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情人果
1F前言:綠間與高尾在高二夏天的故事,白開水般的幸福。2013年出的同人本(目前還有少數殘量),封面可以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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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日情人果
高尾和成,家族成員有父親、母親,以及一個妹妹。
有時候他的書包裡會冒出一、兩個時下小女生會喜歡的那種可愛風格的裝飾品,據說,那就是他妹妹送給他的禮物。
兄妹倆的感情倒是不錯,至少綠間是這麼認為,他妹妹是絕對不可能送他那種女氣的東西,除了《晨間占卜》的幸運物。
不過,有像高尾這麼一個死纏爛打的哥哥……想要感情不好,應該也是難上加難吧。
「喂~~小真,合宿結束後你要幹麻?」
高尾坐在小凳子上,雙手輕柔搓揉著滿是白泡沫的頭髮,問著身旁正在沖水的男人。
「我們學校的開學日是九月中旬,離開學的時間,還有一小段假期可以好好享受呢。小真,你這次合訓太過賣力了啦。」
「……我的事情還不用你來替我操心,高尾。再怎麼說,我平時盡的人事,可是你的十倍以上。」
綠間放下手中的水瓢,抹了抹臉上的水,淡淡地道:「話說回來,你也該考慮一下未來了吧,想一想該怎麼做才能有效的活用自己的才能。」
「如果是你的話,絕對能突破自我……(以下省略百字)」
噗。
對不起,他真的不是故意想笑的。
只是,明明他們才剛升高二而已,竟然就已經要他開始去設想高三以後才要去煩惱的志願方向?!沒搞錯吧?綠間這傢伙。他難道是老師派來的臥底嗎?高尾邊忍著笑意,邊用「嗯、啊、喔」的單音節,來回應旁邊的那個人,幾乎用盡全力地在聽綠間說教。
「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想著如何消費時間。」綠間說著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樑,像是想扶起什麼東西似的,他這種從小已經深根柢固的習慣,看在高尾眼裡,真是要命的好笑。
一進澡堂就把眼鏡摘下的綠間,以他現在的視力,其實就和瞎子沒什麼兩樣。
聽完綠間闡述了一堆宛如外星語的言論後,高尾開始感到有些精神疲勞,甚至是霧裡看花的感覺,「那個,小真……」
「你能不能總結一下,你的主旨到底什麼啊?」
「時間就是金錢啊,你這個笨蛋傢伙。」綠間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高尾,麻煩你認真上課吧,否則語文老師都要哭了。」
這什麼語氣啊,雖然比不上綠間名列前矛,但他的成績應該也沒這麼糟糕吧。「我當然會乖乖上課啦,我也不想被我爸媽碎碎念,更何況這樣也會給籃球部和教練添麻煩,很困擾的啊。」
「哼,你能那樣想是最好的。」
……怎麼,原來這傢伙其實是在關心他的課業狀況嗎?高尾嘴角上揚,搓著頭髮笑了起來。「那麼小真你打算怎麼安排以後的行程?」
「啊,我不是說未來志願喔,是最開始問的那個。」
「還用得著我再說明一遍嗎?當然是先讓身體休息幾天,等養足精神了,才有辦法盡完人事。」綠間沉穩醇厚的聲線,很有說服力地說道:「適當的休息。如此一來才不會出現過度運動的傷害。」
高尾「唔」了一聲,不知道是感到訝異他竟然這麼認真回應他,還是正如他所想的那樣。
「但是整個暑假都在為了籃球而不斷練習……就白白浪費了高中生的青春,這樣不覺得很可惜嗎?」高尾空出一手,拿起水瓢,沖掉雙手上的泡沫,說:「我以為小真你會跟著家人一起到處去遊玩之類的,比方說英國啦,德國啦,或是法國啦……」
因為綠間看起來就是家境很不錯的樣子,而且十之八九就是如此。
先別說他那些已經到了變態程度的人生講究,光是成績優良、儀表整齊,思考方式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完全可以想像他成長的環境是相當優渥的。而綠間舉手投足間,也都非常具有少爺的氣質,簡而言之,就是任性妄為和唯我獨尊嘛。
陪著他去找幸運物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綠間這傢伙,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有錢人。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曾經偷偷用餘光瞄過一眼他的皮夾,差點沒被嚇死。
是的,綠間的皮夾裡,不僅有很多、很多的「福澤先生」……皮夾的夾層內,也隨便掏得出任何一張VIP會員專用的銀行信用卡……!
讓他這個沒用過信用卡也沒見過別人刷過信用卡的平民老百姓,忍不住崩潰地想當場咆哮。
綠間他……那傢伙,他竟然用那麼昂貴的卡,去買一個對生活上根本毫無任何用處的東西!
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過呢,站在客觀的角度去想,恐怕對綠間而言,能輔助(影響)他星座運勢走向的幸運物,那確實是比任何東西都要來得更重要、更有價值。
於是高尾得到了以下的結論。
看似浪費、價值觀異常的行為,實際上,卻是把錢花在刀子口上,而且毫無悔恨,以身負責,為了盡人事而盡人事的真男人氣概!
這種氣概,大概也只有綠間才做得到啦。
就在高尾的腦補越來越偏離綠間原本的形象時,綠間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沉思了一會兒,道:「這麼說起來……他們好像決定今年要再到馬爾地夫度假一次。」
「馬爾地夫?」高尾的思緒被猛地拉了回來,他撓撓耳朵,歪了一下腦袋,忽然腦中閃過一道畫面,他驚呼:「啊啊!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小島國嘛,堪稱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藍色珊瑚礁美景!」
「但是我只有在電視和旅遊雜誌上看過,原來小真你以前有去過馬爾地夫呀?」
「嗯,我記得小學時曾經去那裡遊歷過一次,馬爾地夫的自然海景,真的是屬一屬二的美。」
綠間沒戴眼鏡的面龐上,神情依舊冷淡嚴肅,但似乎因為回想起當地的美麗,還有美好的回憶,眉眼之間以及嘴唇抿起的角度,線條都變得柔和許多。
「所以這一次小真你也會和你爸媽一起去囉?」高尾勉強睜開一隻眼睛,雖然害怕洗髮精的泡沫會跑進眼睛裡,不過他還是努力地將目光瞟向綠間的臉。
「不,我沒有這個打算。」綠間回答得很肯定。「而且我想他們在合宿訓練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搭飛機離開日本了吧。」
「欸?!你爸媽兩個都去了?那小真你之後的日子……你要一個人怎麼生活啊?」高尾相當震驚地睜大兩隻眼睛,旋即泡沫混雜著水珠,最後還是不慎地滑進了他的眼,痛得他趕緊用水沖乾淨。
綠間瞇起眼睛,磨著牙齒地說:「你是在諷刺我無法一個人生活嗎?」
「這怎麼可能!又不是三歲兒童。」
「是不太可能,都已經順利活到十六歲了可不是?啊哈哈哈,我這不就是在擔心你的狀況嗎?小真。」高尾屈起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揶揄地笑著說道。
「哼,你那見風轉舵的語氣還是一樣令人火大啊。」
完全不理會綠間殺人般的目光,高尾聳了聳肩膀,逕自接續說道:「既然你父母都不在,那麼訓練結束後,我乾脆到你家去玩好了──」其實他只是覺得寂寞而已,在開學以前,都不能見到綠間。高尾在心底默默補了這句。
「我可一點也不想讓你來!」綠間立刻語氣嚴厲地一秒回絕。
「什麼嘛,好過份!竟然在本人面前講得這麼明白!」
「哼,誰讓你這傢伙煩死人了啊,合宿訓練期間都被你煩到想殺人了,難得可以恢復到原本平靜的日子,不用再聽見你雞叫般的笑聲……高尾,我可不想因為你的緣故,又來打亂我的人生步調!」
高尾十分悲痛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心臟,擺出一副黯然傷神貌,看著綠間的眼神,充滿了指責和怨懟。
「太可惡了,令人心寒,小真你竟然這麼看待我對你的感情。難道你忘了當年是誰甘願冒著羞恥到死的危險,辛辛苦苦地騎著四輪板車,載你四處趴趴走,連別校的友誼球賽都不放過的?!」
綠間心想,那是你自己猜拳猜輸的吧。
「隨便你怎麼批評我,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改變心意的。」
聽到綠間如此斬釘截鐵地堅決說道,高尾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紅著一雙眼睛,更是變本加厲地,猶如連環砲似的,亂罵一通:
「好啊,今天就來說你的缺點如何,其實我早就忍很久了!每次做『那檔事』都只想讓我含你那邊!爽到你卻痛苦到我知不知道?你的那話兒根本是非人SIZE啊!過程中又不快點射出來!含得我嘴巴都快脫臼了!雖然是我心甘情願,但是小真你卻從來不肯讓我上你一次!完全自私自利!毫無同理心!宇宙無敵超級任性大王!下眼睫毛外星人!負心漢!射後不理男!」
「…………夠了,給我閉嘴,高尾。」綠間被他罵得臉都當場綠掉。
「還有趕快把你頭上的泡沫沖掉!都過了多久了!」
「嗚……泡沫跑進眼睛裡了啦,可惡,全都是小真你害的。」
而同一時間,只隔著一面牆壁,有一群可憐的人們。
他們正面臨著一個難題。
對面的一年級新生,各個身體都呈現僵硬的動作,一動也不動,彷彿入定般,有的像是時間停滯,有的臉色複雜,有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等到高尾洗完頭了,他和綠間才收拾了一下,前往浴池準備泡湯。
一年級的幾個人,這才像是被轉動了發條的木偶,開始默默地各自洗著自己的澡,偶爾轉過頭來,面面相覷,也不曉得有些問題是該問還是不該問。
那個「射後不理」究竟是……?
*
綠間還是一年級的菜鳥時,指導秀德多年的中谷教練,便對全隊的人信誓旦旦地說過,未來的三年,秀德將會以綠間真太郎作為隊伍的中心支柱,也就是唯一的王牌,當然以後的作戰方針,也會和以往的經歷有所不同。
雖然引起了當時三年級前輩們的些許不滿和心理不平衡,但他們都非常尊重以及相信教練的決定。
而在三年級的學長們順利畢業後,升上二年級的綠間和高尾,基本上已經被默許為下一任的隊長與副隊長。
灌籃相當有爆發力的大坪學長,對待學弟們是以愛為名的嚴厲,總是吼著要用鳳梨砸他們的宮地學長,以及家裡開蔬果店,每次練習都會帶來美味又好吃的水果,無私地分享給隊員們的木村學長;這些學長們在今年初春畢業了,大家的心中都有許多的不捨。
當看見宮地學長和教練鞠躬道別時不禁流下男兒淚的模樣,高尾站在一旁目睹全程,都不免有些鼻酸起來。
想要奪得總冠軍的心願,東之王者的榮耀與驕傲,這些具有重量的精神,全都將託付於那些尚未畢業的學弟們,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今年的秀德高中籃球部,可說是拿出了氣吞山河的勇猛決心,要與去年的敵人相互較勁,力拼高下。
而當秀德高中籃球部的隊員們,仍然在偏僻地區進行嚴酷的合宿訓練時,新聞報導則謹慎地告訴全國民眾,近來因太平洋高氣壓的籠罩影響,日本最高溫的「猛暑日」即將到來了,東京地區最高溫度,恐怕會達到三十六度左右。
呼籲國民們要做好悶熱高溫以及強烈紫外線的預防措施。
此一消息出爐,讓全日本都進入備戰狀態,一些業者見機不可失,紛紛搬出了各種防曬促銷以及消暑聖品等等,為得是大賺一筆夏天財;於是,高尾的爸媽便決定帶著妹妹,歡快地跑到鄉下的外婆家去避暑,順便過一過與世隔絕的鄉村田園生活。
但是遠在另一邊,正和隊友們日復一日地,勤奮苦練籃球的高尾,卻是毫不知情。
就這樣,高尾被自己的父母給捨棄了。
直到兩個多禮拜左右的魔鬼合宿訓練營,終於圓滿地告一段落。
結訓的最後一天,已經開始有點想家的高尾,在大夥享用豐盛晚餐時,和幾個感情不錯的隊友們一陣嬉鬧調侃後,他靠著綠間寬厚的背,在綠間惡聲惡氣地低吼著「不要把別人的背當作牆壁靠!」時,高尾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坐姿。
他用鼻子愉快地哼著歌,拿出手機來。
「喔,有Mail耶。」手機顯示有一封尚未閱讀的郵件,是他家人發來的電子郵件。
高尾挑高了眉毛,忍不住爆笑地驚嘆了一句:「難道我媽良心發現了?!」,以前她都不曾在他合宿期間發送郵件慰問他的,這次倒是終於表現出母親的關懷。
高尾不疑有他,馬上將郵件點開來看,但是幾秒過後,他卻面有菜色地端著手機,此時他的情緒猶如坐雲霄飛車般,七上八下。
彷彿出現了幻聽一般,那部一九XX年代經典電視劇的主題曲,竟在他的耳邊縈繞不絕。
和成,媽媽忘了跟你說,家裡現在沒有人在家,門窗都是上鎖的,唯一的鑰匙也不小心被爸爸一併帶走……(>_<)
真對不起呀,我們真是健忘的父母。在我們回來之前,和成就到新里阿姨家去借住幾天吧。媽媽會記得幫你帶幾罐外婆親手醃漬的泡菜和青芒果回去喲,到時再拿幾罐送給綠間同學,當作上次他來家裡教妹妹功課的謝禮,不可以沒有禮貌,知道嗎?
母親的愛,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如此溫馨貼心的一段話,卻讓高尾和成(虛歲十七)在炎炎夏日裡──成了無家可歸的小孩。
新里阿姨……抱歉……
我可不想當免費的褓姆啊!!!
高尾一想到自己將會面臨到需要看管五個十三歲以下小鬼頭的窘境,他就快要崩潰了。
綠間看見高尾突然呈現癱死的狀態,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擔憂地問了一句:「喂,高尾,你該不會……身體又不舒服了?」
「小真……要是真的同情我,就給我錢吧。」將臉埋在枕頭裡的高尾,悶悶地這麼說道。
綠間沉默了下來,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早點睡,明天一早去掛個腦科。」
「靠!」高尾忍不住爆粗口。
*
回想一年多前,他跟綠間真太郎,還只是互不相識的高一新生,就算在路上偶然擦肩而過,也不會回過頭多看對方一眼的陌生人。
之所以會成為別人眼中所謂的「感情不錯」,有一大半的原因,大概是因為綠間那傢伙每次都被他牽著鼻子走,久而久之,也就比其他人要來得更親近了。
對一般人來說,綠間的性格是很古怪又強勢沒有錯,但是呢,強勢歸強勢,怪胎歸怪胎,在人性上,其實也有很大的弱點。
而綠間唯一的軟肋處,便是善良。
對,綠間很善良。但是他的善良,和別人的定義是不一樣的,他的善良會隱藏起來,鎖起來,不讓別人輕易發現。
所以,綠間一開始對他的態度,明顯很有敵意,對於不熟識的人,他會非常抗拒,但他並不會做出任何行為,只是冷眼旁觀。有時,他也會被他的言語傷害到,也會認為這傢伙真的是有夠差勁的,不過,那都是因為綠間引以為傲的耐性被他的死纏爛打消磨殆盡的緣故罷了。
這世上,或許沒有幾件事,是能讓綠間急得跳腳的。
總是有條有理、遵循一套理論在盡人事的綠間,上了高中以後,卻被突然冒出來的高尾和成給打亂了自己的人生步調,這叫他怎麼能不生氣?
所以老愛撩撥綠間底限的高尾,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他單純只是喜歡看綠間出糗的樣子,期待他能向自己吐出許許多多不為人知的一面等等,從綠間身上挖掘出這些別人從未看過的寶物,似乎已變成了高尾的人生樂趣之一。
這些絕非出於善意的想法,不知不覺地,佔據了他的高中生活。
男人愛上男人……
同性的追求與愛戀,是必須承受種種考驗,譬如輿論壓力、眾叛親離、無法獲得親友祝福等等的。
如此違背倫理道德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和他談戀愛的對象,還是綠間那個傢伙。
就在那一日,他們之間的「朋友」關係,突然出現了裂痕。
而這道裂痕,讓他們不僅當不成真正的朋友,哪怕是輕輕一敲,便輕而一舉地打破了那一層透明的屏障。
在他們都措手不及、無力反抗的時候,綠間不掙扎了,高尾也不逃了,就像在球場上,兩人互相搭配的默契一樣,他旋踵轉身、甩開了背後嚴密的盯防,看清楚球的軌道,高尾隨手一拋,這一球便準確無誤地傳給了綠間。
彷彿埋伏在草叢間的花豹,迅猛地衝出,一口咬住獵物般。
綠間毫不猶豫地,在半場外,雙腳離地跳躍,手腕壓下。
漫長的時間停滯,如流星似的拋物線。
──唰,精采的三分球。
綠間根本什麼也不用做,光只是如此,便已讓他沉淪,為他著迷。
真要說起來,他對綠間確實是抱有複雜的情感。
勁敵也好、崇拜也好、嫉妒也好,從國中開始,一直到高中一年級,他所追逐的,都是那個背影,然後是「命運」般的相會。但是,綠間那傢伙是怎麼發現到的,而又為何會回應他的感情,還有,他究竟是喜歡他哪一點呢?到目前為止,高尾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不過女人一旦交了男朋友,是不是也會有這種不安感?
……糟糕,他竟下意識就把自己定位成「女人」的角色!活該被人上!高尾痛苦地低吟,深深地自我厭惡起來。
難道和綠間交往之後,他並沒有得到所謂的安全感嗎?啊啊,說得也是。因為他們兩人除了學校和籃球之外,彼此生活上就沒有別的交集了。
再這樣繼續下去,可萬萬不行呢。
他的靈魂絕對會被綠間那傢伙蠶食鯨吞的。
「這次的合訓你們都辛苦了,等開業式結束後,直接在第一體育館集合!各位回家記得好好休息,但也不能太疏懶,知道了嗎?不屈不撓,別忘了我們秀德身為王者的榮耀!」學長畢業後,隊長的職責就落到了綠間的身上,可是他只會滿口要大家善盡人事、每天定時觀看晨間占卜,卻不擅長用這樣的言語來激勵隊員,振奮人心,提高全隊精神的口號。
所以高尾就理所當然地成了副隊長,專門替綠間擦屁股的代言人。
但老實說,就算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種熱血青春的台詞說出來,也是非常害羞的啊……看見附近的路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過來,高尾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正如高尾所說的。」綠間很不害臊地撿了個尾刀。
「是!隊長!學長們也辛苦了,非常感謝你們的教導!」
下了巴士後,在魅力四射的艷陽下,大家互相道別、各自解散。
而因情勢所逼,迫於無奈的高尾,心底糾結了很久,就當綠間默默揹起他的行李時──
順帶一提,今日巨蟹座的幸運物,是「有天使翅膀的東西」。
綠間穿了一件背後繪有天使圖案的短T恤,那是新時代的頂尖潮流,與他那張冷酷嚴謹的外貌互相比較下,還真有點不搭,但也不算難看。
恐怕另一袋行李裡面,全都裝有和天使翅膀相關的物品。
真的是……太有趣了,綠間這傢伙……噗。高尾聳動著肩膀,用手遮掩住自己不小心笑得有點扭曲的臉,他深呼吸一口氣,再緩緩吐息,等到他再抬起頭來時,卻看見綠間已經走遠了。
「等一下,小真!不要走──!」
只見高尾以跑百米的最快速度衝上前,用雙手雙腳,像是無尾熊一樣,死命地拖住了準備離開的綠間。
「你幹麻啊?高尾!」綠間驚嚇地看著他。
「我、我有事相求!」
「什麼事?」
「那個……那個──就是啊,我忘了帶家裡的鑰匙,所以進不了家門了,今天能不能讓我借住你家?」高尾表情沉痛地低頭向他求助。
「哈?」
綠間皺眉地注視著手裡拖了一大袋行李和髒衣服,無處可去、一臉可憐兮兮的高尾。如果這時他不答應他的請求,是否就構成了見死不救的重大罪名?
須臾片刻,綠間眉峰微微隆起,又緩緩鬆開,他傾吐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待會再詳細問你理由。」
「過來,高尾。」
太,太好了!高尾豁然開朗,眼前像是出現了一道彩虹,以及希望的曙光。
一開始,高尾本來還擔心綠間不肯收留他,但看樣子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彈,這下他可以鬆一口氣了。
然而,在這之後,讓高尾困惑不解的是,綠間剛才在售票處購買的車票,卻是與他家反方向的路線。
「小真,你……!你!你真的是小真本人嗎?」高尾難掩焦慮,也沒搞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臉色有些緊張地看著綠間。
「……什麼真的假的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高尾。」綠間眉頭皺眉,不悅地斜睨了他一眼。
「先別管這個了,因為車票上面所寫的站名是不正確的吧?」高尾擰著眉毛,指著他手上的那兩張車票,說:「我記得往你家方向的路線應該是……」
「誰跟你說我要回家了?拿著。」綠間淡淡地說道,然後把另一張票塞入他手裡,提起腳邊的行李後,轉身便往候車室前進。
「啊?什麼?喂,等一下,不然你是要去哪裡?」高尾連忙跟了上去,震驚萬分地低下頭瞪著那張熱騰騰剛出爐的車票。
隨著人潮前進,兩人一前一後,迅速地越過驗票站。綠間才慢條斯理地回答高尾的問題:「現在要去的,是我家的別墅。」
「別墅……你是說,你家的別墅?!」
高尾從收到母親那封郵件後,就開始變得有點大驚小怪的,在聽見綠間的話,他又忍不住再次瞪大眼睛,一雙吊梢眼宛如相機的快門似的,拼命地眨了好幾下。
高尾斜眼看著綠間,吞吞吐吐地說:「真的是你家的嗎?」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綠間神色怏怏地瞪著他。
「因為我拿不出錢啊,可住不起那麼昂貴的地方,我會擔心嘛。」高尾噘著嘴巴,替自己辯解地道。「所以說,小真你原本是打算一個人去哦?」
「哼,要是你沒來攪局的話。」綠間表情冷淡地哼聲回答。
高尾連忙轉移話題:「啊,但是真沒想到你們家竟然在別的地方還有一棟房子,真厲害啊,小真。」不過綠間的父母到底是多有錢啊。
「你說錯了,高尾。厲害的是我父母,可不是我啊。」綠間瞥了他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道:「如果沒有出國,夏天太過炎熱時,我們全家人便會去那棟別墅避暑。再怎麼說,設有一座迷你游泳池的別墅,在日本地區還是挺少見的。」
「連迷你游泳池都有,我看你們家那棟別墅跟六星級飯店差不多嘛。」高尾心虛地暗忖道,該死,他竟開始感謝老爸老媽忘了把家裡鑰匙留下來這件事。
對不起,他真是汙濁的人類!
「說起來,高尾。你打算準備住幾天?」綠間話鋒一轉,言語犀利地問道。
「一天?還是兩天?說清楚。」
「呃。」
喂喂,有這樣問人的嗎?太咄咄逼人了吧。高尾啞口無言,無法迴避男人那兩道可以射穿人的臉皮的銳利目光,只能像如夢初醒般,傻愣愣地仰頭迎視綠間。
「就算你想裝傻也沒有用的喔,高尾。」綠間冷酷地道。「決定權還是在我手中。」
要不要這麼蠻橫啊!就不能表現得溫柔一點,什麼都別問嗎!高尾嘴角抽了一抽,眉毛糾結得像一團毛線球,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向綠間解釋,把整件事情說個明白。
雖然原因是很簡單的,不過……要是綠間那傢伙對他說「你去找鎖匠不就得了,根本不需要借住別人家」,那該怎麼辦?
承認吧,我只是不想聽到這句話。最後,他輕嘆一聲,一臉歉意地看著綠間,坦承地道:「我也不曉得要住幾天啦。」
「這麼說感覺好像有點厚臉皮……唔,不,應該是非常、非常的厚臉皮才對……」
「我媽沒有說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所以在這之前,我身上沒半毛錢,也沒地方可去……」
高尾有些喪氣地悶聲說道:「小真,要是你真的覺得不喜歡或是哪裡不方便,就直接說出來吧,我會另外想辦法去借住別人家的,就不用再麻煩你了。」
「……」綠間面不改色地扶著眼鏡,隨後,他放下纏著白色運動繃帶的左手。
綠間一挑眉毛,言語毒辣,語氣倒是很雲淡風輕地說:「不用麻煩?你在開什麼玩笑?高尾。」
「路都走到這裡了,就連車票也已經買好了,現在才對別人這麼說,會不會嫌太遲了一點?」
「高尾,你就是用這麼散漫的態度在做事的?」
高尾低著頭,抿直嘴唇,被他說得整顆頭都忍不住熱燙起來。
綠間舒了一口氣,道:「無關喜不喜歡或是討不討厭,只是覺得心情有點煩躁罷了,但不影響我的計畫,你若沒有地方去,要借住倒也不是不可以,高尾。」
「真、真的可以?」高尾聽到他這麼說,立即喜出望外地抬起頭,在對上綠間的視線後,又連忙低下去,然後用餘光小心翼翼地偷覷綠間的側臉。
他似乎對於綠間先前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仍有些耿耿於懷,很擔心綠間的內心會有所芥蒂。高尾支支吾吾地說:「就算我會打擾到你原本的假期計畫……這樣也可以嗎?」
綠間咳嗽了一聲,抿緊兩片薄薄的嘴唇,聲音低沉道:
「只要你安分一點,不要給我惹出麻煩……別墅裡客房多的是,不差你一個。」
從綠間口中獲得「同意書」後,高尾一直懸在那裡的巨石,終於可以安然地放下了,緊繃的神情也鬆懈下來。
「放心、放心,我保證我一定會乖巧得像隻貓──」
「……喂,高尾,我說過我最討厭貓咪了吧!還有今天的《晨間占卜》也說了,運勢排行第五名的巨蟹座,不宜接觸『貓』,就連談論牠也不可以!會影響我的運氣的啊!」綠間不滿地瞪了表情猶如國慶煙火般的高尾一眼,忍不住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好啦,我知道了,抱歉啦──」高尾整張臉因為過度憋笑而紅通通的,他眼神狡黠地看著他。
「但是小真你不討厭我吧?」
「哼,看見你露出一臉壞笑,我就突然覺得非常討厭啊。」綠間嫌棄地說著,然後不著痕跡地撇過頭,刻意不去看高尾那雙彷彿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
高尾瞇著眼睛,彎起嘴角,充滿愛意地輕聲道:「又來了、又來了,真是不坦率的小真啊。」
不過,正因為綠間這種另類的害羞方式──才會讓自己願意掏心掏肺地獻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換作是其他的人,他才懶得理對方。
被綠間吃乾抹淨?哎,算了,彼此彼此囉。
反正論結果,他也不算太吃虧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