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啊、這是始さん寫的願望呢!」天音和母親整理櫥櫃時發現去年大家一起寫下的短籤。
「是啊,好懷念。」
相川始再度拾起書籤,願望真的實現了啊,然而除了大家以外,那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你許了什麼願望?劍崎,我好想知道。
那天和你的最後一戰,都已經做好被你封印的準備了,回想當時的情景,從袖口慢慢流出,沿著黑桃戒指,由指尖滴落,滲在嘴角的螢光綠血跡,卻變得不再熟悉。
那是……血?
為什麼劍崎的血變成了綠色?他並不屬於這裡(Undead)的啊!
「你就在人類中繼續生活下去吧。」
劍崎?
「我們還是別見面了,也別接觸了,這樣就行了。」
劍崎!
「俺は運命と戦う、そして勝って見せる!」
無比溫柔的話語化作一把重醒劍,字字句句朝始揮來,殘忍地砍斷了他的醒弓,也刺穿了他身為人類應有的脆弱之心。
沒有你死我活的決一雌雄、沒有轟轟烈烈的生離死別,只有我倆清清淡淡的分離。
明明這是最好的結局卻格外撕心裂肺,心痛如絞。
比起被你親手封印,我更害怕沒有你的未來。但是沒想到你為了我,利用帝王劍的形式和13種Undead融合,選擇讓自己變成Joker……
沒有誰為了誰而結束,卻向「統治者」獻祭了和性命一樣貴重的東西。
我……好想見你……
但是連見面都世界不被允許……始想起劍崎對他說的故事,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處境會如此和神話相像,知曉了愛的情感,他才明瞭為何織女就算變為凡人也要和牽牛相愛,然而他也知曉了離別的痛苦,他才明白就算是一年能夠見一次面,自己也願意。
然而比起如神話般被眾人世世代代傳頌的淒美愛情,他更想體會平平凡凡、微小的幸福。
當時的織女也是這麼想的吧,如果自己不是神明……如果自己不是……
Joker。
被命運阻隔的我們,是否就和天上的牽牛星與織女星一般,只能以無盡的壽命遙望沒有彼此的遠方?
始緊握短籤,煞時,一個感知如雷達般傳入腦海,冥冥之中告訴他劍崎就在附近。
不可能……
是我多心了吧。
然而腳卻不聽使喚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始さん,你可以去幫我買束花嗎?」
花?
栗原太太在櫃檯放了一只簡約透明的花瓶,繼續道:「什麼都可以喔,只要你喜歡就好。」她的魚尾紋游出一抹慈祥,始被半推半就地走出門,天音在窗邊目送他,自從劍崎さん離開後,始さん清泉般的眼睛經常流露出一注哀傷,有如快樂王子的雕像般,訴說著他無法透露的痛楚。
她不禁喃喃道:「始さん也要好好抓住自己的幸福哇。」
#
花啊,說起來我對花不了解……
相川始隨意走進大街上的花店,霎時香氣四溢,他四處張望,一叢火紅色的花奪去了目光,周圍更有一股馥郁的清香,安撫著使他平靜,不知為何使他想起了對方。
就這個好了。
「您好,請問這是要送人的嗎?」
「呃、嗯,算是。」
「啊~是要送給戀人的吧?」店員笑著拿起包裝紙,純白如雪,襯托出艷紅的花瓣。
咦?
「呵呵,看您的反應一定就是了吧?畢竟紅百合的花語可是『永遠愛你』呢。」
始瞪大雙眼,沒想到居然能夠如此貼切自己對劍崎的心意。然而這又如何呢?只徒增滿腹的騷愁罷了。
「您一定非常愛他吧?」
「嗯,非常地。」始不假思索。
「哇~好恩愛!看不出您冷淡的外表其實內心很熱情呢!他是個什麼個性的人呀?」
「像狗一樣,很陽光、很燦爛,又很溫柔……」
同時也很殘忍。
始頓時被他的笑聲堵住了喉嚨,他趕緊接過花束,匆忙地離開了店家。
相川始漫無目的地閒晃,或許在某個角落,能夠見到他……
「那邊的你,是不是在找人呢?」
一個如銅鈴般的嗓音叫住了他,始轉頭一看,一位身穿紅色西裝的神秘青年坐在台階上,身旁有個「コイン占い」的立牌,而他手中正熟稔地把玩著硬幣。
始驚訝地看著他,為什麼這個陌生人會知道?
而這位占卜師自顧自地將硬幣往上一拋,接住後瞄了一眼,繼續道:「此行雖然見不到面,但你可以期待往後的未來。」
始一瞬間流露寂寞的愁容,對方立即玩味地笑道:「俺の占いは当たる。だが運命は変わらないわけじゃない。むしろ変えるべきものだ。(我的占卜是很準的,但是命運不是不能被更改,倒不如說,它會被改變。)」
「手塚!我來找你採訪了!」一個中長髮青年熱情地走了過來,聽起來應該是位記者,而後頭跟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短髮男子。
「城戶、秋山,怎麼了嗎?啊、抱歉,這次就算免費,因為你也在等待著能夠改變命運之人吧?」名叫手塚的占卜師瞇眼笑著向他告別,便和前來拜訪的友人聊起天來。
始識趣地繼續往前走,未來嗎……?他無意間走在一條鋪滿銀杏的大道。在不遠處,他望見一位棕髮青年坐在長椅上,似乎在等人,微微地撇頭,在記憶抹不去的面孔頓時出現在眼前。
「劍崎?」
他試探性的詢問,而對方隨即露出一抹深深淺淺的笑如微光,掛在那不變的臉上,呼喊自己的名字:
「始!」
「劍崎!」
按奈不住情緒,始像個小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卻也滿懷著琉璃色的希望,加快腳步往前奔去。
然而眼前的劍崎立即如捧在手心的琉璃珠從指縫間滑落、碎成沙。
始才發覺對方只是一個思念成疾所堆疊出來的海市蜃樓罷了。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多餘的感情?
明明現實就已經劃上了句點,為何我還抱持無用的期待?
為什麼我還在等待你(奇蹟)的出現?
止不住的思念一瞬間潰堤,如滂沱的雨溢出,要將始給壓垮。他低著頭,看向那無法託付給對方的紅百合,輕輕撕下,隻身一瓣在失溫的荒漠中仍馨香依然,他將其放在空無一人的長椅上。
或許在世界的盡頭,我會再度遇見你。
未来、悲しみが終わる場所。
那一聲的呼喊伴隨著風捲起一片片鵝黃,相川始黯然離去。
而朱色的花瓣如一縷輕煙般飄落在遠方那人的臉上。
無人看見。
end
以下算是Zi-o篇的平行世界線,跟本篇有大量改寫,慎入。
3F2019年。
相川始打開一盒紙箱。
原來是他尚未成名之前的作品,始懷念地品味著,一張又一張,都是生活圈中的街景,祈福的寺廟、來來去去的人潮,往事藉著相片歷歷在目,除了在咖啡廳生活的栗原母女,他又想起了那個人。
劍崎……
距離對方獨自一人的離去已經過了十五年,歲月更替,斗轉星移,天音已經從稚嫩的十一歲變成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了。
而他自己雖然成為了知名的攝影師,但是仍維持不變的外表。為了不讓栗原母女及周遭人起疑,他索性選擇不告而別地離開了兩人。
一切再度回歸了原點。
習慣了和栗原母女的家庭生活,才知道一個人離群索居是多麼地孤寂。
相川始明白再怎麼偽裝成人類,詛咒一般的綠色血脈仍頑強地刻印在骨子裡。
突然一個不詳的預感刺進他靈敏的神經。
始さん!
這個聲音,難不成是天音?
他立即奪門而出,柔弱的聲音如游絲般指引著他,來到一間照相館,一個酷似Blade的怪物揮舞著利刃大肆侵襲,雖然變成可怖駭人的模樣,相川始一眼就能認出那就是發出求救的天音本人。
為了阻止失控的她,始再次利用Joker的能力幻化成Chalice,然而一旦使用了Undead的力量,便會致使另一個Joker現身。
劍崎一真就這麼無預警地出現在相川始眼前。
比記憶更加清晰的臉龐,和自己一樣絲毫不受歲月無情的刻劃,樣貌依舊。
「劍崎!」
朝思暮想的人竟然這麼輕易就出現在他的眼前,這張臉已經多久沒見了?然而比起久別重逢的喜悅,受到造物主操弄的兩人只得順著戰鬥的本能反應揮起醒劍,拉起醒弓,對愛人露出獠牙,揚起不聽使喚的殺意。
戦え!戦え!戦え!
體內發狂的野獸找到獵物似地不斷狺狺狂吠,難道戰鬥過後世界又會陷入荒蕪的毀滅?雙方自知之明,「為了保護世界和平」來逃避戰鬥只是膚淺的藉口,兩人只是不想傷害深愛的對方。
在內心和行動互為矛盾下,致使三番兩次的對決都沒有結果,雙方不禁捏把冷汗,再這樣耗下去,世界遲早會死於他倆手中,而天音化成的Another Blade再次鼓動力量,向他倆襲去,而無暇顧及的劍崎和始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撂到在地,進而解除變身。
然而不受控制的身體不再咆哮,周遭瞬間沉浸下來,AnotherBlade身上的盔甲碎裂,接著如磁石般相吸匯聚,一塊如沙漏狀的石板倏地降臨,冥冥之中,兩人竟然聽見不是來自地球的古怪聲,奇怪的是,兩人竟然都聽得懂。
「我膩了。就算這麼多年無法決定勝負,人類還是主宰著這個星球,其實一萬年前就已經定下了,你倆只是披著Joker外皮的人類罷了,我才不想看到這種戰鬥。」
這是……「統治者」?
「然而我早就知道不管再怎麼爭鬥,獲勝者終究會是人類,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虛榮而自負,而沾沾自喜的生物,當然也有少數像你倆互相為對方著想,捨己為人的犧牲奉獻,正因如此,人類演化也愈來愈迅速,所以我判定這次極限之戰為人類獲勝。
然而歷史會不斷重演,過於膨脹的進化是否會進而導致滅亡?這是很值得玩味的問題,反正幾百年後也不是由你們來思考了。」
兩人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沒想到竟然就在這一席話中結束了十五年的爭鬥,然而的確、已感受不到體內乖張暴戾的嘶吼,他倆看著對方,臉頰微微擦傷竟也浮出人類的血色。
而「統治者」語畢,逐漸往中心扭曲,如占卜一般的獰笑成一片一片消失,而天音也在正中心甦醒。
「天音ちゃん沒事吧?」始飛快地跑到天音身旁,伸出手準備拉她一把,而天音只是露出微笑,自己站起來,說道:「謝謝你,始さん,謝謝你讓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旁,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但是啊,始さん,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你的不告而別哦!」
她故意板起臉,鼓起臉頰,裝作生氣地抬起下巴。
「啊、那個……」始一時答不上來,因為不管怎麼樣他都無法輕易和天音說破自己曾是Unead,就算這是一戳即破的事實。
「這時候只要說對不起就好啦!」天音斂起怒色,轉眼就流露出了笑容,她早就猜到始的身份,但是她並不在意,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她就只知道對方是哥哥一般的親人而已。
「對不起。」始誠實地低頭道歉。
「就算我們不住在一起,有空也要跟劍崎さん回來看看我跟媽媽喔。」
「嗯,我答應妳。」始突然覺得天音不知不覺長大了,在只有兩人的停止歲月裡。
「走吧。」劍崎欲牽起兩人的雙手,然而天音卻大步跑在前頭,走上山坡上的台階,大聲呼喊道:「我已經從始哥哥那裡畢業啦-!」
相川始彷彿看見年幼的她,在遠方大力招手、道別,又倒退回到了十五年前,稚嫩卻也成熟的笑容,淚痣點綴的眼角蜿蜒如勾,和她母親如出一轍。
「劍崎さん,始さん就交給你了,你要讓他幸福哦!」
接著天音宛如一陣旋風般,在台階上消失無蹤。
始盯著她快步離去的身影,喃喃道:「天音到底是什麼時候察覺的……?」
始皺起眉頭的疑惑表情讓劍崎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其實是始太遲鈍了吧?」
「?」
還沒等對方的回應,劍崎又重複一次:「始,走吧,這一次,我們也終於能夠走向未來了。」
始只是默默地牽起了對方的手,如愛麗絲裡的白兔般領著劍崎往神秘的方向走去,離開了人群潮湧的大街,徒步穿越茂密的樹林,涉水渡過凜冽磅礡的瀑布後,始停下腳步,劍崎喘氣歇息地微微抬頭,瞥見一個令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標,隱隱地覆蓋在小山坡上,他倒抽一口氣,不禁感嘆:「這裡該不會是我們當時住的……」
「嗯,我有整修過。」
這我當然知道啦……
劍崎挨著始的腳跟走上台階,而他背著自己細語道:「這裡是我們的起點,所以……我想讓它繼續成為我們的終點。」
接著便快步走到門前轉動鑰匙,然而劍崎早就看見對方面無表情的面頰竟稀奇地抹上一層赭紅,劍崎做夢也沒想到這個短暫停留的住處竟成了始最後的歸宿。
始點亮屋內正中間的一盞燈,屋內暈染了昏黃的光,劍崎走入陌生的小木屋內,好奇地環顧四周,整修得典雅樸質,他嗅了嗅,似乎隱隱散發檀木薰香,白杉木將純淨的氛圍點亮,柚木地板照映出主人的溫柔,而名為「真崎劍一」的作品不規則地排列在木牆上。
「那個、始你的藝名……」
「為了讓你知道是我啊。」攝影師從廚房端給他一杯熱茶,看著劍崎起伏滾動的喉結,他繼續道:
「只要用這個名字,就會讓我想起你。
我想要你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
始對他眨眼,突如其來的真情告白令劍崎險些被花茶嗆到,其實四處流浪時他就早有耳聞,他甚至猜中了對方的動機,卻沒想到會從始的嘴裡,聽見如此純粹的原因。
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撩人於無形了……?
「怎麼了?」
「沒、沒事!只是你變得這麼直白有點不習慣……」
「不喜歡?」
「不、怎麼會不喜歡呢!」
劍崎大聲反駁地站起身,似乎是過於激動些,突然有個東西從劍崎的牛仔褲口袋飛落,始以敏銳的反應神經在尚未落地前拾起,是一張紺色的短籤。
「這是當年七夕寫的?你還留著?」
「當、當然要好好保管啊!我還在等它會實現的一天呢!」劍崎臉瞬間漲得通紅,慌慌張張地一把搶回,一退一進,始馬上湊近,命令似地以那無辜的瞳孔問道:「告訴我,你許了什麼願望?」
面對始的逼問,劍崎只得放棄投降地將短籤遞給對方,上頭雖然已經經歷洗禮,滿佈折痕,但以始的眼力依然能辨認:「我希望能和始一起變老。」
「好肉麻。」始裝作冷冷地吐嘈,嬌小的身子卻誠實地躲進劍崎的寬闊的臂彎中大肆撒嬌,撫摸著對方如秋田犬般的棕色瀏海,寵溺地說道:「不過,我也是。」
「誒?」
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櫃子上,小心翼翼地將一捻朱紅從水晶玻璃瓶抽起,不曾消退的飄香充盈在兩人之間,始祈禱似地緊握在胸前盛放,他深深吸一口氣,遞給對方:
「『永遠愛你』,劍崎。」
這一刻到底等待了多久?十五年?不、或許是用盡一生的守候,多少次的輾轉於終曲邂逅,溢於言表的激情得以互訴衷腸,劍崎感動地收下,此時,兩人多年失落的靈魂終於得到救贖。
「幹嘛不說話?」
「沒有……我只是、我只是太感動了……」
劍崎努力地仰頭眨眼,似乎要將欲墜的淚珠滾回眼眶,而始只是一言不發地抱緊了他微顫的身子。
不再是當初微涼的肉體,這一次,劍崎能夠感受到對方蓬勃跳動的溫暖。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始平平淡淡地說出兩人的誓言,如幾經波折而激起的浪花,在世界盡頭的一角上跌宕,平庸卻也壯烈。
「嗯、我答應你……」
劍崎花了半晌整理好情緒,方從背包掏出一張捲起的羊皮紙:「那個……我只有這個可以送你。」
「這是?」
始緩緩攤開,是一張設計飾品的草稿。更準確來說,是一枚戒指的藍圖。
「我本來想收到成品後再告訴你的……但是想到和始一起的話,應該更完美吧?」
劍崎拉起對方的手,像是要代替那未完成的戒指一般在手指關節處落下一吻,道:「始,你願意跟我攜手完成這枚婚戒嗎?」
對望的眸,那瞳孔好似迸發出火光,似乎透過眼睛望進那深邃而不朽的靈魂,
「我願意,只要與你一起-」語畢,始從劍崎手中的紅百合撕下一瓣,些微踮起腳尖,手指捻著香撫過對方的唇,輕輕地覆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