是對方沉醉在交歡中的證明。
他有多久沒看見零如此迷亂的陶醉神情?
這段時間煎熬痛苦的並不只他一人而已。
他想回應零對他的愛惜,想回應零不離不棄的陪伴。
雜亂思緒與發洩的慾望在新一腦中交纏,同時吻著他的零突然放開他的唇,以宛如要把人揉進骨血的力道摟緊他的身體,同時堅挺的巨根深深貫入先前尚未抵達的密地,在他以僅剩的力氣發出斷斷續續的吟叫之時,伴隨著男人那悅耳嗓音舒服的輕嘆,二人近乎同時宣洩出慾望,熱流在體內衝撞填滿他的雍道,小腹一鼓一鼓地顫動,他幾乎要滅頂在射精和被填滿的如潮快感中。
劇烈喘氣中他才發覺自己的體力已經透支得動彈不得,力氣盡失的他連出聲都有困難,他望著自己的男人此時失神的側臉,還深埋在他體內的堅挺陽物似乎慾望尚未消褪,內心無奈的想著零真是一如既往地器大活好,精力充沛。
「零……」
「……新一?」零此時才真正恢復理智,意識到自己究竟做得有多過火後,他慌忙從對方體內退出,白濁的體液自穴口滿溢而汨汨流出,如同水流般自小傢伙白嫩的臀瓣流淌下來,浸濕被褥和床單,新一射出的精液則是濺上他的腹肌並在床上留下一點一點的水漬,二人的愛液在身下勾勒出一幅淫靡又美妙的圖畫,而新一全身潮紅,被他疼惜憐愛過的身軀佈滿旖旎紅痕,零望著眼前這副活色生香的景象,下身尚未消退的熱度又開始累積,變得灼燙又發硬。
新一疲憊得無法組織語言,他羞赧的拒絕讓視線往下看自己的後庭是如何被操得流出淫水,光是看著零情動的表情他便知道二人的身下有多麼狼狽淫亂,他知道對方的慾望尚未解放完全,輕喘著氣主動攀上對方的脖子。
即使已經筋疲力盡,他也不願只讓對方服侍完自己後便睡去,他倔強得想著再次讓零在自己體內釋放,便撐起身體想主動將對方的巨物再次放進自己的幽穴,卻在使力的下一刻力竭地癱倒在零的胸膛上。
零自然明瞭小傢伙對自己無比體貼的心意,過度逞強讓他既心疼又感到甜蜜,在確認自己的小傢伙只是徹底虛脫後鬆口氣,眼眸露出些許歉意地讓人靠在他的懷裡。
「你還沒結束⋯⋯」新一乏力恍惚間仍想替他紓解慾望,他細軟的手掌朝著零的下腹探去,試圖接觸那熱度未褪的硬物,卻在點火之時被對方抓住手腕,零吻著他的手腕搖頭。
他斷然不可能讓臉色蒼白如紙的小傢伙繼續把體力耗在他身上。
「零……我是真的可以----」
新一尚未說出剩下的句子,便眼前一黑在零的懷中昏迷過去,
「作個好夢,新一。」零吻上他的額頭,輕聲說著。
@@@@
近在耳畔的囈語聲讓新一的神智逐漸清明。
朦朧間他無法聽清零的話語,他艱難地試圖略為移動自己昨夜縱慾過後痠軟的身子,感覺身體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身上的肌肉痠痛無比,心臟處有些因過度活動造成的刺痛感,下身更是腫痛得動彈不得。
男人的結實手臂正將他緊緊箝制在自己懷中,他無奈地發現自己渾身赤裸,想來是習慣裸睡的零直接省略替他換上睡衣的步驟。
「Scotch……」
對方口中吐出的熟悉稱謂讓他驚訝地頓了頓,他想看清零的表情卻無力掙脫對方的懷抱,只能靜靜地聽著零低沉的聲音。
零在作夢嗎?
從髮梢滴落的濕潤觸感讓他有些意外地向上一望,藉著窗外灑落的月光,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但能看見淚珠從零的臉頰滑落,他蹙起眉急欲起身,忍著疼痛和乏力勉強讓自己離開對方懷中,輕喘著氣端詳著零的側臉,發現對方臉上掛著兩行淚痕,淚水滴落在床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Scotch……我……我不是……」零的聲音添上一絲驚慌,顫抖的聲音如同作錯事的孩童一般,充滿著懊悔和無措,即使他並沒有切身參與過對方慘痛的過往,也大致猜得出夢境得內容。
他撫上對方的臉輕喚著零,卻無法讓零自夢魘中脫身,只能讓緊皺眉頭的零攢著他的右手,望著零顫抖的身軀,他倏地想起一件事情。
再過兩天就是……
「零,我有個發現。」
新一將頭枕在零的腿間,感受著孩子的胎動和寬厚大掌的撫摸,他微笑想掩飾自己因孩子的活動帶來的細微不適感,但變得厚重的呼吸聲卻逃不過零的心細如髮,為了不讓眼前人擔憂,他便主動開始和對方聊天。
「什麼發現?」零當然知道新一的細心體貼,有些心疼地配合著他,畢竟說話也能轉移注意力,自己能陪著新一的時間已經不多,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小傢伙和他待在一起時是開心舒服的,輕撥著對方的髮梢等著回應。
新一露出狡黠的笑容,熟練地從零的上衣口袋抽出手機,打開手機的日曆後道:
「我算了日子,這孩子會誕生在下下個月。」他指著日曆上某個被零特別標記的日子。
那是諸伏景光的忌日。
「……我之前沒注意到這個巧合,新一真厲害。」零低著頭與新一四目相對,後者得意的小表情讓零莞爾一笑,寵溺的撫著他的臉頰,卻同時將新一幾不可見的蹙眉盡收眼底。
是了,他這幾個月無時無刻不把全部心力放在照顧眼前人的身體上,對新生命的期盼也被他深埋心底,沒有細細思量的餘力。
懷中的人突然叫出聲,讓他緊張地握住新一的手,慌張的表情在對方笑出聲後才終於放鬆,小傢伙反過來摩娑著他的手指,向他解釋著:
「我沒事,我只是突然想到,這樣我今年是不是就不能和你去掃墓了?」新一出乎意料的問題讓零不禁失笑,原本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將人從腿上抱起,讓他倚在自己的胸膛上。
「晚幾天去也無所謂,他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你和孩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他笑著捧著新一的雙頰如此說道。
「嗯呃……」方才還眉開眼笑的新一突然縮起身子,蹙眉揪緊零的上衣布料,壓抑的低吟從唇邊溢出,正想開口表示自己沒事,卻在下一秒被眼前人懸空抱起。
「不舒服吧?」零望著對方不自覺撫著腹部的右手,不穩的呼吸聲讓他內心一沉,抱著新一直接朝著臥室走去,將人放在床上後替他蓋好被子。
「你也該睡了。」望著對方的緊皺的眉放鬆下來,他溫和地摸著那烏黑的髮梢,卻被躺在床上的人兒抓住衣襬不放,在他的疑惑眼神中,新一淺笑著說: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孩子能誕生在那一天。」
「什麼意思----」他有些不解地俯視新一的表情,望著那雙湛藍色眼眸中的溫柔笑意,他忽然明瞭對方話語裡的意涵:「……謝謝你,新一。」
如果這孩子能誕生在你人生最遺憾那天,便能賦予那天全新的意義。
不再是絕望與死亡,而是希望與新生吧。
而如今卻是物是人非。

非但沒有希望與新生,還讓眼前人落下心疾,讓零如今惡夢連連,連帶使這原本應該結實精壯的身軀瘦削不少,他帶著一絲惆悵捂上小腹,內心暗自嘆息。
每年的這個時候,零總是會做關於景光的夢,但從未像今日如此悲傷過,有時是些快樂和溫馨的回憶,譬如二人的童年回憶,或是和同學們在警校裡共患難的故事,零總是會在醒來後和他分享那些回憶,那些是他充斥著灰暗和危險的回憶中,少數溫暖而平淡的珍貴日常。
自從組織覆滅後,零幾乎沒有再做那一天的夢境,那是他已經放下過去的證明,如今卻因為自己心愛的人而遭受到心理創傷,過去的創痛被再度喚醒。

「Scotch……對不起……我……」
聽著對方語帶顫抖的道歉話語,新一忍不住握緊零的手,將那寬大的手掌包覆在自己的兩隻手中,即使自己的雙手冰冷也想試圖溫暖他。

他知道自己無從置喙零過去發生的種種遺憾,臥底生活過於陰暗危險,他不認為自己能夠理解那種生活,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處,這人卻在這危險的地帶遊走了四年。
他僅能從他人的隻言片語中了解箇中的遺憾與悲傷,所以他不能也不願用任何粗淺的認知去理解對方的回憶,他很清楚,即使身為零最親密的伴侶,他也不能以自己的認知去推測判斷零的痛苦。
但如今亡者已矣,他怎能放著夢魘著的對方不顧?他不忍心讓對方繼續陷入悲傷中,所以他低頭吻去零的淚水,在對方的耳邊輕輕地說著:
「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zero」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稱呼零,這個稱呼是屬於零自己和逝去的夥伴,不屬於他這個後來進入零的生活的外來者。

但這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零宛如心有靈犀般睜開雙眼。
零似乎意識尚未清醒,迷濛的雙眼望向正關切的望著自己,緊攢著他的手的新一。從充斥著死亡的噩夢清醒,他感覺這隻手格外的溫暖。
凝視著與他面對面躺著的新一,因翻身而滑落的被子讓光裸的小傢伙全身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月光讓他湛藍色眼眸添上漂亮的燦金,閃閃發亮如同寶石,身上曖昧旖旎的紅痕是他們昨夜縱情歡愛的證明,月光如瀑灑落在細瘦的身體上,在他看來是如此神聖與美麗。

「新一……」
對方如水般溫柔的眼神讓他狂躁的心逐漸平靜。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論何時,拯救自己於黑暗之中的,都是眼前這個清瘦但堅強的身影,過去潛伏在黑暗之中時是如此,之前險些墮落時也是如此,他最心愛的少年永遠都是他光明的引路人,即使遭遇苦難和挫折,眼中的光芒永遠不會熄滅。
「那、那個,我只是想叫醒你……我不該叫你zero的,抱歉。」
見新一有些慌張地解釋方才的話語,緊張的小模樣讓他笑意更深。
「我知道那是對你意義很特殊的稱呼,我不該隨便----」
話語未歇,零笑著把人再次拉進自己懷中,摟著那因大病初癒而冰冷的身體,替人蓋好被褥。
「Zero這個名字由你喊出來,會賦予它別的意義。」新一疑惑地將下巴抵在他的鎖骨,頭微微仰起望著他,他吻了新一的額頭一口,繼續說道:
「我已經不是警察廳的Zero 了,現在已經沒有人會這麼稱呼我,但是——」他頓了頓:「你喊我Zero,就代表我們二人即將迎來的新生活,這樣想不錯吧?」
「從零開始嗎⋯⋯我覺得很好⋯⋯Zero?」新一試探性地喊道。
「謝謝你,我很開心⋯⋯」從新一口中說出這個稱謂讓他有一瞬微微走神,不同於以往朋友和夥伴間的豪邁風格,新一在床上喊出的感覺格外溫柔,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美好滋味。
正是這個屬於他的青年走入他灰暗的生命,替他的生活增添名為「家」的色彩,賦予他的生命截然不同的價值,故友間的稱謂如今也因為對方而誕生全新的意義。
凝視著那雙美麗的藍寶石瞳眸,他微微一笑。
「快睡吧,你身體還沒好。」他看著新一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才發覺懷中的人不曉得看自己作夢看了多久,連忙催促著亟需靜養的小傢伙趕快入睡。

「晚安⋯⋯零。」新一的確是累極了,很快就進入夢鄉。

這是這幾個月以來他第一次望著對方如此平靜的入眠,懷著孩子在醫院經常會被鬧騰得睡不安穩,意外發生後又全身傷痕累累,經常睡到一半被疼醒,他望著對方安詳的睡臉,他懷念地吻上熟睡人兒的鼻尖。

過去無法被磨滅,傷痕無法完全消弭。

但無論需要多少時間,他們必將自破碎中重生。

從零開始,一同前進。

「晚安,新一。」

在月光的照耀下,兩人相擁而眠。

【全文完】

附錄:

【三個月後】

東京都警視廳附近某高級公寓內。

「哇,零爸爸穿這樣好帥!」莫約五歲的孩童站在玄關望著眼前西裝筆挺的男人,大眼睛眨呀眨的,盯著男人的西裝打扮興奮地稱讚著。

「小律,你再盯著零看去幼兒園就要遲到了!」新一同樣也是一身正裝的從客廳走出,律在聽見新一的催促後朝零吐吐舌頭,便一蹦一蹦地跑回自己的小房間拿書包。

今日是二人在漫長的休假後回到工作崗位上的第一天,也是零以警視廳的長官身份走馬上任的日子,為了今天,新一好說歹說才勸對方讓自己幫著訂製全新的西裝,不同於過去那套灰色的便宜貨,這次以藍黑色為底的訂製西裝採用高級的布料,又因完全按照零的身材訂做,襯得零的身材更加精壯結實,尚未繫上領帶的領口微微敞開,隱約可見鎖骨和胸肌,讓新一不由得在原地多看兩眼。

「怎麼,看入迷了?」零笑著把新一拉近自己,笑容的英俊程度並未因年齡絲毫減退,即使是每天看著那張臉的新一也無法免疫。

「誰看入迷了?!」新一好不容易回過神,掙脫對方的手後,零卻一把摟住他的腰,道:

「不是要繫領帶嗎?這樣比較近。」零的笑意更深,新一試圖擺脫零的手臂幾次未果後賞了對方好幾個白眼,一邊低喃著幼稚一邊卻又老實地幫人繫上領帶。

「總感覺這樣很像新婚夫婦,妻子送丈夫出門——呃!」話都還沒說完一條領帶直接砸在他臉上,兇手沒好氣的雙手抱胸,說道:
「我們親愛的降谷警視正上任第一天就腦袋不清楚成這副模樣?我真是為大東京都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感到憂心——我們既不新婚,我也不是你、的、妻、子!」新一瞇起眼睛生氣的表情在零的眼裡一點威脅性都沒有,他自己默默的打好領帶,知道自己玩笑開得過火,再次拉起對方的手,語帶討好的說:

「我只是開個玩笑,別生氣,好嗎?」低沉悅耳的嗓音讓新一想生氣也氣不起來,伸出左手替對方調整好領帶,在心底無數次地對自己的心軟程度嘆氣。

「好啦,時間也快到了,你快走吧,我還得送小律去幼兒園呢。」

「你今天有多少工作?」零忽然問道。

「不多,一個世良說有點困難的委託,一件警視廳委託的罪犯側寫,下午可能會去警視廳一趟。」新一思考半晌後回答。

「別太累——」

「是是是我知道啦,聽得都要會背了,不可以太累、不可以激烈運動、不可以不吃飯,我都快懷疑你是不是我媽,嘮嘮叨叨的。」新一無奈的望著眼前擔心過甚的伴侶,再三強調他會照顧好自己,但零仍是露出狐疑的眼神。

其實不需要這麼擔心,他心想,從前他之所以胡來,是因為還有身體底子給他消耗,現在的他,怕是能消耗的額度都賠光了,他一定得小心保養身體。

畢竟他還想和眼前人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那我出門了。」零在他面前這樣說著,但卻一動也不動的停在原地,讓新一疑惑地側頭注視著對方。

是忘了拿什麼東西嗎?

正想開口詢問的下個瞬間,便被零一個環抱,在他的唇上印上蜻蜓點水的一吻。

「你們早上就在偷親親!」

新一才剛反應過來,背起書包的律不知何時來到玄關,被孩子目睹全程的新一霎時紅了臉,微嗔地瞅著零分外爽朗的笑容,對方笑著蹲下也親了律的臉頰。

「名偵探怎麼能連道別之吻都不知道呢?」零笑著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 降谷零!」

以臉紅名偵探的叫喊開啟了新的一天。

這天,警視廳刑事部長官,自警察廳轉調到警視廳的降谷零警視正上任,本人兼任警察大學公安課程特別講師,一星期會有半天回到校園,栽培未來的公安人才,與之前生活不規律,經常超時加班的工作型態相比,現在的他投注更多時間在家庭生活中,雖然工作狂的習慣還是沒變,但現在一星期至少會準時下班三次。

名偵探工藤新一,兼任警視廳特殊犯罪顧問(真實的職位是犯罪側寫師),經過近四個月的休養,重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繼續活躍在各種犯罪現場裡,但現在的他與先前相比在媒體面前更加低調,較少出現在媒體面前。

兩人在各自的領域貢獻己力,一如初衷。

【真正的全文完】

我終於趕在台灣農曆年前完結他ㄌ感動,後記一樣收在噗浪上,連結

https://www.plurk.com/p/oq9iw8

之後會出現警視廳職場生活小故事+三個月休假期兩人跑去國外旅遊的放閃+開車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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