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夏櫟@alice7Lee

[黑子的籃球│板車組/綠高] 化學反應(已完結) [G]

有栖夏櫟@alice7Lee

精神信念

1F

  前言:2013年封筆前最後寫的一篇長文QQ) 目前還有少數殘量,封面請看這裡

  後續觀看章節已改為收費制,可至CxC上購買閱讀。

  當他遇上了他。N極遇上S極。

  所謂的「化學反應」,就在他們相遇時──發生了。

       《 化學反應 》

    第一章  精神信念

  黃澄澄的太陽光線,照射在一張榧木製的棋盤上。

  反射的光芒,看起來金黃溫暖、耀眼迷人,彷彿鍍上一層薄薄的金箔一樣,熠熠生輝。

  日本將棋。

  這是一項從平安時代衍生出來的益智遊戲,流傳至今,已有上百年的歷史。若是將金色的棋盤,比喻為一個真實性的戰場,那麼,便可劃分為己方和敵方兩邊陣營。

  有稜有角、刻著端正黑字的鐘形棋子,像極了毫不畏懼、驍勇善戰的士兵們,而它們各自堅守在黑色橫線與直線交錯的正方格裡,悄聲無息,但又蘊藏著難以揣測、亙古不變的智慧以及深遠謀略。

  偌大寧靜的和室內,坐著年紀相差了幾十歲的一老和一少。綠間家的祖孫兩人正屏氣凝神、全神貫注地,以這些棋子在進行著一場跨世紀的對決。

  那是誰也不敢隨意叨擾他們的,棋藝的戰爭。

  如此費神的對奕,大約消磨了幾個時辰,高高掛於天際的艷陽,也漸漸往西邊沉落,然後被遠處飄來的一片雲朵遮掩住一半,原本充斥著室內刺眼的光,這下才稍微削減一些。

  古色古香,昭和時代氣味濃厚的別緻庭園裡,綠油油的松樹枝頭上,鳥鳴啁啾。

  戴著眼鏡、白髮蒼蒼的年邁老人驀然伸出手,佈滿網狀紋路的熾熱手掌心,輕輕撫摸著還只有五歲大的男孩頭頂。

  「你相信命運嗎?真太郎。」

  老人忽然這麼問道。這並非是刻意干擾對方的思緒,而是單純想和可愛又乖巧懂事的孫子聊聊天,縱使他所問的問題,是如此的抽象。

  男孩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仍然鎖定在棋盤上,似乎沒有因為爺爺的這個問題而分了心神,可見他的專注力已十分地驚人。

  「……爺爺說過,命運是天注定的,但唯一能改變命運的,便是自己的毅力。」

  過了好一會兒,盯著棋盤,豎起耳朵,男孩的眼神,認真得不像是那個年紀該有的,他一邊思索著棋路,一邊回答老人的問題,代表他也有將老人的每一句話聽入心裡。

  「那麼爺爺……您相信命運嗎?」

  與實際年齡完全不符的男孩,在伸出手,下了一步棋後,也機伶地反問老人。

  老人聞言,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不疾不徐地,從男孩頭頂上收回手,隨後抬起另一手,將棋盤上那一枚寄託了靈魂的龍王,「啪」地一聲,放在決定一切的位置上。

  王手。

  就在那一瞬間,扭轉了勝負。

  男孩眨了眨眼睛,沉默地盯著棋盤。

  「……是的,爺爺一直都相信,命運這回事。」

  老人低垂著視線,語氣有些感嘆地說道。

  「因為『相信』,是讓所有的人們活著的基本信仰。」

  「而那種信仰,在無形之中,便會成為一種神祕的力量。這麼說,你能明白嗎?真太郎。」

  隔著鏡片,老人的雙眼透露出自信的光彩,像是在緬懷自己過去的輝煌事蹟似的,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在棋盤上分出高下的那些過往,都宛如歷歷在目。

  「不過別擔心,總有一天,你也會了解這箇中奧妙的。」

  隨著時代的變遷,世界雖無遠弗屆,各國不再有語言和距離的隔閡,但──所有的文明以及科技,卻是必須靠著生活在陸地上的人們來合力完成的。

  天上的神明,什麼也不會做,因為那並不在祂們的管理範圍內,神只會在天上靜靜地,觀察著人們的行為。

  惟有坦然地面對自我,正視一切可能的輸贏,竭盡人事,做完自己認為全力以赴的事,那麼剩下的,便交由「命運」來安排。

  「但是千萬切記一點,再驕傲,也萬萬不能心存僥倖的相信自己,這才是唯一的致勝之道。」

  「唯一,致勝之道……」

  男孩姿勢端正地跪坐著,清澈明亮的雙眼,直盯著棋盤上的勝負局勢,然後一對姣好的眉毛糾結地緊皺在一起,他像是很不服氣,抿直了嘴巴。

  「所以這一局,又是爺爺贏了吧。」

  「呵呵,沒錯。要想贏過爺爺,你還需要修煉十年以上。因為你的破綻,早已經被爺爺看透了,看得一清二楚,真太郎。」老人悠悠地說著,瞇起的眼尾,顯得有一絲得意洋洋。

  在他有生之年,能與這麼一個志氣甚高的小小對手互相對奕,也算是值得了。這是今日他與孫子切磋後的第八場勝利。

  「爺爺,我們再下一局。」男孩語氣堅持地說道。

  「喔?還想再跟爺爺下一盤嗎?哈哈哈,真是個不服輸的孩子啊,時間也不早了,你媽媽要是來叨念爺爺,那該怎麼辦。」

  「放心吧,爺爺。這一次我不會再輸給您了。」

  老人聞言一愣,隨後,像是春天後融化的冰雪,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他十分滿意地向男孩點了點頭,撫掌大笑地說道:

  「很好、很好,真太郎。不愧是爺爺最疼愛的孫子,不管多少次,爺爺都會奉陪。」

  「虛心求教、記取教訓,然後不屈不撓,再接再厲。」

  「如此一來,才是作為一名成功者,應該要有的器度和決心。」

  「不屈不撓……」男孩喃喃地咀嚼著這句話,「我喜歡這句話。」

  而多年以後,十六歲的他便會知道,這句「四字成語」帶給他的轉機,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亦象徵著他的人生能夠贏得勝利的可能性。

  「不過,即使對手是個只有五歲大的小孩子,爺爺我也不會輕易放水,這樣你還有信心嗎?」

  「要是爺爺真的放水了,我才會更生氣呢。爺爺不敗的傳說……就讓我來打破紀錄。」

  男孩倔強地抿著嘴巴,說道。

  老人又笑了數聲,再次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語氣溫和地說道:

  「真太郎,要牢牢地記住爺爺的話。若要成功,便不能剛愎自用、墨守成規。否則在將來以後,你可是會遇到一輩子都解決不了的難題。」

  「……」男孩直勾勾地望著那總是面容慈藹的老人,欲言又止,一對清秀的眉也忍不住緊皺起來,心臟也一樣揪著,感覺到一絲不舒適的疼痛。

  「……是,我明白了,爺爺。」

  他的祖父,退休後不再當醫生,卻成為一名隱姓埋名的業餘棋士。這十幾年來累積的實力,就算稱他是名人,也不為過。

  從他一歲開始,還是牙牙學語、天真無邪的階段,他的爺爺就在這一來一往的談話中,慢慢地,讓年幼的長孫,理解何謂「努力」,何謂「命運」。

  這幾個意義深遠的辭彙,並非是單方面的洗腦,灌輸知識,而是很有耐心地去教導他、指引他,彷彿是為了不讓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男孩心中不禁這麼想著,而到了那個時候……他的爺爺,可能就不在他的身邊了吧。

  無法看見自己的成長。

  男孩純淨、清徹的眼眸深處,藏匿著一抹不善表達情感的憂傷。年紀還小的他,對於人生還未有任何體悟,卻早已提早學會了分辨事情的能力,男孩的內心也隱約知道一件事,這一次與自己的父母一起回到本家,他可能將要面對人生中第一次的生離死別。

  因為另一間屋子裡的大人們,都在竊竊私語。

  爺爺他──可能再也活不久了。

  但,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沒什麼可遺憾的了,仍然開心地下著棋的老人,他的心底並不感到畏懼。

  即使他的生命即將走至盡頭,老人仍然願意面帶微笑地將自己畢生所學交付予自己的孫子。而現在,他對他的孫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自身從日積月累的生活經驗中換來的字字箴言。

  這也算是他唯一能夠寄託給後代的精神,以及最後的信念吧。

  一個人的成功,除了努力不懈之外,其運氣也是非常重要。

  世界上將近千億的人口,每個人,他們都擁有生存的意義,而人類這段短暫又漫長的生命最終會走向哪一條道路,有些事情是早已命中注定的,只能聽天由命,受其指引。

  然而,一個人自我意識的成長,該如何去將命運導向正確的位置,那就得靠自己憑著實力累積起來的力量來達成,這就是所謂的「盡人事」。

  他的爺爺曾經這麼對他說過,他認為,自己似乎生來就是一名武士,即便影響未來變動的戰爭已結束了,這個世界已經重新開啟一個和平的新時代,但他們這些擁有堅強的武士意志的人,他們的人生,就像是一場開始與結束的長期抗戰,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絕對不能輕易鬆懈,要活得腳踏實地,要活得沒有任何遺憾。

  表面上,依舊過著規律不變的日子,可是內心,卻渴望著戰爭和勝利。

  只有樂於接受挑戰的人,才能品嚐箇中滋味,不斷地與自我交戰,人生便不會變得枯燥乏味,勝利是貪婪的,需要用大量的努力來換取。

  想要憑著意志力,掌控自己的命運,想要獲得最佳的成績,想要勝利女神的眷戀,那麼,想要獲得這一切之前,最重要的便是必須先付出更多的代價和努力。

  如此簡單的道理,就是這個世界所貫徹始終的真理。

  ──盡人事、待天命。

  時時刻刻在腦海中警惕著他的這句話,也是他的爺爺,綠間清一郎家族代代傳承,持之以恆、永久不變的根本信念。

  綠間真太郎,便是在如此觀念的環境裡長大的孩子。

  真,是代表著這個世界,唯一的真相。

  其二的意思,便是隱含著真實的自我,希望這個孩子能透過實踐,正向的思考。

  被大人寄予了這樣的期望,在「七月七號」的這一天,誕生於二十一世紀的綠間真太郎,將來必定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人。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綠間想要達成目標的實踐野心,他敢說自己是第二,恐怕熟知他本性的人們,沒有人敢說第一。昔日爺爺時常告訴他的做人處世之道,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童年記憶裡,就連日本將棋,同樣都是爺爺親自傳授的。

  於是在祖父清一郎去世後,綠間他也仍舊細心地鑽研著這項棋藝,藉由緬懷自己從小尊敬的爺爺,而開始看起和星座命運相關的東西,似乎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其實,他自己也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為何他會對星座運勢如此的耿耿於懷。

  他只知道那一天──在他就讀小學一年級的某一日,他因為沒有攜帶那一天的巨蟹座幸運物,而讓自己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與班上生活習慣最差的男生變成同桌。

  拜那個占卜節目運的勢排行倒數最後一名所賜,他的鉛筆盒還因此被那傢伙抹上了噁心的鼻屎,這是多麼令人不舒服且不堪入目的回憶,也讓綠間年幼易碎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和打擊。

  只能整天拐彎抹角地諷刺他的同桌,但無奈對方智商似乎不太高,根本聽不懂他的諷刺,還以為他是想跟他做好朋友,簡直氣死綠間。

  從此,他便成了『晨間占卜』的忠實觀眾,並且對天發了毒誓,在那之後,他絕不遺漏任何一個幸運條件,以防那一天的慘事再度重演。

  這麼做,也算是繼承了已經去世的祖父所教導他的精神信念嗎?

  ──咳,雖然與爺爺教導他的信念,本意似乎稍微偏移了一些。

  不過,無論是在學業方面,亦或是體育運動方面,綠間真太郎都以自己的實力,來向大眾證明,這就是他修練得到的成果,而靠著辛苦的血汗,所成功栽培出來的果實,那種滋味,往往都是最為美味的。

  只是綠間從來都不是為了單純快樂而去打籃球,成為出色的籃球球員。

  應該這麼說──有野心的人,都不該只是如此。

  「比賽」和「勝負」。對他而言,這兩項都是具有極大意義的,那就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輸了就是輸了,贏了便是贏了。

  沒錯。

  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才去戰鬥的。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似乎對第一名、對勝利的渴求,往往大過於人們追求的休閒娛樂。

  就算是為了放鬆心情。

  還是小學生的他,就已經懂得如何規劃、計算自己的人生道路。

  雖然當初他會去打籃球的契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在做完課業習題後,吸收完龐大的學問知識,覺得大腦需要暫時休息,過度緊繃,對自己的學業並無任何好處。

  不過是想藉此放鬆一下心情,才去接觸籃球。

  但是,綠間他卻偶然間領悟到了,在揮灑汗水、燃燒體力的籃球運動中,像是開啟了某一扇大門。

  不僅是需要靠著體能的優勢,能不能順利越過敵人、擋下敵人,從那圓圓的籃框中得分,非常重要,因為那可是關乎著整場比賽的勝利與否。

  他的身高,比一般同年齡的孩童還要高出許多,體格發育良好,而他的頭腦,非常聰明,即使在危急之時,也可以讓他理性且冷靜的去分析球場上的戰術變動。然而,若是沒有擁有相當熟練的技術(運球和手感),就不可能完成那樣高超的技術,以及任何的快攻、防守等等戰術。

  比起和其他人在內線禁區拼得你死我活、汗流浹背,果然還是在中場外線出手──「唰」地一聲,連籃框都沒碰著就直接進籃得分了,「三分球」,那才叫真正的技術。

  趁著球場上被熱血沖昏頭的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宛如神來一筆,只是一眨眼的瞬間,在他接到球的當下,便已出手得分。

  綠間胸腔充斥著激烈亢奮的情緒,卻十分冷靜地享受著這份剎那間的快感,而這一進籃,所獲得的分數,甚至比在籃下投籃還要高出一分,這才是真正值得讓人稱讚的技術,他如此堅信。

  在那場偶然的比賽之後,綠間雖然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是迷上了籃球這項風靡全球、老少咸宜的競技運動,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花費了比平常還要更多的時間和心力,去磨練他的射籃技術。

  若要問他「你這麼喜歡籃球嗎?」,恐怕他會非常冷酷的回答,這只不過是他盡人事的堅持和原則罷了。

  那些經驗得來的教誨,不容許他半途而廢,並非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的。

  他是為了繼續累積自己的實力,如此簡單而已。

  一個人在專業的領域中,能夠發揮到什麼樣的程度?憑的,便是針對技巧的純熟度,付出的時間精力,以及經驗的累積。

  就這樣,從十球只進了六球,一直到他每一次投出一球,都彈無虛發、百發百中的程度,那已經稱得上是神一樣的命中率,綠間無論是在練習或是實戰裡,投失率近乎是零……不,是連一點點的偏差,他都不會允許這種情形發生。

  只要他投籃的姿勢不偏移,不受到外界的干擾影響,那麼,他的射籃便是百分之百,絕不落下!

  要做到這種程度,這可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就能輕易達到的,除了與生俱來的天賦才能之外,還需要一顆永不放棄的執著心,才有可能辦得到。

  連打個籃球都如此講究盡人事的道理,綠間真太郎的思考模式就如同戰國武士一樣,貫徹理念,奉為圭臬,就這麼腳踏實地、一路成長的他,其實早已有所覺悟,習慣了何謂孤獨的感覺。

  因為若想要站到最高點,就必須超越別人,第一名總是孤單的,有所獲得,必然會有所犧牲,在取捨之下,只有眼前一片明朗、心中毫無疑慮的人,最後才贏得了勝利。

  他獨自苦練,默默地吞下那些多餘的話語,人怎麼可能沒有煩惱?而斬斷了煩惱,就沒有了迷惘,所以在他的身邊,自然也不需要有了解他的人存在,因為不管如何溝通,那都只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直到上了國中後,綠間才明白,過去的自己只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這個世界上有天賦的人,多的是。

  在部員總人數多如過江之鯽的帝光籃球部裡,綠間見識到了與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才能,大開眼界,同時也在心底慶幸著,自己當時並沒有因為過於驕傲,而迷失了前進的方向。

  那幾個和他一樣都高人一等、天賦異稟的籃球好手,各自都有著與他人完全不同的優勢,才不過國一,就已經有如此令人詫異的球技。

  於是,在剛加入社團沒多久的時候,一年級新生的他們,在監督與教練的嚴格篩選過後,彷彿理所當然的,赤司、紫原、青峰,還有他──綠間真太郎,都直接升級為一軍的隊員。

  帝光籃球部,是全中的常勝冠軍名校,光是體育館就有三館以上,從低年級至高年級,人數共約近千人,分為一、二、三軍,由專業的教練在旁指導,更有監督及顧問,規模之龐大,可想而知,這所學校對於籃球有多麼重視。

  而能夠念上這所學校的人,家世背景條件往往也都不差,甚至是優渥,譬如和他關係較為良好的同期生,在得知他是財閥企業的繼承人時,雖不怎麼感到意外,卻也在相處的時日中漸漸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全學年成績榜,一直都以各科目滿分的亮眼成績佔據鰲頭的赤司,由於他們彼此都是資優生,與其說,他和赤司是普通同學的關係,不如說他們是某種意義上的競爭對手。

  他對他十分敬畏,既忌憚,又嫉妒……畢竟他們都是擅於用頭腦思考,是同一類型的人,即使和赤司相處時,綠間的腦中也仍然想著要如何才能超越他。

  因為這世界上,能讓他真真切切地從心底深處感到震懾的人,赤司征十郎,他就是第一個。

  國中畢業後,帝光籃球部的正選球員都各分東西,日本的國土之大,遍佈著各所名門高中,學校的種類和素質也都不一,多到任君挑選,需求也就更加多元化,沒可能大家都會就讀同一所高中,所以「奇蹟世代」的每一位球員,都去了不同的學校。

  而他,再度變成一個人,孤軍奮鬥。

  究竟如何才稱得上是朋友?

  而朋友,又是什麼?

  朋友──就是比普通同學之間的親密度要來得更好一些的關係,當然如果往上升級,那就是心友了,以真心結交的朋友,就叫做真摯的好友。

  朋友時時都能傾聽你的心事,當你的心情垃圾桶,放學後還能一起結伴去吃個東西、聊聊天,彼此分享生活上任何有趣或亂七八糟的事物什麼的,朋友會牢牢記住你的生日是在什麼時候,而在你感到難過、失落之時,朋友,會過來安慰你,然後給你加油打氣……

  人生如果沒有遇到一、兩個朋友,那豈不是很可憐?

  所以囉,小真,你遇到我,這正是你畢生修行得來的福氣喔。

  ……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你的朋友啊。

    ■ ■ ■

  這句話,聽起來是很天真可笑。

  在他的認知裡,身邊的人無論是同儕還是前輩,都將會成為同一個跑道上的對手、勁敵。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不適者則淘汰。

  綠間便是靠著這樣的意念,獨自爬到了現在的位置。所以他對「朋友」一詞,基本上沒有半點興趣,然而,上了高中後,卻有個莫名奇妙的傢伙纏上了他。

  綠間倒也不是完全否定對方所說的對於「朋友」的定義。

  而是所謂的「朋友」,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並不太了解,只是因為他的身邊沒有遇過這樣的人……大概從來都沒有過。

  高尾和成,他也是第一個,不顧前因後果,便蠻橫地闖入他的世界,像隻可惡的野貓一樣地徹底打亂了他人生步調的傢伙。

  ──第一次,對每個男人而言,似乎都有著很特殊的意義,微妙的情結。

  高尾那傢伙的外表與內在,是兩種極大的差異。單就某方面來說,他也不由得地被他這項特質吸引住。

  彷彿狂熱和冷靜,一體兩面。

  迅速、靈敏,如同他讓他看見的球風一樣。

  就好比說,單單從一個人的親筆字跡,便能看出對方的內涵深淺,而從高尾的傳球中,綠間也能感覺到,他對他的信任,包含在指尖裡。

  第一眼的印象,相當重要;但這份印象,往往也都太過主觀。

  綠間會認為高尾和成的性格相當輕浮,其實這也並不能怪他,而是因為高尾那傢伙本身就是如此令人難以捉摸。

  總而言之,高尾那傢伙,正是他最沒有耐性去應付的類型!只是……他所隱藏的另外一面,他卻意外地不感到討厭。

  從不放棄地追著他而來的男人,如今突然冒出,來到了他的身旁,成為他在球場上得力的助手、搭檔,他所花費的苦力,也從他一次又一次傳過來的球,由綠間精心照料的雙手,證實了一切。

  完完全全地感受到那一股悸動。

  ──在球場上,一旦認真起來,他是絕對不輸給任何人的。

  運球的姿態,跑步的速度,傳球的準確度,就像張開翅膀的老鷹一樣,充滿了翱翔於天際的自信。但是卻又有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那道專注、熾熱,視野寬廣,足以吞噬一切的視線,他想,這大概就是「鷹之眼(Hawk-eye)」的另一種獨特魅力吧。

  當然,也包括了擁有那一雙老鷹眼睛的傢伙。

  或許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瞬間,高尾的眼睛,就已經抓住了他。

  而從未將這份心情告訴過任何人,是因為如果太過輕易地就說出來了,那麼跨越了界線的「愛」,也會變得不再珍貴、毫無價值可言。

  正因為想要獨占,所以才想好好的守護住,纏繞在兩人心口上的那份真摯的情感。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絕妙組合

2F

    第二章  絕妙組合

  「小真。」

  「喂,等等我,小真──!」

  高尾和成氣喘吁吁地,一手揹著書包,邁著大步,緊追在後方,扯著已經變得乾啞的嗓子,不停地叫著綠間。

  「小……小真,我說,你該不會是耳背了吧?這、這真是太糟糕了……你還年紀輕輕的,耳朵聽覺就出了問題……這樣很危險的喔,最好趕快去給醫生檢查一下……比,比較好。」

  好不容易終於追到他了,但卻也因此流了一身多餘的熱汗,高尾臉色蒼白地喘著氣,心中怨氣難平,忍不住酸了他幾句。

  發育太過超凡的身軀,包裹在黑色的立領制服裡,更突顯出對方在青春期這個階段比尋常人還要高大的體格,不過比例良好的骨架,使他看起來又瘦又高。此時,綠間真太郎神色冷靜地抬起纏繞著白色運動繃帶的左手,不厭其煩地推了一下架在高挺鼻樑上的半黑框眼鏡。

  他斜睨了身旁的高尾一眼,然後淡淡地說: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丟還給你,高尾。難道沒發現我只是不想搭理你嗎?」

  「還有,說過多少次了,別一直用那種親暱的稱呼叫我啊,高尾。」

  嗚哇……。高尾不由得地在心底暗暗感嘆。剛才像蚌殼一樣黏著嘴巴不說話,現在卻像機關槍一樣,連珠發射?而且在句尾的地方竟然還喊了兩次他的名字。這是他所養成的說話習慣?就跟那個奇怪的口癖一樣?噗哈哈,真有趣。

  更何況都已經過了多久了,竟然還在對他說出這種話,豈不是擺明了在向他暗示著,「我們已經很親密了喲」、「我們已經很親密了喲」?還真是個不坦率的傢伙啊。

  「我們是同隊的隊友嘛,你不覺得身為隊友就應該更親近一點比較好嗎?小真。」高尾臉上的笑容不減,堆滿了像黃鼠狼一樣的笑容,不為所動,仍然堅持這麼叫他。

  這傢伙簡直欠揍得可以。綠間瞇起眼睛,神情暗沉下來,咬牙地道:「我可並不這麼認為,因為我現在只要聽到你的聲音,就覺得很難受啊。」

  綠間眉頭緊蹙,絲毫不掩飾地透露出他對他的不滿。

  「難受?真的假的?小真,你……你,原來你對我一直抱持著這種感覺嗎?」

  高尾睜大一雙吊梢眼,萬分震驚地看著綠間。

  「啊?」綠間眉頭深鎖,這傢伙又搞什麼鬼?

  隨後,高尾一臉沉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就像電視上每個搞笑諧星都必須具備的能力一樣,他開始演起拙劣的戲來,嘴裡還朗誦著奇怪的劇本台詞:「見到難受,不見也難受;靠近難受,不靠近也難受。」

  「啊啊,小真,綠間真太郎,你知道這種難受到心臟快要裂開來的感覺……它其實就叫做『愛』嗎?!」

  ──莫名奇妙。

  「喂,夠了,像那種三流的演技,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哦,高尾。」綠間嘴角抽搐地瞥了一眼正在興頭上的他,心想,這傢伙到底在說哪一國的語言啊,他是完全不懂,也不想了解。

  「小真你到底是沒幽默感呢,還是沒有幽默感呢,我也搞不清楚。」

  高尾無奈地嘆氣,對於綠間的冷若冰霜和古怪脾氣,他彷彿早已習以為常了。

  他和綠間,同為秀德高中一年級生,在開學後沒多久便加入了籃球部,而他們的首要目標,都是於夏季期間舉行的I˙H(Inter High)全國體育大賽。

  一年級菜鳥照理來說,是不可能馬上就成為首發的正選球員,但今年的秀德卻不同,高尾是PG,也就是控球後衛(PointGuard),PG講求的是精準的傳球技術,以及必須比一般人還要寬廣和敏銳的視野,迅速果斷,在比賽中進行攻擊或防守時,能夠很快速地組織起隊伍,發號司令,說穿了,就是球場上的司令官。

  高尾打敗了無數的競爭者,爭取到這個位置,可以說是仰賴了他那雙「鷹之眼」的幫助,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逃得出他的視線範圍內,對此,他是十分的有自信。

  至於綠間那傢伙,他所打的位置是SG。所謂的SG,便是得分後衛(Shooting Guard),其位置的唯一職責,只有一個,那便是得分。

  除了努力得分,還是努力得分。

  而這也正好符合了綠間擅長的技術項目,精準到完全零失誤的三分球。

  在高尾還是國中生時,便已經知道綠間真太郎這個人,畢竟在初中的全國大賽中,他們也曾經交手過,雖然兩隊的比分落差慘不人賭,體育界百年難得一見的籃球天才,齊聚一堂,帝光「奇蹟世代」的名號,簡直是一戰成名。

  綠間他便是那個帝光籃球部中的其中一人,東之王者的秀德高中今年能夠獲得這麼一個天才,根本是如虎添翼。雖然本質上是個任性妄為,對星座占卜超級迷信的怪人,不過對於射籃的練習,卻從來都不馬虎,將「盡人事以待天命」這句話掛在嘴邊,貫徹始終,用身體力行來證明一切,這是目前為止,他們眼中所了解的綠間。

  有著奇特的語尾癖,還有,已經稱得上是一種「執念」的自我戒律,比方說球鞋的鞋帶要從右邊開始繫,以及在比賽前會拿出修甲刀,保養他的指甲,因為他投出的三分球準不準,都將與他的指甲健康狀況好不好息息相關;平時綠間都會用運動員專用的白色繃帶,將指關節以上的部位纏繞住,這都是為了保護這一隻用來射籃、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左手。對了,他是左撇子。

  隊裡其實很少有看綠間順眼的傢伙,更不用說,是那些總是仗著輩分,高高在上的學長們,包括他自己在內,一開始也是對他很不爽的啊,既神經質又超級任性的,但這都是一開始的情形,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這麼說,也許有些自我嘲諷了一些,但是自從輸給了火神和黑子後,一直都在注意著綠間的高尾,發現他逐漸改變了,固執雖然還是固執,可對比以前,似乎更融入這個隊伍,現在的他們,終於像是一個團體。

  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因為如此,更接納了綠間。

  是因為他們從輸給火神和黑子的綠間身上,嗅到了同為普通人類的氣息嗎?但綠間當然也是平凡人,就算是天才,那也是人變出來的,在這世界上,沒有百分之百完美的傢伙存在,只有肯付出努力的人,才會獲得成功的代價。

  不過,這就是人類,即便是擁有比地球上的任何一個生物還要高的智慧,他們一樣都會像野生動物一樣,排除異己,接受同類。

  今日的部活,結束了前半段最初的熱身、體能操練後,再來是運球及傳球的基本訓練,然後才會開始分成三人、五人的小組,各別練習,以此磨練並且增強自身在球場上的應變能力。籃球這項活動,不僅靠的是多人默契,同時也必須讓球員自己的感官神經處於在靈敏輕巧的狀態,才能在緊急的時刻中隨機應變,比賽注重的可是分秒必爭,即使是零點零一秒,也是扭轉勝利的關鍵點。

  「喂,高尾。」

  一轉過頭,視線就撞入了綠間那張汗涔涔的面龐。高尾疑惑地問道:「怎麼了嗎?小真。」

  「剛才那個,你是怎麼做到的?」綠間分配到的小組,是在隔壁的半場練習,比高尾的組別還要早結束,所以在比賽進行到第二小節時,他就站在一旁觀摩了。

  「什麼剛才那個……」

  高尾一瞬間恍惚,本來還搞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但腦筋忽然靈光一閃,也許是意識到綠間在意的點,他勾起嘴角一笑,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關節,做出傳球時的手勢。

  「喔,你是指這樣嗎?」

  「雖然我不像大坪學長一樣,他是大前鋒嘛,蓋火鍋和搶籃板本就是他的專業領域,也不像你一樣,能投出那麼嚇人的三分球,根本厲害到讓敵人招架不能,當然更不像宮地學長他們那麼會得分,得分並非我的專長,不過,在傳球方面,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工夫,像剛才那樣的『攔截』,應該也算是我得意的技巧吧。」

  高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著說道:「這雙眼,能將場上的球員的任何行動,在腦海裡自由地轉換視野,也就是俯瞰全場的能力啦。」

  「……原來如此,難怪你能在正選球員的比賽中脫穎而出。」綠間撫摸著下顎,神情嚴肅地沉思起來,「高尾……你的鷹之眼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也的確是不簡單,確實是很不錯的運球技術和臨場應變。」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等一下,感覺好像有點可怕啊。高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狹長的吊梢眼。在他面前那個針對他打球時的各種細節,相當認真地討教起來的男人,真的是綠間真太郎嗎?!

  忽然這麼一臉正經的在誇獎他,喝醉了嗎?不對啊,他們還是未成年耶。

  但是被這奇蹟世代的第一神射手如此表揚……果然內心還是會有一絲絲的高興……雖然驚懼的成分卻佔了其中的九成九。

  「不過和我比起來,那種程度還是差得遠了。」綠間仔細研究完後,手一推眼鏡,又立刻恢復到平時的高傲態度。

  可惡,他收回前言!這傢伙的態度依舊還是這麼的囂張啊。不過,那些話應該都是他的真心話吧?因為如果換作是之前的綠間,是絕對不可能會突然對他說出這樣的評論。

  這是在希望他也能繼續進步嗎?他可以把他的評論,設想為他的認同嗎?「那麼作為一年級的正選球員,我們兩個可要好好加油了。」高尾看著綠間,溫柔微笑地說道。

  這是綠間敞開心防的第一步。

  「『我們』?」綠間皺眉,兩道濃眉間,堆疊起了小小的縐褶。

  「是啊,『我們』。有什麼問題嗎?」

  「別自作主張地這麼認為。我只為了我自己打籃球,可不是為了其他人啊。」

  聽見綠間用著一貫冷酷且疏離的語氣,說出如此傷人感情的話,高尾倒是不痛不癢地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你才是呢,在胡說什麼呀?籃球這種運動,一個人可玩不起來的喲。」

  「喂,不要擅自學我說話!」

  一腳踩中了綠間的逆鱗,高尾卻是愉快地笑道:「哈哈哈,這樣就生氣了,你還真有趣耶,小真。」

  「我不是說過了別再那麼叫我了嗎?」

  「我也說過了你也可以這麼喊我啊。」

  「我才不想那麼做,把男人用『小』來稱呼什麼的……實在很讓人煩躁的啊。」綠間眼神充滿了不喜歡,但又像是回憶起什麼事情一樣,糾結與無奈之中,又帶了些許的感慨。

  在那裡藏匿著高尾所不知道的他。

  瞧,綠間這傢伙,又在害羞了呢。他只是不想和別人變得太過親密吧,一旦距離拉得太靠近了,就會開始下意識地去抵抗。

  這傢伙的社交能力是不是有問題啊?以前在帝光難道除了籃球部的隊友之外,真的沒有其他的朋友嗎?

  高尾吁了一口氣,無奈地覷視著綠間,默默心想,單就那天而言,看他和黃瀨涼太對談的感覺……其實也並非是如此啊。

  隊友是隊友,朋友是朋友。

  隊伍之中不需要朋友。

  真的,不需要嗎?

    ■ ■ ■

  Totay is not my day.

  高尾只是剛好在走廊上遊蕩,讓宮地學長撞見了,然後就被他抓去當免費的苦力,俗話說,學長不是人,學弟是奴隸,這句話套用在現在這情形上,真是完全符合。

  「高尾,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該不會這樣就覺得累了?在籃球部,要把吃苦當吃補,明白沒?」

  三年級的宮地清志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面色發白的高尾,如此說道。

  「喲呵,雖然你在比賽中的表現很出色,但是跟我們幾個比起來,你的體力真不是普通的差勁耶,高尾。看來學長是要再更盯緊你一些,多多加強訓練你的體能了。」理著接近光頭的短平頭,木村信介對高尾露出了陰森森的一口白牙,宛如魔鬼般,令人寒顫的笑容。

  「不,不,沒有這回事,絕對沒有這回事。」高尾猛烈地搖晃腦袋,正色地道:「宮地學長、木村學長,你們肯找我一起幫忙,我當然很開心,非常樂意幫忙,我不怕累,我有為青年!」

  「哼哼,你能這麼想,學長備感欣慰啊。」

  ──欣慰個頭。

  把搬運籃球部社辦新更換的用具器材這種打雜的差事,當作是一種訓練,這種喪心病狂才會說的話,大概也只有身為學長的他們才說得出口。

  雖然高尾表面順從,但一路上卻滿腹牢騷,不知抱怨多少遍前面那兩個雙手空空、清閒到開始聊起AK**哪個成員比較可愛的學長,只要一抓到空檔就只想奴役後輩,簡直是沒人性!

  不過,負負得正,壞運氣也會有機會逢凶化吉的。也多虧了宮地學長他們,他才能從社辦那裡得知最新的情報。

  「學長,你們剛才在聊些什麼?」高尾好奇地湊過去一問。

  「喔,是高尾啊。聽說神奈川的海常高中要與誠凜高中來一場友誼練習賽,就在最近的這幾日,好像是禮拜六吧?地點是在海常的體育館,我們在想要不要派人去偵查看看。」

  「海常嗎?」那裡也是優秀球員多到嚇嚇叫的籃球豪門學校呢。高尾記得綠間先前似乎曾經提過,帝光國中籃球部的一軍正選,也有個傢伙去了海常。

  當然那傢伙一樣也是帝光的奇蹟世代……

  綠間他應該會很感興趣吧。

  可是誠凜這所學校他倒是不太了解,創校也才兩年左右,籃球部更是近年才成立起來的,在全國大賽時,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能力打進前八強,搞不好在出賽時就出局了。

  「學長,讓綠間去吧!」高尾想也不想地,便擅自將綠間推舉出來,抓來當替死鬼。

  「綠間?那傢伙行嗎?他怎麼可能會為了我們籃球部去幹那種麻煩的苦差事……」

  「問問看才知道結果是如何嘛,那麼,我這就去問他啦!學長,等我的好消息!」

  最後,不出他所料,綠間果然決定要親自去觀看那場友誼球賽。但是,他卻沒想到綠間竟然會主動邀他也一塊去。而且那傢伙還一口答應了他隨口編出來的玩笑話,這實在太奇怪了,雖然有趣是很有趣沒錯……難道他真的那麼在意以前國中的隊友嗎?

  「所以,上次你說過的提議,那輛『板車』你打算怎麼處理,高尾。」

  下課時分,綠間本來非常專心地在修磨左手的指甲,卻冷不防地開口問了坐在他前座的高尾,關於他們之間約定的那件事。

  高尾抓了抓頭,有些困擾地說道:「唔──要花錢的話,實在有點頭疼哪,我可是貧窮的高中生呢,突然要找一輛用來載物的板車,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才好。」

  綠間正想告訴他,錢可以由他來付,不過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隨後他淡淡地道:「真的找到了,要放在哪裡?」

  「如果我們真的找到那輛板車了,就暫時先把它放在停車場空地那裡吧,這樣使用起來也比較方便嘛,工友伯伯跟我說可以,那應該就沒問題了……」

  綠間聞言,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想不到高尾連這種事情也考慮到了。「你的行動力挺好的啊,高尾。」

  被他這麼誇獎是很高興沒錯,但就先不提這個了,回歸正題。高尾將椅子反坐,兩手擱置在他的桌上,語氣充滿試探性地問:「咳……不過小真,你是真的打算使用它嗎?那種玩意兒要是騎在大馬路上,可是非常丟臉的耶。」

  「這麼一想,確實是很丟臉。」綠間放下了修甲刀,左手的每一片指甲,磨得相當圓潤且乾淨,他推了推眼鏡,沉聲地接續說道:「反正是以猜拳決定誰來騎它,對我來說,也就無所謂了。」

  「等等,小真,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都還沒有開始正式比賽,就在唱衰我會輸了嗎?」高尾咬牙地道:「說真的,可別後悔喔。」

  「哼,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綠間冷靜自若地看著面前的高尾,鏡片後方的眼神,大剌剌地透露出,勝利,他勢在必得。

  隔了一天,早上八點零五分,綠間打開自己的鞋櫃,準備更換室內拖鞋時,碰巧遇見了剛從校舍門口進來的高尾。

  「唷,小真,早安啊。」

  「……你今天來得可真早。」綠間瞥了他一眼,旋即提起書包,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高尾見綠間不等他,連忙換好拖鞋,加快腳步地匆匆跟上,他將兩手撐在腦後,笑容滿面地說道:「嘿嘿,因為夢到了好預兆。」

  「啊?」

  「我夢到你猜拳猜輸我,鐵青著臉,騎板車載我去看球賽呢!」

  「是嗎?果然是不會實現的夢啊。」綠間怡然自得地說道。

  「……」高尾憤恨地心想,讓你再這麼得意洋洋啊!

  等到那一天真的輸給我了,看你怎麼辦。

    ■ ■ ■

  今日巨蟹座的運勢在前三名,幸運物也隨身攜帶了,下午的部活,一切順利。

  「練習結束後,要順路來我家一趟嗎?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綠間停下了宛如入魔般的三分球射籃練習,平順著有些紊亂的氣息,看向高尾。

  春夏交替間,白晝的時間也逐漸變得比較漫長,所以即使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現在的天色也依然還是很明亮。

  據說眼前的這棟日式大屋,是高尾的爺爺和奶奶住過的老家,因為父母捨不得將充滿回憶的地方拆除,於是砸下了大筆資金,重新翻修過這棟屋齡其實已經老舊的房子,然後從另一個城市搬回這裡居住。

  在大屋子的旁邊還有個後院,那裡有一座老舊的倉庫,綠間尾隨在高尾身後,看他推開木製柵欄,走進了院子裡,綠間發現附近並沒有雜草叢生的情形,甚至還有花圃開滿了美麗的花朵,蝴蝶紛飛的景象,讓人不覺得這裡只是個後院。

  綠間從花圃那裡調離了視線,看到倉庫前,停放了一輛由腳踏車和四個輪子組裝而成的板車。

  「怎麼樣?」

  高尾看著綠間,欣喜地問道,急著想知道他的感想。

  「很不賴吧,是四輪的喔。絕對載得動所有的重物。」

  他雙手叉腰,哼哼地笑:「包括小真你這個巨大的傢伙──哈哈哈。」而這句話是否驗證了他日後必須一直載著綠間的命運?高尾暫且不談。

  「……你去哪裡找來這輛板車的?」綠間沒有理會他那過於明顯的挑釁,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輛四輪板車。

  「喔,好像是我奶奶那個年代遺留下來的東西,我在倉庫裡翻了很久才找到的。」高尾回答地說道,像是注意到綠間眼中一閃而逝的疑慮,他又道:「不要緊的,別擔心,只要稍微修一修,這樣就會很堅固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應該也算是古董了吧。就這樣隨便拿來使用可以嗎?」

  綠間在乎的並不是東西老不老舊的問題,而是關於使用權的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高尾擺擺手,走上前,握住了腳踏車的把手和手煞車,「反正就這麼放著,也只是堆在這個倉庫裡生灰塵罷了。」

  突然,他看向綠間,邪惡地衝著他一笑,語氣悠揚地說:「小真,我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喔。」

  「你跟我之中,究竟誰要來騎這輛四輪板車呢──」

  「放心,這一切將會由命運來安排決定。」

  綠間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這麼說道。

  「切,又再自顧自地耍帥了。」高尾小聲地嘟囔。

  這時,見綠間揹起書包,轉過身,做出準備離開的動作,高尾怔怔地問道:

  「欸?這麼快就要走了?」

  「不留下來在我家吃個晚飯,然後再回去嗎?」

  從這裡走回去他家,至少也有一段距離的路要走。

  還沒有等綠間開口回答他的問題,高尾接著又說:「該不會是怕見到我爸媽他們吧?別擔心啦,我爸我媽對外人都很熱情,他們十分好客,絕對會很歡迎小真你的。」

  綠間看著他,搖頭地道:「你的邀請我心領了,高尾。但是我和你之間的關係,還沒有熟到可以到對方家裡吃飯的那種程度。所以我便不打擾了。」

  喂喂,你是女人嗎?這麼計較這個做什麼。高尾悻悻然地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不過他不是不能理解啦。

  因為綠間對於待人接物上,有著非比尋常的觀念,出生在優渥的家庭裡,所受的教育也是最優良的,當然是不可能被教導成能兩手空空的,就隨便去拜訪別人家的小孩。他就是個會認真地去注重這種小細節的傢伙。

  真拿他沒辦法呢。

  「那麼下一次有機會再來的話,我家的大門也絕對會歡迎你的大駕光臨喔,小真。」

  綠間沒有回話,用鼻子哼了一聲後,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然後逕自推開後院的柵欄木門,舉步離去。

  高尾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喃喃抱怨道:

  「搞什麼嘛,連一句再見都不說,優良的高等教育跑去哪了?」

  這傢伙真冷淡!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狐假虎威

3F

    第三章  狐假虎威

  一天忙完下來,全身都是熱汗。

  而替換下來的髒衣服,說不定在方圓一米內都聞得到,那一股彷彿從垃圾場散發出來的酸臭味。

  是他自己的汗臭。這讓綠間本人都難以忍受地皺起了眉頭,縱使那都是因為他徹底盡了人事才變成那樣的。

  他將髒衣服扔進了換洗的籃子裡,心想等母親回來,要記得告訴她,絕對要放入一匙的衣物柔軟精才行,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臭得讓人抓狂的味道。

  消臭劑該是時候再買一罐了。

  綠間真太郎洗完澡出來,拿著毛巾擦拭頭髮,直到將潮濕的頭髮弄到全部乾燥為止,他從衣櫃裡拿出了一頂睡帽,放在床舖上,然後在睡覺前,他習慣先做一遍肌肉伸展運動。

  要想投出精準又不偏移的三分球,除了指尖的手感之外,身體的柔軟度,以及手臂和手腕的力量也是相當重要的環節之一,缺一不可。

  綠間一邊拉筋,腦中一邊想起某個傢伙。

  ──高尾,該怎麼評斷這個人?感覺看似輕浮、不正經,卻又蘊藏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啊?

  綠間皺起眉頭,心裡暗自忖想,總而言之,絕對是不容小覷的人物。

  他總是有辦法,擅自入侵到他的地盤領域內,然後一個不小心,便很有可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綠間放下感到肌肉微酸的手臂,鏡片後方的眼睛,閃閃發亮,充滿了與以往相比起來,非常不一樣的幹勁。

  他有一種預感。

  明日晨間占卜的運勢排行,巨蟹座一定能夠奪冠!

    ■ ■ ■

  本該是悠閒的午後,高尾穿著黑色的立領制服,雙手握緊了把手,使勁地踏著腳踏板,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抹了一把汗,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擠出飽含怨恨的話語:

  「綠間你這傢伙……」

  「我看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這個吧!」

  可惡,他在前面累得滿頭大汗,而綠間那傢伙,卻是悠悠哉哉地坐在板車後座,喝著他的年糕小豆湯。

  「哼,那是當然的啊。」綠間回答的語氣,相當得意地說道,聽得出來他是在笑,絕對是如此沒錯。

  笑什麼笑!就不信待會的猜拳,還會是你贏!

  「再怎麼說,今日巨蟹座運勢排名都是第一位。」

  什麼第一位啊,晨間占卜這個爛節目!乾脆被年糕噎著算了!高尾在心底謾罵著該死的晨間占卜,只能認命地繼續踩踏板,滿腦子想著趕快到下一個紅綠燈轉彎。

  他要猜贏綠間,即使是拿出今年所有、全部的好運氣,也要猜贏他!然後把他那張得意的面皮扯下來坐在屁股底下當坐墊!

  而另一旁,不知道高尾此刻正在內心編織著如此歹毒的主意,還以為他真的這麼任勞任怨,綠間手指輕敲著鋁罐,發出咚咚的聲響,不禁想著,有高尾這樣的傢伙陪在身邊……其實也不算太壞。

  去了海常的黃瀨,以及去了一所默默無名的學校,埋沒自己才能的黑子,這兩個人在畢業之後又再度相逢,以對手的身份站在球場上,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綠間實在不認為黑子那種必須依附他人才能突顯出他的實力傢伙,會贏過一枝獨秀,擅長模仿球技的黃瀨,但今日雙子座的運氣似乎不太好,水瓶座則佔了上風,比賽結果會是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綠間斂起眸光,以前國中時期的回憶,竟在腦海裏一一湧現。天賦的才能,對於一個普通人類而言,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毒藥?

    ■ ■ ■

  「唉,回去後一定會被學長斥責的……不管啦,反正小真你一定要把你知道的轉述給學長聽,否則我就完蛋了。」

  高尾嘆了一口氣,愁容滿面地說道。

  「誰讓小真你把我扔在大街上,一個人就跑走了!有看到最後比賽過程的你,要負起全責!」

  「……為什麼我得替你背負起這個責任啊,高尾。」綠間不滿地蹙眉,推著鏡框,駁斥道:「我可沒聽說來看這場球賽,還有這樣的先決條件,而且,還不都是因為你騎得太慢了才會這樣……」

  「是誰一早說要先看完晨間占卜,我們才會遲到的啊!」高尾像酷斯拉一樣地發出怒吼。

  「呃……」被他這麼一吼,綠間倒是說不出半句話來了。

  獲得了學長的批准,才有了正當的名義和理由,可以翹掉今天的練習。

  於是高尾和綠間才能在這種時候,跑到神奈川的海常這裡,準備偵查這兩隊交戰的情形,但是他卻連比賽的過程都沒有親眼看到,連最重要的勝負關鍵都錯過了,這是要他該怎麼向學長交代?

  所以,當然要讓綠間負責了!總不能讓他天馬行空地胡亂捏造不具真實性的比賽結果吧?雖然他是有想到最壞的打算,不過一定很快就被揭穿了,他不能背起這麼大的風險。

  而高尾也真的沒有想到,那個豪門學校的海常,竟然會以那麼驚險的分數,輸給才不過創校兩年的誠凜,這倒是讓他非常訝異。原來那個誠凜,真的也默默地隱藏了一個秘密武器啊,也就是奇蹟世代的第六人……黑子哲也。

  不知怎麼地,從綠間口中聽到他也是注重傳球技巧的球員之後,高尾心裡就有一種不想輸給這個傢伙的感覺,本能地排斥,是因為同屬性的緣故嗎?嗯,姑且就這麼想吧。

  綠間又說,真正贏過黃瀨的,其實是黑子新找到的「光」。

  「剛才那場比賽不管怎麼看,黃瀨那傢伙都不應該輸才對,但黑子那傢伙去了誠凜後,似乎在那裡找到了他新的光芒……」綠間沉聲地說道,微微瞇起眼睛,「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光,還有待評斷。」

  「管他什麼光不光,影不影的,總之就是不能輸給他們,對吧?」高尾無所謂地說道。

  綠間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一如往常地推了一下眼鏡,故作神秘兮兮的。

  其實綠間不過是在想,黃瀨會輸給那傢伙,那都是因為他盡的人事還不夠,然而,換作是他,絕對是不可能會輸的,再怎麼說,像那種猴子也會的灌籃,是不可能贏得了他的三分球啊。

  「啊,對了,小真。剛剛那個叫做黃瀨的傢伙,他是不是喊你『小綠間』啊?」

  「……」綠間拒絕回答。

  結果在他們離開海常之後,回程的途中,依舊是高尾猜拳猜輸了。

  這不可能!

  完全不合常理啊!

  NOOOOOOOOOO!高尾瞪著自己的手,極度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一路騎過來至少有幾公里遠,他怎麼會連一次都沒有贏過那傢伙?怎麼會?怎麼會?老天爺怎麼會對他如此殘酷!

  他臉部扭曲地雙手抱著腦袋,面對萬里無雲的蒼天,高尾只想悲憤地大聲咆哮。

  但不管怎樣,他也是算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必須講求誠信,即使他的體力真的快要到達某種意味上的極限。

  「可惡……說真的,這一輪下來,我保證我回去後的體重數字,肯定會馬上減輕三公斤……」

  汗流浹背的高尾,抬起手,抹去了下顎不斷凝結的水珠,氣喘如牛地抱怨道。

  綠間見高尾這副垂死掙扎的模樣,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但嘴巴上卻還是說出了違背自己良心的話:「所以才說你不行啊,高尾。」

  「喂喂,男人被說不行可是會翻臉的!」高尾咬牙切齒地回吼,怒踩踏板。

  「隨便在這附近找一間吃的吧。」綠間口吻平淡地說道。

  高尾聞言,有些狐疑地轉過頭看向他,「……幹麻,你突然良心發現啦?看我可憐,想請我吃午飯?」

  「是我覺得餓了啊,笨蛋高尾。」不過,他也的確有此意。

  「呿,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高尾哼了一聲,撇過頭,噘著嘴,小聲地咕噥了一句『因為是傲嬌就原諒你啦』,然後提議道:「那去吃烏龍麵如何?」

  店內,靠近角落的雙人座位,有一對穿著學生制服的男高中生。

  其中一人,正與桌上一隻尺寸差不多有男人的手掌大小那麼大的青蛙存錢筒,大眼瞪著小眼。

  高尾看著坐在對面的綠間,極其困擾地指著那個青蛙存錢筒,說:「那個……小真,你能不能別把幸運物放在這裡啊,實在很影響別人用餐的食慾。」

  彷彿被它那雙圓圓又無神的大眼「監視」著,連麵條都變得不好吃了。

  「它叫做『蛙助』。」綠間雙手環抱胸前,低沉地說道。「就放在那裡,別隨意移動它,對今日的巨蟹座來說,最幸運的方位是西南方的位置。」

  「你……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坐的位置是西南方?有什麼根據嗎?!」

  「哼,你簡直太小看我了啊,高尾。」綠間胸有成竹地低笑了一聲,隨後抬起手,推著眼鏡,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道:「在這支手機裡,設有羅盤跟指南針的行動APP應用程式軟體。」

  「為了能貫徹人事,我可是無所不用其極呢。」

  連高科技都派上用場了啊!高科技文明的外星人!

  「不,小真,我只知道你真的是怪得可以了。」高尾看著他的神情,就像是地球人見到了最期待接觸的外星人,卻發現自己無法用母語跟他進行溝通交流一樣地無奈和悲傷,「還有不要幫它取名啦,這很讓人發毛耶。」

  「替它取名字哪裡奇怪了。」綠間皺眉地反駁。

  「會幫沒生物的東西取名字,這樣的行為一點也不奇怪?!」高尾拔高音調,嚴重提出他的質疑。

  「是『幸運物』才對。」綠間一口糾正了他的言詞用語,然後繼續道:「就算是無生命的物質,但這也跟飼養寵物的道理是一樣的。」

  「歪理啊歪裡……」而當綠間還想繼續駁斥時,高尾連忙舉手攔阻,阻止他再胡言亂語下去,省得鬧得他胃痙攣。「好好好,到此為止,那麼我們開始點餐吧。」

  已經沒有那個心情和力氣,去理會他的怪胎思想和行徑了,高尾現在肚子餓得要命。

  等到他們點的餐點都送上來後,綠間一愣,「油豆腐?」

  高尾呼嚕地吸了一口麵條,眨眼地問道:

  「怎麼,小真你討厭吃油豆腐?」

  綠間目光從油豆腐身上離開,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高尾的臉,說:「……啊啊,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就是很適合吃這個啊,高尾。」

  「啊?你這句話是在暗示我長得像狐狸嗎?小真。」高尾不禁啞然失笑,「確實我眼睛的特色就是這樣啦……但是不覺得很可愛嗎?」

  綠間噎了一下,語氣略帶一絲急躁地斥道:「男人自稱可愛也太奇怪了吧!」

  「不不不,我認為比起你這種比女人還要女人,會活活氣死別人的龜毛性格,我覺得我這樣實在正常太多了。」高尾淡淡地擺手說道。

  「不要一派胡言了。」綠間氣憤地放下筷子,瞪著高尾。

  「既然你不認為我這是可愛,那就是指帥氣囉?」

  「這兩句詞彙根本毫無關聯!」

  「嘿──但是我要是認真起來,等升上二年級後,可是會迷倒一堆學妹的喔,我那麼好相處。」高尾滿足地喝了一口熱湯,舔舔嘴角,自得其樂地說道,然後看見綠間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高尾嘴唇上揚,笑了一下。

  「如何啊,有沒有被我喝湯的樣子給電到的感覺?」

  「如果你是指被雷劈到的話,我想是有的。」綠間瞇眼看著他,語氣相當正經地回答道。

  「……小真,你乾脆去當說相聲好了,不,去當搞笑藝人吧!」

  「什麼?」

  高尾抓了抓前額的瀏海,囔囔地說:「一直抓準機會吐槽我的你,實在太有那個天份了!話說,這是不是代表我們的默契變得越來越好啦?」

  「……囉唆,給我閉嘴,高尾。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拿來相提並論啊。」綠間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這才開始吃起了自己點的天婦羅烏龍麵。

  高尾笑得樂不可支,同時心想,這碗湯裡,應該沒有添加任何酒精成分吧,那為何現在他卻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呢。

  果然是因為那個吧?

  這頓飯,是綠間要請客的!

  看著高尾額外加點的幾盤小菜,綠間的眉頭緊皺在一起,他是有多喜歡吃那種辛辣的醃漬食物,像那種紅通通又酸辣的東西,真不知道哪裡好吃了。

  而高尾的回答只是一句:「爽啊」。

  以前還在就讀帝光國中時,他和籃球部的隊友們,也會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吃著冰棒,閒話家常,而那樣的時光,總覺得不只是兩、三年,彷彿已過了十年以上。

  對於高尾這個人,他有一種很莫名的感覺,為什麼願意接近自己?他又為什麼想從他的身上尋找認同,到底是為什麼?

  吃到一半,高尾伸手抽了一張面紙巾,擦了擦油膩膩的嘴,他狡黠地一笑,道:「小真,你現在心裡一定在想,為什麼我會願意和你交朋友對吧?」

  被他一語道出心事的綠間,臉上的神情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震懾,這傢伙難道有讀心術嗎?旋即,他很快地恢復了原有的冷靜,哼聲地回了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不要隨便臆測別人的心思。」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同學罷了。」

  「噗哈哈!真是執拗!」高尾毫不介意地大笑了幾聲,接著道:「那麼對於小真你來說,普通的同學和隊友、朋友,有什麼差別呢?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綠間低垂著眼眸,扶了一下眼鏡,神情淡漠地說道。「至少在我心中,是有極大區別的。」

  「嗯哼。」高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還挺讓人意外的,因為我以為小真你會說『毫無分別』呢。啊,這種感覺就像遊戲關卡一樣,不到最後一關,絕對不曉得在那裡等著的是什麼,小真,你就是終極大BOSS吧。」

  「哈?少用那種膚淺的形容來比喻我的人格啊,高尾。」

  「別突然就害羞起來嘛,這個譬喻又沒什麼不好的,是BOOS耶!」高尾看著綠間,雙眼都發光了。

  「誰在害羞了啊。」綠間抽了抽嘴角。

  「當然是姓綠間,名叫真太郎的傢伙的唷。」

  「……喂,高尾,禁止你擅自模仿我說話!」

  「不爽嗎?不爽就咬我呀。」高尾挑釁地朝他伸出了手,甩了甩幾下。

  而綠間眸光一閃,卻在這時,毫無預警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而綠間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也著實地嚇了高尾一大跳。

  「喂,等等!你還真的想咬下去啊?!住……住手啦!」

  聽見高尾夾帶一絲驚懼的疾呼聲,綠間挑高一道濃眉,這才鬆開了他的手,然後朝他用鼻子冷笑一聲。

  「是隻狐狸的話,就別老是裝老虎了,高尾。」

  高尾心想得救了,他連忙鬆了一口氣,隨後迅速收回自己的右手,放在胸前,緊緊地壓著。感受著心臟失序的跳動,他心中不由得膽顫心驚地暗忖,綠間這傢伙,剛才那是在戲弄他嗎?……這傢伙也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麼死板嘛。

  這種驚喜的感覺,就像是在一塊不肥沃的田地,挖到了一小塊的黃金,會讓人湧起一股原始的慾望。

  拿起鏟子,繼續地往下挖掘,不斷、不斷地挖。想要尋找看看,還有沒有比那還要更驚人,更美妙的寶藏,存在於這塊土地之下呢──?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絕非池中物

4F

    第四章  絕非池中物

  為了尋找那些平時無法取得的幸運物,今日的綠間真太郎,也依舊不辭辛勞地,踏上了毅然決然的尋寶旅程。

  「我說,小真,你這樣的日子過得也太辛苦了。」

  「這明明是寺廟裡的修行僧才會幹的事情吧,如此堅忍不拔、屹立不搖的規律生活,真不敢相信你還能這麼一路走來。」

  高尾跟在他的後頭,左顧右盼地環視周圍,就是沒找到他要的東西。

  乾脆去問服務人員不是比較快嗎?

  綠間目光謹慎小心,不容許錯放過任何一項符合他要求的物品,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列架上,以目光地毯式搜尋他所需求的幸運物。

  「高尾,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那就不要給我有怨言。」

  高尾默默地看著他人高馬大的背影,矗立在一堆滿是可愛布偶的置物架前,不時推著眼鏡,喃喃自語著,該選哪一種比較好。從他這裡遠遠地看過去,那副畫面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要是可以,高尾真想拿出手機把這一幕給「咖嚓」地拍下來,然後像是散播病毒一樣地,發送給籃球部的大家,包括教練。

  讓大夥們都來一睹綠間真太郎被可愛布偶包圍住的一面。

  但要是他這麼做的話,肯定會被綠間滅口的。高尾無奈嘆息地搔了搔後腦勺。

  「是、是──遵命囉,王牌大人。」

  高尾隨手抓起一隻白海豹寶寶的娃娃,抓了抓它的觸鬚,「這也沒辦法啊,要是找不到幸運物,你這傢伙肯定又會耍任性了啊。」

  「今天下午三點,有一場對附近縣市學校的友誼比賽啊,我們雖然是一年級,但好像不能不出席,因為怎麼說也是個正選。」

  「為了避免我也會連帶被學長們操得更慘,只能認命地陪著你一起找啦。」

  當然,有些真心話,他也不能說得這麼明白,免得綠間那傢伙又要開始鬧彆扭了,總不能說,他是想陪著他,才願意跟過來的吧?

  「吶,小真,你覺得國中和高中的生活有什麼差別?」

  「沒有任何差別。」

  「總會有一點不一樣的感覺吧?要是一直都一成不變的話,那樣很無聊的耶,小真你難道是木頭人嗎?」高尾揶揄地笑說。

  綠間的腳步突然停頓下來,他回過頭,瞥了高尾一眼,然後反問:「那你自己又是如何?」

  「別盡是想從別人的身上挖掘秘密,卻閉口不談自己的事。」

  高尾挑了挑眉毛,一付「我就是在等你這麼說了」的表情,然後侃侃而談地笑道:

  「小真想知道的話,我才不會隱瞞呢。我覺得開心,就要大聲的笑。高中生能體會到的樂趣,比國中生要來得寬廣多了,因為年紀的差別嘛。」

  「無論是學校的生活,還是社團活動,都要快快樂樂的過完每一天──青春不能隨便留白,不是有句歌詞是這麼唱的嗎?青春啊,真是糟糕的東西呢!」

  「……哼。」

  真是個胡來的傢伙啊。

  綠間佩服他這麼樂觀,但他知道,人不可能永遠都那麼樂觀積極,一定會有所謂的惰性。雖然高尾這傢伙似乎比他想像中的要來得強大。他就是用這樣的想法,追上他的嗎?

  高尾在櫃檯附近的雜誌架子上,用零用錢買了一本籃球月刊,他拿著籃球月刊,好奇地問著綠間:

  「小真,這上面有哪個是你比較崇拜的球星嗎?」

  綠間面無表情地道:「與其崇拜他人,不如更加徹底的去盡人事。」

  「好吧,問你也是白費功夫。」高尾聳聳肩,改口道:「你平時練得這麼勤奮努力,以後該不會是想當職業的吧?」

  「職業的?怎麼可能?」綠間想都沒想地,一秒駁回高尾的說法,「打籃球只不過是為了紓解課業上的壓力,職業籃球這種事,並非在我的人生規劃裡,而是因為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否則永遠就只是個沒用的半調子。」

  哇啊……高尾聽完他這段話,這下是真的眼神死了。

  光是一個課外的休閒活動,就必須做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嗎?這也太累人了吧,綠間這種固執到不行的念頭。

  「小真,照你這麼說,叫其他那些真正喜歡籃球卻毫無才能可言的傢伙們,情何以堪啊。」高尾半開玩笑地說道,但嘴角掛著的笑容,卻也不自覺地變得苦澀一些,就像是淋上了濃濃的焦糖醬。

  「……」綠間目光觸及到高尾臉上那一抹苦澀的笑容,心陡然一震,他試探性地問:「高尾,莫非你以後想當職業的球員?」

  「沒……」高尾視線向四周的架子游移著,一邊用著不怎麼在意的語氣,回答他的問題:「我還不知道呢,關於以後的事情。我才十五歲,還有兩年半的時間可以想嘛。啊,找到了,小真,是你要的幸運兔子!」

    ■ ■ ■

  高尾和成,在十一月的生日還沒過完以前,他都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此時的他,正面臨著一個相當艱難,但他必須跨越過去的困境。

  「小真……你確定要穿成這樣回學校?」

  「有什麼問題嗎?」

  綠間的聲音,像是包覆在雲霧之中,飄邈虛幻,從遙遠的另一方傳過來似的,讓高尾最後一根理智線終於應聲斷裂。

  拜託。

  這問題可大了!

  穿成這樣也就算了,但是踩人力車的人是他啊,是他啊!

  真是丟臉死了!

  而且綠間這個人腦袋沒問題嗎?穿成這副德性,竟然恬不知恥,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只要是跟占卜扯上關係的事物,他都如此瘋狂嗎?

  今天已經笑得夠多了,再這麼笑下去,他的下顎總有一天會脫臼的。

  高尾揉了揉酸澀的嘴角,以及隱隱疼痛的腹肌。哎呀……對於鍛鍊腹肌倒是很有成效。

  就這樣,高尾和成載著一個身高約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巨大「兔子玩偶」,在下午一點三十分左右的時間,被路人甲乙丙丁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視著,一路前往位於這附近的一所私立學校──鶴華高中,緩緩前進。

  高尾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燒焦了,那些從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讓他丟臉到不行了啊啊啊……

  現在他只能拼命地埋頭猛踩踏板,盡量以最短、最快的時間內,衝到鶴華去。

  而穿著像是街邊專門發送氣球和面紙等等贈品的行動式吉祥物,綠間也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是在感到丟臉以前,他就已經先用「盡人事」來說服自己,捨棄了那一丁點無關緊要的羞澀。

  綠間最近才漸漸發現,他開始有些了解高尾這個人的思維模式了,只是有一些動機,仍是不明。他平日練習確實也很認真,雖然態度還是那般輕浮,但在一開始時,說過要從他這裡獲得認同,高尾並沒有忘記,他的傳球也一天比一天還要穩定了。

  唯一感到奇怪的就是,他對自己太過熱忱,如果單純是想看他笑話,可以理解,但……似乎卻不單只是這樣。

  算了,多想這些事情也沒有任何用處,對他來說,「同學」不過就是被迫形成的關係罷了。

  從不主動聯繫維護隊友關係的綠間,在國中時代,也只和幾個互動密切的隊友稍微友好,所謂的知心朋友,那是什麼?他並不在乎這一層關係,也認為很多餘,以前在帝光籃球部的隊友們也從來不在乎,大家各自過各自的,或許因為他們是「同一種類型」的人,所以才毫不在意。

   ──嘖,都是高尾,害他盡想起一些無用之事。

  「喂,高尾,動作太慢了,還有多久才會到啊?」綠間語帶不耐地催促著仍然粗喘著氣,奮力狂踩踏板中的高尾,他想快一點喝到年糕小豆湯。

  「催什麼催!要不然換你來給我騎騎看啊!別只是出一張嘴巴!真是……重死人了!小真你這根大蘿蔔!」

  「……」聽到他近乎崩潰的怒罵聲,不知怎麼的,感覺心情很好。整張臉都藏在絨毛布偶中的男人,不禁這麼荒謬地覺得。

  這樣的自己,實在太陌生。

    ■ ■ ■

  學校與學校之間的友誼賽,是必須存在的。這不僅能互相切磋,增進彼此實力,還可磨練掉年輕球員過剩的銳氣,進而提升兩校之間的友好程度,而這場友誼賽,算是綠間和高尾兩人第一次共同並肩作戰的處女秀。

  這和之前比過的幾場迷你比賽都不盡相同,在學校的體育館裡,只是與自己的學長、同學們所組成的隊伍交戰,難免會失去一些應該要緊張和亢奮的臨場感。

  然而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同縣市的鶴華高中。

  「你就是綠間真太郎?」

  綠間回過頭,看向來人,似乎是鶴華高中籃球部,隊長級的人物,一個跟大坪學長塊頭差不多的男人,皮膚黝黑、身材健壯。三年級的吧?綠間用著敬語回答:「是的,我就是。請問有事嗎?」

  「在國中時,你被稱為奇蹟世代的其中一人,今天這個名號,就先由我們鶴華來打碎它了,請多指教。」

  男人的語氣裡沒有夾帶半分輕視,反倒是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激昂熱血,希望能快點與他們秀德來一場顛峰之戰。

  綠間靜默片刻後,緩緩抬起仍舊纏著繃帶的左手,他推了推眼鏡,語氣飽含歉意地道:「雖然你好像很有幹勁的樣子,不過,非常抱歉,今天我是不會上場的。」

  而這句話,立即引起眾怒。

  「你說什麼?!」

  「你在胡說什麼?!」

  兩隊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男人表情相當錯愕地看向秀德那一邊的候補席,只見三年級的宮地和木村兩人,都氣沖沖地從板凳上跳了起來,一副準備要拿刀宰了綠間似的,風吹電閃般地跨著大步走過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竟然連他們自己隊上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代表「不上場」是他自己決定的嗎?赫赫有名的秀德高中籃球部,不是在年代久遠的以前,被高中籃球界稱為「古老的王者」,是一所歷史悠久、秉持傳統的籃球豪門嗎?這一年級的,竟然可以那麼任性獨斷?

  而且比賽還沒有開始,他們就已經先起了內鬨?!

  男人感到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便掉頭回去自己的隊上,等待比賽正式開始。看來今天這場比賽,他們鶴華九成九是贏定了。

  「喂!綠間你這傢伙,腦子沒搞錯吧?你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說你不上場?」

  「因為今天的運勢排名,巨蟹座的運勢是倒數第二位,各方面來說,運氣都非常惡劣,所以我是絕對不能上場。我有我不可抗力的因素,還請隊長、學長還有教練能夠見諒。」

  「你以為你光是這麼說,我們就能諒解你嗎?!這什麼鬼理由啊,占卜?別開玩笑了,木村,我看還是用你家的小卡車把他給輾了吧!」

  秀德籃球部的隊長,三年級的大坪泰介,他眉頭深鎖,剛毅威武的面龐蒙上一層揮散不去的厚重陰霾,過了一會兒,他吁了一口氣,不知該拿這該死的綠間如何是好,他只好開口詢問他們秀德的教練──中谷仁亮。

  「教練,關於綠間的要求,您怎麼看?」

  中谷教練瞇著眼,環抱著手臂,蠕動的嘴唇間,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字句:「又是晨間占卜嗎……嗯……」

  這代表中谷教練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木村見教練的臉上並沒有一絲動怒的神色,他忍不住緊張地急問道:「教、教練,您總不會是想由著綠間這麼亂來吧?」

  「木村、宮地,你們幾個先冷靜一點,在敵人面前就這麼自亂陣腳,像什麼話?」中谷教練雲淡風輕地訓斥道,讓宮地和木村兩人過於憤怒的情緒,這才逐漸稍稍平靜下來。

  「是,教練……」他們也認為自己今天的情緒太過焦躁了。

  「好,綠間,我就允許你不上場。」與此同時,中谷教練也同意了綠間如此任性的請求,只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必須先滿足這些條件。

  「這麼一來,今天你的『任性三次』就直接抵銷了,比賽結束之後,這裡所有的用具器材,就交給你來負責整理,我會跟鶴華的教練說一聲,直到整理完了你才能夠離開,可以吧?綠間。」

  聞言,綠間有些震驚,結巴地問:「全,全部嗎?」

  「沒錯,正是全部。」中谷教練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綠間沉默了半晌,然後點了點頭,說:「……好,沒問題,教練。只要能夠不讓我上場。」

  「那麼,十二號的結城,你過來替補綠間空缺的位置,先去熱身吧,別太過緊張了。」中谷教練從容不迫地在後補席中挑出了一名適合應付此戰的球員。

  「是!」

  「隊長,比賽完後可以圍毆他吧?」宮地臉上雖然很努力地想要擠出笑容,但卻因為過度憤怒而顯得扭曲醜陋到不行。

  「……忍住。千萬要忍住一時之氣,小不忍,則亂大謀。」大坪咬牙切齒地說道,緊握著拳頭的雙手,可以看出他花費多少力氣來壓抑住多麼龐大的怒火。

  「我們秀德是優秀的球隊,隊內是禁止發生肢體衝突的。」

  「是……我們明白了。」

  就在學長們每個人都對綠間的任性而感到怒火中燒時,只有高尾一個人悄悄地躲在戰火線的一旁,沒有被颱風尾掃到。

  至於被人忽略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他雙手緊緊壓住嘴巴,盡量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被人注意到,但其實他已經悶笑到幾乎快要缺氧窒息死掉的地步了。

  天啊,小真這傢伙到底還想間接得罪多少人啊,哈哈哈哈,就連自己人都想要痛扁他,這可不是一般人學得會的才能呢。

  所以綠間啊綠間,你真的是太天才啦!

  「秀──德!」

  「梆梆梆!」

  「秀──德!」

  「梆梆梆!」

  體育館看台上的那些加油隊,相當熱情,雖然幫忙助威的加油詞很普通,也就反反覆覆那幾句,簡潔有力,平凡無奇,毫無特殊性;不過這裡可是別人的地盤,也不能做得太過囂張,雖然,綠間剛才的行為就已經夠讓對手火大了……噗!

  「喂,高尾,你從剛才到現在,究竟是在笑什麼啊?!」

  木村對著態度仍然如此輕浮的高尾,語氣嚴肅地斥責道:「比賽就要開始了,態度給我正經一點!」真擔心這個一年級的也會跟綠間一樣,泥巴糊不上牆。

  「是!對不起!學長!」高尾一改神色,眼神突然間,變得宛如在空中盤旋的鷹隼般銳利。

  在球場邊的候補席上靜靜地坐著,綠間並沒有遺漏掉任何一個能夠見習的機會,一雙眼睛,將球場上瞬息萬變的進攻與防守,看得一覽無疑。

  秀德高中,不愧是在東京都內,被譽為王者的豪門強校。

  籃下禁區,再猛烈的攻勢,一遇上大坪學長高大魁武的身材優勢,那都只是無望。

  而高尾的傳球……就像變魔術一樣。這讓綠間的視線,不由得地追逐著他的身影。

  「在旁邊觀摩的感覺如何?」中谷教練突然這麼問道。

  他身旁坐著的,是一隻大約有三十公分高,下半身穿芭蕾舞裙的粉紅色兔子布偶。

  由於進到別人的學校,便不能做出服裝異服的打扮了,所以綠間早已先額外多買了一隻大小可以隨身攜帶的布偶。

  「……秀德,我選擇進入這所學校,是正確的。」綠間低聲地說道。

  「是嗎?」中谷教練輕描淡寫地回應,隨後便沒有再開口。

  幸好教練答應了他如此荒唐的要求,所以到比賽結束為止,都不需要派他上場。

  第二小節結束,秀德對鶴華的比數差距為六分,秀德領先,時間還剩下二十分鐘。

  對秀德而言,這可說是被對方咬著尾巴不放。

  幾個人熱汗淋漓地從球場上離開,各自回到了候補席上,坐著歇息。一旁穿著運動服的部員,立即上前遞給他們毛巾和水,而光是讓那個彷彿時空錯置的兔子布偶大剌剌地坐在板凳上,就足以讓敵方火冒三丈了。

  就連木村和宮地他們都受不了,吵鬧著這一次絕對要用小卡車輾斃綠間。

  高尾一口接著一口地喝完水瓶內的水,補充了身上因劇烈運動而流失的水分後,他用手背隨意地抹了抹濕潤的嘴巴,然後向身旁的男人笑著道:

  「這是你擾亂敵心的挑釁秘訣嗎?小真。」

  綠間瞟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推了推鏡框。「哼,怎麼可能。我難道還需要去做這種多餘的行為,才能贏得比賽?」

  「啊啊……說得也是。」

  省得他會繼續追問原因,那樣太麻煩了,綠間乾脆直接解釋給他聽:「今日巨蟹座不宜與『鶴』有關聯的東西接觸,運勢排名都已經是倒數第二名了,誰又能預料,一旦與相沖的東西接觸了,那會怎樣的結果?想也知道肯定是一落千丈啊。」

  「鶴……」高尾一愣,心想,跟鶴有關,是指『鶴』華嗎?!

  「原來名字也包含在內?!」

  綠間用著「你在問廢話嗎?」的眼神看向高尾。

  「當然,不只如此,就算是諧音也不行。」

  太嚴苛了吧?高尾不敢置信地喃喃說道:「小真,你真的不需要做出這些愚蠢的行為來挑釁對方,就已經夠氣死人的了。」

  「你只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高尾噗哈哈地笑了起來,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嘛,總而言之,今天你就乖乖坐在場邊,看著我跟學長們的勝利吧。」

  「我們在最後一節,會贏得輕鬆又漂亮的,我保證。」

  說完,他站起身。

  ──嗶!休息時間結束。

  高尾拿起毛巾擦乾了身上的汗水,一掌按住了綠間的肩膀。

  「下次可要讓我和你一起對抗外敵啊,小真。別再那麼任性了。」

  「…………」

  綠間的雙眼,直直地望著高尾已經回到球場上的背影,心裡盪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滴水穿石

5F

    第五章  滴水穿石

  他雖然覺得沒道理,這世界上有打不倒的傢伙存在。

  當然也不可能有輸了比賽,卻絲毫沒有任何感覺的人存在。

  哪怕是那個在美國籃球界中,名聲嚇嚇叫的喬丹,一定也有嘗過失敗的滋味,一定也相當悔恨過、自責過。

  為什麼會輸?是出了什麼差錯?哪個環節出了錯誤?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不是嗎?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

  像這樣跳針般的,不斷地詢問著自己。

  所以,即使是那個驕傲的綠間──當然也會輸給別人的。

  在綠間輸給了火神和黑子他們之後,這也讓他的內心,再一次地出現警示的訊號燈。

  奇蹟世代的才能,果真是超越了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是不可思議的,以及火神大我那傢伙……他與生俱來的異於常人的「彈跳力」,實在是難以莫測。

  同時,他也確定了一件事。他和火神的命格,絕對是天生犯沖。

  生日是八月二號,獅子座A型嗎?很好,他記住了。只要遇到他,就沒有半點好事啊。

  跟水瓶座A型的黑子一樣,都讓他煩躁。

  而聽到綠間這麼說道的高尾,差點沒笑死,這究竟是什麼森森的愛意,竟連對方的生日星座血型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你是想追求人家啊!

  還有,難道這傢伙跟所有A型的人都不和?幸好他是O型的。

  這一整個禮拜,綠間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練習投籃。

  確實,他做得很誇張,不過,以職業籃球來說,這種程度倒是不足為奇,但他們打的籃球,只是高中的社團活動,根本沒必要做到這樣。

  然而,綠間卻還是非常堅持他的信念,能做到好的程度,便一定要做到最好,否則決不輕言放棄。高尾從來沒見過有哪一個天才,像他這麼死心眼的……

  縱使前輩們對他的忍耐,早已到了快要火山爆發的臨界點,綠間依舊是那副不容妥協的強硬態度,因為有著教練親自立下的「一天任性三次」的條件規範,他才能在這前輩與後輩之間上下階層十分看重且嚴謹的體育系裡,繼續過得如魚得水。

  高尾覺得有本錢可以這麼囂張的綠間,就算是這麼令人不爽,卻又不得不佩服他,因為他並非是偷懶,而是有著對於基本練習,講究到相當堅持且固執的認真態度。

  只有做到萬全準備的人,才有資格登上最高峰。而那座孤高的山岳,你一定天天都在攀爬吧。高尾一邊和學長們進行防守練習,一邊默默地將目光移至球場一旁,那道看起來孤傲又寂寞的身影。

  毫無一句怨言的,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踩上去。

  雖然是個怪胎,卻在「努力」這一方面,帥得讓人不得不敬佩。

  綠間真太郎修練自我的毅力,絕非只是說說而已。

  乍看之下,是一個難以相處的人,但其實只是笨拙於表達情感罷了。

  都是因為綠間那傢伙一直在裝酷,所以他才想揭穿他冷酷的一面啊。

  看著他露出一號表情以外的樣子,很有趣,不斷戲弄他為樂,如此一來,再怎麼累人的訓練,都變得更加有趣起來。

  啊,他性格上惡質的一面,全都因為綠間那傢伙而顯露出來了呢。

  高尾逕自陷入自我的思考當中,沒有聽見綠間剛才說了些什麼,他無奈地抓撓著頭髮,嘆氣說:「人又不是十全十美,遇到不能順利應對的事情,當然會覺得害怕、沒信心啦,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突然,高尾意識過來,他們剛才似乎只是在談論,中午便當的菜色哪一種比較好。

  「……」

  看見綠間繃著一張臉,沉默地不說話,高尾發現自己真的說錯話了,他吐了吐舌頭,面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回想起國中時的那一場比賽。嗯,就拿那場比賽來說吧,他第一次遇見綠間的時候。

  恐懼、害怕、懦弱,這種心情,漲滿全身每一條血管。

  面對敵人的進攻,雙腿忍不住發軟,寒涼透過脊椎和骨髓,看著持續失分的記分板,想要阻擋對方的攻勢,卻發現無論怎麼掙扎,也擋不住那種恐慌的感覺,席捲自己的內心,他該死的了解。

  何謂凡人與天才之間……雲與泥的差別。

  「高尾,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因為輸了所以才會這樣?」綠間皺眉地沉聲質問道。

  「呃……」高尾看著他,欲言又止。

  「如果是,那麼你是猜錯了,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綠間用修長的指尖,推著鼻樑上的鏡架,神情毅然地說道:「這幾日,只不過是在思考,對手並非是平庸之輩,若是打敗他了,所獲得的成就,便不僅是如此,而會更有價值。」

  「無法預知勝負的比賽,那樣豈不是很有挑戰性?」

  高尾怔怔地盯著綠間的臉,發現真的和以前不同了,那雙眼睛,閃爍著異常灼熱的光芒,就像是大型猛獸趴伏在草原上,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獵物,只需一個動念,便能一口咬死。

  「……不愧是小真啊。」高尾忍不住發出感嘆聲,他真的是越挫越勇的類型。

  為什麼以前遇過的傢伙裡,都沒有一個像綠間一樣這麼能幹的人呢。

  能會在秀德遇見他,真的是太好了。

  「加油吧,我們的王牌。」

  綠間表露無疑的驕傲與自信,比任何一個人都要來強烈,他的驕傲來源,來自於他磨練出來的實力。

  努力去堆砌、去鍛鍊,而如此堅定不移的超強毅力,塑造出一個天才的神射手,綠間真太郎。

  綠間瞥了高尾一眼,像是有些難為情地皺起了眉頭,語氣矯正地說道:「別把我捧得太高,這只是在盡我該做的人事罷了。」

  「知道啦。」高尾再度揚起嘴角。

  他欣賞綠間投籃時的動作,姿勢流暢而優美。

  從完美無缺的角度,手持著籃球,不管多少次,綠間都能投出相當漂亮,又高、又遠的拋物線,而且一定都能準確無誤地進入球籃裡,這樣驚人的技術,需要花費他多少時間和努力,才有可能達到如此境界。高尾望著遙遠的籃框,在心底如此默默想著。

  因為你有那份才能啊,綠間。

  而我想從你的身上看見,我所不能看見的風景。

    ■ ■ ■

  放暑假前的最後一次考試,往往都讓學生們叫苦連天。

  但只要度過這一週,就可以從水深火熱的地獄之中,暫時解脫了。

  考試期間,學校是禁止放學以後練球的,部活一律禁止。所以高尾和綠間兩人,在放學之後,會一起到學校的圖書館去,雖然高尾只是個跟屁蟲。

  由於圖書館內必須保持安靜,高尾也收斂起平時的聒噪,顯得十分安靜,但坐下來,才不過十分鐘的時間,他就已經猛打瞌睡。

  綠間蹙眉地看著他,「這樣你還能及格……看來老天真是對你太友善了啊,高尾。」

  高尾覺得還是很睏,伸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小聲地回道:「和全校排名第一的小真比起來,我根本就不算什麼吧。」

  「說實話,你的那雙眼睛是超能力?」

  「超能力?噗,這怎麼可能啦,小真。應該說我的想像力和行動力,比一般人還要厲害。」

  「臨時抱佛腳嗎?」綠間挑了一眉,然後垂下視線,翻閱著手裡的筆記,低沉地說道:「給我在學業上也多盡點人事。別只想要投機取巧,這可稱不上實力啊。」

  正當高尾想開口反駁他時,綠間突然伸出手,用力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啪!

  「啊!好痛!喂,綠間,你這傢伙最近是不是彈我額頭彈上癮了啊。」高尾痛得疾呼,但仍然壓低著嗓子,在圖書館內不敢大聲喧嘩。

  綠間只是將視線停留在他皺得像沙皮狗的臉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推了推眼鏡,沒有正面回應,把真心話放在心底。

  他說得沒錯。

  果然是上癮了啊。

    ■ ■ ■

  考試的第一天,高尾就悲慘地睡過頭,結果連在上學以前臨時抱佛腳的溫書時間都沒有了。

  於是他一大早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出宛如喪屍般的哀嚎聲。

  坐在他後座的綠間,雖然並沒有表現得幸災樂禍,但語氣也好不到哪裡去,至少聽在高尾耳裡就是那般的刺耳。

  「哼,天蠍座今天不宜考試,果然『晨間占卜』說得一點也沒錯啊。」

  「……小真,我現在真的沒有那個心思去吐槽你了,不好意思喔,能不能拜託你最起碼在今天,稍微收斂一下你那外星人的電波。」高尾很努力地想要將筆記本上用螢光筆劃出的重點大要,全部都拷貝到自己的腦袋裡,導致他一心難以二用,顏面神經嚴重失調,這句話說得皮笑肉不笑。

  綠間看著高尾過分慘澹的背影,他佯裝咳嗽地咳了幾聲,放下了今日巨蟹座的幸運物,小火車模型,「……天蠍座排名第十二位,也就是倒數最後一名,學業運連一顆星都沒有。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我就勉強幫你一把吧,高尾。」

  「是唷,那你想怎麼幫我啊?」高尾頭也不回,語氣相當有氣無力。

  綠間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鉛筆,戳了高尾的背好幾下,高尾雙眼充滿血絲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然後看見了他拿著的那支鉛筆,下一秒,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嗚哇!好厲害!這不是日本考生們必拜的湯島天神嗎?!」

  「沒錯,這是用湯島大神的鉛筆所製作而成的,滾滾鉛筆。」

  「滾滾鉛筆?」

  噗哈哈哈!這名稱取得還真神秘!高尾嘴角抽搐地,從綠間的手裡接過那支鉛筆,不過,這看起來應該是專門做來應付考試用的……?高尾疑惑地將鉛筆握在手上,反覆研究。

  鉛筆的末端用白紙綑起來,然後再用透明膠帶再綑一遍。

  白紙上則寫著阿拉伯數字,木製的筆身,還寫了這麼一行字。

  ──盡人事以待天命。

  「小真……這支鉛筆該不會是你自己親手做的……?」高尾瞪著他,「不是吧!你不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的嗎?竟然還搞這種東西出來?」

  「你不想用那就算了!」綠間不耐煩地吼道。

  「不不不,我用我用,不管是跑跑鉛筆還是滾滾鉛筆,我都用!」深怕綠間真的會突然反悔不借給他了,然後下一秒就將這支滾滾鉛筆給收回去,高尾趕緊握住鉛筆,對著他諂媚地一笑。「謝謝啦,小真。」

  「那麼我就來見識看看,這根鉛筆的力量到底有多厲害。」

  反正如果成績考不好,也不過就是再重新補考一次了,對現在的他而言,其實沒什麼差別……唉。

    ■ ■ ■

  經過半日。

  鈴聲鐘響,沉悶的學校內,凝結的空氣一哄而散,彷彿又再度恢復到清新流暢的狀態。

  高尾將滾滾鉛筆還給綠間後,一直感覺很不可思議。

  總覺得那支鉛筆,真的有種神奇的力量啊,不知道這一次會考出什麼樣的分數,只希望分數不要太過悽慘,否則他老媽應該會瞬間從溫柔婉約的良家婦女,一夜之間變成鬼夜叉吧……光是這麼想著,高尾便忍不住一陣寒顫。

  「大熱天的,高尾你竟然在發抖?」綠間震驚地看著他。

  「沒,沒什麼,我想起了我過世的奶奶……」

  「啊?」綠間面露困惑,表示不懂。

  總而言之,明天考完最後三項科目就可以結束了,算一算日子,禁止參加部活,已過了一個禮拜,超過三天以上沒碰籃球,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高尾不禁感嘆,這具身體究竟被洗腦到什麼程度了,竟然這麼深愛著籃球。

  不管怎麼說,手感都快要生銹鈍掉了。

  「小真,我們去附近的戶外籃球場挑一下吧?」

  但高尾卻忘了,這種時候,不只高中生在考試周,就連國中生也一樣啊。

  看著戶外籃球場聚集了好幾個初中生,放眼望去,完全沒有半個高中生,讓人忍不住想,敢情最近的高中生都不打籃球了?!

  也是,一般來說,正常的男孩子,都會搶著在這種時候,和女孩子們一起去KTV飆歌了吧。

  而他和綠間……只有籃球。

  不過幸好高尾是個自來熟、人來瘋的傢伙,就算是國中生,他也能很快地跟他們打成一片,「你們別看那邊那個臭臉的大哥哥像一根竹竿又瘦又高,他在外線簡直是無人能擋喔。」

  說完後,高尾還幫綠間大聲囔囔地助威:「上啊!小真!讓這群小鬼們知道你的厲害!你可是傳說中的金槍不倒啊!」

  「閉嘴啦你。」綠間煩躁地吐了一氣,然後斥責他:「吵死人了,高尾。別在那裡對那些小鬼說一些奇怪的話!」

  唰──!

  空心進球。

  「哇塞──!大哥哥!你真的好厲害啊!為什麼再那麼遠的距離也可以投中?」

  一名和綠間一樣,戴著半黑框眼鏡的男孩,激動地握著拳頭,道:「我以後一定也要和你一樣,成為一個厲害的三分球射手!」

  嘴巴上雖然說著對小孩子很不擅長,最討厭應付小孩子的綠間,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後,面對小鬼如此真誠的讚美,他也無法板起臉。

  他只是低垂著視線,看著那名男孩的臉,語氣平直地說:

  「那麼,首先你要做的,便是努力練習,除了努力練習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能使你變強,必須記住這一點。以及對於一名三分球射手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投球時的手感,每天勤勞保養指甲也是必須的。只要做到自己信得過的程度,徹徹底底的盡完人事,那麼剩下的,便是聽天由命。」

  「盡……人事?那如果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呢?」

  「那樣的話,就不叫做百分之百的相信了,在完成度還不夠之前,是絕對不能夠鬆懈的,任何一丁點的懶散都是不允許的,明白嗎?」

  「凡事必須先付出雙倍的努力,如此一來幸運的女神才會選上你。」

  「喔!我知道了!」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開心地回答道,而看他那副呆呆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有聽懂,還是完全沒聽懂。

  「唉……真是的。」高尾無奈地抓了抓頭,心想真拿他沒辦法。

  又在傳教了,這傢伙是傳教士嗎?!

  「小真,你對小孩子說這些難解的話,他們怎麼可能聽得懂嘛。」

  綠間神情平淡地哼了一聲,道:「這樣都不懂,那就代表他們只是無用的廢材。」

  「喂,你這樣未免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綠間一手扶著眼鏡,將沒有說完的話繼續接下去:「但是,能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意,成為一塊可塑之材,都得看他們付出的決心和毅力夠不夠強大了。因為我便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到這裡,高尾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雖然綠間這種異常執著的精神信念,確實是很帥氣沒錯啦。

  「知道什麼才叫做徹底的盡到人事嗎?高尾。」綠間望著高尾,舉起了自己的左手,說:「那就是在任何情況下,只要還記得球體的大小重量還有觸感,隨時都能練習。」

  「欸?」高尾猛地一愣,「真的假的?小真,你是在說笑的吧?」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在不能參加部活的這段期間內,你的投籃練習都從未間斷過?」

  「一個人玩『空氣籃球』?」

  綠間還來不及回答,高尾就已經自己先扯出一堆後續的話,他噗哈哈地笑了出來,然後指著綠間,說:「這樣簡直就像在演默劇一樣啊!」

  他的腦中浮現出宛如卓別林的綠間。

  「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這真的太好笑了。

  「高尾,你是在笑什麼笑?這很可笑嗎?」綠間瞇起眼睛,咬牙地道:「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吹牛皮的人?」

  「這可不是在騙人,我當然是認真的了。」

  高尾聞言,神情又再度愣住,遲疑地吞吐問道:「小真,你真的能夠辦到這種事情?」

  「哼,那還用說,這是長時間累積下來、訓練而成的結果。」

  綠間推了推眼鏡,答得相當肯定。「一般人可沒辦法模仿得來。只有肯付出努力的人才辦得到。」

  「嘿──還真是自信滿滿啊。」高尾從喉嚨裡發出了感嘆聲,「被你這麼一說,讓我也有一股不肯服輸的強烈意志,想要挑戰這種神之境界了。」

  「一旦決定要去做,就一定要做到。我說了吧,一般人是無法輕易仿傚的,若說奇蹟世代,那還有可能,但是你行嗎?高尾。」綠間掃了他一眼,語氣裡有著審視的意味存在。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啊?再怎麼說,我現在可都是你的搭檔了。」高尾兩手擱置在腦後,嘿地笑了一聲,道:「肯付出九十九分努力的天才,他的搭檔,也必須付出雙倍的努力,對吧?」

  「而且我是認真覺得『空中傳球』感覺好有趣啊。憑著我的技術,應該可以成功的,等著瞧吧,小真。」

  「……」

  果然,像個笨蛋一樣。

  在高尾看不見的角度,綠間的嘴角揚起一道弧度,輕柔的,像是用羽毛輕輕劃過般。

  「咦?小真,你剛才是不是笑了?」也不知怎地,高尾就是這麼覺得。

  「……誰在笑了啊,你有毛病?」

  「不不不,我剛才好像是真的有看見……哈、哈啾!」

  「喂,你這傢伙!口水這不是全都噴到我身上來了嗎!高尾!」綠間瞪著他,勃然大怒。

  高尾搓了搓發癢的鼻子,笑得沒心沒肺:「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好像有棉絮飛進去了。」

  是誰在內心想著他呢?

  該不會,是面前這個正在生氣的人吧?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天上的燈火輝煌

6F

    第六章  天上的燈火輝煌

  這輛用籃球部的社團經費租借來的小巴士,座位大約能夠容納二十六人左右的乘客。

  高尾打著哈欠,旁邊的空位雖然還有很多,但他偏偏就選了綠間身旁的空位。

  秀德高中籃球部,在七月七號的這一日,開始進行夏季的特別集訓,只要是正選及候補球員,或是想來旁觀見習的人,都必須填表參加。

  在東京地區I˙H預選賽時,秀德敗給了誠凜,綠間、高尾以及大坪等幾位學長們,在之後也參與了中谷教練對這次比賽結果的檢討反省會,針對之後的冬季盃賽程,他們必須加快速度,著手準備合宿訓練的菜單。

  這次合宿,將提升隊員們的實力以及團結心。

  被其他學校稱之為「東之王者」的秀德高中,不僅是球風屬強硬派,跌倒後再站起來的毅力和決心,也都是令人佩服的。

  「喂,幹麻硬是坐過來啦。」

  「因為我想和小真聊天啊。」

  「我可不想和你聊天哦。」

  「好好好,我知道錯了,別再生氣啦,小真。」

  「哼。」

  「但是啊,我覺得小真你真的很適合穿我們學校的運動服啊。因為遠遠看過去,就好像一根巨大的紅蘿蔔。」

  「夠了,給我立刻閉嘴!」

  好兇好兇。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吧。」高尾閉上眼睛,瞬間安靜了下來。雖然是因為昨晚打遊戲打太晚了,導致他現在睡眠不足。

  看著高尾緊閉的眼瞼下方,有兩片淡淡的陰影,像是看穿了他昨夜都做了些什麼事情一樣,綠間皺眉地道:「……高尾你這傢伙,所以才說你不行啊。」

  「因為貪玩而導致睡眠不足,要怎麼應付大量的基礎訓練?我會跟教練建議,讓你的練習量比其他部員再多一倍。」

  聞言,本來快要睡著的高尾又再度驚醒,怒瞪著他,「小真,你……」

  竟然被反將一軍了!

  「怎麼?是不是覺得太少了?」綠間挑起一眉,頗得意地看著他。

  「不……沒有,很棒,你贏了。」高尾神情怏怏地說道。

  「再說了,那款遊戲到底有多好玩?讓你這麼沉迷,籃球是需要花費心力去維持感覺,三心二意是不可能練出什麼好結果,在WC(Winter Cup)盃來臨以前,你最好糾正過來,如果你想繼續坐在正選球員的位置上的話。」綠間持續地對他說教。

  嗚哈,竟然被小真這傢伙給教訓了一頓。不過,要是被學長們和教練知道了,肯定會被唸得更慘。

  「好啦,行了行了,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但是小真,徹夜通宵玩遊戲的這件事,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哼,我才不像你這傢伙那麼大嘴巴。」

  「啊啊!真過份!我哪裡口風不緊了!你說啊!」

  「閉嘴,吵死了。」

  高尾扁嘴,然後索性把頭靠在綠間肩膀上。

  「那好,我累了,肩膀借我靠一下吧。小真躺起來好舒服。 」

  ……

  綠間嘴角抽搐,內心登時充滿了各種黑暗面的想法。不過,他剛才會不會把話說得太過分了一點?不,高尾這樣的傢伙……可不是什麼脆弱的傢伙。

  就在他這麼想的同時,高尾才闔眼不到幾秒,便立刻入睡,鼾聲如雷。

  口水更是從嘴角流了出來。

  看吧!高尾他就是個混帳!

    ■ ■ ■

  小巴士一路搖搖晃晃,終於到達目的地。

  「清爽、清爽!睡得真舒服啊!」一下車,在車上睡了一覺的高尾,呼吸到新鮮清新的空氣,頓時舒服得精神都來了。

  然而站在他身後的綠間,卻是擺著一張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錢一樣的臭臉。

  「小真,你又怎麼了?」高尾忍不住小聲地問道。

  「怎麼了……?高尾,你還敢問我怎麼了?瞧瞧你幹得好事啊。」

  綠間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神情陰沉地瞪著他,他扯了扯肩膀上那一大片污漬,很明顯的,那是口水乾掉的痕跡。

  「哈哈,不好意思呀。」高尾看著他,敷衍地乾笑。

  一旁提著行李路過的宮地,情不自禁地「噗」了一聲笑出來,然後揶揄地說:「高尾,你還真有膽子啊,竟然在綠間的身上睡到留下一大片口水。」

  「還好啦,也沒有流那麼多吧……」高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邊。

  綠間極度不爽地推著眼鏡,插話道:「不多不少,大約一公升而已。」

  ……什麼一公升,當真以為我是口水怪嗎?!

  之後他們隨同教練和學長們,一起進入旅館內,預計先把大家的行李都放到各自的房間去。

  本來外觀看起來就已經夠嚇人了,高尾沒想到裡面那才叫做真正的傻眼。

  他環視著屋內的每一根樑柱和每一面牆壁,越看越覺得發毛,越看越覺得喪氣,最後,高尾雙眼空洞,發出了像是快要死掉似的聲音:

  「……好破的旅館,感覺好像會鬧鬼一樣喔。」

  秀德高中這所學校到底是怎麼回事,學校的建築因年代久遠而老舊也就算了,至少還有紀念性的價值,只要不到危樓的程度都還算安全範圍內,可沒想到竟然連有長期合作關係的合宿旅館,都這麼具有年代性!原來所謂的傳統,就是意指破舊嗎?!

  「煩死了啊,高尾。不要在那裡說那些有的沒有的。」要是本來沒有,被他突然一說,就變成有了,那該怎麼辦?

  果真如此,下一秒他們就撞鬼了。

  而所謂的鬼──指的便是火神和黑子。

  「喂,黑子。你們誠凜那位女教練到底是幹什麼的?職業女殺手嗎?未免也好可怕了吧!」高尾腦中回想起方才的景象,心有餘悸地咋舌說道。

  「不……與其說教練她是殺手,不如說,她其實是人間凶器……」黑子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因為經由她的雙手做出來的食物,說不定可以讓一頭大象昏倒。」

  「能夠擊倒一頭大象……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才能啊?!她還是人類嗎!噗哈哈哈──」高尾忍受不住地捧腹大笑,然後目光注意到黑子的腦袋。「話說回來,你那顆頭是怎麼回事啊?還真慘烈!」

  至於綠間和火神,這兩個傢伙只要一對上了,就像乾柴遇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而高尾他也樂於看見他們倆相處的樣子,因為那實在是太有趣了,向來理性冷靜的綠間,只要一碰上火神,就會變得那麼不理智,怎能叫他不喜歡?

  宮地瞥了一眼坐在座位上,臉色鐵青地吃著早飯的綠間,而和他同桌的,是誠凜的火神跟黑子。

  「那傢伙是怎麼了啊?」宮地問著高尾,他應該知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誰讓他笑得一臉邪惡。

  「沒什麼、沒什麼,學長別在意,小真會那樣,一切都是因為愛囉。」

  「喂,我可是聽見了啊,別在那裡給我胡說八道了,高尾!」

  聽見綠間隱含著怒火的話,高尾笑得又是一陣幸災樂禍,回答的語氣特別欠扁:「是,王牌大人──」

  因為秀德三餐的伙食量都必須吃很多,有人在中途練習到吐出來,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了,而高尾也是其中一人。早中晚三餐的份量,簡直如山一樣高,再加上夏季炎熱,他有輕微中暑的症狀。

  「嗯……啊……就是那裡……真爽啊……」享受著被他人按摩身體的感覺,高尾哼哼嗯嗯地,發出了曖昧又色情的舒服叫聲。

  「喂,高尾!你沒事鬼叫個什麼勁?」綠間的雙手像是被什麼燙著了,立刻抽回來,黑著臉瞪他。

  「因為很舒服才叫啊,不然我幹麻叫?」高尾一臉無辜地說道。

  這似乎很符合邏輯。綠間汗顏地推了推眼鏡,道:「你真是不知廉恥啊。」

  「噗!什麼不知廉恥,小真你是從古代過來的傢伙喔?」高尾忍俊不住地笑,扯了扯嘴角,「學長派你過來照顧我是對的。」

  隨後,一條浸泡在冰水裡的毛巾,溼溼的,冰冰涼涼的,敷在他的額頭上。

  「啊啊……這樣好多了。」高尾輕閉雙眼,嘆息地說道,然後一把抓住了綠間剛從毛巾上離開的手,「明明是夏天,小真的手溫卻是涼的,好舒服喔。」

  「那是因為我才剛碰完冰水……喂,別一直亂摸!」這傢伙,一恢復體力後又變回那副令人煩躁的德性。

  「小真也真是的,根本不需要對我這麼好嘛,難道是想要我以身相許嗎?」高尾笑嘻嘻地對他開玩笑道。

  「耍什麼白痴?」綠間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少說那種噁心的話了,高尾。只是因為平時和我做傳球練習的對象是你,突然要改變或是臨時更換人選,對我來說會很困擾的啊,本來的步調也會跟著被打亂。」

  「所以說,總結以上,這都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原來是這樣?!

  但,其實不管換成誰,你應該都是無所謂的不是嗎?高尾不由得地在心底這麼想著,突然,耳邊傳來了手機的震動聲。

  是綠間的手機。只見綠間探出另一手,將手機拿起來一看。

  高尾也坐起身,伸長脖子,靠在綠間的身旁,一探究竟。「咦,竟然是黑子傳來的電子郵件?」

  ──『綠間同學,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黑子這傢伙……什麼好像啊,還真是一點誠意也沒有的祝賀信。」

  綠間看完整段簡短的內容,當下還真想就這麼一鍵刪除,之後他也陸續在信箱裡,發現了桃井、黃瀨兩人的祝賀信。

  高尾抓住了綠間拿著手機的手,突然在他耳邊大叫一聲:「今天是小真你的生日?!」

  「高尾!你發什麼瘋?」綠間被他嚇了一跳,愣愣的表情,看起來驚魂未定。

  「這不是已經快過去了嗎?」高尾才不管他被是不是被嚇傻了,逕自嘟噥地抱怨道:「你幹麻不早一點告訴我啊,真不夠意思。」

  「吵死了,給我小聲一點!」綠間皺眉地抽開了他的手,「我沒有必要把自己的生日告訴不熟的人。」

  「……小真,我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一號喔。」

  「哈?」

  「我告訴你我的生日了,所以我們之間差不多已經有七分熟囉,嚐起來是最美味的熟度呢。」高尾望著他,笑得陰險狡猾地道。

  又在說一些莫名奇妙的話了。綠間神情冷漠地淡然說道:「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的是日本語好嗎!拜託你也認真了解一下我對你的愛意!」高尾不滿地掄起拳頭,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是那個吧,沒錯沒錯,對一支球隊來說,得分王牌與控球後衛之間,講求的就是默契?」

  「我可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啊。」綠間駁回了高尾那種一廂情願的說法,「籃球需要的是對戰術的熟練度,還有只要在比賽中能夠爭取到更多的分數,那就夠了。」

  「再說了,熟不熟什麼的……也由我自己來決定。」

  似乎感應到綠間又要開始碎碎念了,高尾佯裝不舒服地扶著額頭,病厭厭地道:「別那麼說嘛──啊,我頭又開始暈了。」

  「……那還不快點閉上嘴巴,給我躺下來休息!」

  「是、是……」

  綠間沉默地望著高尾的臉龐,心裡接續著剛才還未說完的話。

  在爭取分數誰多誰寡的比賽中,這跟籃球本質的樂趣,根本毫無關聯。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且殘酷,只要把球技訓練好,比賽能隨心所欲地掌控時間和氣場,其餘的事情都與這無關。

  但是,高尾卻做了一堆多餘的舉動。

  而他也因為這些舉動,從外層開始脫落,漸漸地──變得不再像原本的自己。

    ■ ■ ■

  木村學長家裡是開八百屋的,所以也算得上是蔬果店的小開(笑),這次合宿,他帶了很多顆果肉紅潤、鮮甜多汁的西瓜,讓大家在練習結束後的休息時間,能一起分著吃。

  「嗚哇,好甜。」

  高尾一屁股坐在體育館前的階梯上,迎面吹來的,是帶了一點鹹味的海風。

  「一咬下去,嘴巴裡好多汁!而且還是冰鎮過的,夏天吃這個,果然最享受了,對吧?小真。」

  當綠間準備回答他的話時,高尾突然朝著他吐出了一顆顆黑色的西瓜籽。

  「喂!高尾!你在搞什麼?!」口水和西瓜籽,這不是都噴到他這裡來了嗎!

  「呼呼呼,這招就叫做衝鋒機關鎗!」

  「……」綠間當場無言,幾條青筋在額角下浮動,隨後他吁了一口氣,沉著臉,咬牙地瞪著高尾,低聲道:「你再那麼做試試看……」

  「好啦,不玩了。」高尾見他是真的要生氣了,連忙乾笑地停止攻擊,然後轉移話題:「誠凜那些人已經離開旅館了?」

  綠間哼了一聲,本想無視他的問題,但最後想了想,被他繼續追問下去也很麻煩,所以還是回答了:「聽說是要去看桐皇對海常的比賽。」

  「哼……桐皇啊,對了,那裡也有你的國中同學吧?叫什麼來著──」

  「青峰大輝。」

  「青峰?啊,是那傢伙啊,帝光時期曾經在一場比賽內,灌了近百分的灌籃……」想起那個青峰大輝竟然在國中就突破了一般大人才可能辦得到的數值,高尾的心中就不免感到一絲恐懼,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不過對小真你來說,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綠間鄙夷地從鼻子哼出一氣,道:

  「猴子一隻。」

  「欸?!」

  「但是,在所有的猴子裡,他應該是資質最好,也是最厲害的那一個。」綠間用手背推了推稍微滑落下來的眼鏡,繼續說道:「青峰那傢伙的投籃,在國中時期就已經很讓人畏懼了,現在恐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無我的境界。」

  「嗚哇……無我的境界,聽起來屌爆了啊,這讓我一點也不想在比賽中對上桐皇。」高尾聽完綠間的敘述,完全不敢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光景,只能神情驚愕地摸摸自己的小心肝。

  綠間皺起眉頭,無法苟同地瞥了他一眼,道:「高尾,看起來長得蠢就算了,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個笨蛋啊。」

  「喂!你幹麻突然罵我啊?」

  「所以才說你不行啊。」綠間神情格外嚴肅,聲音低沉冷酷地說道:「不管遇上什麼樣的對手,都應該要全力以赴。」

  「只有盡了最大的努力,達到最佳的表現,那才能算是盡了人事。」

  「現在就感到畏懼,那麼你永遠也不會贏得勝利。」

  高尾被他狠狠地削了一頓,不由得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說得真狠啊……但是小真你說得沒錯。」

  「可是呢,普通人嘛,遇到那種近乎全能的天才,會覺得害怕,這也是正常的心理反應,一點也不需要感到奇怪吧?」

  「……」

  「知道了,我會盡全力去面對,打敗除了你以外的所有強敵──啊,不過終有一日,我也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的,你現在還沒有完全認可我的實力呢。」

  「不可能的。」

  「別這麼快就打槍我,很傷人的!」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喔,那你繼續說。」

  「你剛才說的話,我同意一半。」綠間眼神微闇,低沉地說:「要是遇上『那傢伙』,勝負的結果,究竟是誰勝、誰輸,恐怕他贏的成分會佔得比我還高。到那個時候,連我自己都會難以應付……」

  「呃,等等,小真你口中的那傢伙是指……?」高尾狐疑地盯著綠間的臉龐,似乎很想知道他所說的『大人物』,究竟是在暗指哪一位仁兄。

  但綠間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逕自吃起他的半片西瓜。

  「啊,火神大我嗎?是不是在說火神啊?」

  「嘴巴裡吃著東西就別說話。」

  不理會綠間刻意避開話題的舉動,高尾逕自笑道:「果然,一定是在說火神吧,哈哈哈,小真你還真是喜歡那傢伙呢,在我面前這麼大力吹捧他。」

  「高尾,不要隨便曲解我的話!誰說我喜歡那個跟跳蚤一樣的傢伙了?更何況,我也沒有捧他,只不過是……」綠間還沒有接完話,高尾又不識相地截斷了。

  「又來了、又來了,明明就認為打敗你的火神,一定有可能打敗那個叫做青峰什麼的,還嘴硬~~」高尾臉上的笑容,充滿戲謔意味地看著他。

  「給我立刻停止你那討人厭的視線,還有笑容也是,高尾。」綠間恨得牙癢癢,雖然他與火神的確是犯沖,不過,他真正想說的「那傢伙」,其實是赤司。

  既然國中畢業,大家各分東西後,能力都各自更往上提升了,那麼赤司,現在的他,實力究竟會變得如何……綠間實在難以去想像。

  他當初決定就讀的學校,是位於京都的洛山高中,而那所學校,也是首屈一指的名校,歷屆以來,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場大賽,而且獲勝次數是全高中裡最高的,幾乎稱霸整個高中籃球界的強豪學校……甚至被眾人稱之為「開闢的帝王」。

  若是在比賽對上他了,恐怕會是比火神還要更加讓他感到棘手的敵人。雖然他們打的位置不同,但是以頭腦來說,他們卻都是屬於同一類型的球員。

  高尾……同樣是PG球員,在赤司面前大概就像是拿雞蛋去砸牆壁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他還需要更加努力磨練,而他也一樣。綠間目光深遠地看向遠處,在心中忖道。

  這都是為了WC冬季盃預選賽,而加強的配合練習。

  高尾思緒靈敏,在場上的反應能力極快,但是體能比起來,還稍嫌不足,不過,累到跑去嘔吐的情形,隨著體能的增強,也已經變得越來越少。

  「喂,高尾,你不是說累死了,還玩得這麼起勁?」

  「這就跟吃正餐和吃點心一樣,有兩個不同的胃袋啊。」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喂!別把沙子踢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在海灘上慢跑,到最後,正經的跑步,卻演變成了一場嬉戲。

  黑夜像是流進了海水裡,綠間抬起頭,看向那片漆黑無比的夜空,被閃亮的星辰,點綴出一道星光燦爛的河流,若是在都市,是絕對看不見這麼美麗的大自然夜景。

  「真漂亮啊。」站在他身旁的高尾,語氣充滿讚嘆地說道。「是吧?小真。」

  「……嗯,沒錯。」綠間同意地回應道。「鄉下地方的光害程度果然很低。」

  「如果在東京的話,就沒辦法看到這副景色了啊,現在手邊有相機就可以拍下來留作紀念了呢。」

  高尾內心有些詫異,真看不出來,像綠間這樣的傢伙,竟然也有這麼浪漫的一面?

  「也不需要這麼費工夫啦,記在腦海裡不就得了?」

  「將這一瞬間,共同烙印在我們的記憶裡。以後一起聊到的時候,我們腦中就會自動浮現畫面。」高尾笑笑地說。

  綠間聞言一愣,隨即將視線,從那片星空轉移至高尾的臉上,他神情淡然地說道:「你意外說了一句讓人吃驚的話啊,高尾。」

  「沒什麼好吃驚的啦,只是我妹妹常借的那些少女漫畫裡,很常出現這種場景啊,這都是老梗了,也只有小真你不知道。」

  「……」雖然他想說的意思和他剛才說的差不多,但是可不想跟他一起被歸類在少女思想這一區。

  因為是晚上,這邊只有月光,使得他們的眼睛看起來,都黑得發亮,閃閃發光的。

  而在他們彼此心裡,似乎也有某種情愫,正在產生變化當中。

  究竟是什麼呢?

  月光在黑暗中照亮一切,繁星一閃一閃的,像是永不熄滅的燈泡。

  綠間認真地仰望著那片只出現於夜晚裡的星斗,這麼專注的表情,他竟覺得呆得好可愛,糟糕,現在好想搔他的癢喔,但是綠間肯定會抓狂,要克制才行。

  高尾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對了,小真。」

  高尾認真地盯著綠間輪廓姣好的側臉,道:「聽說看見流星的話,要趕快閉上眼睛在五秒鐘許願完畢,這樣願望才有可能會實現喔。」

  聞言,綠間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哼,真是迷信。」

  「啊?迷信?!這種話從小真你的口中說出,還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啊,晨間占卜的忠實觀眾。」高尾語帶嘲諷地說道。

  「就算是如此,流星也不是那麼容易就看見的吧,哪可能今天就會出現?」綠間輕描淡寫地說。

  「這倒是沒錯啦……」高尾突然眼睛一閃,指著天上,大聲疾呼:「喔!出現了!出現了!小真你快看,是流星!」

  「什麼?在、在哪裡?!」

  綠間聞言,幾乎是立刻做出反射動作,面向著天空,閉上眼睛。

  而這一幕也被設下騙局的高尾一眼撞見,他忍不住噗哧地笑出聲音,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哈──小真,你實在太好騙了!」

  「怎麼這麼單純啊,真的是無藥可救的傲嬌~~剛才究竟是誰大言不慚地說,那個只不過是迷信的?」

  「高尾……你!」

  見綠間的臉色越發難看,高尾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他試圖安撫地說:「呃,那個,小真你冷靜一點,別太生氣,來,深呼吸,吸、吸、吐。」

  但綠間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平息心中的怒火,發現自己被耍了,他除了不停竄起騰騰怒火,沒有別的情緒了,這是持續累積起來的怨念。他咬牙切齒地道:「從今天早上,一直到現在,我可是已經忍你忍很久了啊……別跑!你這傢伙!」

  「還有吸吸吐是給孕婦做的呼吸法吧!」

  高尾慌張的後腳才一跨出去,他又馬上驚呼地指著天空,「啊啊!等一等,又有了!真的又有了!小真,你快看,又有流星了!這一次是真的!相信我啦!」

  「別又想騙我!你以為我還會愚蠢的再上你的當嗎?!」

  綠間伸長手臂,很快便抓住了高尾的衣服,然後瞬間變成兩個人互相纏鬥。

  「哇啊啊!」高尾被自己的腳絆到,連人帶著綠間,一起跌到了沙地上。

  碰!

  他們紛紛哀號。

  「痛痛痛……小真你這麼大一隻,竟然就這樣直接壓在我身上……混蛋,我覺得我的肋骨都要斷了……咳咳、咳咳咳……」而且因為流了汗,手腳和脖子的地方,都黏了一堆沙子。

  「……活該。」綠間臉上的眼鏡都跌歪了,他抬起手,扶正鏡框,冷哼地責備道:「誰讓你敢說謊騙我,這就是你的報應啊,高尾。」

  「是真的有嘛……幹麻到現在還這麼計較這個呢。」高尾撇撇嘴地嘀咕著,然後從短褲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喏,給你。我剛才在路邊撿到的,是貝殼喔。」

  「啊?」

  「你的生日禮物啊,Happy birthday~~小真!」高尾咧出一口白牙。

  綠間冷冷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扇貝,「我才不要這種沒用的破玩意兒。」

  高尾不敢置信地睜著吊梢眼,然後將扇貝塞進他懷裡,嘟嘟囔囔地道:「真過份啊,竟然說這是破玩意兒……下次會補送更實用的禮物啦,你就收下嘛,乖,收下。」

  綠間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別這麼看我,我會不小心愛上你的。」高尾正色地說道,旋即「唉呦」一聲地,笑著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說真的,搞不好這貝殼以後會成為你的幸運物之一喔!別太小看它了!」

  「哼……」

  被高尾這麼一說,本來堅決不想收下那種東西的綠間,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了。

  沒辦法。

  這一切都是因為「幸運物」這一詞,對他實在太有說服力的緣故啊。決不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喔,別誤會了。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一分的才能

7F

    第七章  一分的才能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九十九分的努力

8F

    第八章  九十九分的努力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信以為真

9F

    第九章  信以為真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一心同體

10F

    第十章  一心同體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命中紅心

11F

  第十一章 命中紅心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有栖夏櫟@alice7Lee

  尾聲

(已撤文)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