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uid_521

[鬼滅之刃│煉猗窩] 春はあけぼの(02/14更新情人節賀文) [R18]

五月♪@uid_521
  • 現代ABO設定,私設很多。Alpha煉獄×Omega猗窩座。
  • 有作為背景設定存在的モブ×猗窩座情節。
  • 狛治猗窩座雙子設定,另含少量副CP宇狛。
  • 本篇的猗窩座依然頗為少女心(?)所以……慣例還是先標個OOC預警。


  以上OK?
  那麼GO↓


  對猗窩座而言,煉獄杏壽郎是照進他這晦暗黑白的八年人生中最燦爛的一道陽光。他從來沒有如此像飛蛾撲火般渴望著一個Alpha。
  他想,或許是因為自己一直希求神明能用煉獄的清淨之火,將自己身上的汙穢焚燒殆盡。

  01、

  在這個世界上,最普遍也最多的人種是Beta,素山家的父母親也不例外是一對Beta。尤其長女戀雪在15歲時也分化成一個Beta,因此他們一直覺得自己家會是一個全為Beta的家庭,直到雙胞胎中的猗窩座13歲的那天來臨。
  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參加空手道社的長子狛治五點就起床到校晨練,一向拿早起沒辦法的猗窩座則是被住在寄宿學校的姊姊每天早上的電話溫柔地喚起,草草吃完早飯趕在七點多的時候出門。慌張忙亂的早晨總是伴隨著素山雙親對么子溺愛的笑語,末了也總是會惹來猗窩座噘嘴說著第一百零一次的我明天一定會早起這句從來沒有達成的自我勉勵。

  只是在這之後,他就不再有說這句話的機會了。

  每個人的性分化總是突如其來,而猗窩座的荷爾蒙也是如此的不講道理,在他上學的路上洶湧地把分化成Omega這件事及第一次的發情期帶給他。先是從未有過的劇烈暈眩襲上少年的腦海,接著體內湧上燥熱跟渴求、後方穴口泌出第一次的潮液——身體的劇變使猗窩座混亂且害怕,僅能拖著沉重的腳步躲進較少人通過的小巷,咬牙祈求這忽發的症狀能趕快從自己身上退去。
  而就是這個舉動拉開萬劫不復的插銷。

  Omega是數量最少的第二性,發情時會產生誘發Alpha標記的費洛蒙,因此特別容易招致危險——還不懂得、也沒有取得相關設備用以保護自己的猗窩座在等待發情期退去的時候,引來一個Alpha將他拖到巷弄深處,不顧他的反抗侵犯了他、在他的生殖腔內成結施以永久標記,隨後拋下昏迷的猗窩座不知去向。等到猗窩座醒來,他已經身處醫院被家人環繞了。
  「猗窩座,你不用勉強自己說話。」
  首先開口的是大了雙子四歲的少女,撫子色的雙眼溫潤如水,輕輕撫平了猗窩座茫然失措的心。金色雙眼連番掃過在病床旁的父母與兄姊,看著父親擔心的面容、狛治自責的憤恨神情跟母親與戀雪帶著淚痕的微笑,他想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試圖起身時下半身傳來的痛感卻讓猗窩座腰部陡地一麻,癱軟回充滿消毒水味的病床。
  「猗窩座!」四道不同的聲音同時喊道,唯一相同的是都同樣緊張。
  在狛治慌張地攙扶下猗窩座得以好好坐起,接著大量模糊不清的記憶片段閃過腦中,如同幻燈片似地曖昧搖曳。對了、他、早上——

  「……我,是Omega啊。」沉默半晌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帶著置身事外的冷靜漠然。
  他發現自己遺忘了該如何哭泣。

  而後Omega保護協會的人與警察先後來到猗窩座的病房,前者向他們保證一定會協助猗窩座後續的治療及心理輔導,後者則是來通知他們已經將該名Alpha的資料建檔,但由於是初犯外加巷子裡沒有攝影機,即使有目擊者也很難逮捕到人,請他們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我們真的非常抱歉。」
  聽到那白髮的警察九十度鞠躬這麼說時,猗窩座原本以為自己會想罵他們無能、罵他們連一個垃圾都抓不到為什麼還有臉出現在自己面前,但實際聽完後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麻煩你們、辛苦了,便請父母幫他請警察離開病房。
  仰望乾淨潔白的天花板,猗窩座想自己或許一點也不在乎能不能抓到對方。因為,那能有什麼幫助?取得他的費洛蒙好進行不會傷害自己精神的解除標記手術?那之後呢?再由下一個他認識或不認識的Alpha來標記他?接著可能又要進行一場手術?一輩子在切割自己中渡過?
  算了吧,不如就維持這樣然後永生戴著保護協會特製的頸圈與手鍊——危急時按下手鍊的按鈕,頸圈會往腺體強行注射抑制劑終止發情,而將形狀做成十字的墜飾則是載著針對Alpha的抑制劑及鎮定劑,能讓配戴者要是遇到要強行標記自己的Alpha時足以自保。為了避免被濫用,協會只會配給給像猗窩座這樣的受害者,以及其他通過申請的Omega。

  舉起手腕看著手鍊,粉髮少年唇角揚起一個譏誚的弧度。他沒有信仰,卻彷彿信了神。
  喀唦喀唦、喀唦喀唦。少年輕輕搖晃細長的銀鍊,在半空中盪出一圈一圈的軌跡。
  喀唦喀唦、喀唦喀唦。成長為青年的少年輕輕將糖粉灑入咖啡,盯著透白的細碎溶解進深色的溶液,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從每周一次的社工訪家心理輔導到雙周一次、一個月一次,再變成每半年由自己主動前往保護協會回報自己身體狀況跟回診,猗窩座和Alpha絕緣的生活已經過了八年,前陣子剛滿二十歲的他幾天前接到負責人通知,告訴他或許可以讓療程進入下一階段,協會會指派一個Alpha輔導員協助他回歸社會,地點就約在協會特約店家的咖啡廳。
  漫不經心地想著會是怎樣的Alpha來負責自己,猗窩座攪拌著咖啡裡頭的糖和奶精,任由自己的思考流向遠方。六年前狛治也迎來了分化,自那天起就發誓如果第二性是Alpha就要摘除腺體的少年最終和其他家人一樣成為Beta,猗窩座還記得對方喜極而泣擁抱自己的溫熱。

  ——好像就和這杯咖啡一樣、呢。

  忍不住漏出淺笑輕啜一口苦澀的熱飲,猗窩座聽到店門口傳來一陣叮鈴,下意識把視線追隨上去。
  「你好,我的名字是煉獄杏壽郎。」
  伴隨著一抹舒適宜人的櫻花淡香,一頭長髮金紅交雜的男人將手掌伸到猗窩座的眼皮下。眨眨眼睛看著那雙傷痕累累結繭無數的掌心,再抬眼看向男人溫和的笑靨,猗窩座不由自主地將手搭了上去,並在那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依然會顫抖。
  「抱歉……」
  咬著下唇猗窩座想抽回手,然而煉獄速度更快地伸出另一隻手蓋住猗窩座的手背;鼻腔充盈進如春風和煦的花香,猗窩座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只有稍微感到反胃,更多的感覺是彷彿沐浴在陽光下看著櫻瓣飛舞的懷念。
  「為什麼……」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樣對待初次見面的人似乎很失禮,煉獄也脫口出一句道歉並連忙鬆手;但就連猗窩座自己都意外的是他在看到煉獄鬆手時隨即著急地抓住對方,就像是怕他就這麼離開自己的恐慌急切。
  為什麼?不可思議地凝視自己的手,猗窩座闔動嘴唇發不出半點聲,眼眸膠著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應,煉獄愣了一愣,接著就著這個姿勢蹲下身,溫暖燃燒的火紅雙眼由下而上地回望進琥珀金色的深處。
  「終於跟你見面了,猗窩座。我是從今天開始負責幫助你的Alpha輔導員。」
  煉獄輕聲說道,從他身上溢出的費洛蒙讓猗窩座清楚地感知到他是打從心底真正地感到開心。對自己這樣的人?為什麼?明明只是、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使猗窩座有些無所適從,呆望著煉獄直到一道淚滴滑過臉頰,滴落到牛仔褲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猗窩座?你怎麼了!我弄痛你了嗎?」
  立刻抬手抹去猗窩座的淚痕,煉獄手足無措的在是否該放開猗窩座的手之間猶豫,聲音也不小心大聲起來,引來一些人好奇地側目。啪噠、啪噠啪噠,煉獄越是抹掉猗窩座的淚就掉得越凶。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染濕的衣褲,猗窩座對煉獄的提問猛力搖頭,囁嚅著模糊不清的話語:
  「沒有……我、也不、知道……」
  牙齒發出喀喀作響的顫音,羞恥使猗窩座抿起嘴不願說話,但煉獄身上傳來的清淡甜香讓他捨不得放手,最後發抖的指尖順從本心地揪住煉獄的領口,將額頭靠上對方肩膀盡可能地汲取從腺體發散的費洛蒙。
  「對、不起……」眼淚流到煉獄的恤衫、忍不住做出的唐突舉動還是迫使他繼續道歉:「真的……很對不、起……可是請、請再……讓我這樣待、待著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煉獄明明就是Alpha……明明一直以來、自己遇到Alpha就會……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煉獄——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喔。」
  五指插入粉色的髮絲之間,徐緩地反覆輕撫懷中人的後腦杓,煉獄語調柔軟地回應,如同在對待重視的珍寶。聽到這句話的猗窩座嗚咽出一聲嗯,更用力抓緊手中的布料抓到指節泛白。

  不知不覺間,猗窩座的抽泣逐漸停下,流著的淚也慢慢止住,澄金的眼睛蓋上了眼皮,蜷曲在煉獄的胸前呼吸平緩地睡去。

  02、

  見猗窩座哭累睡著了,蹲得腿痠的煉獄輕手輕腳地維持抱著青年的姿勢起身,把自己挪上四人座席的沙發椅。
  由於這家咖啡廳是協會特約店家,這種情況也是見怪不怪,店員看他們這邊的小騷動已經平息才拿機器過來替煉獄點餐。幾分鐘後,兩人輕聲細語的對話被急迫的腳步聲打斷,一名長髮上別著蝴蝶髮飾的女子衝了進來,舉手投足間盡是慌亂:
  「煉獄先生!您怎麼先進來……咦?猗窩座睡著了?」
  責備的語氣瞬間變成訝異,再因為被煉獄跟店員同時比噓而轉成氣音。胡蝶香奈惠搧了搧細長濃密的羽睫,粉紫色的眼睛彎成柔和的形狀:「這孩子居然會在Alpha身上睡得這麼熟,看來靈魂伴侶的傳說不假呢。」
  「唔呣,抱歉了胡蝶,我太想見猗窩座所以就先進來了。」老實地向香奈惠道歉,煉獄輕點了頭致意。「我也沒想到又會讓他哭……真是不中用啊。」
  「他哭了?」
  不若煉獄的自責,香奈惠睜大雙眼很是詫異。「怎麼了嗎?」煉獄疑惑地問。
  「嗯……」先向店員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後入座,香奈惠斂眉以溫柔的神情望著對面的猗窩座。「不管是我還是小忍啊,從來都沒看他哭過喔。
  「這孩子從我們見面的那天起,不是沒有表情就是只會笑,我跟小忍聽過最多次的話是『我沒事』、『這段期間感覺都很好』、『沒問題的』……就連送急診那次也是,他醒來第一句話是『請不要跟我的家人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憂傷地說著自己這八年來的所見,香奈惠絞著手指,為自己身為輔導員卻始終無法走入猗窩座心房這件事感到難過。三年前,猗窩座在狛治的陪伴下第一次搭公車去Omega保護協會,不巧在車上有個Alpha握著扶手站在他們的座位旁,對方自然流露出的淺淡費洛蒙導致猗窩座恐慌發作,止不住的恐懼與噁心蒼白了他早就所剩無幾的血色。
  為了不造成他人麻煩,猗窩座拿墜飾刺入自己手腕注射鎮定劑。然而連同注射進去的Alpha用抑制劑理所當然地產生排斥反應,使他在進到協會門口就暈倒在地,被嚇壞的狛治抱進急診室。後來知道不能相信猗窩座自述病況的他們只能透過檢查荷爾蒙分泌與腺體費洛蒙的情況來判斷療程大致上該如何行進,這次會進行到Alpha輔導員陪伴也是因為猗窩座的檢查結果顯示與普通Omega無異,治療師認為可以嘗試更進一步試試看。

  靜靜地聽香奈惠講述猗窩座的各種事項,煉獄放在青年背後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這孩子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如果自己能早幾小時、不、就算是早幾分鐘……想了也無法改變的事還是別再想了,重要的是現在跟未來該怎麼做!
  憶起八年前在街上撞到那個行跡可疑的男子,後來順著直覺找到了猗窩座——在最糟的情況下遇見自己的靈魂伴侶這件事,煉獄就恨不得穿越回那時刻攔截那個渾蛋。當煉獄要用脫下的外套包住被隨意棄置在巷弄裡滿身狼藉、衣衫不整的猗窩座好帶他去醫院時,意識朦朧的少年突地暴起,哭喊著不要、別過來、好痛等等防衛性的詞句,並用指爪跟牙齒將煉獄的手攻擊的滿是傷。
  少年的哭叫是聲嘶力竭的沙啞,讓煉獄明白他還在恐懼的混亂中,因此只是更盡力把傷痕累累的身軀抱在自己懷裡,將希望寄託在所謂靈魂伴侶的獨特連結上。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猗窩座在煉獄懷中停止了掙扎沉沉睡去,他也得以趁機將少年送去離這裡最近的醫院驗傷,並先後聯絡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不死川實彌及任職於Omega保護協會的胡蝶香奈惠。
  作為煉獄的好友,也清楚知道煉獄告知的事情是多麼重大的兩人不消多久就帶著各自的立案報告書前來醫院,和被醫院通知來的素山家人討論後續處理應對事宜。在檢查完畢後醫生先是和家屬跟必須跑流程的兩人說明傷害程度,接著才走向坐的和他們有段距離的煉獄。

  「我聽急診同仁說了,您說您是素山猗窩座的靈魂伴侶?」
  「是的,請問他的情況?」
  看著醫生遺憾的面容,煉獄不安地追問。只不過醫生像是在猶豫用詞,沉默半晌後才靜靜開口:
  「雖然我個人相信靈魂伴侶的傳說,但是這並不具有醫學根據,因此在正式文件上我們不能予以採用。」
  「這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們沒辦法讓您見他。畢竟您是個Alpha,而這位Omega由於是在非自由意志下被Alpha永久標記的,不管是依照Omega保護法還是他本身的心理狀況,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處在和Alpha絕緣的空間。」
  「永久標記……」
  鸚鵡似地重複醫生說的話,煉獄握拳握到手上跟額頭都冒出青筋。居然不是臨時標記而是永久標記!那個渾蛋都做了什麼!

  ——磅!

  「可惡……!」
  朝牆壁掄了一拳權當洩憤,煉獄顧不得被眾人行注目禮,拳頭跟被緊咬住的下嘴唇都滲出血絲。見他這樣,一旁把給家屬、院方填寫的資料表格都處理完畢的實彌跟香奈惠交換了一個眼神,向他們鞠躬致意後就一人一邊帶著煉獄離開醫院。
  後來在兩人的建議下,花了好幾年修習考取到的歷史教師資格被煉獄果斷放棄,轉而開始研修輔導創傷患者的社工師資格,終於在兩年半前正式取得證照進入Omega保護協會從業。期間煉獄也加倍鍛鍊自己的身體,務求能成為一個足以保護自己靈魂伴侶的Alpha。
  不過作為Omega保護協會中的Alpha,煉獄必須照三餐施打特殊抑制劑好將逸散出的費洛蒙壓到最低程度才能上工,因此他剛才發現猗窩座似乎有聞到自己氣味時著實吃了一驚,同時也感到真切的欣喜。

  「對了,煉獄先生有打算告訴猗窩座你們是靈魂伴侶嗎?」
  向送上餐點的服務生道謝後香奈惠問道。攪拌著自己那杯摩卡的煉獄對此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啜飲一口才說出自己的打算:「我不想給他再增加壓力。」
  畢竟他是這麼溫柔、凡事都以別人為優先的人啊。垂眸看著還緊揪住自己上衣睡著的猗窩座,煉獄放下茶杯,憐愛地撫過粉色短髮下的後頸,手指停留在頸圈上一陣子才往下輕撫青年的背脊。粗糙的指腹滑過突出的椎骨,引逗出一陣小貓似的咕嚕咕嚕。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還抓不著焦距的金眼迷濛地半開,猗窩座「唔嗯?」著一臉茫然,跟著摟住煉獄的脖子將頭埋在肩窩裡磨蹭。
  「……杏壽、郎……」
  帶著點咖啡味道的氣息溫熱地呼在煉獄的耳際,鬆軟的短髮搔著煉獄的側臉和下巴,以至於煉獄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也被搔著癢,腹部深處沸騰起難耐的焦躁。冷靜、忍住、千萬不能躁動啊煉獄杏壽郎!
  不動聲色地調整自己不慎變得急促的呼吸以免被香奈惠看出端倪,煉獄摸了摸猗窩座的頭,「唔呣,什麼事?」
  「嗯……囌……」
  從喉頭滾出悶悶的鼻音,猗窩座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而後張口舔咬煉獄的脖頸。濕軟的觸感滑過繃緊的肌膚,僵直了煉獄撫摸猗窩座頭頂的手。不是、雖然猗窩座這麼喜歡自己他是很高興,但現在他該拿這情況怎麼辦!
  從眼角餘光瞄到香奈惠正以溫暖的目光守護自己,煉獄覺得從八年前的那天之後他從來沒這麼慌過。自己的下半身被撩撥到隱隱有抬頭的趨勢,不管是被香奈惠還是醒來之後的猗窩座看到都很糟糕啊!應、應該要推開猗窩座比較好?可是這種事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嗚……?欸?耶、耶欸欸欸欸欸!咕、好痛……」
  就在煉獄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半夢半醒的猗窩座終於整個清醒過來,並在一長串不著調的尖叫中整個人向後彈,頭去撞上身後隔開座席的木板。摀著後腦吃痛地彎下腰,猗窩座眼冒淚花地來回望向對面的香奈惠跟身旁的煉獄——前者一如既往地笑吟吟,後者則是一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如何是好。
  「杏壽、不對、那個、煉獄先生我很抱歉我不知道為什麼會——」
  「猗、猗窩座你冷靜點,不用緊張,我沒有生氣。」
  看著猗窩座語無倫次的焦急模樣,幾分鐘前還最慌的煉獄急忙安撫他:「還有,叫我杏壽郎就可以了,我也都只叫你猗窩座啊。」
  「……可以嗎?」
  「唔呣!當然沒問題!」
  動作自然地把猗窩座再度拉回自己懷裡,煉獄一邊再三保證一邊輕輕揉按猗窩座撞傷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易碎品。專心在查看傷處的他沒發現懷中人羞到連耳根都發紅,並為了使自己轉移注意力朝桌子對面的人發話:
  「是說香、香奈惠姐姐是在我睡著的時候來的嗎?真的很抱歉我竟然睡著了,明明約好了的……」
  侷促不安的猗窩座朝自己的負責人道歉,不過香奈惠只是笑得更加燦爛,雙手合掌開心地說:「不,小猗完——全不用介意喔,不如說看到你跟煉獄先生相處的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放心?」
  「我原本是打算先跟你講解所謂『讓Alpha陪伴』實際安排怎麼運作,確認你的接受度再向你介紹煉獄先生,」帶著笑意的眼睛瞥了一眼還在檢查猗窩座腦袋的人,香奈惠的聲音染上點俏皮的忍俊不禁:「沒想到煉獄先生忍不到那時候。」
  「忍不到?」
  猗窩座頭上浮出的問號越來越多,擔心友人一不小心就透露出自己想先暫時隱瞞事項的煉獄搶白:「胡蝶!」
  「好的好的,我還是先進入正題吧——」從隨身包取出平板電腦打開電子書APP,香奈惠在說明時嘴角依舊維持著揶揄煉獄的弧度:「這是協會統一說明的文件,小猗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問我。」
  將平板遞給猗窩座,盈著溫婉笑容的女性用眼神示意煉獄該放開懷裡的人。不甚情願地鬆手好讓猗窩座能閱讀文件,煉獄稍稍往後退了一點,但橙紅的雙眼依舊沒有從猗窩座身上離開。

  更準確地說,他是不想把視線移開。身為靈魂伴侶卻沒辦法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他,這件事一直是煉獄心頭的一根刺,現在好不容易迎來可以正大光明陪在他身邊的時間,煉獄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好想再一次抱住他、撫平那始終微微蹙起的眉頭。啊啊、明明幾分鐘前才抱過猗窩座,現在竟然就開始感到寂寞,煉獄杏壽郎你真是不中用!是你要陪著猗窩座幫助他,不是讓猗窩座來陪伴你啊!

  「咦、」
  「怎麼了嗎?」
  在煉獄自我勸誡時,已經看到最後一頁的猗窩座發出聲短促的疑惑,大概猜到是那一頁寫著的什麼讓他驚訝的香奈惠波瀾不興地反問,而這打破靜謐的簡短對話也把煉獄從自己的內心世界拉回神。
  「這個……伴侶條款是……」
  用兩指放大文件該處遞回給香奈惠,猗窩座原本退去顏色的耳殼又泛上一層粉,臉上滿是困惑;確定自己猜對的香奈惠則是輕拍著手,露出煉獄和她交友至今見過最燦爛的笑容:
  「那個呀,就是如果讓Alpha陪伴的情況良好,彼此之間也同意的話,協會將會認可Alpha與他負責的Omega交往與結合的特殊條例。」
  就如同心理師與患者間若是有親密關係會被質疑心理師的職業倫理,陪伴者Alpha要是與受陪者Omega之間產生情愫,也必須由Omega向負責人申請讓Alpha成為自己的伴侶,再由協會方經過評估後詢問Alpha是否願意和Omega進行標記儀式。這是考量到通常協助執行陪伴者Alpha這項療程的Alpha都是向民間徵求志願者,並非所有人都具有專業素養而特別設立的。
  當然,為了不讓這項條款被濫用,協會方在徵求志願者時也會進行嚴格的篩選,以防有居心不良的Alpha藉此拐騙不同的Omega標記。總而言之,是個行之有年並經過多次修改完善以保護已經受過傷的Omega能在未來過得幸福的條款。

  笑容可掬地向猗窩座做出以上的詳細解釋,香奈惠在告一段落後才把茶杯中剩餘的焦糖瑪奇朵一飲而盡。但不管是她還是煉獄都沒有預料到的是,猗窩座在聽完上述說明後不但沒有放下心,反而臉色刷白到發青。

  03、

  伴侶條款?申請標記?交往……結合?聽著眼前這八年來信任感僅次於家人的輔導員所說的話,猗窩座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另一維度的空間,耳朵裡充滿腫脹的嗡鳴,哐啷一聲後所有話語都像是隔著一層膜無法傳遞進神經。
  他怎麼會忘了,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樣子。是因為見到杏壽郎、見到一個不會讓他恐慌的Alpha出現,一下子高興到忘形了吧。因為杏壽郎是那麼美好、那麼璀璨的光,炫目到他把當年在病床上下定的決心都拋在腦後遺忘乾淨。
  這個已經被玷污、被弄髒的身體,要拿什麼才能回報他?要怎麼、樣、才可以、

  「……座、猗窩座!」

  倏地,猗窩座三度落入溫暖陽光的懷抱,令人心安的淡淡花香縈繞在他的鼻腔,為他灑下放鬆的能量。粉髮青年怔愣地把視線聚焦在眼前扣住自己雙手的男人身上——扣住自己雙手?
  低下頭時視網膜恍惚映上刺目的紅,接著是零星刺痛一點一點從手腕處傳來,慢慢匯聚成劇痛喚醒了他的理智。罩在頭上的陰影讓猗窩座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蹲到了桌子下方,身上濺滿咖啡的污漬、右手拿著一塊鮮紅的陶瓷破片,自己鮮血淋漓的左手則將一切情況表達的不言自明。

  他又發作了。
  哭喪著臉鬆開手中的碎片,染紅的殘塊落地敲出輕輕的喀噠。他又發作了,明明很久沒發作了,為什麼偏偏在杏壽郎面前發作!
  「對不起……」含糊不清的囁嚅從不受控制顫抖著的唇角溢出,猗窩座縮著身子試圖把自己捲成一團,卻因為被煉獄抱著而無法做到。「杯子、摔破、我……會賠償……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一直、麻煩、杏壽郎……對不起……」
  我保證不會再發作了,絕對不會了。所以,拜託了,請不要討厭我、不要離開我——

  「我絕對不會放手!」

  環抱自己的手臂用力到骨髓好似也被擠壓到發痛,大吼鏗鏘有力地射入猗窩座發麻的耳道,空白了他的大腦。剛剛杏壽郎說了什麼?
  神情呆滯地從煉獄胸前往上望,對上一雙灼灼燃燒著信念的火紅,猗窩座頓時有種被火焰舔舐全身的錯覺。這股熱度好燙、好溫暖、好——

  「……歡……」

  稍微掙脫煉獄的緊擁,猗窩座直起身,往對方嘴唇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嚐到一點摩卡的苦甜。這樣就算杏壽郎後來會討厭起他,他也算留下過一個美好的回憶了……親完後立刻後悔起來的猗窩座閉起眼睛,把頭重新埋入煉獄的胸口逃避現實。

  「——不好意思,麻煩煉獄先生暫停一下唷。」

  伴隨這道猗窩座再熟悉不過的甜美女音,一個醫療箱輕輕地敲到煉獄頭上,像是個粗淺的警告。窩在煉獄身前當鴕鳥的猗窩座眨了眨眼,不解地探出一隻眼睛。
  「忍姐姐?」
  「午安啊,好久不見了呢小猗。」
  嬌小的女性蹲著朝桌子底下的兩人揮手打招呼,和姐姐相似的臉龐隱隱然浮現了點怒意。害怕被訓話的猗窩座在她瞇起的眼張開後隨即又縮了回去,不過下一秒他就被煉獄抱著坐回座位上。店裡的客人似乎因為這桌又發生騷動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香奈惠正一一向每桌說明情況請他們諒解。
  發現一直很照顧自己的姐姐又必須替自己收拾善後,猗窩座的頭垂得更低了,身體也又縮得更小,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削減至零。大概是察覺到猗窩座的反應,煉獄擁抱的手收得更緊,他差點喘不過氣卻甘之如飴。
  「嗯——好吧。煉獄先生,麻煩你幫我把小猗的左手舉高,這樣我才能包紮。」
  坐到兩人旁邊的空位,忍把醫療箱放在桌上從中取出生理食鹽水、紗布以及透氣膠帶,簡潔地對友人下指示。接到任務的煉獄嗯了好大一聲立即照辦,把猗窩座的左手臂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點也不在乎汨汨流出的血染濕他的上衣。
  「杏壽郎!這樣你的衣服——」
  後知後覺才看到煉獄的恤衫已經通紅一片,猗窩座著急地想退開以免沾染更多,但煉獄不由分說地堅持緊抱讓他沒有退路,只能在忍為自己止血包紮時反覆對兩人說著對不起。
  「你為、」「小猗你啊,這時候該說的不是『對不起』,而是『謝謝你』唷。」
  用生理食鹽水打濕紗布為傷口做清潔,擦乾後再拿另一塊乾淨的按在傷處加壓,專心在處理傷口的忍眼皮抬也沒抬,淡淡地打斷煉獄語調激動的話。不是第一次被忍或是香奈惠這麼說的猗窩座咬著下唇忍住生理與心理的疼痛,一雙琥珀中依然流轉著歉意。是啊,都過這麼久了,自己應該也要學會進步,而且他剛才不是才從杏壽郎的火焰中獲得了勇氣嗎?
  闔上眼睛重新感受煉獄的溫度,猗窩座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在忍替他貼好傷口、香奈惠也總算回來這桌後,猗窩座低聲要煉獄先放開他,接著站起身一一看向三人的眼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歪七扭八卻不再是偽裝的笑。

  「嗯!謝謝忍姐姐、謝謝香奈惠姐姐,還有最該感謝的杏壽郎。」
  說著謝語的猗窩座咧開的唇口下有可愛的一對虎牙,為他本就偏稚嫩的外表增添了些許天真活潑。而後胡蝶姐妹先後摸了摸他的頭,稱讚他這次說得很好;煉獄則像是人體座椅似的從背後環住猗窩座,再把人抱到自己大腿上,雙手箍著他的腰彷彿怕他跑掉一樣。
  「杏壽郎?」
  「我說過吧,『絕對不會放手』。」
  在猗窩座耳邊輕呼出一口氣,低沉磁性的嗓音重複一次先前說過的諾言,濕潤的氣息撩撥得他這次不只是耳朵,連脖子都紅成一片,被天生的白皙襯出白裡透紅的感覺。猗窩座縮著脖子點點頭,貪戀起這份溫度地往後方的胸膛蹭了蹭。

  04、

  見猗窩座突然整個人害怕地躲到桌子底下、甚至還拿摔破的茶杯碎片開始自殘,煉獄有一瞬間被嚇得動彈不得。長年關照猗窩座的香奈惠則當機立斷地起身指揮他先抓住猗窩座的手阻止他,並盡可能呼喚猗窩座的名字把人叫醒,接著打電話把在附近待機的忍給叫過來後,才開始向咖啡廳的老闆及顧客說明情況。
  花了段時間平息猗窩座的恐慌,怕一不注意他又自殘的煉獄緊抱著比自己瘦小的身軀,在聽到顫抖的雙唇低聲吐出不要離開我的時候堅定地告訴他自己絕對不會放手。不過由於煉獄沒注意到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話對猗窩座來說是多大的承諾,以至於嘴唇被輕吻時他呆滯了片刻,而後比Alpha本能還要存在內心更深處的什麼湧動著,充滿就這麼推倒猗窩座也沒關係吧的咆哮。
  所幸隨後趕來的忍制止了他。煉獄一邊再次反省自己的不中用一邊聽從指示協助包紮,最後在看到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時將所有的自責都化為行動。

  將下巴抵在猗窩座的肩膀,即使聞不到埋藏在頸圈下的費洛蒙是什麼味道,煉獄依然為此感到心猿意馬。雖然是自己選擇要做的,但這情況簡直是在考驗他的定力——柳下惠什麼的果然只存在書籍中。

  「……生、先生!煉獄先生!有聽到嗎——?」
  「嗯呣!怎麼了嗎?」
  「什麼怎麼了,我們從剛剛就在叫你喔?」

  收起在煉獄眼前揮動的掌心,香奈惠跟忍一人一句地說,紫色系的兩對眼瞳佈滿心知肚明的無奈。知道自己不小心恍神的煉獄連忙向兩位友人道歉,並趕緊詢問有什麼事。
  「我們剛剛在說,為了讓猗窩座盡早習慣你的陪伴跟氣味,希望你可以陪他走回家。離這裡只有二十分鐘。」
  「當然沒問題!不過,猗窩座的家人同意嗎?我記得是哥哥騎車載他來的?」
  「狛治先生的方面不用擔心喔,剛剛我打電話跟他說明情況後他就同意了。」
  雖然同意的很心不甘情不願啦。忍輕笑著補上一句,讓煉獄明瞭地點了點頭。要那個過度保護弟弟的兄長同意暫時離開猗窩座,也只有主治醫生的忍辦得到了。

  「……杏壽郎怎麼會知道是狛治載我來的?」
  偏頭看向煉獄的猗窩座問道。察覺自己不慎透露出自己其實早就待在附近等他來的煉獄心虛地睜大眼睛,他該怎麼回答比較好?畢竟這怎麼說都和跟蹤狂沒兩樣啊!
  「唔、唔呣,只是剛好看到。」盡可能用最模糊的解釋帶過,煉獄在收穫對面兩雙竊笑的眼神後尷尬地起身,連帶把猗窩座整個人給拉得站起。「總之!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猗窩座我們走吧!」
  「欸?等、等等!啊!香奈惠姐姐、忍姐姐再見!」
  「小猗慢走——」「煉獄先生可不要欺負小猗喔——」

  把胡蝶姐妹損人的話拋在腦後,煉獄牽著猗窩座的手大步往外走。春日的午後還帶著些許涼意,直到剛才都被煉獄燙熱的體溫包圍著的猗窩座一離開咖啡廳就抖了抖鼻子打了個噴嚏。
  「還好嗎?」
  立刻脫下原本拿來遮擋衣服上血跡的外套蓋在猗窩座肩上,煉獄溫柔地問。忽然接受到的關懷讓猗窩座的臉頓時又飛紅一片,支支吾吾地回答自己沒問題。
  「杏壽郎才是,肩膀上的……」
  「嗯?不用擔心,我回家洗洗就好了!」

  將外套的鈕扣細心地扣好再牽起猗窩座的右手,為了不讓粉髮青年繼續鑽牛角尖地自責,煉獄輕快地開啟了新一輪話題。從猗窩座的生日問到喜歡跟討厭的東西,從煉獄的經歷談到他其實是個很能吃的大胃王,短短二十分的路程被兩人拉長到三十幾分,卻快樂地像是只經過不到十分鐘。
  「你喜歡繪畫的話,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我朋友的美術教室參觀看看?我相信他一定會很樂意教你!」
  走到素山家門口時,談話內容剛好進展到煉獄向猗窩座提出下次見面的約定。猗窩座還來不及回答,玄關的門板就碰地一聲打開,外表只和猗窩座差在髮色跟虹膜的青年衝了出來。
  「歡迎回……嗯?」黑髮青年話說到一半,海藍的眼瞳就鎖定上胞弟的左手,定格幾秒後掄起拳頭就要往煉獄的身上揍:「喂!你對猗窩座做了什麼!為什麼他手——」
  「慢著狛治!杏壽郎什麼都沒做!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趕忙攔阻兄長已經可說是反射動作的拳頭,猗窩座慌得連聲音都變了調:「杏壽郎你先走吧!我攔著狛治!」
  「呣!我可不能就這樣離開!」
  側身閃過狛治出的拳,長年鍛鍊劍道的煉獄伸手握住狛治的右手往下帶好卸力;沒料到會被躲過的狛治愣了半秒,嘴角上揚後朝煉獄的腰踢去一腿。
  啪!空著的另一隻手也穩穩地接住狛治的踢腿,發出響亮的碰撞聲。手腳同時有一隻被煉獄抓住而無法動彈的狛治眉頭一皺,使勁試圖抽出手腳卻無果。

  「放手!」
  「如果你願意和我好好談我就放手!」
  「我就說是我自己弄的了!狛治聽我說話!」
  「……啊?」

  混亂的對話由狛治不滿的疑惑作結,被高舉的手腳也總算被放了下來。聽完猗窩座解釋的狛治尷尬地搔了搔臉頰,最後乾脆地向煉獄九十度鞠躬謝罪。
  「抱歉,我看到猗窩座受傷就失去理智了。您有受傷嗎?」
  「我沒事!而且我也懂你為什麼會這麼激動,畢竟猗窩座太可愛了呢!」
  「哦!你很懂嘛!」
  「杏壽郎你在說什麼啊!」
  一起無視猗窩座在旁著急地說才沒有這回事的話語,煉獄笑瞇瞇地和狛治達成共識。幾分鐘前的拳腳相向彷彿不存在,兩人開始聊起剛才被狛治「打」斷的話題。

  「我剛剛聽你們說要去美術教室參觀?我能一起去嗎?我不放心猗窩座一個人。」
  「當然沒問題!這樣的話我們約星期日中午十一點在商店街口的鐘樓集合好嗎?可以一起吃個午餐再過去。」
  「可以。那交換電話號碼跟電子信箱?」
  「好啊!我的號碼是、」
  「你們兩個給我等一下!為什麼這麼自來熟啊!還已經進展到交換電話號碼了,我、我都還沒——」
  聽不下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討論,猗窩座插進兩人之間抱怨。看著外表比實際年齡還幼小的青年不滿的模樣,煉獄忍不住想戳戳看那微微鼓起的臉頰是不是像外表看起來的軟嫩,只是如果在狛治面前這麼做很有可能會再度打壞關係所以他只能作罷。
  「那猗窩座的手機號碼跟電子信箱可以給我嗎?」
  溫言向氣鼓鼓的青年如是說,煉獄把手機聯絡人的頁面打開,遞到琥珀色的眼睛下。只見猗窩座的嘴巴像金魚似地開合,最後抿了抿唇接過那支手機,輸入完電子信箱後撥打自己的電話號碼。

  05、

  聽到忍成功說服狛治讓杏壽郎陪自己回家時,猗窩座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這麼開心過,縱然內心有一小角默默地對只是特別在乎他的哥哥感到抱歉,他仍然壓抑不住喜悅地偷偷將手指勾上環在自己腰上的大掌。
  杏壽郎這是也有在練什麼武術嗎……摩娑青年指腹間結著的繭,猗窩座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左肩上的側臉一邊這麼想。那張端正的面容嚴肅的面無表情,只是眉宇間透露出一股隱忍的壓抑——畢竟猗窩座也是忍耐的專家,在這方面看得比誰都明瞭。難道杏壽郎是忍住厭惡感抱住自己的嗎?可是費洛蒙聞起來不像啊……
  容易悲觀的思考導致猗窩座又胡思亂想起來,斂下眉眼只求能再多停留在這個懷抱久一點。他的分心在煉獄說出「我記得是哥哥載他來的」這句話時才被拉回來,眨眨眼下意識地轉頭看煉獄,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杏壽郎怎麼會知道是狛治載我來的?」並在問完後發現這個角度讓嘴唇距離煉獄的過近而立刻轉回去。

  不過這個問題被煉獄模稜兩可的回答應付過去,從話中隱約感覺到他不想多談的猗窩座也只好不繼續追問;之後在回家路上愉快的談話跟到家時的突發事項更令猗窩座直接把這件事給拋在腦後,僅剩下「和煉獄交換了手機號碼」跟「和煉獄約好在週末也能見面」這兩件事佔據在腦海。

  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坐立不安難以成眠的猗窩座在約定的那一天到來時,早上十點就拉著狛治到商店街鐘樓下等待。向來寵弟弟的狛治自然沒能拒絕猗窩座的請求,鑰匙一拎就跨上愛車載猗窩座到指定地點放人下來,自己則是先去找停車位。
  然而就是在狛治稍微離開的短暫時間裡,獨自一人又散發著雀躍氣場的猗窩座十分不幸地引來搭訕的路人,導致他現在被一個Alpha跟兩個Beta的組合團團包圍。
  這就是自己太任性要求狛治的懲罰嗎?忍著因為Alpha費洛蒙招致的嘔吐感,猗窩座垂著頭反省,目光完全不敢和那三個人對視。不過試圖搭訕的Alpha似乎把他的拒絕反應當成害羞,口中說著不要那麼冷淡嘛地把手掌搭上他的肩膀。

  「小美人一個人在這邊等也很寂寞吧,幹嘛不來陪我們玩一下呢?」
  ——才不寂寞!狛治只不過是去停車而已,誰會因為幾分鐘見不到家人而寂寞啊!

  「是啊,只是一下子而已不要這麼冷漠,多糟蹋你Omega的身份跟可愛的臉蛋。」
  ——所以我遇到這種事是因為我是Omega還有我長得可愛?就算狛治跟杏壽郎也喜歡我的臉,但會遇到這種事情的話還是毀容算了!

  「小美人不要不說話嘛,頭抬起來讓哥哥看看——」
  ——到底誰是小美人了你們這些人可以去掛眼科嗎!

  「——不好意思,這孩子是我的朋友,你們再纏著他我就要報警了。」

  驀地,一把慵懶的嗓音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猗窩座頭頂,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差點要把他一起嗆暈的果香。明明聞起來應該是淡淡的清甜……居然也可以變成這麼強烈又刺鼻的氣味?
  恍惚地仰頭看向來人,垂落的白髮散在自己的肩頭,給男子懶散的舉止增添了些許不羈;紫紅色的眼珠如隼鷹一般盯著三個搭訕的路人,即使神情寡淡也讓人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幾秒後就做鳥獸散。
  「這樣就跑啦?真是群有色心沒色膽的。」見麻煩的傢伙走了,男子也隨之收斂起用來威嚇的費洛蒙、鬆開搭在猗窩座肩上的手退離一步。「你還好嗎?誰把看起來這麼可口的Omega一個人晾在這裡啊,太不華麗了。」
  「我沒事,謝謝你。」連忙鞠躬表示謝意,雖然不懂男子口中的華麗是什麼意思,猗窩座還是很感謝對方搭救了自己。「不好意思,請問你的名……」

  「——你這傢伙靠近猗窩座是想幹嘛!」

  碰!

  猗窩座的問句還來不及問完,從後方奔跑而至的腳步聲就隨著氣勢洶洶的吶喊一起砸上白髮男子的臉龐。被打得措手不及的男子向後一個趔趄,蹲下抱著自己的臉直喊痛。
  「狛治!」
  「嗯?猗窩座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幹嘛?」
  「說沒事也不……不對!那個人剛剛幫了我啊!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
  急忙扶起被狛治打倒在地的人,猗窩座在看到那張俊美的左臉上有一塊瘀青開始浮現、甚至還延伸到眼窩時臉色青一塊白一塊的:「真的很抱歉!狛、狛治只是擔心我……因為我有Alpha恐懼症……」
  「嘶……真是紮實的一拳,」扶著臉頰爬起身,男子抬起臉來的表情意外的沒有生氣,反而還帶著些許讚賞跟玩味:「感覺是練家子啊。」
  「空手道二段。」發現自己不小心誤會對方的狛治先是反射性地回答了自己的段位,接著才尷尬地鞠躬道歉:「抱歉打傷你,請讓我帶你去醫院,當然一切開支我會負責。」

  總覺得狛治最近常常因為出手打人而得道歉啊……想到幾天前的事情猗窩座的腦袋不禁浮出這麼一句感慨。而被打傷的男子先是擺擺手說免了這點小傷還用不著去醫院,跟著在聽到狛治說要負責的時候挑了挑眉。
  「你說會負責是吧?」
  「……我只有說負責開支。」
  拍掉男子朝自己下巴伸出來的手,狛治的警戒重新啟動,把負責的範圍重申一遍。男子才正要張口回應他什麼,遠方就傳來另一道聲音:

  「喂!宇髓你怎麼沒在約好的……呃、猗窩座跟狛治?你們怎麼這麼早到?」
  「咦?杏壽郎?」
  「——哦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放這華麗的美人在這裡等的人是煉獄啊。」
  三人三句話依序在開放空間中擴散,尷尬、疑惑跟了然的句子交織出奇妙的一幕:把弟弟護在身後的狛治身前是個手伸在半空中、眼睛下方還有一圈烏青給人玩世不恭感的男子,而把男子稱呼為宇髓、正往這個方向趕來的煉獄則是一臉困惑、不知道為什麼這三人會湊在一起的表情。
  「嗯哼,我想現在只有本大爺最了解發生什麼事了,就聽我解釋解釋吧。」
  假咳幾聲清了清喉嚨,男子——宇髓天元開始繪聲繪影地講述起他方才的所見。在講到猗窩座被Alpha搭訕時煉獄立刻瞪大眼睛抓住猗窩座的手臂查看他有沒有事,弄得猗窩座滿臉通紅地搖頭;而後把自己英雄救美的事蹟說出來時宇髓頗為得意洋洋地看著煉獄跟狛治,最後用「所以說本大爺就是煉獄跟你們兄弟約好要去參觀的美術教室的老師」畫下句點。
  「都明白了嗎?尤其是那位叫狛治的美人?」
  「……你再叫我一次美人我就讓你左右臉湊一個對稱。」
  惡狠狠地朝宇髓翻了個白眼,即使自知理虧狛治也完全不想給這個輕浮男好臉色看。不過就算被這樣對待宇髓也不惱,只是聳了聳肩後轉身去找煉獄,嘰嘰咕咕地咬耳朵不知道在談什麼。

  看著煉獄被拉走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方才被抓住的手臂,猗窩座垂下眼簾。為什麼煉獄會這麼關心自己呢?是出於工作上的義務,還是其實也……
  我可以有所期待嗎?就像什麼都還沒發生過的那時候,純粹懷抱著能和誰在一起的希望?凝視著自己為了出門而特地塗上淡色指甲油的指尖,猗窩座自問無人能給予解答的提問。混沌的腦中有一個朦朧的計畫在成形,以至於他完全沒注意到胞兄正在被算計這件事。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06、

  「你上次說的事情我同意。所以兄弟,幫個忙吧?」

  「呣,上次?幫忙?你突然這麼說我可搞不懂。」

  還沒好好確認完猗窩座有沒有事就被宇髓拉走讓煉獄有些不滿的情緒在湧動,然而今天本來就是他臨時請宇髓空出來的,所以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聽多年好友暨損友解釋一下這之後打算做的事。提出交換條件的人則是露出無奈的表情學煉獄的習慣伸出一指抵在他額心,把幾天前煉獄找他商量的事重講一遍:

  「你不是說要我之後替猗窩座上課時也打費洛蒙抑制劑?那件事我同意。」

  「原來如此!不過你怎麼會突然答應?還有幫忙指的又是?」打費洛蒙抑制劑偶爾會出現不良反應,因此宇髓當時說讓他再考慮看看,沒想到居然今天就同意了。

  「畢竟要追的對象費洛蒙不管用啊,」宇髓攤手,「幫忙內容很簡單,只要待會附和我替我幫腔就好了。」

  「唔呣,你說對象?」

  敏銳地察覺到宇髓意有所指的內容,煉獄往後看了一眼——狛治正用懷疑的眼神瞪著這邊,猗窩座則是有點心不在焉地眺望街景——猗窩座怎麼了?為什麼會是這種表情?擰起眉十分在意身後的情況,身旁等待回應的友人也令煉獄心神不寧,為了趕快解決他做出決定:

  「我明白了。不過,傷害狛治也會傷害到猗窩座,傷害猗窩座——」

  「我知道。」作為煉獄多年執著的見證人之一,宇髓收起嬉鬧的態度正起臉色。「我也不想讓那華麗的藍寶石變得混濁或染上塵埃啊。」

  雙手交疊在後腦勺往狛治瞟了眼,得到更具警戒性的眼神後宇髓從喉頭滾出低沉的笑。熟知好友其實本性認真的煉獄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留下一句加油就回到猗窩座身邊。

  於是煉獄和素山兄弟的美術教室之約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開場,再在宇髓以負責之名要狛治來教室打工直到他眼睛下的瘀青消退做結束。當下狛治自然是一口拒絕,不過當煉獄補上「要是狛治來打工就可以更好地協助猗窩座呢!」這句話後他沉默了半晌,最後臉上交雜著不甘跟認命地問宇髓打工從什麼時候開始。

  「狛治真的不想來也不用勉強,只是上課我一個人可以的、」

  「呣,怎麼會是一個人!我都會陪你的!」

  「是啊小美人你可是煉獄最不想離開的人了,你不讓他跟他可能連地瓜都吃不下。」

  「宇髓!」

  「……越聽我越覺得這個工我非打不可。」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番話還是因為和宇髓是朋友的關係,狛治對煉獄的態度又冷了下來,一雙藍眼的溫度降到宛如南極冰層,瞪得煉獄懷疑要不是自己有幫助猗窩座適應Alpha費洛蒙的大義名分在,宇髓臉上的腫包就會像狛治後來所宣告的呈對稱長到自己臉上。

  乾笑幾聲把被視線刺痛的手從猗窩座手裡鬆開,煉獄搔搔臉頰對狛治露出討好的笑容。以後在狛治面前是不是得減少一些親密接觸比較好?不過只是牽手算親密嗎?試圖歸納出一個結論的煉獄陷入思考,直到衣襬被拉扯他才發現猗窩座似乎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嗯?怎麼了嗎?」

  微瞇起的紅橙眼睛盛滿暖陽般的熱度,柔和了青年方才僵硬的臉部線條。無視損友在一旁又是嘖嘖又是吹口哨的舉動,煉獄溫言朝猗窩座問道;猗窩座則是一副猶豫不決的糾結神情,最後用視死如歸一樣的態度開口:

  「明天可以陪我去協會找香奈惠姐姐嗎?我有事情想拜託姐姐跟杏壽郎。」

  「當然可以!」看見那聽到自己答應後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臉,煉獄失笑地摸了摸在其之上的粉色髮頂。「我就是為了幫助你而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依賴我一點。」

  「……因為這是工作嗎?」

  「唔呣!這確實是我的職責!」因為我是你的靈魂伴侶啊——壓抑住想說出後半句話的衝動,煉獄炯亮的眼珠望入漂亮的琥珀,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最重要的事是,我很喜歡猗窩座!」

  隨著話語鏗鏘落地,面前蒼白的膚色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上薄紅,無論什麼心情都會顯示在臉上的老實可愛到令煉獄頓時忘記狛治還在旁邊,不自覺把放置於猗窩座頭頂的手向下移用掌心包覆住他的臉頰。粗糙的繭擦過細緻的臉部肌膚帶起絲絲顫慄,櫻色的睫毛幾不可見地抖了兩下,最後就著微微仰頭的姿勢閉上眼睛。

  ——彷彿在等待接吻似的。

  「……唔!」忍住!煉獄杏壽郎!忍住!不能因一時衝動破壞猗窩座對你的信任!集中!想點其他的事!例如、例如……對了!像是戰國時代的武將——

  「嘖。」

  身旁忽地傳來聲細小的咂舌,還來不及分辨出是出自誰口,煉獄手中的軟嫩就猛然消失,跟著進入耳中的是猗窩座慌亂的叫聲和狛治冷淡的一句:「猗窩座,該走了。」而後不待猗窩座回應就強硬地把人帶離現場。

  怔愣地望著那對雙子離去的背影,尚未能恢復語言能力的煉獄右手滯在半空,直到被宇髓一掌拍下去才總算回神。

  「我說煉獄,你那麼好的機會不把握住未免也太不華麗了吧。」

  「……我不能破壞猗窩座對我的信任。」

  定定地盯著自己的右掌看,上頭彷若殘留著幾分鐘前的觸感,也似乎還可以想起溫熱的脈動——煉獄握緊拳頭敲擊胸口,藉此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應盡的職責,更藉此將手中的餘溫融入體內。

  反覆深呼吸幾次把狀態調整回來,再次抬頭面對好友時煉獄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看見這樣的煉獄,宇髓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到底就跟煉獄明白他的本性一樣,他也有自信可以說自己十分瞭解這個自幼一起長大的友人。

  「好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算再多說什麼看來也是沒用的。」

  擺擺手做出放棄的手勢,宇髓拿出手機看了兩眼、在上頭輸入了什麼就把它放回口袋,然後搭住煉獄的肩膀把人往美術教室的門口拖。

  「現在該工作啦,本大爺可是為了你特地請貨廠改時間,你沒搬個十箱石膏粉我可是不會放你走的。」

  「唔呣!既然答應你了我就必定會達成我的承諾!」

  一來一往的言語進行沒多久,兩人的面前就緩緩駛來一輛貨車。司機停好車後一名顯然和宇髓相熟的青年從副駕駛座走下,也看過幾次眼前留著黑綠相間短髮的男子送貨到美術教室,明白上工時間到了的煉獄挽起袖子,開始毫無怨言地履行跟好友的約定。

  07、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一個月至少有一天讓杏壽郎不打抑制劑,然後和、和我擁抱一小時。」

  當猗窩座向面前的香奈惠與身旁的煉獄說出這個請求時,他覺得自己把畢生的勇氣都消耗在這裡了。因此話語出口後他頭抬也不敢抬的直望著大腿跟膝蓋,雙手攢成拳緊握到幾乎失去知覺。

  如果被拒絕怎麼辦?如果杏壽郎不願意怎麼辦?即使從煉獄那獲得了許許多多的勇氣,猗窩座仍然克制不住自己總是會往壞方面想的思考,這已經是他這些年來的習慣。雖然自己好像還是嚮往陽光的生物。如是想著的他掛上諷刺的笑容,一如虔誠禱告的教徒把手鍊上的十字印入手掌心,即使他的信仰是最近才開始。

  昨天下午煉獄說的「這確實是我的職責」跟「我很喜歡猗窩座」這兩句話接連穿過猗窩座的鼓膜,導致他心情一下盪至谷底一下反彈回升,一憂一喜的像是在洗三溫暖。杏壽郎說他喜歡我?可是也有說是因為職責……所以那究竟是和我一樣的喜歡、還是只是——

  混亂襲上猗窩座的心口,攪亂了他預計在得到答案後做的不同行動。如果煉獄只把自己當工作對象看,那他會乾脆地死心,去向香奈惠提出更換Alpha的申請;但如果煉獄有那麼點可能性喜歡自己……那他也想為了這份感情再試著努力踏出一步。

  以至於他今天一早便在煉獄的陪伴下來到Omega保護協會,對著兩人提出他的請求——或者該說是渴求。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著、希望這個人可以成為自己的Alpha。

  不過明明練習好幾次了,正式說出來的時候居然還是結結巴巴的……沮喪地盯著不斷顫抖的腳尖,猗窩座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不願面對現實的罪犯,等待著法官的裁判。

  「——我覺得沒問題喔?」「我很樂意!」

  兩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先後傳進猗窩座的耳際,得到的答案令他倏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香奈惠柔和的笑容隨著煉獄直接伸手將他攬入懷抱的舉動映入眼簾,笑意盈盈的藤色雙眼彷彿在說,你看,不用擔心吧?

  「真的、可以……嗎?」

  「嗯,而且讓陪伴員減少抑制劑的使用量本來就是項目中的一環喲。」香奈惠豎起食指,俏皮地放在臉頰旁邊說明:「如果小猗已經適應了煉獄先生的Alpha費洛蒙,那其實從現在開始緩慢減少用量也是可以的喔。小猗現在被煉獄先生抱著的感覺怎麼樣呢?」

  「我、我很喜歡杏壽郎的味道……」鬆開握著十字的手搭上煉獄橫在自己胸腹的臂膀,猗窩座誠實地回答:「但是偶爾還是會覺得害怕、非常緊張,覺得不能呼吸、心跳快得喘不上來……對不起。」

  說著說著猗窩座又忍不住道歉,聽到這番自述的煉獄或許是擔心他身體不適而鬆手,然而並不想被放開的他反過來扣住煉獄的手臂。

  「猗窩座,真的不舒服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我想給杏壽郎抱著也想抱著杏壽郎!」

  用力打斷煉獄的說話,猗窩座轉頭看向身後總是對自己很溫柔的青年,這次就算臉靠得很近他也沒有退縮:

  「我喜歡杏壽郎!杏壽郎給了我那麼多勇氣,我想快點治好恐懼症,我不想再輸給害怕了!」

  「猗窩座……」

  「那就這麼做吧,從一個月一次開始,慢慢縮短到間隔兩個禮拜、一個禮拜。」拿出方才安排好的時間表遞給兩人,香奈惠指著上頭圈起的日子制止一觸即發的爭吵:「這是我幫你們訂定的擁抱日,請按表操課喔。當然,如果小猗有不舒服的症狀出現,煉獄先生請立即使用抑制劑。」

  「唔呣!我明白!」

  「小猗也是,治療恐懼症不能心急要按部就班,不然反而有可能會加重病情喔?」

  「我知道了……」

  點點頭同意香奈惠的話,猗窩座乖乖地放開抓住煉獄的手,轉而拿起時間表細細查看。專心數著日子盤算的他反覆告訴自己該冷靜下來,畢竟香奈惠姐姐說得對,要是因為心急而加重病情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真到了決定實行那個計劃的日子時,猗窩座發現自己還是緊張的有如恐懼症發作一樣心慌。

  梅雨季節的到來總會使空氣泛著一股濕黏,濕黏的潮意也總會使人疲乏。只是對計劃了三個多月的猗窩座來說疲乏什麼的都和他無關,倒不如說他還希望可以疲乏一點好讓自己心跳不會再那麼快。

  從起床開始猗窩座就頻頻注意時間,神經質的程度讓狛治跟戀雪都擔心地問他怎麼回事。絕不可能透露計劃內容的他告訴兄姐自己只是對一個禮拜後就可以又跟杏壽郎擁抱這件事感到緊張、要他們趕緊出門不用擔心,這才打消他們的憂慮留他一個人在家等煉獄來到。

  對,等了好幾個月,剛好在今天的擁抱日家裡只會有猗窩座一個人——父母出門上班、狛治要打工、身為設計師的戀雪則是跟著狛治去美術教室尋求靈感——因此今天絕對是最好的機會!

  坐立不安地邊聽窗外雨滴落下的頻率邊在房內繞著圈走,猗窩座試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但這一切努力最後都在門鈴響起的當下被擊碎得霹靂啪啦。小跑步從二樓奔向玄關,緊張使猗窩座中途還被絆了一下差點滾下樓梯,所幸最後平安無事地推開大門。

  「早、早安!」

  「早安!我又來打擾了!」

  收起雨傘置於傘架,煉獄說出固定的招呼語。身上有些濕氣的他飄散著跟之前幾次不同的氣味,竄進猗窩座的鼻腔騷動起全身上下。如果說之前是花朵滿開的繁盛森林,那現在就是收集花瓣釀造的櫻花酒,多了醉人的香甜,甜膩地使人發狂。

  咕嚕。

  胃壁升起一股躁動,傳遞到吞咽神經促使他了咽了一口口水,試圖緩解持續拍打上來的焦躁。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這麼做是徒勞,就像那永遠推著巨石的王子,他懷抱的渴望也是無止境地翻湧上來,狂躁呼喊著想要、想要、想要——

  恍惚地伸手摟住煉獄的脖子好汲取那香甜的費洛蒙,猗窩座覺得自己好像醺醉到站不穩腳步。「猗窩座?」他聽見煉獄的聲音呼喚著自己,卻朦朧地聽不真切。

  「……杏壽郎、杏壽郎……」

  無法克制自己發出軟糯的喃喃,猗窩座把全身都掛在煉獄身上,不停重複唸著心上人的名字,彷彿學齡前的兒童剛學會說第一句話。喜歡、喜歡、最喜歡杏壽郎了——

  磅!

  驀地一聲巨響迴盪在玄關,只是沉醉在費洛蒙中的猗窩座無暇思考發生什麼事。他只記得忽然被緊擁的感覺、掠過頰側的風,以及在背後多了軟墊的觸感的同時自己的手被溫柔且堅定的動作從他想一直抱著的頸項上剝開、

  「……討厭、討厭放開、不要不要不要……!」

  為什麼要搶走杏壽郎?杏壽郎只能是我的!我的!絕對、絕對誰也不給!

  「猗窩座……聽話好嗎?你得躺下來休息——」

  「不要、不要不要!這是我的、不可以跟我搶!」

  「猗、」

  「是我的!」

  用力咬上眼前一直說出自己不愛聽的話的嘴唇強迫它噤聲,猗窩座迷濛地舔掉被自己咬出的血絲漾起得意的笑容。知道了嗎?要跟我搶杏壽郎我就咬你喔!反覆舔咬時猗窩座沾沾自喜地這麼想,在對方沒有動靜後饜足地把珍視的寶物往胸口緊緊抱住,如同護食的幼犬。

  「……杏壽郎……我的……」

  就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半晌,那股惑人的香氣慢慢從房間淡去,猗窩座混沌的腦袋這時也才逐漸清明。剛剛我……?自問的時候視野一角映入了一束金紅,方才模糊的記憶頓時排山倒海湧上。察覺自己都做了什麼的猗窩座身子一僵,緩緩把視線往下——

  「——杏、壽郎?」

  「唔呣!是我沒錯!」

  稍稍使力將被抱住的脖子從猗窩座手裡掙開,從把猗窩座抱回房後就跪在床邊的煉獄一如往常地大聲回應。寫滿混亂與歉意的琥珀金眸在房內四處亂轉,最後在看到煉獄手上的針筒時慌忙起身朝他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

  「不用在意!我知道猗窩座不是故意的!」

  對猗窩座的道歉回以不用在意四個字,煉獄的笑容溫和得像這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所以用不著放在心上。啊啊,多麼溫柔的回答,就跟之前在咖啡廳認識的時候一樣。明明生氣也是可以的啊,斥責我也是可以的啊,但是杏壽郎卻總是這麼好、這麼溫柔、這麼、

  ——像是高掛天空他無法觸及的太陽。

  看著這樣的煉獄,猗窩座忽地覺得喉頭發酸,苦澀從中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冷了全身的血液。

  「杏壽郎不會介意嗎?」

  「嗯!我知道這是因為你還不習慣Alpha費洛蒙的反應,所以我不會介意!」

  「為什麼你不介意啊!」

  碰咚!

  一把推倒又要撫摸自己頭頂安撫他的煉獄,猗窩座的臉皺成一團,用他們認識至今最大的音量吐出這幾個月來的糾結:

  「為什麼杏壽郎可以不介意!為什麼杏壽郎總是這麼溫柔!既然不在意我那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那時候要說喜歡我!」

  無法控制、不想控制,已經不在乎任性失控是不是會讓煉獄討厭自己,一向澄澈的金眼變得混濁盛滿水氣,跟著外頭綿密的雨勢一起滴滴答答落在身下震驚的面容。

  「我喜歡杏壽郎!非常、非常喜歡!杏壽郎也都知道了吧!因為剛才我都不小心暴露出來了啊!你明白的吧!我的喜歡不是朋友也不是憧憬的喜歡,而是戀愛的那種喜歡!雖然杏壽郎不在意我!雖然杏壽郎的喜歡一定和我不是一樣的喜歡!雖然我是這樣的身體!但是、但是我還是想跟杏壽郎做嗚——」

  顫抖的唇被封住,竭盡全力的哭喊被吞吃進不屬於自己的腹肚,牙齒被舔舐、舌頭被翻弄吮吸——猗窩座睜大眼睛對視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橙紅,以往的溫潤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掠食動物一樣的精光。杏壽郎?沒辦法出聲的猗窩座只能嘗試用眼神投出疑問,嘴裡充滿由眼淚、血液和唾液混合的鹹腥,被堵塞的鼻子也令他做不到換氣。窒息感讓猗窩座不住拍打起煉獄的胸膛,結束親吻後一條淡粉色的銀絲牽在兩人之間,曖昧地沾在豔紅的唇邊。

  「杏壽……郎……?」

  「抱歉,是我的錯。」

  把因震驚而動彈不得的猗窩座抱回床上躺平,煉獄欺上猗窩座的身,耀眼的金紅雙色垂落在他的臉頰兩側搔得他有點癢,一向如溫暖陽光的臉龐如今既嚴肅又充滿自責的痛苦。第一次見到杏壽郎這種表情。猗窩座抬手觸碰那剛毅的臉部線條,原先的不滿情緒已然消失,轉而襲上心頭的是疑惑與不可思議。

  「為什麼杏壽郎要道歉?」雙手覆在煉獄的兩頰撫摸,直到被制止後他才繼續:「我希望杏壽郎可以對我生氣啊……我總是、總是這麼任性,你應該要生氣,然後離、」

  「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放手!」反過來捧起猗窩座的臉龐,煉獄大聲打斷他越講越小聲的話音:「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因為我喜歡你!這八年來我一直想著你、一直在等能正大光明待在你身邊的日子到來!因此無論誰說什麼我都絕對不可能放手!」

  「八、年……?」這個數字、不就是……還在茫然的猗窩座下一秒就被緊緊抱住,聞到被雨水打落至泥地的花朵會染上的凋零氣味。這是杏壽郎悲傷時會散發的費洛蒙?

  「我不希望你想起來……八年前的那天,我在巷子裡找到了你。」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字句,煉獄說話時的吐息盡數落入猗窩座的耳際,溫暖又帶著悔恨:「我很後悔,沒辦法更早一點拯救你。所以我拚了命地想保護你、想讓你在我身邊露出笑容、想讓你不再哭泣……所以我選擇什麼都不告訴你。

  「但是我錯了。因為我的決定竟然又讓你哭了,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結實的擁抱像是要把自己揉入骨髓那樣的緊。猗窩座恍然地想。煉獄一字一頓述說的事實讓他忽覺過往痛苦的日子被昇華成點點繁星,鋪就出一道通往未來的銀河搖曳著閃爍的光輝。原來、那時候、

  「——杏壽郎救了我兩次啊。」將手指插進煉獄結起一束馬尾的長髮內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梳,猗窩座感到前所未有的釋然。原來他們早就見過一次面,原來那天救了自己的是杏壽郎,「難怪在咖啡廳見到杏壽郎的時候,我會有種懷念的感覺。」

  「不,我並沒有救到你、」

  「才沒有這回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裡醒來,我現在一定、」不會在這裡了吧。

  憶起當時的情況就瞬間哽住猗窩座的喉嚨,強制中止掉未竟的話語。察覺到煉獄又抱緊他用肢體語言告訴他不用再說下去也沒關係,他的手接著往下搭上肩胛骨再收緊手臂回抱住,思考片刻後便往那近在咫尺的耳朵傾吐:「杏壽郎不知道吧,我其實很卑鄙。」

  「猗窩座?」

  「其實我從三個月前就在計劃要推倒杏壽郎。」咽下一口口水好暢通阻塞的喉管,狀似親暱的低語坦白出這一百多個日子來的算計:「即使一次也好,我想和杏壽郎結合。所以我才提出了『擁抱日』,我想要有朝一日能被杏壽郎擁抱——明明是這樣的身體。」

  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猗窩座推了推煉獄的肩頭好讓兩人的眼睛能互相看進彼此。確認自己的眼中完全映入了煉獄而煉獄的眼中也只存在著自己,他笑著解下長年戴在脖子上的頸圈緩緩開口:

  「這麼卑鄙的我,還值得杏壽郎喜歡嗎?」

  ——回應他的是一個扣住後腦杓的激烈親吻。

  08、

  一絲一絲的雨滴輕敲著窗,順著冰涼的玻璃蜿蜒留下透明的軌跡。反覆吻著朝思暮想的軟唇吻出飽含情慾的喘息,煉獄這才甘願放開猗窩座的嘴,轉而由上而下依序啃咬起耳垂、脖頸跟鎖骨烙下無數痕跡,同時手也沒閒著地把猗窩座的家居褲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將裡頭的肉柱和自己的慾望交疊在一起一手掌握著擼動。

  「哈……杏壽、郎……這樣的……」

  紅著臉用手臂遮住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煉獄做起來的猗窩座扣著下嘴唇,以免漏出過多奇怪的呻吟。明明是從你發出的邀請喔?即使知道猗窩座這些年來都和性愛一類的事物絕緣,看見他在主動過後沒多久就變得羞澀的舉動煉獄仍然忍不住露出一個憐愛的笑容,並追加搓揉起陰唇裡頭的小核給手中的人增添新一份的歡愉。

  「嗚、嗚噫……!」

  搓弄不過十下,猗窩座就顫抖地在煉獄掌心釋放出一道白濁。似乎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抵達一次高潮,粉髮青年的耳朵紅成和髮色同一色系的色彩,將頭往旁埋入枕頭不讓煉獄看見自己的表情。

  「別這樣,會不能呼吸的。」

  「可是我的、臉……一定、很奇怪……」

  「不論是什麼樣的你我都很喜歡。」

  伸手把猗窩座的臉扳正再次吻上,即使煉獄才剛施打過抑制劑,一旦動情也依舊散發著遠超平日強烈的費洛蒙,讓房內重又漫起一層薄紅的櫻花香。曾沉醉於這股香氣而失去理性的猗窩座張合著被吻腫的嘴唇換氣,害怕自己又變得像那樣的他抬起雙腳扣住身上人的腰往下帶,讓Alpha粗大的肉莖抵在自己的穴口,想在自己還清醒的時候記住這一切。

  「進來、哈……想要、杏壽郎的……填滿……」

  「等……不行!這樣你會受傷!」

  慌忙挺直腰桿遠離誘人的柔軟,自己並非標記了猗窩座的Alpha,因此就算兩人的心意終於彼此相通,Omega的身體仍然不會為他打開,證據就是那應該要分泌出潤滑液好承受進入的陰道口乾澀的和猗窩座臉上滿溢的春情成反比。為什麼要為此自責呢?這並不是你的錯啊。看著愧疚聚集到那對琥珀,煉獄動作輕柔地撫平猗窩座在看到他退開時立刻皺起的眉頭、抹掉眼角滲出的淚水,將人抱起來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猗窩座,你是不是在想『不能讓我進入你身體的自己真不是合格的Omega』、『這樣的自己說的喜歡有哪個Alpha會相信』……之類的事情?」

  額頭抵住猗窩座的額,煉獄微笑著說道,並如意料中地收穫一對驚訝的雙眼。親暱地吻了吻眼前小巧的鼻頭,他跟著繼續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心裡在想什麼都會表現在臉上?」

  「咦?我有、嗯……!」

  「有喔,像是你現在想的事情是『覺得胸部被這樣碰很害羞』對吧?」指尖小力地揉捏著猗窩座胸口右邊的紅蕊,刺激出細聲低吟後煉獄繼續向下愛撫肋骨、腰窩,最後手指在肚臍眼上流連畫圈。「還有『覺得這裡被這樣摸很舒服』對吧?」

  「那、那種事……誰被摸都、會這……」

  「不是喔。重點不是『誰被摸』而是『被誰摸』,猗窩座明白我的意思嗎?」

  「杏壽郎的、意思……?」

  看著還不懂自己話中含義的猗窩座,煉獄苦笑著把那顆粉色的腦袋按在自己的左胸,讓他聽清楚裡頭的脈動。應該有將近一分鐘120下吧?腦子沒來由地竄出這個想法的煉獄噗哧一聲,重新對上由下而上望著自己的困惑雙瞳。

  「我會因為觸摸猗窩座而變成這樣,」他更進一步拉起猗窩座的手放上自己的胸口,「然後猗窩座也只會因為『被我摸』而變成這樣,對吧?」

  「唔、唔嗯,只有杏壽郎會讓我有這種感覺……」

  「那不就代表你是真的喜歡我的嗎?」

  手指點上猗窩座的額心,看那張臉慢慢浮現明瞭的神色、再轉變成喜極而泣的表情,見懷中的人終於理解自己所想表達的意思,煉獄輕笑著把猗窩座重新放躺,而後抬起他白嫩的大腿併攏往下折,往兩腿的縫隙插入自己的陰莖。

  「杏、杏壽郎?」

  突來的奇妙觸感讓猗窩座漏出聲驚叫,連忙抱住自己的大腿跟膝窩;煉獄則是稍微起身跪在床上,雙手扣住猗窩座纖細的腳踝跨在自己的肩上——猗窩座的家居褲跟內褲已經落在床腳,沒有人有空去關心它們——嘴角揚起一個不太好意思的微勾: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Alpha這種生物呢……其實不用一定要插入,用這樣的姿勢就可以很舒服了呢。」

  說罷,煉獄開始了緩慢的抽送。肉棒藉由兩人分泌的前列腺液做潤滑在猗窩座的外陰部摩擦著,不時還會拍打上剛釋放過沒多久還疲軟著的肉莖,響起零星卻淫靡的碰撞聲跟黏膩的水聲。和方才手交相似又不同的快感像是微小的電流從胯部傳遞至四肢,酥麻得猗窩座抓不住腳,鬆手在床單上揪出一條一條的皺褶。

  「杏嗯、壽郎……這樣、這樣的也、是做愛……?」

  「是哈……這也是喔……哪、猗窩座……舒服嗎?」

  注視著這次是試著想抽毯子遮臉的羞窘面容,煉獄稍微停下動作俯身給了他一個唇舌交纏的深吻。被吻到雙眼迷濛又合不攏嘴、只能任憑半截舌頭混著唾液垂在外頭的猗窩座實在是色情得可以,看得煉獄的下半身很誠實地又漲大一圈,不再留手地操起那雙白皙的腿根。

  「舒服嗯、非常嗚……舒服、再多……更多……想要、想要杏壽郎……標嗚、標記啊嗯——」

  「唔、猗窩座……!」

  聽著猗窩座被自己幹到混亂而喊出不可能為他實現的求愛,煉獄內心既高興又苦悶。如果可以我也想標記你、讓你成為我的Omega——即將到頂的預感混著說不出口的慾望,讓他更加大開大合地操幹藉以發洩,最後像剛開始一樣地抓住猗窩座不斷淌著前液的嫩莖和自己的交疊,一起射精的同時往猗窩座隱約散發出並非自己的Alpha氣味的腺體旁用力咬下。

  「哈嗚、杏壽郎……?」

  「……抱歉,我實在忍不住!」

  嚐到血味的時候煉獄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懊悔地想起身抽衛生紙幫猗窩座止血;但猗窩座一手按著自己的傷口一手拉住煉獄的手腕,盪開一圈純粹幸福的笑容。

  「不用道歉啊……這樣的標記、我也想要很久了……」蕩漾的琥珀雙眸像是可以滴出水,猗窩座撐起身子把肩頸湊到煉獄的嘴邊,有些喊到沙啞的嗓音在他的耳畔輕道:「要止血的話……可以、幫我舔舔嗎……?」

  「……當然。」他怎麼可能拒絕這麼誘人的請託。

  而在「止血」結束後,煉獄隨即把猗窩座抱去浴室清理掉身上的體液、換上乾淨的衣服,接著才開始今日份的擁抱。不過大概是被累到,擁抱時間不到一半猗窩座就窩在煉獄的懷裡睡著,蜷曲的姿勢一如終於在咖啡廳再見的那天,像是撒嬌討抱的奶貓。

  唇口帶笑地盯著由他咬出的齒印,煉獄往上頭又印下一個淺淺的親吻,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喜悅與滿足。猗窩座也對自己抱持著戀愛情感!這世界上有什麼事會比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更令人開心呢!

  然而再開心還是得面對現實——他先沉澱一下心情再拿出手機,一五一十地把發生的事情寫在電子郵件裡傳給香奈惠,並果不其然地挨了一頓罵。

  『小猗最會勉強自己了煉獄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以跟他一起胡鬧下去呢!』香奈惠回傳的信件內容以此為開頭,讓煉獄尷尬地搔搔臉頰才繼續往下看:『雖然你們無法進行標記,但是小猗在短期內攝取這麼大量煉獄先生的費洛蒙讓我有點擔心,煉獄先生接下來要好好注意小猗的身體狀況喔!』

  對此簡單地回覆「明白」二字,煉獄看著手機螢幕再看看猗窩座的睡臉,猶豫不過一秒就開啟相機拍下照片設成桌布,動作迅速一氣呵成。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煉獄的心虛,猗窩座的睫毛顫了一顫,在煉獄以為被發現正要準備道歉的時候扭了扭腰,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著。

  「……沒想到。」煉獄一陣失笑,放下心來往懷中光裸的額頭又親了一口。

  「勉強你了,好好睡吧。」

  之後也正如香奈惠所想的,猗窩座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對他們而言即便有些麻煩、但仍算是好的變化——他開始有了疑似發情期的狀況。

  由於患上Alpha恐懼症,猗窩座身體的保護機制就是讓他沒有發情期好用不著攝取Alpha費洛蒙,因此開始產生發情期正代表他的身體已經對Alpha費洛蒙逐漸適應。不過會說「疑似」是因為他不像一般Omega有固定的週期,而是短則兩、三日就有一次,長則間隔將近兩個月才又有發情的紀錄;同時猗窩座也不像普通被標記過的Omega除了靠標記他的Alpha以外還能用抑制劑來緩解症狀,他只能透過攝取煉獄的費洛蒙這一途徑來渡過發情期,經過調查發現這點後兩人都又驚又喜。

  「除了沒有真正進行標記跟發情期不穩定以外,你們的狀況幾乎就和普通結合過的伴侶沒兩樣」這個結論來自主治醫生的胡蝶忍,當她笑著宣布檢查結果時猗窩座一下子就樂得邊大喊杏壽郎三個字邊撲進對方懷裡,讓煉獄開心之餘還要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比起自己要纖細幾分的身體。

  於是猗窩座漫長的療程終於得以進行到最後階段——也就是要慢慢把發情週期調整回正常。然而即使兩人已經確定關係,猗窩座仍然會因不好意思向煉獄求助而導致不是忍到被狛治或戀雪發現才把他叫來,就是要徹底失去理智才會哭著主動聯繫他。到底該如何讓猗窩座不會害怕麻煩他成為另一項使煉獄煩惱的課題。

  「那一天」也是一樣。中午過後接到戀雪來電的煉獄在聽完她緊張的描述後就立即動身,趕到猗窩座的房間展開自己的費洛蒙包圍住正穿著自己上次留宿時留下的襯衫的猗窩座。秋季的天氣已然邁向寒冷,但猗窩座卻穿著單薄地縮在床邊,被煉獄抱住時還不斷說造成他的困擾很抱歉,聽得煉獄乾脆直接吻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吻到他再也說不出話。

  「猗窩座,你還記得我們教過你,這種時候說的不應該是對不起嗎?」拇指帶著些許懲戒意味地按在猗窩座豔紅的下嘴唇,煉獄灼灼地盯著那對融化的琥珀問。

  「哈、呼……那個、嗯要……說『謝謝你』……?」

  「這次說得很棒喔。」

  獎勵性質地吮吻起同樣透著粉色的耳珠及脖頸,聽到想聽回答的煉獄手指腹撫過猗窩座細嫩的臉頰,這次的吻溫柔的像羽毛一樣輕。

  「杏壽郎……還想、要……」

  「嗯,乖孩子,不管你要幾次都給你。」

  再次以自己的唇覆上猗窩座的,煉獄叼住裡頭無助的小舌牽引到自己嘴裡,彷若愛撫地舔過舌面、品嚐起下方的黏膜。為什麼會這麼甜、這麼令人愛不釋手呢?越嚐越捨不得放開的感覺讓煉獄霎時感到一陣不妙的心慌,卻停不下反覆舔吮的舉動,直到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機突地震響才總算令他稍微恢復冷靜。

  「喂?」看來電顯示是宇髓,煉獄一邊把猗窩座按在自己的肩頭撫拍他的背脊一邊接起電話,口吻不免有些感謝友人的鬆口氣。

  『煉獄你現在在哪?能過來一趟嗎?』

  「在猗窩座房間,怎麼了?我記得你之前說約定取消了?」原本因為這個星期是萬聖夜前一個禮拜所以宇髓要煉獄去美術教室幫他做苦力準備給兒童班的活動,不過早在半個月前宇髓就跟他說取消、自己多了別的預定,今天怎麼會臨時要找他?

  『約定取消……?啊、那件事啊。不是不是,我沒說清楚,我是問你能不能來不死川這裡,有驚喜要給你。』

  「去警局?驚喜?」煉獄不禁皺眉,雖然他知道宇髓做事是有那麼點隨性,不過不死川應該不至於跟著他一起鬧。既然不死川也在,看來或許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我明白了,待會就到。」

  語畢煉獄隨即掛掉手機,並以外套嚴密地裹住猗窩座、再下樓麻煩戀雪替自己照顧他後才趕去不死川任職的派出所。只不過饒是煉獄在路上想了好幾種不同的可能性,他也想不到當自己踏進派出所大門時會看到這番詭異的景象:

  牆邊銬著一個他不認識、同時還滿身瘀血腫包奄奄一息的男子,不死川跟他的同事則各自坐在電腦前高速敲打著鍵盤,似乎是在寫報告書;門口的座位坐著宇髓、狛治跟先前曾送貨到美術教室的青年,狛治似乎還剛哭過、正乖乖地給宇髓抱在大腿上安撫。這怎麼看怎麼奇怪的人物組合跟畫面讓煉獄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正想開口問怎麼回事的時候鼻腔飄進一抹若有似無的淡淡菸草氣味。

  ——他不可能會認錯的Alpha氣味。

  「喔,煉獄你、」

  「那個人該不會——」

  「就是那個『該不會』!」

  咬牙出聲插進兩人對話間的狛治恨恨地瞪著牆邊的人,要不是腰被宇髓牢牢錮著他大有可能再撲上去毆打那個人。透過狛治的態度證實自己的猜測沒錯,煉獄只覺大腦驀地空白一片。這些年來他不止一次設想過要是能抓到這個性侵犯他會有什麼反應,然而對方實際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他的手腳竟然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就是這個傢伙傷害了猗窩座。

  就是這個傢伙讓猗窩座過得這麼痛苦。

  就是這個傢伙的所作所為破壞了猗窩座的人生!

  「——呃嘔、」「喂煉獄!」

  待到煉獄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被不死川抓著、左手被只見過幾次面的綠髮男子竭盡全力拉住,身上跟眼前的地板則噴濺上了像胃酸的嘔吐物。這是什麼?啊,那個垃圾肚子裡的東西嗎。

  「放開我!別阻止我!就是這個混帳害猗窩座——」

  「喂我說真的!再打下去他會死——」

  「這種人有什麼資格活在世上!」

  用大吼打斷宇髓從後頭發出的勸告,現在煉獄的臉一如齜牙咧嘴的般若鬼面,充滿溢出的憤恨。說什麼再打下去他會死?啊?開什麼玩笑!這傢伙可是讓猗窩座過了生不如死的八年啊!

  「這個混帳!直接打死還算便宜他了!」

  手握拳頭握到青筋暴起、指甲嵌入肉裡都渾然不覺,掙扎著要從兩人份的阻止中抽出雙手的煉獄連吼叫都不成調,像是岩石之中的砂礫那樣乾啞失聲。看著失去理智的友人不死川皺起眉,用眼神示意綠髮男子鬆手,接著趁這一瞬間的空隙給煉獄一個掃堂腿成功把人壓制在地。

  「不死川——」為什麼要阻止我!

  「我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我也覺得這種傢伙死了比活著有益。」從煉獄的眼神讀出他想說的內容,不死川淡淡地開口:「但你至少等到胡蝶她們來。」

  「胡蝶?」

  「就算這傢伙是個雜碎,別忘了我們還需要取得他的費洛蒙替猗窩座動手術。」

  這句提醒成功讓煉獄沸騰的腦子冷卻下來。方才只想著要把人往死裡打的他完全忘記猗窩座還需要用這傢伙的費洛蒙才能進行解除標記的手術。

  「……我明白了。」

  鬆掉緊繃的肌肉藉此告訴不死川可以放開自己了,煉獄起身朝也鬆了一口氣的幾人鞠躬:「抱歉,一時失去理智,麻煩你們了。」

  「嗯,我完全懂失去理智是怎麼樣的。」把下巴放到狛治的腦袋上,宇髓一邊抓住狛治的手腕以防被肘擊一邊說:「剛才狛治也一樣,要不是我卸了那傢伙的關節讓他跑不掉,我懷疑在不死川趕到前他就要被打死了。」

  「那傢伙死有餘辜。」氣惱地拿宇髓的手來磨牙,狛治悶聲道。

  「你們究竟怎麼……?」警察和保護協會花了八年追查不到的犯人,居然被宇髓跟狛治抓到了?

  「這就要感謝妓夫太郎啦——」用拇指指了指正在整理衣著的綠髮男子,宇髓神神秘秘地道:「要不是小梅跟我說,我還真不知道妓夫太郎的副業是駭客。」

  「畢竟這是犯法的,還麻煩不要把我的資料記上筆錄跟大肆宣揚。」坐回宇髓隔壁,妓夫太郎搔著臉說:「因為宇髓先生一直幫我照顧小梅我才幫忙的。」

  「小梅……你是謝花妹妹的監護人?」頓了一下才想起那個常常在美術教室拉著猗窩座玩的小女孩,煉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真的非常感謝您。」

  「也不用這麼感謝……」看著煉獄幾乎要把自己對折的鞠躬,妓夫太郎連忙制止。「我剛剛也有跟那邊的警察先生說,這些年來抓不到這個人的主因是因為他長年旅居海外到處跑,加上又和我是同行,懂得消除自己的紀錄。」

  「總之就是半個月前妓夫太郎鎖定住這個人後告訴我們他今天會回國,所以我就請狛治戴上這個跟這個——」宇髓從隨身包裡掏出粉色假髮跟金色變色片,「去釣他了。」

  把玩著手裡的假髮和變色片,宇髓笑得狡黠又嘲諷,接著再拿出一支錄音筆給煉獄看。「那傢伙超好上鉤的,我只是讓狛治裝出震驚跟害怕的表情,他就一五一十地說出當年的內容。喔,還想對『他的Omega』再來一次。」

  從宇髓的口氣——當然還有犯人現在的慘狀——煉獄就知道最後發生什麼事,因此也沒想繼續問下去。過沒多久胡蝶香奈惠跟忍兩姐妹也帶著文書資料匆忙趕到,開始為了跑後續流程而跟不死川實彌討論起來,作為最知道猗窩座現況的人煉獄自然也不時會被拉進討論。

  就這樣,筆錄跟文書處理完畢後夜幕早已低垂,負責猗窩座這件案子的主事者的不死川跟香奈惠宣布他們可以離開了的時候幾人都喊出感到解脫的聲音。在看過時間後煉獄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找猗窩座,不過來自狛治的「你今天就來睡猗窩座房間吧,這樣明天一起去協會也比較方便」這句話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這是得到狛治認可了嗎?有些遲疑該不該向狛治問出這個問題,煉獄睜大眼睛直盯著狛治說不出話。看煉獄這副傻貓頭鷹樣狛治嘆口氣,「我早就知道你們是靈魂伴侶。」

  「靈魂伴……呃!你早就知道?」

  「八年前你送猗窩座去醫院,在牆上捶的那一拳我也有看到。」不知為何還允許宇髓掛在自己身上的狛治繼續說:「雖然我也花了點時間才想起來你是誰,不過那天看到你不敢親猗窩座的矬樣我還是有點不爽。」

  「矬……!我那是為了不打壞你們的信任才!」

  「所以才說你矬!明眼人都看得出猗窩座喜歡你結果你還在那邊磨蹭老半天!」

  「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可以親了嗎?」還搭在狛治身上的宇髓被這句話吸引注意力,把頭滑到狛治臉旁笑嘻嘻地作勢要親。

  「天元這不干你的事不要搗亂!」罵完後空手道二段的青年試圖把人過肩摔出去,不過卻因為腰被抱著難以使力,最後氣得多踩他一腳當作發洩。

  ——妨礙別人的戀愛會被馬踢,妨礙摯友跟戀人哥哥的戀愛應該會被踢更凶。如是想著的煉獄決定不管他們倆先回去素山家找猗窩座,好好和他報告這個好消息。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09、

  他聞到了花香。有開得滿山遍野的花,在微涼的風中搖曳出不同模樣。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不過他認得蹲坐在其中一棵樹下的瘦小身影,那是小時候的他。抱著膝蓋流著眼淚的少年有著和他一樣的紅梅色髮,伸到脖子後方的手不斷搔抓著腺體上的皮膚,即使抓到流血也沒有停。嫣紅的血順著頸椎與鎖骨的形狀流下,似是被開鑿的新河道蜿蜒成一條條分支的細流。

  別這樣。他忍不住想,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扣住細瘦的手腕。似乎是沒想過會被阻止,少年抬起臉來時澄黃的雙眼裡盈滿不解,幼嫩的唇瓣微張,一句為什麼從中流瀉,像極了凝滯的水窪被風拂過時掀起的輕緩漣漪。為什麼?是在問他為什麼要阻止,還是在問他為什麼不和自己一樣?

  擁有太多解釋法的問句哽住他讓他無法回話。此時一朵花落到他的髮梢,再順著引力跌到地上。他想應該要撿起它,但指尖一碰到那抹桃紅,花瓣就起火燃燒點燃四周。一瞬間花海化成火海,卻不可思議地不讓人感到燙。

  啊。掬起一把燃著的焰火讓它停在指尖轉繞,他忽然發現他知道問句的內容了。

  那都是因為、

  「——杏壽郎很溫暖啊。」

  看著年幼的自己目光從訝異、放心再到瞇成兩道彎月,猗窩座也淺淺地回以一個笑。火光璀璨斑斕,靜靜地把眼前的景色燒灼乾淨,只留下一株櫻樹在山坡上搖盪枝椏。望著櫻樹偉岸的身姿,他伸手擁抱少年少年也回抱住他,童稚的嗓音在他的耳畔悄然地說那真是太好了。

  未幾,少年的身姿逐漸淡去,化作瑩白的輝光點點。

  而後他睜開了眼。潔白的天花板伴隨乾淨的消毒水氣味一併闖入他的五感。這裡是醫院?動動手指試圖讓自己有回到現實的感觸,手背跟後頸的鈍痛就張揚地跳出來替他完成願望。對了,今天……雖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之他回籠的記憶告訴他今天是動解除標記手術的日子。

  真的解除了嗎?和那種人的連結……遲疑地想摸向後頸的腺體做確認,手指卻先摸到一塊塑膠的觸感。這是護頸嗎?還來不及想出解答門外就傳來一陣雜沓,下一秒父母兄姐醫生戀人甚至是老師都一口氣湧入,一人挑一個位置圍住猗窩座。

  「猗窩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睡得有夠華麗得久,要不是我認識胡蝶還真以為她不小心手滑。」「宇髓先生您想試試看什麼叫真的手滑我可以成全你唷。」

  七嘴八舌的吵嚷炸開了鍋,聽得猗窩座混亂到不知道該先回應誰好。不過在這之中有個重點他沒聽漏,「我睡了多久?」

  「只有三天而已,沒有到很久。」

  立刻回答他的是煉獄,率先搶佔到猗窩座身邊位置的他握起猗窩座沒有吊點滴的右手,向來圓睜的大眼瞪得更大。「猗窩座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我還……嗚、奇怪——」

  原本到口的還好二字被體內忽然興起的燥熱硬生生蓋過,猗窩座抽回被煉獄緊握的手捂住嘴蜷起身,意圖壓制住莫名湧上的渴望;白皙的皮膚泛上一層粉,琥珀色的眼瞳融化成蜂蜜無法對焦,腦子也像團漿糊暈呼呼地無法運作。又是那時候的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什、麼、

  「麻煩大家都先出去!」

  在他重新失去意識前,只認出這句強而有力的命令是來自於主治醫生。

  而當猗窩座好不容易再醒過來時,身邊只剩下狛治、戀雪和正好來做記錄的忍。為什麼杏壽郎不在?困惑的眼珠四處亂轉,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焰髮男人的身影。為什麼?

  「找煉獄先生的話,他被我勒令禁止進入病房了。」一眼就看出猗窩座在找什麼,忍拿記錄用的板子輕輕往他的頭頂敲。「小猗你現在太容易被煉獄先生的費洛蒙影響發情了,頻繁發情會對你剛動過手術還不穩定的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要是一個弄不好的話可能會終身不能被標記喔。」

  「終身……」

  有些愣愣地想伸手按看看自己的腺體,卻忘記上頭有護頸而又受阻礙,猗窩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望著自己的手掌發起呆。終身不能被標記,這不是自己曾經求之不得的事情嗎?但是現在——「我會乖乖等的。」握起拳頭放在身側,他像是在答應忍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隨後接連得到了一個兩個三個不同人的擁抱。

  這次的院猗窩座總共住了將近一個月,待到忍同意讓他出院時外頭已經準備入冬。深秋的楓紅片片替街景鋪上一層赤茶,終於獲准和猗窩座見面的煉獄在進入病房接人的時候都沒注意到自己束起的結髮上也夾帶了一抹丹色造訪,被猗窩座笑著取下。

  手指把玩著那片丹楓,睽違二十幾日的再見令猗窩座在走出醫院大門時躊躇起是否該主動握上煉獄正解下他原本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圍給自己的手。暖熱的溫度混著櫻花香刮搔著微微泛紅的鼻腔,猶豫不決的猗窩座開始埋怨前幾天的自己幹嘛要家人都不要來接他出院,如果有其他人在應該比較不會尷、

  「怎麼了,還是會冷嗎?」

  忽地,煉獄彎下腰來看一直臉朝地板的他,雙手也十分自然地捧住他的臉龐。猝不及防被偷襲使猗窩座下意識就要往後退一步,但由於後方是階梯導致他腳一絆差點摔倒——「小心!」沒真正摔倒全多虧了煉獄迅速抓住他的肩膀往懷裡帶。

  「抱、抱歉……」不好意思抬頭看煉獄,猗窩座靠在那寬厚的胸膛聽著裡頭的鼓譟。為什麼自己老是在杏壽郎面前出糗啊!忍不住又自我反省起來,不過下一秒就被頭頂傳來的輕聲嘆息給打斷,「杏壽郎?」難道這次真的討、

  猗窩座還來不及想完,下巴就被不容拒絕的力道扣住往上抬,被冷風蒼白的唇瓣被溫暖地覆蓋,屬於煉獄的氣味強勢地侵襲進他不知所措的口腔,留下四處掃蕩的痕跡。

  「……哈唔?」

  「我決定你每道一次歉我就要吻你一次,」摩娑過那被潤澤的嫣紅可人的雙唇,煉獄宣布:「看這樣能不能改掉你動不動就道歉的習慣。」

  「欸?」

  「就這麼決定了,不接受反駁。」

  堅定地替話題畫下句點,煉獄順手牽起猗窩座慌亂下放在胸前的右手往前走。手心的炙熱讓猗窩座發現自己幾分鐘前的遲疑根本沒必要,鬆開指掌間的葉子好空出手拉高圍巾遮住不住上揚的嘴角。

  飄零的楓葉悄悄落到人行道的地磚上,和清冽的西風一同為遠去的兩人送著無聲的行。

  從醫院到素山家的路雖然不算短,但在煉獄的陪伴下猗窩座一點也不覺得長,即使兩人幾乎沉默地整路無話。走到家門前的轉角、再走幾步路就要到門口時猗窩座的心臟開始吵鬧,喧嘩著要他把手裡的人留下。

  怎麼辦?應該說什麼才對?會不會被杏壽郎覺得自己很急?可是忍姐姐說過身體已經調整好了不會有問題,所以今天、選在今天也沒關係吧?當猗窩座糾結的時候手不自覺攢得死緊,讓察覺到的煉獄不免漏出一聲笑,主動開口說道:

  「狛治有跟我說,今天到晚上為止素山家都不會有人在。」語氣自然地像是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咦?沒、沒有人在家?為為為什麼狛治要跟杏壽郎說這個?」

  「我想猗窩座也知道為什麼?」微笑著執起猗窩座的手背往上頭落下一吻,煉獄用問題回答問題:「申請書也已經經過胡蝶認可了,猗窩座願意在今天成為我的伴侶嗎?」

  「唔……!當、當然了!」

  面色通紅地應允煉獄率先出口的邀請,覺得自己在這段感情裡實在過於被動的猗窩座站在家門前伸手環住眼前的脖頸,試著學煉獄用親吻當作回應。

  ——以至於他們就著唇舌糾纏的狀態進到猗窩座房間時,誰也沒搞懂是誰先脫下誰的衣服而又是誰先釋放費洛蒙引誘對方一同應和起舞。

  柔和的櫻花香糾纏上溫暖淺淡的天竺葵,漫開在六疊大小的房間內。久違地聞到自己的費洛蒙讓猗窩座下意識縮起身體、四肢變得緊繃僵硬。他一向不喜歡自己的費洛蒙,這股味道代表的就是不堪的回憶。但是、但是現在抱他的不是其他人,是他最喜歡的杏壽郎!所以他不可以——

  「不要勉強自己接受,」在把猗窩座身上最後一件襯衫脫掉、將人放平在床上後,煉獄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如果會害怕就想著我,只要專心在我身上就好。」

  低沉的嗓音搔得猗窩座耳廓一陣酥麻,麻癢的感覺以該處為始,隨著煉獄為了使他放鬆而讓手指滑過的肌膚竄遍全身上下。專心想著杏壽郎……唔、那個……現在杏壽郎摸到了大腿、小腿、腳踝……「噫!」

  腳心被揉按出一股電流,傳導到距離最近的腳趾和稍遠一點的手指。忽來的強烈麻痺感令猗窩座屈起膝蓋試圖減緩一些,手也不住捂著嘴抑制自己發出的呻吟。不過煉獄並沒有因此停止愛撫,他接著像是在演奏樂器似地往猗窩座脆弱的乳尖、腰窩跟髖骨一一按壓撫摸,演奏出陣陣低吟悶哼。

  「杏壽郎……不要、一直摸啊……!」難耐地扭動腰肢,被摸得受不了的猗窩座連聲音都染上了哭腔:「身體、好奇怪……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沒事的,」見猗窩座的身體似乎已經放鬆不少、只剩大腿還緊攏著,煉獄一邊安撫他一邊從膝窩開始摸進大腿內側,靈活地爬向雙腿之間的幽谷。「很濕潤呢,猗窩座的這裡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身體……真的、準備好了?」

  難以置信地睜開原本因害羞而閉起的雙眼,猗窩座撲搧著豐滿的櫻色羽睫,伸手摸往自己的下體,手指沾上小徑裡頭為了潤滑而分泌出的潮液黏糊了白淨的掌心。盯著自己指縫間的透明黏絲一臉不可思議地重複開合手指頭的動作,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猗窩座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順著引力流進髮絲和枕頭。

  「我、嗚……」

  嗚咽隱沒掉猗窩座未竟的話,而後再被煉獄的舌頭舔舐乾淨。徐緩地吻乾猗窩座臉上的淚痕,這次只在唇上輕啄就結束,煉獄微笑著肯定他的話:

  「唔呣,猗窩座真的已經是自由的Omega了!你真的很努力了呢!」

  說著他又往猗窩座光裸的額頭落下一個不帶有情色意味、純粹祝福的親吻。只是在沉默幾秒後猗窩座噘起嘴「……錯了。」嘟囔了這麼一句,由於含糊在嘴裡所以被沒聽清楚的煉獄「嗯?」了一聲追問。

  「我說、杏壽郎說錯了!」這次把話說得大聲了點,猗窩座的臉在羞紅跟哭紅之上還多塗上一層氣惱導致的悶紅。為了逞強他抬起腳用雙腳的腳底板圈住煉獄胯間的挺翹前後磨蹭,磨蹭出濕滑的前液後才滿意地把腿跨上身上人的腰。「我、現在是要成為杏壽郎的Omega,而杏壽郎也是要成為我的Alpha這樣才對!」

  「……確實是呢。」

  俯下身舔弄猗窩座後頸的腺體,煉獄也套弄起那顫顫巍巍昂起的嫩莖,粉色的恥毛上沾著晶瑩的點滴,匯聚到肚臍的凹陷處形成小小的窪地。大抵是為了回敬猗窩座方才的挑逗,粗糙的指腹沿著龜頭底下的冠狀溝滑過一圈,指甲輕力撫觸前端的小孔,從掌心發出啾嚕啾嚕的聲音;本就放在穴口的手指同時不安分地探了進去,順著潤滑在狹窄的內壁四處揉動,尋找裡頭敏感的點壓下。

  「嗚唔——!」

  異樣的刺激讓猗窩座忍不住想併攏大腿好拒絕一波一波拍打進腦髓的快意,但他忘記自己的腿正交纏在煉獄腰上導致收緊的只有身體內部,把那支手指夾得比起推拒更像是捨不得它退出的挽留。

  「猗窩座……」往泛紅的耳垂咬出又一個牙印,煉獄朝內吹著氣:「裡面、能稍微放鬆嗎?這樣我不能動呢……」

  「裡、裡面?」

  困惑地眨了眨眼,即使不明白煉獄的意思也想達成他要求的猗窩座雙手攀上眼前的頸項,嘗試把大部分的力氣轉移到手臂。如此成功地鬆開了下半身,煉獄的指頭也得以順利抽出,換上他已然怒漲的分身抵住上一次未能進去的入口。理解到接下來要做什麼,猗窩座回憶著上次的動作,深吸一口氣把煉獄的腰往自己深處的方向壓。

  「哈嗚、好……漲……」

  佈滿神經的陰道口含住粗大的肉莖,帶來陣陣酸麻腫脹的興奮感。以前光是想到這裡曾經接納過那種東西就會噁心想吐、還拚命用沐浴乳清潔到破皮過……現在卻會感到想哭一樣的幸福,這都因為是杏壽郎——思及此,猗窩座更用力地抱緊煉獄,四肢像是八爪魚一樣纏上寬厚的背肌,突出的虎牙也咬住肩頸中間的連接處,彷彿要反過來把他標記成自己的Alpha。

  「猗窩、唔!」

  原本想慢慢進入這具纖細身體的打算被身體主人強硬地打碎,使煉獄慌了那麼一瞬間。不過他很快明白這些都是猗窩座發出的迫不及待的訊號,因此不消多久就重整好態勢,「既然你都這麼積極了……那直接插到底也是可以的吧?」說著,煉獄稍微起身只留龜頭前端在穴口,下一秒隨即一口氣將整根肉棒沒入最深處。

  「杏壽、杏壽郎……!嗚嗯、喜歡……好滿……」

  被愛人填滿的充盈感令猗窩座再次流出喜悅的眼淚,混著唾液跟汗水沾上煉獄的胸口。口齒不清地道出內心的歡愉,朦朧一片的視線分不清東西南北,猗窩座只能順從本能指引地胡亂啃上厚實的唇舌,吸吮起帶有費洛蒙氣息的津液。很快地這個吻的主導權就易主,青澀的舌尖被靈活地帶進另一張嘴裡頭輕咬舐弄,連帶下半身也開始被規律的抽插,每每都頂到生殖腔口彷彿是在有禮貌地叩門問什麼時候可以進去光臨。

  「哈啊、嗯……不要再磨、直接……來啊……!」以腳攀附著煉獄不讓他再有後退的機會,情動至極的猗窩座用全身說著懇求:「全部、射滿我……標記我!拜託了……?杏嗚、壽郎……」

  「啊啊、當然了……猗窩座……!」

  用力將陰莖挺進猗窩座的生殖腔內成結宣告這個Omega屬於自己,煉獄在出聲應允後隨即往和本人魅惑的身體完全相反、散發著和煦香氣的腺體咬下注入Alpha費洛蒙,同時把濃稠的種子灌滿熱烈歡迎他的空間;身上兩個最私密的部位被一併佔有的強烈刺激在猗窩座的腦袋炸開了花,爆炸般的快感讓少經人事的身體空白一片,在小腹上洩出耽溺於高潮中的白精。

  被煉獄抱在懷裡撫摸背脊,待到體內的結消退後猗窩座才慢慢緩過來。迷濛地回望凝視著自己的溫潤紅眸,猗窩座挪動還掛在煉獄脖子上的手指到臉上,依序觸碰他的眉毛、眼皮、鼻子跟嘴唇,彷彿害怕眼前的人是幻覺似的小心翼翼。

  「是杏壽郎……沒錯吧?」

  仍然在往下確認的指尖劃過喉結,隨著他不安的提問引出發笑的震動。輕輕握住猗窩座的手腕帶到唇前,煉獄一一吻過細嫩的指頭再把它拉到自己胸口,一如他們確認彼此心意的那天一樣。

  「唔呣!我在這裡!」

  ——我說過的,絕對不會放手!

  在猗窩座安心地閉上眼睛時,他覺得掌心間咚咚作響的心跳聲彷若在向自己重複那一天的許諾。

  10、

  「猗窩座,你相信靈魂伴侶的傳說嗎?」

  懷裡抱著戀人坐在山坡觀景台的座位區等待新年第一道日出,煉獄一邊將五指緊扣上猗窩座被風吹得冰冷的指縫一邊笑著問道。五個小時前他和宇髓到素山家邀猗窩座跟狛治一起來山上追曙光,在抵達目的地後就各自帶開自己的對象到不同的觀景台,因此現在四周沒有誰會來打擾他。

  既然他們已經進行過結合與標記,他想這件事是時候告訴猗窩座了。會選擇在這時候講,主要也是因為氣氛使然。只是從前方轉過頭來的粉髮青年一張臉皺成一團,漂亮的金眸如水波般顫動。

  「杏壽郎遇到你的靈魂伴侶了嗎?是、是怎樣的人?我能……」

  「唔呣,是我問的方式不好,讓你誤會了呢。」

  低下頭用空著的手止住猗窩座慌亂的問句,煉獄收攏臂膀把人抱得緊緊。「我的意思是,你正是我的靈魂伴侶。」

  「……咦?」

  猗窩座臉上的驚惶慢慢變成困惑,然後在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睜大眼睛後轉為恍然大悟:「所以第一……不對、應該說是第二次?跟杏壽郎見面的時候我才會有那種……杏壽郎早就知道了嗎?」

  「是啊,在八年前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了。」

  「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垂下眼眸猗窩座嘀咕著鼓起臉頰,用力扭動掙脫開煉獄的懷抱往前跑。一下子以為猗窩座生氣的他跟著慌張起身,卻在下一刻看到青年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地轉過頭來。

  「開玩笑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伸向身前,猗窩座背著即將升起的黎明咧開燦爛的笑容:「我知道杏壽郎是怕我亂想才不告訴我的,因為杏壽郎很溫柔啊!」

  薄紅的短髮飛舞在風中,被拂曉的初照映得閃閃發光;清脆的笑聲融入逐漸嘈雜的鳥鳴,在空曠的山林間迴盪。

  望著白霧圍繞住的燦然笑顏,煉獄倏地發現眼前這幕凍結了他的聲音,彷彿出聲就會破壞掉晨曦構築出的美好。所以他選擇也用笑臉回應,小跑步向前把他的幸福牢牢地抓在懷裡。

  不見天日的黑暗終究會過去。

  待到最後迎來的,將會是春曙一樣絢爛輝煌的光芒。

FIN.

終於把這篇ABO寫完了,總字數3萬多簡直是我至今寫過最長的短篇(?)

最開始只是想寫「猗窩座哭著求杏壽郎標記他然而卻做不到」這段內容,結果一個不小心就……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 本篇為副CP宇狛的番外,Alpha宇髓×Beta狛治。
  • 大致上就是宇髓怎麼跟狛治談起戀愛的故事,沒有R18成分。
  • 因為是拉郎CP外加算是番外就直接放在同一篇了,煉猗窩成分不足1%請見諒(ry
  • 想了想實在不太好一直用副CP把文章頂起來,所以把只有宇狛的後續的〈新年〉放在這裡ヽ(・×・´)ゞ
  • 再偷偷補充一篇介於〈番外〉到〈Merry Christmas!〉之間,關於兩人做第二次的故事:〈春が来た〉


  以上OK?
  那麼GO↓


  如果問素山狛治最討厭的東西是什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Alpha。對他來說重要的家人就是全世界,而傷害了他世界裡的寶物的Alpha,自然就成為他最討厭的物事。
  縱使不只被一個人認為這樣的想法太過苛刻,他也不曾想過自己的標準有什麼不對。直到一道不受世俗常理拘束的風刮進來,強硬地撥開他為了守護築起的圍籬,他才恍然或許是時候擴大他的世界了。

  01、

  三月的春寒偶爾還是會料峭地讓人背脊發冷,因此在社團晨跑時狛治自動把打寒顫這件事當成出汗後接觸冷風的自然反應,並在晨練結束後傳訊息給猗窩座要他記得多穿點、不要只在制服襯衫裡穿一件短袖T恤就出門。即使都第二節課了還沒在教室看到胞弟身影狛治也只當他又睡過頭,認為斷斷續續襲上心頭的不安是自己神經過敏地繼續抄寫黑板上的筆記。
  等到午休時間他被一臉凝重的班導師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張已經批准的假單要他趕緊早退去醫院,他才明白直覺產生的焦躁並非自己多慮。
  看著一向活潑開朗的胞弟自那之後不時會被惡夢魘住的虛弱模樣,狛治就沒辦法停止責怪自己為什麼那天不等猗窩座一起出門、為什麼不相信自己潛意識的判斷,反覆想著如果他有陪在猗窩座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一日一日的後悔累積起來讓狛治高中畢業前就取得空手道段位,並在滿二十歲後沒多久就升上二段,同時也幾乎寸步不離猗窩座身邊,就算被不明真相的人笑說簡直是過度保護的弟控也沒有改變。
  好不容易有了能守護猗窩座的力量,要是在我不在的時候又出現那種人怎麼辦!有過前車之鑑、外加弟弟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漂亮精緻的容貌,使狛治一點也不敢疏忽大意。在他眼中除了家人以外,可以放心把猗窩座託付的對象只有負責輔導猗窩座的Omega保護協會員工胡蝶香奈惠,以及香奈惠的妹妹、身為猗窩座主治醫生的胡蝶忍二人而已。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至那通電話打來跟他說:「為了讓小猗早日適應煉獄先生的費洛蒙,今天能不能就讓煉獄先生陪小猗走回家呢?」並在之後看到那個「煉獄」是誰、從記憶深處翻找出曾震撼自己耳朵的巨響,才讓他把煉獄杏壽郎這個人加入可信賴名單中的第三個,畢竟他也親眼見證過煉獄是如何重視猗窩座的了。

  ——雖然這不小心就導致他在見到煉獄拖拖拉拉不跟猗窩座表明心跡的時候感到相當強烈的煩躁。

  在一邊和不慎被自己賞了一記結實拳頭的宇髓天元再次道歉兼交換聯絡方式完,狛治準備帶弟弟離開時就看到煉獄盯著閉上眼睛的猗窩座躊躇不前。搞什麼啊這傢伙,猗窩座都擺出等待接吻的表情了為什麼還不親?明明是猗窩座命中注定的Alpha居然這麼磨蹭?到底還是不是個Alpha啊?
  說不清楚內心的煩躁是針對煉獄個人還是針對煉獄這不像一般Alpha的舉止,抑或是頭頂傳來未來上司疑似敲邊鼓助威的八卦口哨聲,狛治蹙眉瞪視眼前的景象,再次握成拳狀的手也幾乎要把手裡的手機螢幕捏碎。

  「是說這位弟控哥哥,你對煉獄——」
  「我知道他們是靈魂伴侶,命中注定是彼此的Alpha跟Omega。」
  簡單明瞭地打斷宇髓在旁看好戲不夠、似乎還想開個賭盤的揶揄聲,狛治仰望身旁高出自己一個頭以上的高大男人,嚴肅地開口:「但是那傢伙實在太溫吞了。」
  「嗯,畢竟是煉獄啊,我和他朋友當那麼久可以跟你保證他不是什麼隨便的傢伙。」
  雙手放在後腦杓低頭朝狛治露出微笑,宇髓認真地替親友打包票。不過狛治只想回他問題就是出在煉獄不隨便的程度未免也太過謹慎!紺色的眼睛朝煉獄飛了個眼刀,思忖片刻後狛治對宇髓道出他幾分鐘內就決定好的盤算:
  「打工時間我可以延長,能請您協助我撮合那兩人嗎?我想讓猗窩座獲得他該有的幸福。」

  02、

  對宇髓天元來說,Alpha跟Omega之間會有靈魂伴侶出現只是個茶餘飯後的話題,直到他藝大畢業出來在準備開畫室的期間聽到國中以來的死黨煉獄滿臉痛苦地跟他說自己遇到了靈魂伴侶,他才哇喔一聲知道原來這不只是都市傳說,並手腳很快地把這70億分之一的機率塗抹上畫布以茲紀念。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靈魂伴侶不是都市傳說,他也沒想過要順從所謂的靈魂指引。開玩笑,他宇髓天元是誰?是爆炸的藝術家、是華麗的祭典之神、是自由的戀愛之神!靈魂伴侶這種虛幻縹緲的聯繫之於他是雖然浪漫卻不夠華麗的愛情,既然是他的伴侶當然要夠爆炸性夠華麗——

  ——於是那一發由美人所使出的、華麗地往自己臉上招呼的拳頭實在是太爆炸性的出場,炸得他猝不及防。

  饒富興致地看著繃著一張臉向自己提出交換條件的狛治,宇髓實在止不住對眼前的青年升起的興趣。明明看得出煉獄也喜歡猗窩座,怎麼還會擔心這兩個人不會在一起?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想辦法撮合他們倆?
  「你說想讓弟弟幸福,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凝視那雙晶瑩透澈的藍眼珠,他在同意這個要求後還是不由得朝狛治問出這個問題。畢竟狛治對自己的厭惡可是從初次見面就赤裸裸地擺在那,就算有因為誤會傷人道歉他也很清楚自己在狛治眼中並不受歡迎。但狛治居然會為了弟弟而主動提出要待在討厭的對象身邊,真不知道該不該說為「兄」則強?他忍不住唇角微勾。
  當然,這個問題宇髓也沒想過要得到認真的回答,因為這之於他不過只是一個隨口提問話家常的社交延續手段;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狛治聽見這個問題時先是微微睜大了眼,像是沒想到宇髓會這麼問似地抿了抿唇,接著斂下眉眼、謹慎思考後抬頭露出一個溫柔淺淡的微笑。

  「猗窩座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臨近黃昏的天色鍍著一層薄薄的金,灑在青年濡羽色的髮鑲上一圈微亮。瑠璃紺的雙眼稍稍瞇起,像是百年老店的和菓子師傅精心製作的錦玉羹,滿溢令人不禁沉浸其中想品嚐一口的水潤。一心一意想著弟弟的狛治沒了方才為止還圍繞在周身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含蓄,看得宇髓不由得屏息,待到他回過神來人早已不在原地。
  ……糟糕,看來這下真的要認栽。久久無法將那張夕暮下的笑顏從腦海中抹去,宇髓捂住上半臉自嘲地想,並決定要是被煉獄問起自己臉怎麼這麼紅的時候要回答對方「還不是看你跟小美人那純情的相處看到臉紅」,接著上前往好友的背後一掌拍下去。
  「我說煉獄,你那麼好的機會不把握住未免也太不華麗了吧。」
  先發制人總是沒錯——在宇髓確定自己的調侃成功緩和氣氛後他也鬆了一口氣。跟著在知道煉獄之所以沒把握機會親下去的原因後拿出手機,點開通訊軟體往幾分鐘前加入的聯絡人頭像按了下去,飛快地輸入文字開啟和心上人目前唯一共通的話題。

  抱歉啦煉獄,第一件事就是出賣你。不過和狛治組成撮合你跟猗窩座共同陣線應該對你也是利大於弊,所以就原諒我吧?
  懷抱著不打算把歉道出口的心思,宇髓把手機扔回口袋再在臉上掛起笑容,伸手搭上煉獄的肩膀把人拖去做說好的工作。

  03、

  『我們是說好從明天開始打工吧?可別想逃。』
  『要記得穿運動鞋過來,我班上的小孩一個比一個還皮,你可能得努力抓人。』
  『追起來可是很累的,要做好上體育課的準備啊。』
  『你弟我也把他安排在二四六的兒童班,對他的身體比較不會有影響,下禮拜開始上課。』

  美術教室之約結束的隔天晚上,狛治在洗好澡出來時聽到放在書桌充電的手機一連跳了四道LINE的通知音效,忍不住疑惑地邊吹頭髮邊點開通知欄看看是誰又說了什麼,並在看到是來自宇髓的訊息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麼點內容一次寫完不行嗎?非得一句一句傳?還有那第一則訊息是怎樣?誰會逃啊!他素山狛治提得起放得下,就算是討厭的對象他也不會賴掉約定!這人絕對是故意挑釁!
  重重地把吹風機放在桌上發出響亮的一聲碰,狛治忍著怒意回傳了簡單的「明白」二字,只是打字的力道也重得彷彿能按穿螢幕。準備接在胞兄之後去洗澡、剛好經過狛治房門的猗窩座被巨響嚇了一跳,抱著睡衣跟浴巾探頭進狛治的房間:
  「狛治?剛剛那好大一聲是發生什麼事了?」
  「……只是看到一個故意激怒人的混蛋。」看著發出去不過五秒就被已讀的回覆狛治撇撇嘴,直接關掉手機眼不見為淨。

  不過宇髓的提醒確實是其來有自,在三點的課結束後前去打工的狛治在和小學教室差不多大的美術教室體會到了什麼是披著天使臉孔的小惡魔——會來學畫圖的不是通常都是比較文靜的小孩子嗎?這些活像是從動物園裡放出的小怪獸是什麼情形!
  「伊之助!不要欺負善逸!不是已經把你們隔成對角線了你怎麼又跑過去打他!獪岳也不要跟著丟顏料!你們不是兄弟嗎好好相處啊!」
  「有一郎你怎麼跑到樑上的!很危險待在那不要動,老師把你抱下來——無一郎也在?等等、喂天元過來接一下孩子!」
  「小梅?小梅你在哪裡?出一下聲老師找不到你——」

  短短的兩個小時,狛治都在不大的教室東奔西跑,一下子要制止小孩打架一下子要陪小孩捉迷藏,體育課這個稱呼真不是宇髓開玩笑。後續的收拾善後也是困難重重,為什麼在他把椅子搬起來的時候會看到椅子腳被塗了強力膠?為什麼收拾桌面時會有顏料的定時炸彈?為什麼在他打掃的時候小梅會一直掛在他的背上?
  「天元你到底怎麼教這些小孩的!」
  直到九點半才把小梅交給她的監護人哥哥、也好不容易把教室打掃乾淨的狛治實在是連敬語都懶得用,洩憤一樣地把拖把往地上一摔質問起還在慢條斯理畫著自己作品的宇髓天元。不過宇髓只是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就繼續作畫,讓憋不住上揚的嘴角洩漏出他實際上的心聲。
  「你不要以為我不會再打你一拳。」咯咯咯地折著手指狛治威脅道。反正他本來就是因為要賠罪才來打工的,要是因為又對老闆動粗而被開除豈不剛好!「你該不會指示孩子故意整我吧?」
  「本大爺哪會做這麼不華麗的事!」
  似乎畫到一個段落,宇髓把手中的水彩筆泡進洗筆筒裡才舉雙手喊冤:「那是孩子們的面試,他們在第一天總是用各種花招整我找來的工讀生,多虧如此我的工讀生每個都第一天就辭職。」
  「你都不制止一下?」
  「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怎麼可以阻止學生們天馬行空的華麗想像力!」宇髓的語氣像是狛治說了什麼糟糕的提議,他頂著狛治被孩子整出的黑臉走到回收箱撈出一個塑膠玩具,再走到牆上掛著的其中一幅正在晾乾的畫作指給狛治看。「這是市售的整人小玩具。你看,他們會想結合爆炸跟顏料替水彩畫畫出不同面向的作品,我怎麼可以扼殺孩子們華麗的創意?」
  「話、話是沒錯……但是每次都這樣你不困擾嗎?」被宇髓認真的眼神跟口氣說服到氣已經消去大半的狛治只好問出他最疑惑的問題。老實說以今天這個兵荒馬亂的情況,他根本不記得宇髓上了什麼課,只能從最後的作品得知大概是水彩課。
  「這個你放心,他們只會對第一次見面的老師這樣鬧,如果老師下一堂課還在他們就會乖……呃,不完全乖,」宇髓頓了頓,回到講桌拿出學生的名簿翻給狛治看。「我聽你今天的狀況應該是都記住孩子的名字了,不過還是給你看名簿比較保險不會認錯。」
  「有哪個比較麻煩的孩子嗎?」
  「主要就這兩個,伊之助跟獪岳。伊之助的美術天份很野生,常常一個不小心把自己跟朋友弄傷。啊,醫療箱我都放在講桌抽屜,有需要就能拿出來。獪岳則是動不動就會欺負外公帶來的養孫善逸……注意他們倆就行。」
  「好,我知道了。」
  吁出一口氣當作排出負能量的運動,狛治拍了拍臉頰自我鼓勵振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才剛開始怎麼可以對一群小孩子認輸!
  在一旁看著狛治這麼做的宇髓則是把臉遮了起來狀似憋笑,被狛治頂了一句你幹嘛後擺擺手應了沒事,跟他說可以下班了就走上教室二樓他的個人臥房。

  後來也正如宇髓所說,下一次見面時小朋友看到他又來了,紛紛衝上來往他的圍裙塞寫著「面試通過」的卡片、用紙黏土做的小勳章以及各種從外頭摘來的花,頓時讓他一反之前的印象覺得各個都是長著翅膀的可愛小天使。雖然伊之助還是很橫衝直撞、獪岳也老是欺負善逸,但在狛治向兩個搗蛋鬼提出「每天上課前五分鐘來想辦法從老師身上拿走勳章,要是沒搶到今天就要好好上課」的約定後他們一下子就乖巧許多。
  當然也不能只跟兩個小孩有約定讓其他孩子產生不公平的感覺。在猗窩座也開始上課後過了兩個禮拜,狛治做了張排行榜在班上頒布獎勵制度,每次上課依據宇髓的評定在榜上加一到三顆不等的星星,每星期六結算時最多星星的孩子就可以拿到狛治手作的點心。
  一開始還被毒舌的有一郎虧「拿不好吃的點心也不會有人有動力吧」但第一個禮拜冠軍的禰豆子拿到的貓舌餅美味程度羨煞所有孩子,一下子就帶動孩子們為了獎勵認真上課的決心。不過偶爾也會出現因為差一點點拿不到冠軍點心而失落的孩子,這時候狛治就會給孩子同樣是手工的琥珀糖當作努力獎,再摸摸他的頭說你很努力了、畫得很棒喔!
  於是一個半月下來,狛治在兒童班的孩子們眼中變成最好的老師,在畫完圖或做完作品後都爭先恐後想拿給狛治看,讓宇髓時不時會假意感嘆孩子是不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並得到孩子們的一致回答「對!」

  「沒想到你對小孩子這麼有一套。」
  潮意悄悄蔓延、紫陽花逐漸盛開的某日,在學生都被監護人接走的晚上,正認真給作品評分的宇髓忽然開口對一旁收拾石膏像的狛治說。今天的課程是每個月都至少會上一次的素描,素描內容是給孩子們挑喜歡的石膏像或者畫來陪猗窩座上課的煉獄。而會讓宇髓感嘆的原因不外乎是作品的完成度相較上個月大有長進。
  「為了班級著想,我是不是該盡量延後煉獄跟小猗交往的時間啊?」
  「那樣叫違反約定,我會直接走人。」反射性地頂了宇髓一句,慢慢回想他剛才說了什麼時狛治才發覺哪裡不對:「你剛剛叫猗窩座什麼?」
  「小猗啊,胡蝶他們都這樣叫不是嗎?我覺得很可愛就跟著用了。哇喔——」笑嘻嘻地朝狛治眨了眨眼,剛好看到猗窩座作品的宇髓嘖嘖數聲後招手要狛治看看那幅畫。「你看,小猗畫的煉獄光看筆觸就是超華麗的有愛,他們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吧?」
  「是這樣嗎?」對畫圖沒有研究的狛治凝神細看著八開畫紙上的鉛筆線,雖然對猗窩座不太好意思,但他還真看不出猗窩座跟孩子們的畫差別在哪裡。
  「是啊,比起擔心他們會不會交往,我更擔心狛治你不接受我啊。怎麼樣,經過這幾個禮拜的課你有沒有迷上本——欸喂!」

  磅啷!

  調笑的言語還沒說完,一個迷你的石膏像就險險擦過宇髓的耳邊,撞上牆壁碎成一塊塊落到地上回歸塵土。紅石榴色的眼睛少見地露出驚愕,來回看著一地殘塊跟兇手。隨便抓了個身邊的東西砸出去的狛治也在石膏像脫手的那一瞬間在心底暗叫了聲糟,明明早知道宇髓就是這種不正經的渾蛋,他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
  「……抱歉。」
  猶豫幾分鐘後狛治還是開口道歉,拿起掃把跟畚箕去收拾善後。大抵知道是因為自己太超過的宇髓則是擺擺手要狛治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孩子們也摔破過不少個,他模具還在隨時可以做新的。
  「那請教我怎麼做。」清理乾淨石膏像的屍體放進不可燃垃圾桶,認為自己應該負責的狛治認真地向宇髓提出請求:「我會努力練習,直到做出一個能看的成品賠償你。」
  「……你還真是一本正經。」
  「畢竟是我弄壞的。」
  凜然的藍眼直直地望進紅色的深處,凝視到兩人的臉都互相反射在彼此的眼角膜。似乎是拗不過狛治的堅持,宇髓嘆出一口氣: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明天你就來教室報到吧,本大爺絕對手把手把你教到會。」
  將手上的畫作放回講桌,宇髓騰出一隻手挑起眼前青年一臉嚴肅的下巴語帶曖昧。才覺得有點愧疚這傢伙又這樣!不悅地拍開那隻染滿鉛筆印的手,狛治背包一拎就大步流星往外走一點也不想回頭。然而在五分鐘後,他打算打電話問猗窩座回家沒時才發現手機遺落在教室,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回走。

  只是當他走回教室推開一條門縫時,映入眼簾的是方才還意氣風發捉弄自己的白髮青年縮在地上忍受痛苦的樣貌。從未見過對方脆弱一面的狛治頓時像是被雷打到似地定在原地,直到看到宇髓從口袋拿出一支他無比眼熟的針劑往手上刺下去,他才恍然原來男人一直在忍耐費洛蒙抑制劑產生的副作用——就跟煉獄從來不在猗窩座面前打緩解副作用的針劑一樣。
  不舒服就直說,幹嘛勉強自己!咬牙瞪著平常聽力絕佳的男人還沒察覺自己走到門口,狛治糾結再三決定當作沒看到地帶上門。明明就可以不用隱瞞的啊……想到以往宇髓對他開的那些玩笑可能都是為了掩飾副作用的不適,狛治就沒辦法冷靜,腳下的步伐也從慢步變成快步、再變成奔跑起來,一路跑回家的他面色通紅又氣喘吁吁。

  04、

  能在美術教室休息的周三見到狛治,對宇髓來說也是求之不得。雖然他一開始實在沒有信心自己能不能在和狛治兩人長時間獨處的時候忍耐住不推倒他,但為了不再增加狛治的不良印象,他還是很好地壓抑住自己的慾望。
  雖然在那次額外進行的石膏像教學日過後,宇髓發現狛治對自己的態度好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不少——難道是當時他專注教學的態度令狛治開始信任他了嗎?一邊回想著那天握住狛治的手教他如何攪拌石膏的觸感,一邊心不在焉地把手上又畫壞的草稿撕下來揉成球丟到垃圾桶,在創作路上遇到瓶頸的美術老師已經鬱悶了好幾天,只有在上課時不會表露出來。
  ……算了,還有半年應該還行吧?煩躁地扒了扒頭髮,眼看上課時間又快到了的宇髓走進浴室沖澡整理儀容,再出來時就又變成了平時華麗的他。今天是星期五的成人班,記得連素山家的姐姐也會來觀摩,他可不想在狛治的家人面前流露出一丁點不華麗的樣子,為此得好好打起精神。

  「宇髓老師您好,我是狛治跟猗窩座的姐姐素山戀雪,弟弟們平常麻煩您照顧了。」
  一下樓走到講桌的位置,一名短髮上別著雪花造型髮夾的女性就主動朝宇髓鞠躬寒暄。女性笑得溫婉又落落大方,淡粉色的眼睛盈滿和藹的柔潤,提到重要的弟弟時會特別溫柔的眼神和狛治如出一轍,讓宇髓一跟她對上眼、不消自我介紹就明白她的身分。
  「您好,我是宇髓天元。狛治平常幫了我很多忙,猗窩座也是很優秀的學生,我很高興能認識他們。」
  勾起營業用的笑容回覆戀雪,宇髓注意到提早進來的兩人頭髮跟肩膀都有些濕。說起來現在確實是梅雨季。思忖片刻後宇髓說了聲「稍等一下」就回到二樓拿來兩條毛巾,一條遞給戀雪一條蓋到狛治頭上,半強硬地幫狛治擦乾起來。
  「天元你不要鬧!我自己來——」
  「你每次都說吹著冷氣很快就乾了,怕你感冒請假孩子們吵說狛治老師怎麼沒來,還是我直接幫你擦乾比較快。」
  打掃到一半突然被蓋住視線,狛治惱怒地揮舞著手要搶過毛巾,奈何宇髓高出他二十五公分他根本招架不住;宇髓則說著之前發生過的事實當理由,冠冕堂皇地堵的狛治一下不知道怎麼回嘴。
  「……這種事你留著對Omega做!」憋了半天憋出的是這氣急敗壞的一句。
  「一個Alpha對Omega這麼做會被告性騷擾吧?」嘴上功夫厲害的宇髓不緊不慢地應,再次把狛治堵得氣不打一處來。

  「……噗嗤。」

  突地,空曠的教室響起銀鈴似的笑聲,止住兩人旁若無人的你來我往。這才想到現在教室還有戀雪在的宇髓繃著臉不外顯表情,內心實際上卻無比後悔起來。糟糕,一不小心就順著平常的習慣調戲起狛治了……在人家姐姐面前這麼做會被扣分吧?
  不由得停下的動作讓狛治有機可趁,一把搶過頭上的毛巾自己進行未完的擦拭,再使勁將毛巾塞回宇髓手中就又繼續打掃教室。等戀雪也擦乾頭髮後宇髓有點感到可惜地收走毛巾,在他三度走下樓梯時早到的學生已經進來了兩三個,坐在固定位置上提筆作畫。
  和主打新鮮及創意的兒童班相反,星期一跟五的成人班課程具有延續性,大多會花上兩到三個月雕琢一件媒材不同的作品。至於宇髓決定工具主題的方式是很隨性的擲飛鏢,看飛鏢射中哪個就教哪個。從這個禮拜開啟的新主題是版畫,因此早到的大多是還沒決定好草圖的學生。
  待到學生到齊,宇髓向眾人介紹戀雪是素山助教的設計師姐姐、今天是來參觀的之後便進入了課堂。今天預計教學的內容是凸版版畫的製版,由於已經進展到這步的學生不多,外加使用刀具的時候施力錯誤很容易受傷,不打算看教室見血的宇髓乾脆跳過在講台示範的步驟,直接一個一個握著學生的手教他們施多大的力跟角度最安全。
  陸陸續續把可以開始刻版的學生都教過一輪,剩餘的課堂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甩著有些痠痛的手腕坐回講桌,看了一眼時鐘後宇髓忍不住想果然一個個教學會花好幾倍的時間,但要是學生受傷會更麻煩所以還是這樣就好吧。

  「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忽地,懷中抱著畫本的戀雪輕輕拉了拉宇髓的衣角,雪花髮飾隨著偏頭的角度在冷氣的風中輕晃。嗯——素山家的人都是童顏嗎?看著眼前還是能用少女形容的人,宇髓有些不著邊際地想,眼睛也骨碌一轉想看看另一個童顏,卻發現找不到目標。
  「狛治呢?」
  「他說胃有點不舒服,所以去洗手間了。」看著宇髓瞬間攏起的眉心,戀雪的臉上仍然是春風一樣溫煦的微笑。「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宇髓先生是不是喜歡狛治呢?」
  「……是啊,只不過他從不當一回事。」
  雖然被當面點出是有點尷尬,但不認為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宇髓點點頭,順帶向追求對象的姐姐訴苦,青年趴在桌上的表情是真切的煩惱。他以往的交往對象大都是對方向他告白,他覺得不討厭也就會同意;主動追求他也不是沒做過,可就從沒遇過狛治這種無論他說什麼都當耳邊風無視的類型——更準確地說,要是追求對象不搭理自己那以宇髓過去的作風他早就放棄了,偏偏這次他不管怎麼被冷處理都沒辦法遺忘掉狛治不同表情的面容。照顧孩子時的和藹微笑、朝他發怒時氣紅的臉龐、被他戲耍時混合了厭惡跟害臊的神情……還有只會對家人流露的重視。每一張都讓自詡戀愛之神的他難以忘懷。
  這就是真正的戀愛嗎?即將奔三的男人現在才體會到初戀,被人發現感覺會被笑掉大牙。「要怎麼樣才能讓他相信我是真的在追他啊?」哀怨的紅瞳望著笑盈盈的戀雪,宇髓試著問道。
  「嗯……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宇髓先生是Alpha。狛治因為猗窩座那件事,變得非常討厭任何Alpha。」視線投向洗手間的門彷彿這樣就能看見弟弟,說起狛治的事情戀雪的眉毛也微微垂下成八字狀。「還有就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幸福,一切都以別人為優先。」
  「這不就跟煉獄說的小猗一樣嘛,兩兄弟都有同樣的症狀,應該說真不愧是雙胞胎?」
  「呵呵,他們真的很像對吧?」被宇髓的話逗笑,戀雪點了點頭續道:「狛治的世界一直很小,他重視的對象只有家人。但家人是沒辦法陪伴他一輩子的,所以我希望他能找到一個願意給他幸福的人……那或許就是宇髓先生您哦?」
  「我?」宇髓蹙起的眉頭沒有因為戀雪的話而放鬆,他困惑地反問。「我剛剛才說他都不把我當一回事。」
  「因為他沒有考慮過,所以自然也注意不到願意給他幸福的人。我弟弟他就是這麼彆扭呢。」戀雪搔搔臉頰,笑出不好意思的聲音:「但是我覺得,狛治他並不是全然對宇髓先生無動於衷喔,宇髓先生可以再加油試試看!」
  「是嗎?謝謝你啦。」
  從戀雪的鼓勵中多少獲得了一些方向和繼續努力的勇氣,宇髓一邊道謝一邊伸出手想摸摸戀雪的頭。然而就在他的手要碰上那蓬鬆的黑色髮頂時就被從後方趕來的另一隻手拍開,沾上了上頭未乾的水氣。
  「天元你不要連我姐姐也調戲!」
  由下而上地瞪著自家老闆,狛治氣呼呼地罵道。聲音之大讓其他學生都好奇地停筆往他們的方向望,只是對正四目相對的兩人來說這點小事一點也不重要。
  「……你哭過?」宇髓眉頭緊皺地捧起狛治的臉細細端量,確認在那雙藍眼旁的一圈紅不是自己眼花後,腹部深處隨即湧上一股咕嘟咕嘟的煩悶。是誰害狛治哭的?
  狛治似乎沒預料到會被看出來,用力掙開兩隻大掌的緊握轉過頭。「……只是打掃時眼睛進沙!」藉口粗糙的堪比三歲兒童。
  「是嗎?」
  不打算拆穿狛治蹩腳的謊言,宇髓沒有多說什麼地把原本打算摸戀雪的手放到狛治頭上搓揉,揉出黑髮青年不滿的抗議。啊啊、怎麼辦呢,哭過的臉變得更可愛這種事好像對誰都不能講啊。
  懷抱著逐漸膨脹的慾望團塊試圖將它壓縮回去,一直對戲弄狛治惹他生氣樂此不疲的宇髓想他是時候停止這種幼稚行為了,即使這麼做最能有效轉移他對抑制劑副作用的注意力。
  ——畢竟再繼續這樣下去,他甚至不確定會不會哪天不小心就擦槍走火。

  盯著在拍開自己的手後就急忙去確認戀雪有沒有事、有沒有被性騷擾的狛治還帶點微紅的側顏,濃紅的眼睛裡纏攪著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跟情慾。

  05、

  「吶、狛治老師我問你喔,為什麼小猗哥哥來上課的時候總是有煉獄哥哥在?煉獄哥哥看起來也不是來畫畫的?」
  大學暑假結束前一個禮拜的晚上,僅有三人的畫室被女孩嬌嫩的問句打破沉默。經過大半年的訓練狛治已經習慣總是會待到八九點才被接走的謝花梅在他打掃時掛在自己背上玩,因此他也已經抓到如何在不讓小女孩掉下來的情況下掃地拖地擦桌子的訣竅。
  只不過突然被這麼問,還是讓狛治正在擦掉桌上蠟筆跡的手一滑,橘子皮也掉到地上。「怎麼這麼問?」小心謹慎地蹲下以免梅被摔到地上,狛治邊撿東西邊反問正在給自己的短髮綁橡皮筋的梅。
  蒲公英色的圓潤眼睛眨了眨,「因為我覺得小猗哥哥跟煉獄哥哥一定是情侶!」
  嬉笑著跳下狛治的背,梅甩著今天上課前猗窩座幫她綁的雙股辮雙手插腰大聲地說,順帶引來正在講桌旁的畫架繪製作品的宇髓注意力。
  「但就算他們是情侶,我還是不懂為什麼煉獄哥哥都要陪小猗哥哥上課?煉獄哥哥又不畫畫——」
  「這個嘛……」「這個問題問我就對了!」
  和狛治猶豫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同步,宇髓放下筆蹲到梅的面前比出一根指頭神神秘秘地說:「那是因為,小猗哥哥遇到了壞人,煉獄哥哥要保護他才會一直陪他來。」
  「哇——」覺得聽到的內容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梅雙手捂住聲驚呼,「壞人還沒被抓到嗎?」
  「是啊,很可惜還沒抓到。」
  聽宇髓這語帶遺憾的話,狛治也不禁垂下眼簾。八年過去了,即使警察跟保護協會都會定期跟他們報告狀況,但事件的時間像是永遠故障的鐘,從未往前多走一步。
  如果能親手抓到犯人,那他一定要……!握緊拳頭好按下漸漸湧上的憤怒,現在他還在小孩子面前,不可以露出太嚇人的模樣。不過同樣有聽見故事的梅也生氣地嘟嘴跺腳,替他說出不滿的話語:
  「欺負小猗哥哥的人一定是大壞蛋!」甩著胸前兩條及腰的銀亮髮辮,素來有話直說的女孩腳跟一轉握住狛治還攢著橘子皮跟抹布的手。「放心吧!交給梅的哥哥!梅的哥哥最會抓壞人了!一定可以抓住那個欺負小猗哥哥的大壞蛋!」
  「嗯,那我就先謝謝小梅跟小梅的哥哥囉。」
  笑著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摸摸梅的頭,即使是不可能實現的童言童語也令狛治的心倍感安慰。
  「對了,為了謝謝小梅,小梅要吃糖果嗎?老師有帶前陣子試作的金平糖唷。」
  從薄外套裡拿出一個繫上蝴蝶結的小布包在梅的眼前輕晃,得到孩子眼神發亮大喊的「要!」後狛治也忍俊不禁地漏出咯咯輕笑,把布包裡一粒粒糖果倒到梅的手中。
  看著梅一顆顆放進口中的樣子,狛治不由得再次覺得這些孩子們真是可愛的天使,陪他們玩實在很療癒疲憊的身心。被梅的吃相治癒後他繼續提起精神來擦拭還沒乾淨的汙漬,雖然不到一分鐘背後就又掛上了一個重物。
  「天元你很重——」試圖用肘擊卻被巧妙避開,讓狛治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我還在工作!」
  「嗯,我准你不用擦桌子了,」騷擾人的老闆很理直氣壯,「我也想吃糖果——腦細胞需要糖分——」
  「你三歲小孩嗎……」
  沒好氣地把布包放到宇髓伸出的手上,總算擺脫大型障礙物的狛治重新開始工作。不過這個抱怨……「你創作遇到瓶頸?」
  「是啊,怎麼樣都畫不出記憶中的感覺……嘖……」含著金平糖的宇髓盯著窗外含糊不清地抱怨,接著幾秒後他頭轉向教室門口。「喔,妓夫太郎你來啦!」
  「哥哥!」
  聽見宇髓的話再看見唯一的家人走進來,梅漾開笑容捧著還剩幾粒的糖果給哥哥獻寶。「這是狛治老師給我的!因為哥哥可以幫小猗哥哥抓壞人!哥哥也吃!啊——」
  「啊……唔、真甜,謝謝小梅。呃、宇髓老師,小梅說的抓壞人是指?」
  乖乖張口讓妹妹把糖果餵進嘴裡,享受片刻天倫之樂的妓夫太郎困惑地問。聽到這問題宇髓抓了抓頭,向狛治投了個「你講還是我講?」的眼神。
  還是我自己來吧,因為我才是猗窩座的哥哥啊。如此用眼神回覆宇髓,狛治向妓夫太郎稍微鞠了個躬,他認得對方是平常會給美術教室送貨的員工。
  「我們剛剛提到我弟弟猗窩座的事情。猗窩座他……曾經被強暴過,」話說到這狛治感到呼吸困難地深吸口氣,看到妓夫太郎的眼神瞬間嚴肅起來後他才續道:「那個犯人至今仍未落網。」
  「還沒落網?沒有目擊證人嗎?或者是犯人的資料?」妓夫太郎皺著眉頭追問。
  「雖然有目擊者但沒什麼用。犯人的資料確實有從精液中找出的基因線索,不過因為是初犯根本找不到對應資料。」一口氣替狛治把詳情補充完,無視狛治那「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提問宇髓又拿出一顆藍色的金平糖咬得喀嚓喀嚓。
  「但還是有資料對吧?有基因線索就可以了。雖然會比較麻煩,但應該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嗯,可以試試看。」
  「咦?」「你真的有辦法?」
  這下不只狛治,連宇髓都驚訝了,導致兩人又再度異口同聲。被兩人齊刷刷盯著的妓夫太郎先是疑惑地點了點頭,接著才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啊了一聲補充說明:
  「我還有做很多副業……」
  「這我知道,你不就因為到處打工才把梅放在這裡的嗎。」
  「嗯,真的很謝謝宇髓老師願意讓我寄放小梅……還有我也很謝謝狛治老師跟猗窩座先生,小梅回家總是提到你們的事情說玩得很開心。」接連向宇髓跟狛治點頭致意,妓夫太郎這才把話說下去:「所以我一定會抓出這個性侵犯的,駭客的能力就是要用在這種時候啊。」

  看著妓夫太郎抱著梅露出有點靦腆的微笑,狛治跟宇髓都傻了。當然宇髓還是比較快恢復鎮定,鎮定回來的他立刻撥手機出去朝彼端的人討要猗窩座案件的犯人資料。不過這種機密資料自然沒那麼簡單就能給他,縱使宇髓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是交涉了三十分鐘對方才答應。
  後來宇髓跟妓夫太郎又討論了什麼狛治完全沒聽進去,畢竟這一連串衝擊也是要把他今年份的驚愕額度都用光。梅的哥哥是駭客?宇髓知道猗窩座案情的詳細內容?還認識警察能想辦法把資料拿到手?
  這下子是真的有望抓到那個犯人了嗎?而且總覺得宇髓是不是……其實挺值得依賴?
  望著就算和妓夫太郎坐下來談也仍舊挺拔的背影,狛治的腦中啪地浮現後半段話。不過沒多久他就把這個思考從腦袋裡揮去。不要自作多情了素山狛治,對方是個Alpha而你是個Beta,就算值得依賴也與你無關。
  從位置上起身把清潔用具拿回洗手間放,狛治盯著洗手台上鏡子裡的倒影,反覆對裡頭顫抖的藍眼珠說了好幾次不要再幻想才總算走出去。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06、

  約莫過了一個月左右,妓夫太郎下班後帶筆電到教室來找他們說掌握到了線索。彼時打掃完的狛治正在活用之前從宇髓那學到的技巧和梅一起做簡單的石膏像,在墨綠髮色的青年跑進來大喊時他差點又要打碎一個動物形狀的成品,幸好被一旁眼明手快的宇髓接得穩當。

  無奈地把激動的狛治按回原位坐好再讓妓夫太郎坐到狛治跟自己的中間,宇髓請他向他們兩個說明情況。知道眼前的兩人對細節還是原理沒興趣,妓夫太郎打開電腦直奔重點:「再兩個禮拜那個人會回到日本,這是他預約的飯店跟行程。」

  按下ENTER鍵讓調查結果出現在螢幕上,妓夫太郎簡單說明之所以花了八年時間都找不到這個人的原因出在他也是駭客、懂得消除跟偽造自己的紀錄,至於自己可以找出他則是因為五年前這人在某個偏遠國家的醫院看過診,該記錄被疏漏了處理。

  「只要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後續就簡單地像舉手之勞。」

  笑著把那個名叫松本的男人資料傳送到宇髓的電子信箱,說完這句令人欽佩的話後妓夫太郎就牽著梅的手離開教室,留宇髓跟狛治兩人看著手中的檔案面面相覷。狛治一臉不敢置信地發著愣,呆呆地讓男人的照片隨著藍光倒映上靛藍的虹膜;宇髓則飛快地動著腦筋思考該怎麼利用這份資料,畢竟以非法手段取得的數據並不足以真正定他的罪,那麼現在最簡單的方式就是——

  「我想到了一個計劃。狛治,協助我吧?」

  如是說著的宇髓笑得很是狡黠。說到底對付這種人渣本來就不能用常規的普通手段,因此狛治就是再狐疑也先點頭答應下來,被牽著去服飾店試穿採購。只不過就連提議者自己也沒想到這個計劃之於自己居然還是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現正躲在飯店房間外陽台的白髮青年死瞪著手機螢幕瞪得似乎能把液晶給燒穿個洞。這個該死的色胚Alpha!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才害狛治一開始對我沒好印象的!居然還敢在他身上動手動腳!

  六吋面板上的畫面是妓夫太郎透過旅館監視器取得的影像,戴著粉色假髮、金色隱眼跟Omega頸環的狛治一臉驚惶、手足無措地被身著西裝的男人拽往宇髓藏著的商務套房。沒錯,計劃的內容就是讓狛治扮成猗窩座的樣子故意撞上松本引起他的注意。依松本那小心謹慎清除自己紀錄的做法宇髓幾乎可以肯定他絕不會忘記猗窩座的長相,而站在犯人的角度思考一下他就想出了這個請君入甕的內容。

  ——但是實際行動開始,他才發現這不就等同於自己親手把喜歡的對象送入虎口之中嗎!宇髓天元你這個蠢貨!沒看過像你這麼蠢的白痴!

  最初計劃時只考慮到狛治是空手道二段、不至於被松本得手的宇髓一看到狛治被除他以外的男人摟抱,登時差點理智斷線地衝到飯店大廳打壞計劃。所幸有妓夫太郎在旁邊剎停他的腳步,告訴他該去的地方不是大廳而是松本訂的房待命,這才讓他抑下怒火按計行事。

  用陽台的窗簾遮蔽自己高大的身形,從監視畫面中看到目標即將進房後他便把錄音功能打開對準床。當然他還有在房間的不同角落設置其他錄音筆,包括狛治的頸環上也有,重要的證據要有多重備份才能放心。

  「嗚!」

  「真沒想到還能遇到你這個極品Omega,從那之後你應該沒有被其他Alpha幹過吧?」

  一進房就把狛治壓在沙發上吐出不乾不淨的話,松本一邊摸向狛治的下半身一邊急色地解開褲頭。這混帳!幾乎要按捺不住進去房裡痛揍松本的衝動,宇髓不但把拳頭緊握到指甲都嵌進肉裡,連下嘴唇都咬出血絲漫開鐵鏽味。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才不認識你!」

  即使即將被侵犯,狛治依然在努力套出松本的話,看得宇髓只想叫他趕快放棄、用空手道脫離那人渣的掌握。再怎麼說他們也還有備案可以實施,狛治用不著也賠上自己!

  不過就在宇髓要拉開落地窗終止計劃的前一刻——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就是在八年前替你這個第一次發情的小Omega開苞的Alpha啊,當時我做的可是永久標記耶,你的身體總該記得我了吧?」

  碰磅!

  「你這死一萬遍也不夠的垃圾!」

  關鍵證詞一出,狛治隨即抬腿給那該被閹掉的器官一發精準的膝擊,成功阻止男人意圖不軌的舉動。由於親身體驗過狛治動真格時的拳頭有多狠,所以在看到換別人被打的時候宇髓心底沒忍住地叫好了一聲,何況眼前這人本來就死不足惜。

  見狛治脫離危機、還反過來給犯人一連串痛打,宇髓一掃原本擔憂的心情開始收拾放置在房間各處的錄音筆。這項行動的背景音樂正是用拳拳到肉的鈍響為基底,佐以偶爾會出現的物體撞上軟肉的悶聲、男人粗啞難聽的哀鳴當調味。這樣很好,就讓狛治華麗地教訓松本一頓吧,這是他們倆都應得的報償。

  如是想著的宇髓刻意拖慢收拾的速度,還順便先打電話給在飯店外頭待機等抓人的不死川實彌,通知他可以帶隊到905號套房抓捕遲來的人犯。只是就在宇髓慢悠悠地掛掉電話時他的臉頰忽地被一塊帶點濕意的硬物擦過,蹲下去撿才發現那是顆還連著血肉的牙。

  「狛治!」被斷牙愣了一下的宇髓還以為狛治遭到意想不到的反擊,匆匆回頭的眼簾映入黑髮青年宛如般若、正要朝顯然已經神智不清的松本揮下一拳的瞬間。

  啪!

  「宇髓天元你給我放手!」

  趕在拳頭落下的前一秒,宇髓截住了那隻血跡斑斑的手腕。被攔阻的狛治試圖抽回手,發現無果後惱怒地大吼。

  「夠了。」一手抓住狛治的腕骨,一手用力從狛治手中扯下面目全非的男人扔到地上,在他落地後宇髓重重地往他的肩關節跟踝關節補踩了兩腳,響起兩聲響亮的喀嚓。「這樣他是跑不了的。」

  「閉嘴!我叫你放手!」恨恨的叫喊帶著徒然與頹喪,刺得宇髓胸口發疼。究竟是要多深的痛楚,才能讓一向藏不住感情的人變成像是戴著鬼面、連憤怒的話也說不出口的樣子?

  「這個垃圾死一萬遍也不夠,但猗窩座還需要他才能自由。」抽起幾張衛生紙擦拭狛治身上的血跡跟唾沫,宇髓淡淡地提醒狛治,並感覺到手中緊繃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鬆弛下來。摸了摸狛治細軟的髮絲,他試著打趣道:「而且你看,你的手都傷成這樣了。」

  「我的手怎樣、才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這雙手還要給孩子們做點心不是嗎?」像是在審視珍寶一樣地摩娑狛治的手背與手心,青年的口吻滿是溫柔的重視:「你跟小梅約好要做出讓她敢吃的南瓜餅乾了吧?」

  「……嗯。」

  「還有伊之助也說要是給他好吃的南瓜派,他之後絕對不會再欺負善逸了?」

  「……嗯。」

  「啊,善逸也跟著說他想要吃南瓜布丁對吧?還指定說要在上面擠鮮奶油跟淋焦糖。」

  「……嗚嗯……」

  墨色的頭頂越垂越低,回應的鼻音也愈發濃重,宇髓用衛生紙替狛治的右手做了簡單包紮後便伸手把人的頭按進自己懷裡,一下一下輕拍著不住顫抖的背脊。最終哽咽和嗚咽通通變成淚水,在帶隊前來的不死川皺眉的凝視中嚎啕地落進宇髓的胸膛。

  直到狛治哭完,宇髓才牽著人跟還留在其他房間消除入侵紀錄的妓夫太郎一起去派出所報到,途中還給煉獄打了通電話叫他過來。到派出所後他們被忙著寫報告書的不死川晾在一旁稍等待會做筆錄,於是無事可做的宇髓便向老友借來局裡的醫藥箱打算替狛治重新包紮。接著當他一坐下,素來都對他冷漠以對的狛治一反常態地主動坐上他的大腿,將頭埋進宇髓的頸窩不發一語。

  欸?這是什麼特別福利嗎?試探地撫過懷中人的後腦杓,沒有得到平時的反擊讓宇髓樂開了花,滿心喜悅地再次抱緊這副相較自己要小了許多的身軀自得其樂地開始動作。

  待到他們做完筆錄時間已近凌晨。得到狛治允許的煉獄先兩人一步前往戀人的身邊,留他們倆在原地進行沒完沒了的爭辯,最後一起被還得留下來加班處理這件事的不死川沒好氣地踢了出去。

  「要談戀愛給我回家談!不要擋在派出所門口!」往大半個身子都掛在狛治身上的宇髓膝窩狠踹一腳踹出一個趔趄,不死川撂下話就走回辦公桌繼續跟香奈惠討論未完的事項。

  「好啦好啦——那我們就先走囉——」差點跌倒把狛治撲倒在地的人先是朝作案的友人揮了揮手,接著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緊擁的雙臂,轉而牽起小了自己一圈的手心。

  「走吧,我送你回家。」態度自然地像這麼做是理所應當。

  即將爬上中天的月是剛盈滿後開始轉虧的樣貌,不上不下的缺角彷彿象徵著漫步在月光下的兩人那同樣不上不下的關係。對狛治來說,自己究竟算不算是朋友了?或者能至少把自己從「所有討厭的Alpha」中區分開來?在人際關係上總是把持過剩自信的青年用眼角餘光瞄著身側看不出思緒的一對瑠璃,再次感受到人生中少見的不知所措。

  可惡,為什麼本大爺偏偏栽在這樣一個不知戀愛為何物的Beta身上啊——嘖,他真的好想嚐嚐看狛治的嘴唇是什麼味道,那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標準到底長怎樣!不死川剛剛說他們在談戀愛算是一種看得出來嗎?還有狛治今天主動坐到他大腿上又允許他掛在身上這樣到底算不算一種喜歡啊!

  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捂住臉,順便也捂住發自內心的哀鳴,宇髓仰天把盤踞在腦海的慾念透過嘆息發散出去,覺得差不多了後一個低頭便毫無預警地對上那第一眼就把自己擄獲了的靛藍雙眼。

  「你沒事嘆什麼氣?」

  問著話的同時狛治抽動著手,這才使宇髓發現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素山家門口。為什麼這麼快就到了?他還不想跟狛治分開啊。

  攢著這種還不滿足的心思,他忍不住使力把狛治帶回懷裡再順勢攬住腰,給濃藍的夜色塗上一層朦朧的緋。慌亂頓時在狛治臉上蔓延,沒有被牽住的掌心推搡起方才承接了自己許多情緒的臂膀。

  「天、天元你放開我!我家到了!」

  「可是我還不想放手。」收緊環抱的力道讓狛治的胸口貼上自己的腰腹,在昏暗的路燈下宇髓定定地注視著懷裡不斷游移的眼珠。「這是你今天第三次叫我放手了呢。」

  「唔、那是因為……」似乎是想起幾小時前自己那堪稱瘋狂的舉動,狛治咂了咂嘴將頭撇向左邊。「說起來我也還沒向你道謝……謝謝你,幫猗窩座抓到了犯人。」

  「謝……?不,這個謝我不能收。我幾乎什麼忙也沒幫上,還讓你身陷險境差點賠上自己……應該是我跟你道歉才對,真的很對不起。」

  稍微轉向這方的眼睛裡盛滿即使表達得彆扭也依舊真摯的感謝,看得宇髓心裡一痛、被他刻意遺忘的罪惡感跟歉疚重又湧上心頭,催促他說出道歉的話語。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道歉的狛治瞠著美目看著男人自責的神情好半晌接不上話,最後伸手捧起一向神采飛揚、如今卻落寞喪氣的臉龐。

  「你也真是一本正經啊。」

  凜然的藍眼再次望進紅色的深處,筆直得就像狛治本身。立場對調的兩人沐浴在深夜時分的靜寂,以至於宇髓在得到寬宥時只覺得耳道迴響著長達一分多鐘的鈴鳴。

  「……是啊,本大爺就是這麼一本正經。」

  笑著將手也放到狛治的臉頰兩側,恢復往常調性的宇髓不管是眼神還是口氣都充滿憐愛。真是的,不要這麼溫柔啊,這樣不是會害我更喜歡你喜歡到無可自拔嗎。

  「狛治,眼睛閉上?」忍不住、真的忍不住了,所以拜託你千萬不要照我的話做——

  「眼睛?」

  沒有接收到宇髓內心和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同的糾葛,狛治只是困惑地眨眨眼睛,聽話地闔上了湛藍的漂亮眼瞳。櫻色的豐厚睫毛下是微微張開的小巧嘴唇,拉長的脖頸一如天鵝般有著優美的圓滑流線,一個兩個都彷若在向宇髓發出邀請,邀請他親自品嚐是不是都像他所想像過的那般甘甜。

  「……唔!」親身體驗才知道煉獄那時究竟花了多大力氣才能忍住不要親下去!對不起啊當初不該說你不華麗的,能忍住這種誘惑簡直可以說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這麼華麗了!

  想忍住卻又不想忍,兩種意志拉扯著宇髓的舉動,導致他俯下身的速度慢得一點也不像素來認為喜歡的東西就要盡早吃掉的他。或許是等待時間太久,也或許是因為臉上有溫熱的鼻息拂過搔得有些癢,狛治不解地喊了一聲「天元?」接著就睜開眼睛。

  「——!」

  在無措的短促驚叫傳入宇髓耳朵的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勁道用力推開,如同初次見面那天一樣跌倒在地。坐在柏油路面望著狛治雙頰飛紅拋出一句「再見掰掰明天見!」就閃進家門、只留給他一聲碰的巨響的背影,宇髓不由得從喉頭滾出一連串無奈的低笑。

  「哎呀、太操之過急啦——」

  ——這還真是,很不華麗啊。

  低沉的嗓音悄悄擴散在黑夜裡,只有頭頂閃爍的星星跟月亮把他的自語完整地聽了遍。

  07、

  當狛治理解宇髓所說的計劃是什麼內容時,他只覺得這個計劃實在是簡單粗暴得一點也不拖泥帶水。雖然他們還討論了不少備案以防萬一,但對狛治而言什麼樣的萬一都比不上要忍住不要在和松本接觸的過程中把他痛打一頓或摔他個四腳朝天的衝動。

  鍛鍊多年的狛治在碰到松本時就知道這個人身上毫無半點肌肉,真要打起來,只要松本沒有用上下三濫手段那他保證自己鐵定能贏。因此狛治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套話跟提防對方拿出迷昏人那類的藥劑,一直到處於放鬆狀態的男人鬆口說出他需要的自白才暴起一腳把人踢開。

  就像拉至極限的弓弦繃斷後會以時速200公里的速度一擊中的,狛治也是只用一腳就把松本踹得直不起身,跟著上前補上遲了許多年的裏拳跟足刀。這個卑鄙無恥下流骯髒齷齪的垃圾小人!就是你害猗窩座痛苦這麼多年!氣憤的拳腳毫不留情地往松本身上落下,難以言喻的怒火化作實體顯現成瘀血和腫包,在大抵已經骨折的軀體大片大片地鋪開,雕塑出因果應報中會被判定為快樂的結局。

  可是為什麼自己一點也快樂不起來?明明就抓到了這個犯人!明明就正在痛打他一頓!明明就達成了這些年來最渴望完成的心願!為什麼他還是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狛治!」

  「宇髓天元你給我放手!」

  佈滿血絲的眼珠恨恨地瞪著手中的垃圾,狛治握緊的拳頭顫抖的如同篩糠,彷彿還能聽見骨節間磨擦出喀唦喀唦。會不快樂一定是打得還不夠!所以、所以不要來阻止他!誰都不要來阻、

  「這個垃圾死一萬遍也不夠,但猗窩座還需要他才能自由。」

  淡然的嗓音靜靜地穿透進狛治的耳膜,像是鐘響般敲醒了他渾沌失常的神經。猗……對了、猗窩座!他最重要的弟弟還需要這個垃圾才可以解除標記!不能就這樣打死——

  可是這都是因為自己沒辦法快樂起來啊?為什麼不管怎麼做自己就是快樂不起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認為能抓到這個犯人就會是他最快樂的時候,但為什麼願望實現了他還是覺得內心有烏雲結成一塊卡在他的喉嚨讓他吐不出任何喜悅的話語!

  「……嗚噫、嗚、咕嗯……」

  緊揪住宇髓胸前的衣服將頭埋進裡面,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哭嗝悶悶地迴盪在兩人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內,幾秒後才終於爆發出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不曾再有過的號泣。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麼應該要開心的日子自己會哭得像是嬰兒一樣毫無理性——

  將所有的軟弱盡數潑灑在眼前厚實的胸膛、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這一晚上的狛治少有地放任自己卸下名為兄長的堅強,稍微對宇髓撒著不明顯的嬌。等到他衝進家門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空間,他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這一切他平常不會做出的行為——雖然情急之下說出了「明天見」這幾個字,但說實在的他該怎麼面對宇髓!自己可是毫無形象地抱著人家大哭幾十分鐘、然後還在那種情況下落荒而逃!怎麼想都會被認為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吧!

  整個晚上都在煩惱這件事導致狛治直接失眠,隔天的上課內容更是一點也沒聽進去。下課後在走去美術教室的腳步也磨磨蹭蹭地拖著,直到要拿鑰匙開門時才終於下定決心。

  「我想在萬聖節後辭職。」把課前例行的打掃做完,看到宇髓打著呵欠下樓時狛治試著用輕鬆的語氣開口,假裝沒瞧見那倏地睜大的紅紫眼瞳:「我們的約定是到猗窩座跟杏壽郎成功交往,我看他們似乎很穩定,所以我認為差不多該結束了。」

  和話語間的泰然自若相反,狛治的內心實際上緊張得七上八下。天元會同意嗎?還是會生氣?啊、應該會生氣的吧,再怎麼說這個要求最開始也是自己提出的,現在又被自己單方面說要結束,這種像在耍人的態度是人都會生氣。

  嗯,自己果然很自我中心,什麼事都只想到自己。不管是要他幫忙撮合猗窩座跟杏壽郎,還是現在因為不曉得該怎麼見天元而提出辭職,通通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場考量——應該、不、絕對會被討厭的。

  但是這樣就好。天元是個這麼好的Alpha,他應該跟最適合他的Omega在一起,就像猗窩座跟杏壽郎一樣,天元的靈魂伴侶遲早有一天一定會出現,到那時他就會知道不應該浪費時間在自己這種Beta上。

  「……我知道了。」

  回應狛治的態度十分平靜幾無波瀾,讓他既鬆了一口氣也感到微渺的刺痛。刺痛?不要傻了,這樣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素山狛治你該放下——

  「不過,」無視於狛治青白的臉色逕直走到他面前,宇髓用轉折語氣勾回狛治的注意力再拿出手機行事曆給他看。「我希望你可以待到年末,孩子們都很喜歡你,聖誕節他們也想和你一起過。」

  「年末……」

  怔愣地看著行事曆上安排的節日計劃,寫得滿滿當當的條列式行程使狛治抿著下唇說不出話。是啊,還有孩子們……他不能就這樣放著孩子們不管啊。

  「……我再、考慮一下。」

  很是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句乾澀的話音,說完後狛治隨即躲到角落去設計和孩子們約定好的萬聖節點心菜單,完全沒注意到那雙紅瞳一直在盯著自己沒有移開過視線。

  經過一個禮拜的猶豫,美術教室辦完萬聖節活動的隔日下午狛治還是就著這百多天以來的習慣來教室報到。吶吶地用「我也想和孩子們一起過節」當理由把手上的紙袋交給宇髓,在話出口的當下狛治只想說這藉口真的是爛透了,他甚至分不清楚這個藉口是要說給宇髓聽還是說來讓自己假裝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是什麼?」接過紙袋的宇髓好奇地問,接著從中拿出了一個柴犬樣子的迷你石膏像跟一小包開口打著藍色蝴蝶結的餅乾。

  「說好要賠你的石膏像跟多的萬聖節餅乾,」雙手在身後扭絞成奇形怪狀,紺藍的雙眼直盯著地板努力保持平靜地回道:「做了快半年才終於做出比較能看的成品……還有那個餅、餅乾是昨天回到家我才發現少帶來的,所以乾脆、」

  不待狛治說完,宇髓就打開緞帶從裡頭拿出南瓜口味的餅乾丟了兩三片到嘴裡。就、就這麼乾脆地吃了?沒有因為說是剩下的而拒絕接受?啊啊啊說起來他幹嘛要說是剩下來的!講多做的……不、這和剩下來的也沒什麼兩樣,啊!說是猗窩座或戀雪做來道謝的不就好了嗎!素山狛治你這個大笨蛋——

  懊惱地瞄著宇髓咀嚼的臉頰跟上下移動的喉結,狛治忐忑不安地等待對方的評價。即使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手藝,但自從意識到自己內心對宇髓長出了不同以往的感情後他就沒辦法像以往一樣對待他。話說回來先前的自己為什麼能那麼稀鬆平常地給宇髓抱在懷裡?現在的他光是看到宇髓在吃自己碰過的東西就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謝啦,真是超好吃的,不愧是你。」

  咧嘴一笑向狛治道謝,末了還舔了舔手指吃掉多餘的糖粉,宇髓把紙袋放在講桌上後就繼續手上的動作,開始邊吃點心邊畫圖的一心二用。聽到宇髓說好吃時狛治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只是要跳出胸口,要是直接爆炸可能都不奇怪,嘴唇無聲蠕動了一陣子才調整回平常的狀態回以一句那當然。

  不斷在心底重複對自己說會待到年末都是為了孩子、他是想要和孩子們一起渡過聖誕節才不是為了和宇髓多待一段時間,狛治無視於心裡頭有一把微弱的聲音在反駁他不是這樣,快步走去進行這所剩不多的日常。

  08、

  在萬聖節隔天拿到狛治送的餅乾——吃第一口他就知道這和帶來給孩子們的餅乾不是同一種,什麼少帶來的只是狛治不知為何要說的奇妙藉口——再看到狛治那明顯是開始對自己有好感的態度時宇髓簡直不能再高興,差點就要打亂從大半年前開始準備的安排直接抓住狛治的肩膀跟他告白。不過作為祭典之神的審美不允許他做出這種一點也不華麗的行為,因此他只是繼續耐著性子畫著圖等待聖誕節的到來。

  在聖誕節時捧著花跟親手繪製的畫向狛治正式地表達心意,這正是宇髓的預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過度的拚命終有一天會得到反彈。距離期限越來越近、手中這幅畫卻始終沒有完成的跡象讓宇髓焦躁不已,課後的時間跟假日都關在房間裡閉關畫圖,專注到一天只記得吃一餐。化妝也遮不住的黑眼圈令狛治擔心地問他要不要找一天停課好好睡覺,但只顧著要在聖誕節前完成油畫的他只是逞強地說不用擔心,結果最後在25日的早晨發起高燒倒下。

  還不夠、不夠!不是那樣子、那道笑臉不是這樣!應該要更加、更加柔軟的彷彿羽毛……眼神也是!還要更華麗、要畫出更像是寶石的質地!像是把夕陽折射出眩目光輝的皇家藍寶石——

  在倒下之前,宇髓心心念念的都是這些內容,即使昏倒在地手也還不自覺地動著,在夢裡繼續描繪出他想再現出的面容。對了!就是這樣!在這裡用透明覆色!為什麼他沒想到呢?要趕快畫上、

  ——碰!

  「喂、天元你沒事吧!」

  在房門被打開、耳邊傳來狛治焦急的聲音,宇髓才恍然自己似乎是從床上摔下來所以後背才會那麼痛。嗯?從床上摔下來?他記得、「我應該、是在畫架前面……」

  「我看你時間到都還沒出現,上來一看發現你倒在地上所以把你扛回床上躺。」

  「扛……?」

  努力轉動凝滯的腦漿從狛治的話裡抓出重點,幾乎全身都使不上力的宇髓先是慌張地看向畫架,發現自己在昏過去前還有記得拿布蓋上時鬆了一口氣;接著又意識到還有哪裡不對的他抓起手機打開螢幕,亮晃晃的21:13投射在他的角膜映出淺藍的一格一格,就像分割了時間與空間。

  「……今天是25號?」

  死瞪著螢幕好似這樣就能使數字倒退,青年的眼白佈滿血絲的程度堪比他虹膜的顏色。平時意氣風發的清朗聲嗓此時沙啞的如同染上絕望,聽得準備把人從地上扶起來的狛治很是不解。

  「是啊,雖然只剩兩小時多一點。」

  「你下樓等我,我就快完成了——」

  拒絕狛治的攙扶,宇髓咬牙起身想重新坐回畫架前,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讓他再度碰地一聲撲倒在地。可惡、動起來啊這副沒用的手腳!

  自虐一樣地捶打小腿試圖令它恢復知覺,還發著燒的腦袋混沌的一如死水,只能順著本能去做他唯一想得到的事。完全忘記狛治還在旁邊、想著就算拖著腿走或是用爬的都要爬到畫架前的執著令黑髮青年蹙起眉頭,直接走到畫的面前動手揭開上頭的黑布。

  「慢著狛——」「到底是什麼畫重要到讓你就算發高燒都要完成啊!」

  ——唰啦。

  隨著狛治不滿的叫喊,原本蓋住畫布的黑布悄然落地,發出輕柔的啪唦。白熾燈管下的木製架子上靜靜地端坐著一幅暮色下的人像,被風拂過的蠟色短髮散著閃爍的光輝,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煦地和後方的夕照相映,為整副畫面漫開溫暖的薄香;稍稍瞇起的眼珠和略呈八字的眉毛結構出柔韌的基調,一雙紺藍裡頭漣漪出露草與群青,彷若匯聚了世界上所有的海岸和藍天。

  「……就是不想讓你看到未完成品啊……」

  頹然地捂住逐漸渙散的視線,宇髓靠在床邊挫敗地嘟囔。啊真是的!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為什麼要生病啊你這破身體!平常的鍛鍊就是該用在這時候撐住的不是嗎!

  不過相比起宇髓在那邊不講道理地對自己的身體發脾氣,扯下布簾的狛治則是從那之後就不發一語,安靜到宇髓連自己的內分泌跟免疫系統都訓過一遍後才發現他一直沒有反應。

  「狛治?」

  「……這幅畫是、我?」

  無法對焦的眼神只能看到似乎正穿著他事前準備好的麋鹿裝的青年模糊的背影,就連耳朵也彷彿失去知覺、所有聲音都像隔著層膜難以聽清。但還是隱約有聽見那雲霧般縹緲的問句在問著什麼,於是宇髓先嗯了一聲當作回答,接著才苦笑著開口:

  「但是還沒完成……不,應該怎麼樣都很難完成了,我不管試了多少種顏色搭配調整了多少技法,始終就是畫不出來你那時候的微笑。」

  那抹只出現一瞬間的微渺笑容,那道轉瞬即逝的淺淡笑靨,那對從未對自己展現過的眼神,那張讓自己想珍藏在寶盒裡不讓宵小碰觸的臉龐——那個無論試了多少次,都畫不出他美好的那個人。

  空調運轉的嗡嗡混入暖熱的空氣,朦朧了宇髓遙望他求而不得的寶石的目光。啊、可惡,頭好痛好睏……但是狛治還在這裡,所以得、撐著才行……

  「為什麼是……為什麼要畫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垂眸望著自己塗有紅綠雙色指甲油的指尖,掌心沾染了數不清的顏料揮發出的氣味,彷彿是他搞砸這一切計劃後的寫照。什麼要在聖誕節送畫、什麼要在聖誕節告白……這一切都被自己給毀得亂七八糟了。

  「狛治。」

  盡力將頭轉向那戴著麋鹿角的後腦杓,宇髓想這和他原先預計的完全不同,沒有鮮花、沒有完美的畫、沒有……一個應該要裝扮華麗的自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都到祭典的最後了怎麼能沒有絢爛華麗的煙火做收尾!

  「我喜歡你。」

  虛弱潮紅的臉面向聽到這句話後倏地轉過來的狛治,勾起單薄的笑容跟凝聚認真的眼神告訴他自己絕不是在開玩笑。然而隨後而來的嗆咳打亂了這嚴肅的時刻,咳到蜷起身子的宇髓讓狛治慌忙跑過去,把他好好地扶回床上躺平。

  「我去買退燒藥,你先休、」

  「……回應呢?」

  「現、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不回答我我就不放手……」

  像是鬧彆扭幼兒的死纏爛打,宇髓用力地抓著狛治的衣角不放,執拗地要得到一個解答;被糾纏的狛治嘴巴開開合合,手也不自覺地在半空中抓握,最後囁嚅地開口: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要那幅畫。」

  「……這樣啊……」

  從狛治臉上的混亂神情知道這並非他想像上次用辭職逃避自己而是需要點時間釐清心情,宇髓露出淡淡的笑容,對他說完「畫本來就是要送你的,你願意收下就好」這句話後就閉上眼睛。

  在深眠與淺眠的交界,他模模糊糊地夢到自己置身於雨後的森林,被樹木與草枝的清香包圍著做森林浴。而後有什麼綿軟的觸感帶來苦澀的液體流經他的喉管,將他領進更深一層的睡眠。

  09、

  在揭下黑布看到畫作是自己的臉的那一瞬間,說實話狛治的心跳都差點驟停一拍。尤其在理解到宇髓是為了畫這幅畫而熬到身體出狀況的當下,他的內心頓時盈滿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衝動。

  ——想要碰觸他。

  ——想要抱緊他。

  ——想要親吻他。

  背對宇髓的臉紅得不像話,眼眶裡頭也泫然地只消一碰就能滴出水滴。不免慶幸宇髓現在發著燒敏銳度降低,狛治試圖讓自己保持平時的語氣和他對話,只是一切的努力都在最後的那句告白潰堤。

  凝視那雙即使虛弱卻毫無造作的紅瞳,嘴巴說不出半點話的狛治腦中飛奔過數十句糾結的話語。不可以!不可以答應他!素山狛治你是個Beta!注定只會是Alpha跟Omega人生中的過客!貿然答應只會在終究得面臨的分開時更難受!

  可是、可是你……搖搖頭甩去腦中浮現的另一道反駁的聲音,就在狛治要被針鋒相對的思考逼到發瘋時,宇髓突來的咳嗽讓他有了稍作喘息的空間,讓他能藉故要去買藥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他不想也不該對掏出真心面對自己的人說謊,以至於他最後只說得出在見到畫時產生的純粹渴求。

  等狛治買藥回來宇髓已經不省人事,但額頭傳來的溫度還燙手地使人擔心。蹲在床邊盯著那總是帶著點裝模作樣的面孔此時只剩端正的平靜,狛治不由自主地碰了碰上頭因高燒而豔紅的嘴唇,感受到和自己的別無二致的柔軟。

  ——真的睡著了。那麼偷偷地……沒關係吧?

  見宇髓沒因自己的觸摸而醒來,狛治猶豫片刻後便把藥粉和水混合含進嘴裡,再將自己的唇覆上眼前的另一隻慢慢把藥液渡過去。在過程中他依然緊張到心臟狂跳、深怕一不注意嗆到宇髓把人弄醒,害自己偷偷摸摸的舉動曝光。

  所幸最後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的狛治又等了一會,確認宇髓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後才抱著畫離去。不過在他到家回想起自己都做了什麼好事時,還是忍不住覺得好險明天是星期日美術教室不開門。

  只是就算到了星期一,狛治還是沒辦法整理好情緒。就算他想裝作沒事用平常的態度對宇髓,只要他被宇髓喊一聲或是碰一下就會產生過度反應,弄到後來狛治丟下一句「對不起讓我再想一段時間!」就躲回家裡,躲到1月1號他跟家人互道新年快樂後沒多久,被陪著煉獄來邀猗窩座去看日出的宇髓一起打包帶走。

  「哥哥也該好好對天元說清楚你的心意了!」

  原先還想繼續躲下去的狛治被猗窩座強硬地套上大衣、手套和圍巾推到宇髓的面前,像是在交付寶物一樣扳下老師的手指確保他已經牢牢握住了兄長。他們四人由煉獄開車前往山坡觀景台,坐在後座的宇髓跟狛治一路無話、唯有由猗窩座用力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心沒有分開的跡象。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在煉獄停好車,他跟猗窩座就分別被各自的對象牽往不同的觀景台。遙望遠方的灰雲狛治出聲問,視線卻還是不敢對上還緊扣著自己手腕的男人。

  「我問了你就會說?」

  「……唔。」

  沒有立場反駁。吞下這句反問的狛治忽然覺得有點淡淡的酸澀在喉頭冒著泡,咕嘟咕嘟地戳刺著他的聲帶要他快點說話。

  「……為什麼是我?」沉默好半晌,狛治才終於問出他在得到告白後猶豫許久最想問的話:「為什麼說你喜歡我?我那麼自我中心、那麼自私……甚至還初次見面就打了你一拳……」

  對啊,他們的接點就是從那拳頭開始的,而會延續下去也是因為自己自私自利的請求。無論是開始還是過程對宇髓應該都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為什麼最後導致的結果會是所謂的「我喜歡你」?

  問完話後黑髮青年下意識攢住拳頭望著自己鞋尖就怕表情洩漏過多情緒,但這同樣也導致他錯過了宇髓在聽到問句後瞠大的眼睛,以及放柔表情輕吁出聲的一口氣。

  「那真的是很華麗的一拳,本大爺就只有這張臉從來沒被人打過,超新鮮的。」空著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宇髓嘻笑著回道,立刻惹來狛治皺眉的一句你是被虐狂嗎;對於這個質問他聳了聳肩,「只有遇到你才會變這樣。」

  「真要說起來,我也很疑惑我怎麼能在知道你討厭我的情況下還這麼鍥而不捨的。」

  「那你趕快放棄不就好了?」氣惱地朝宇髓瞪視一眼,狛治甩著手腕意欲掙脫宇髓的掌控卻無果,「你只是因為向來都沒人拒絕過你的追求,你才覺得我是個征服之後會有成就感的對象吧?」

  「我不否認我會有成就感,但那是因為我喜歡——」

  「我到底哪裡值得你喜歡!」

  強硬地打斷對方還要再說一次的告白,狛治總算願意直視身旁直盯著他看的宇髓天元。冷風中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紅還是氣紅,黑髮青年由下而上仰望著高出自己25公分的男人:

  「我個性不好!會因為猗窩座的事情不分青紅皂白打人!

  「我還很自私!會因為想要撮合猗窩座跟杏壽郎而把你一起扯下水!最後還自顧自地想解除契約關係!

  「我明明就是這麼自我中心的人!到底有哪裡值得你喜歡!」

  凌晨時分的咆哮在冬夜中被凍成白霧,凝結在兩人相距不遠的空氣,像是架無形的拒馬橫亙在冰冷的空間。靜靜地聽狛治說完自貶的話語,宇髓伸手抹去沾到粉色睫毛上的零星淚珠,強硬地跨過虛幻的攔阻。

  「首先,我喜歡你的眼睛。」

  摩娑著狛治黑眼圈深重的下眼瞼,宇髓盯著裡頭的濃藍嚴肅地道:「你的眼睛深邃的像是海洋,即使外表看似平靜裡頭卻波濤洶湧充滿感情。」

  接著他往下摸,拂過軟嫩的面頰後用拇指輕壓住狛治的下唇:「再來,我喜歡你的嘴唇,明明又小又柔軟,卻總是吐出一堆帶刺的話語。」

  最後他游移的指頭往回走,和狛治的臉差不多大的掌子覆上側臉:「還有、」

  「所以你是外貌協會就是了。」

  不待宇髓說完狛治就又打斷他的話,順帶還偏過頭去不讓他繼續摸。被強制中斷的宇髓挑了挑眉,懲戒似地捏了捏那凍紅的鼻頭再扣住狛治的下巴逼他看著自己。

  「我還沒說完呢。不過外貌協會怎麼了?有華麗的外表才能勾起人一探究竟的慾望啊。」

  「……膚淺。」

  「我就說嘛,明明嘴巴這麼小巧精緻卻老是夾槍帶棒地說違心之論,真是可愛。」

  「你怎麼聽出我違心的,我是真的在嫌棄!」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啊。」

  「……唔!」

  「看吧,你不知道自己說謊的時候都不敢看對方眼睛嗎?」

  一來一往間,宇髓像是抓到狛治的把柄一樣笑得既無奈又狡猾。被戳破弱點的狛治則是撇過頭,拍掉宇髓的手大喊:「這、這跟我們現在討論的事情沒關係吧!」

  只可惜喊得底氣不足,讓宇髓能繼續追擊:「當然有關。你不討厭我不是嗎?」

  「……我最討厭Alpha了!」

  「嗯,那你討厭宇髓天元這個人嗎?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討不討厭宇髓天元這個人?

  這個問題簡直不用動腦筋去想。

  「我……最討厭了!」

  靛藍的雙瞳閉得緊緊,隨著頭顱垂下才被奪眶而出的淚水衝破關口。見狀,宇髓半是喜愛半是憐愛地直接把人攬進懷裡,學著在飯店的時候接納他所有軟弱導致的口是心非。

  「真是一點也不坦率啊。」他說,手指輕輕地梳著那手感極好的細軟髮絲。

  「不喜歡就放開……」狛治嘟囔,但他也沒有要把宇髓推開的想法。

  「我可從來沒說不喜歡。我超喜歡你口是心非的可愛樣子。」

  「……我說過了,我討厭Alpha……」

  「我也聽到了。如果你不喜歡聞到Alpha費洛蒙,我可以打費洛蒙抑制劑。」

  「你是笨蛋嗎?」從結實的胸膛爬起身,想起那幅畫面的狛治生氣地揪住宇髓的領口。「都出現過副作用了你還想打?」

  「……那天你果然看到了啊。」

  「我很感謝你為了猗窩座的付出,但、」

  「慢著,我可不是為了猗窩座,你講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可是會被煉獄打的。」擺出一個STOP的手勢再指指遠方看起來是正和戀人你儂我儂的金髮,讓狛治忍不住漏出一個噗哧後宇髓才很順手地把人按回自己胸前。「我是為了你,想增加你的好感度我才這麼努力的。」

  「所以說為什麼是我啊……只是喜歡外表的話,你一定還能找到更好的……」

  「已經有一個最華麗的在我面前了,我為什麼還要花力氣去找其他次要的?」

  「……因為我只是個Beta!而你總有一天會遇到自己的靈魂伴侶!」

  漫長的辯論至此,狛治終於放棄似地說出了根本的原因,只希望宇髓能聽進去了解他的顧慮;只是向來主張自己人生要自己掌握的男人聽到這句話火氣也開始往上冒,一把抓住狛治的雙肩要他聽清楚接下來的話:

  「是啊,我確實遇到了。這29年來的人生只有你讓我的靈魂為之動搖。這樣還不夠嗎?比起不知道哪來的傢伙寫的命中注定,我更相信我自己描繪的命運!」

  「你怎麼這麼固執!」

  「你不也一直很頑固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真心嗎!你並不討厭我吧!」

  「但是我不敢賭那個你要是在未來遇到靈魂伴侶Omega的可能性啊!比起得到後再失去,我寧願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哭喪著臉吼出自己的害怕與憂慮,狛治臉上的淚有如斷線的珍珠般落得啪噠啪噠。看得宇髓既生氣又心疼,抓握在狛治肩上的手用力到要是脫下衣服應該會看到手印。

  「你真是……你才是笨蛋吧!我現在就在你面前!對你伸出了手!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抓住我!」

  「因為我討厭Alpha!」

  崩潰的大吼帶著苦悶的澀味,吼到兩人身後的樹林都為之震動。被吵醒的鳥撲振翅膀把枝葉響得啪唦啪唦,只是始作俑者沒有那個心力去顧及。發狠把宇髓從自己身前推開,狛治雙手捂著臉蹲坐在地,全身上下縮成一顆圓球。

  「我討厭Alpha!討厭、最討厭了!而你、你又是一個Alpha……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心動……我怕、我害怕這個我不知道的自己!我明明、明明最討厭……最討厭Alpha了!可是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討厭你……」

  零落的真心跟著嗚咽從圓球中溢出,在冰涼的棧道上擴散開青年那摸不清自己心情的低鳴。望著這樣的狛治宇髓嘆口氣,用他的身高優勢把圓球整個抱進懷裡輕緩地撫拍他的背脊。

  「……你真的是個大笨蛋。」

  良久,直到懷裡的狛治不再哭後宇髓附在他耳邊道,惹出不甘示弱的幼稚反擊:

  「說別人笨的、自己才是笨蛋……」

  「別忘了一開始是你先說的。」

  「……唔!」

  再次被說的無法反駁,於是狛治只能悶悶地把頭又往宇髓的懷裡蹭。被蹭得很開心的人則是把下巴靠上高度適中的頭頂,微笑著再度開口:

  「所以狛治,你並不討厭我對吧。」

  「……咕。」回應他的是一個哭嗝。

  不禁對此感到一陣好笑,卻又覺得這樣的狛治實在很可愛,想著自己真的是栽在他手上沒藥醫的宇髓捧起狛治哭紅的臉龐,定定地對著他說出第三度的告白:

  「未來的事會怎麼樣我無法預測,因為那是在這之後才要去塗畫的。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此時此刻我的心、我的感情都因為你的一喜一憂而隨之跳動。我希望我未來的圖景能將你畫在我的身旁。

  「素山狛治,你願意接受宇髓天元的告白嗎?」

  「……我、」

  該怎麼說?該怎麼答?要怎麼樣才能抓住眼前這個人?應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好?我答應你?我願意接受?不對,這些選項一個一個都太過單薄,他不認為憑這樣就能抓住宇髓天元這個像風一般的男人。

  那麼、就不要想了吧,順從直覺的指引做就對了。

  如是想著的狛治稍稍傾身向前,將唇疊上他上次沒有閒心細細品味的嘴唇。

  10、

  「原來那天不是夢啊。」

  一吻結束,反過來把主動開啟親吻的人吻出缺氧的生理性淚水的宇髓就著摟住狛治的姿勢、兩人一起坐到座位區的石椅上後突兀地開口,說完還不忘俯下身舔去懷中人眼角掛著的晶瑩點滴。對這樣的親密感到有些害臊、卻同時也覺得似乎沒什麼不好的狛治抿抿唇,把玩起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你那時醒著?」

  「沒有,我真的睡著了,還以為夢到跟你接吻。」

  動動手指跟狛治十指交扣,宇髓接著將頭蹭上圍著淡青色圍巾的脖頸,聞到裡頭淡淡發散出的草木香。Beta只有在動情時才會產生費洛蒙——確認到狛治其實比嘴上不承認的還要喜歡自己這件事,宇髓就壓抑不了抱緊他的慾望。不過問題在於他們現在已經是零距離接觸了,還要再近就只能……

  偷覷狛治緋紅的側臉,上頭明晃晃的稚嫩跟青澀讓宇髓只能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忍耐下來。再等一段時間吧,等狛治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擁抱害羞再說……嗯,你可以的宇髓天元!

  兼具鍛鍊意志力的擁抱持續到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顯示出新年的第一道陽光即將降下。稍微鬆手示意狛治轉身往日出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對瑠璃珠在晨光下彷彿閃爍出七彩的光輝,宇髓不禁往如今已經是他戀人的青年半開的嘴唇覆上自己的再次烙下印記。

  冬日的早朝迎來新一年的絢爛。

  而關於後來的美術教室牆上多了一幅新的肖像這件事,那就是後話了。

FIN.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 Alpha宇髓×Beta狛治的番外車。
  • 補上本篇沒寫的他們第一次做的內容d(`・∀・)b


  以上OK?
  那麼GO↓


  宇髓天元發誓,他絕對沒有一丁點想強迫狛治的意思——不如說他就算想強也不知道能不能強成功,空手道二段的戀人絕對不好惹——可是現在這個狀況,到底是經過什麼樣的化學變化才會變成這樣?
  看著狛治跪在自己股間滿臉通紅的樣子,宇髓只覺得胯下的牛仔褲繃得有夠緊,這種清純羞澀的表情到底要他怎麼抵擋?不對、嚴格來說他根本也不想抵擋!他只想伸手摸狛治的——該死!上個禮拜的宇髓天元你給本大爺回來善後!

  ——這兩人會變成這種奇妙姿勢的原因,差不多要往回推兩個小時,也就是美術教室的兒童班上課的時間。

  由於1月1日的告白讓兩人成功交往,那關於狛治要辭職這件事自然也是無疾而終。因此即使過了一個月狛治也還是活力充沛地在照顧孩子們,充沛到宇髓忍不住懷疑這難道是一種母性被激發?當然這種懷疑他不可能講,講出來還真不知道狛治會變什麼臉,要是又是那種讓人想一口吞了的臉老實說他可沒信心一再隱忍。他好不容易用擁抱把狛治抱到不會再因為自己的親密接觸害羞得無地自容,如果一口氣推進太多只怕狛治又會龜縮回去。
  即使如此,作為正常Alpha的宇髓還是需要舒緩慾望,而其中一個方式當然就是靠幻想。上個禮拜的他在學生跟狛治都離開之後偷偷地在教室幻想跟狛治做愛的場景,並為了不要太難清理而買了保險套當輔具。用完之後他雖然是有記得把用過的套子丟進自己房間的垃圾桶,但卻忘記他買來當下順手就把剩下還沒開封的套子放在講桌的抽屜。
  於是乎,頑皮才是本業的孩子就這麼好死不死地把那個不起眼的鋁箔包裝整串拎了出來,對著他們最喜歡的狛治老師大聲問——

  「狛治老師!講桌抽屜為什麼會有泡泡糖!」
  「泡泡糖?」

  從來不記得自己有買過這種零食還放在講桌的狛治困惑地走過去翻出東西的伊之助面前,在宇髓.心慌得一點也不華麗.天元來不及阻止之前看清楚了所謂的泡泡糖是什麼玩意,頓了三秒後起身往唯一有可能的犯人拋去一個臉紅非常毫無殺傷力的眼刀。
  所以在想辦法對孩子們唬弄過去、下課時間各自的監護人也來接走孩子們後,狛治把教室外的鐵捲門通通拉下再把大門鎖緊,對著宇髓.再三表示自己錯了狛治別生氣.天元開口:

  「把這東西放在教室……代表天元你很想做嗎?」
  「這個、呃……嗯,對,」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誠實以對,做好會被狛治打的準備後宇髓搔著頭坦承:「畢竟幾乎每天都能和你見面,要說沒有那方面心思才見鬼了。不過我只是自己想想而已,絕對沒有想勉強狛治的意思!」
  「自己想想?」狛治皺眉,「你是說,在你已經和我交往的情況下,都靠自己想想解決?」
  「是啊,我怕你還不太能接受身體之間的、」
  「……可以啊。」
  「欸?」
  「我、我說!可以啦!」
  攢緊手中的保險套一同揪住還詫異著的宇髓的領口,即使臉都紅得要滴出血狛治還是重新強調了一遍。接著在宇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推到講桌旁他平時上課坐的座椅,掰開他的大腿跪在中間。

  「你都幻想了什麼……我來幫你實現。」

  ——這便是開頭那副畫面的起因。

  腦袋一片混亂地看著眼前從聽到自己坦白「想了一下你幫我口交的場景」就主動拉下他的褲鍊、翻出自己的小兄弟握在手掌心不知所措的狛治,宇髓覺得還能保持理智不把人按在桌上操的自己簡直該獲頒什麼忍耐比賽大獎。這種純真的色氣簡直要命!不知道怎麼口交卻還試著伸出舌尖想要舔看看的舉動根本是一種視覺上的酷刑!
  不過狛治一點也接收不到宇髓內心洶湧澎湃的哀嚎,或者說就算宇髓叫出聲來他大概也聽不見。此時的他雙手一上一下地握著那已經硬挺起來、和它主人身高成比例的巨物,半張著嘴在猶豫怎麼下口。都長這麼大了他也不是沒看過情色片或雜誌之類的,高中時期的Alpha或Beta同學沒事幹就會在班上傳閱一些書籍影像檔,他多少有因為好奇心看過幾本書跟幾支影片,但是那些內容狛治發現自己現在緊張到完全想不起來。
  呃、沒記錯的話口交就是用嘴巴含著?所以這麼做應該是對的、嗎……
  把半張的嘴打得更開了一點,吐出大半的舌頭往充血發紫的龜頭輕輕舔舐,嚐到一絲不屬於自己的雄性氣息讓狛治的臉更紅了;接著他的舌尖先是在鈴口上打轉、再遲疑地往冠狀溝舔了一圈,動作徐緩地讓他在思考是不是要再重複這三個步驟時,握住陰莖的雙手不知不覺間沾上除了口水以外的濕滑黏液。怔愣地眨了眨眼看著手再瞄了一下宇髓——他現在把頭仰高用手捂住臉,因此看不見他的表情——忍不住擔心起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對,狛治的手掌往後移到根部圈住後方的囊袋,而後直接將挺翹的莖柱含進嘴裡企圖用舔舐為男人帶來歡愉。
  但是一含進去他立刻就發現這很有難度。首先,宇髓的這根實在太大了,一含住就會佔滿口腔讓他無法做出其他動作;其次,他的舌根已經被龜頭頂到產生嘔吐感,即使如此也還有大半截含不進嘴的部分在外頭;最後就是,他的牙顯然嗑碰到極為敏感的肉柱讓它的主人感到疼痛,證據就是宇髓方才發出了一聲絕不可能是舒服的嘶聲。
  「……抱歉,」沮喪地吐出肉棒後狛治垂著頭道歉:「我、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技術很、很差勁對吧……」
  只顧著沮喪的他完全沒發現宇髓在聽完這段話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因為技術差勁道歉?說出這麼可愛的話是在挑戰他的耐性嗎?
  「你如果很會做我才要不安呢。」
  彎下腰伸長雙臂到狛治因侷促而夾緊的腋下把人從地上打撈起來安坐在自己大腿上,宇髓親暱地吻了吻那攏緊的眉心。
  「你願意的話我當然可以讓你練到會……不過我現在,」將手放上狛治平坦的小腹,因忍耐而變得低啞的嗓音靠在他通紅的耳邊道:「只想貫穿你的這裡。」
  說完那隻不安分的手就向下摸進狛治的胯間,隔著布料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壓裡頭似乎開始動情的穴口。一下子就被摸得手忙腳亂的狛治慌張地想夾緊腿根卻發現這反而會棝住那隻手,只好整個人邊後退邊跳下宇髓的大腿,從胸前的口袋拿出那串保險套。
  「那、在那之前要先——」嘶啦。狛治撕開一個鋁箔包裝,但因為用力過猛口子過大,裡頭的套子啪地落地,教室地板的灰塵細末黏連上保險套內含的潤滑油。
  「唔、」
  「別緊張,我們還有四個可以用。」
  攬過黑髮青年那羞憤欲死的挫敗臉龐,宇髓輕輕地用一個普通的吻安撫懷中過度緊張的戀人。跟著他從狛治緊握住的手心抽出那串購買時是一盒六入的鋁箔包裝,開了一個交到那比自己小了一截的手上。
  「我在想——」濃紅的雙眼滴溜轉著惡作劇似的狡黠,總是有各種新奇主意的他將頭抵在黑色碎髮下光裸的額際。「既然要戴套也要『訓練』你的口技,那不如就讓你用嘴幫我戴上套?」
  「我、用嘴?這個……可、可以這樣做?」
  混亂地重複宇髓的句子,狛治拿著手中那枚滑溜的套子生怕它又滑出指間。提出提議的男人點點頭,像是這個建議再自然不過。
  「是啊,你先把它這樣用嘴含住,」將拆封的套子尖端往狛治的方向擺,示意他叼住後把人的頭按回自己腿間。「用舌頭把空氣擠掉就可以套上來了。」
  「嗯、嗯呣……」
  從喉頭滾出聲音權當回應,按照指示把充滿塑膠味的薄膜用嘴唇的部分叼起來的狛治試著把它的開口套進眼前的碩大,卻在要套入前端時過於緊張讓它又從自己的嘴上脫落。懊惱地盯著被浪費的第二枚保險套,似乎因為接連失敗產生出對抗心的青年不屈不撓地又拆封了一個依樣畫葫蘆,結果連續兩個都因為用力過猛而被咬破失去功用。
  「——!」
  氣惱地拆開最後一個套子,決心和這件事槓上的狛治這次一言不發地四度把保險套含入口中,動作輕柔地在套子的圓圈箍住龜頭時用嘴唇跟舌頭緩緩把它給往上推。眼看終於要達成任務的狛治難掩臉上的欣喜,在將套子完美貼合進宇髓的陰莖後就著臉貼在它旁邊的角度抬頭仰望對方。
  「你看!成、功……了……?」
  一對上那正緊盯著他、彷若掠食動物的目光,狛治原本興奮的聲音就越變越小、最後更轉成困惑的尾調。再次體會到自己總是會反過來被自己的主意整的宇髓則是吐出壓抑許久的氣,在狛治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從椅子上起身把他抱到講桌上坐好,一氣呵成地扯掉狛治的長褲掰開他的大腿呈現M字狀。
  「你真的是……!」
  不給狛治半點害羞的時間,宇髓直接欺上身去吞噬掉那驚慌的一聲「天元」,舌頭強硬地在那小巧的口腔裡掃蕩,嚐到混合了狛治跟他自己以及保險套裡頭潤滑油的複雜氣味;接下來他糾纏上一直乖乖待在原地不動的軟舌,迫使那條舌頭和黏膜全都一起隨著他的動作進入慾海翻騰。
  鼻腔間傳進淡淡的草木香,其中隱含的情動氣味香甜地讓宇髓知道狛治也被撩撥進了狀態,於是越發猛烈地吮舐起逐漸漫上一股清甜的唇舌。沒有閒著的手也急躁地從三角褲的下方伸進指頭,分出兩指把還有點軟的莖柱弄硬,最長的中指則在陰核上搓揉撫弄時不時戳進裡頭濕暖的穴口。胯下的痠麻難耐弄得狛治險些要驚叫出聲,只是所有的叫喊都混著唾液被宇髓吃得一乾二淨。
  「嗯——嗚——!」
  無法呼吸的狛治發出哼哼鼻音,用力拍著宇髓的肩頭要他鬆口。在纏綿中忽然嚐到眼淚味道的白髮男人挑了挑眉,這才總算放過他。
  「你要學著同時用鼻子呼吸啊。」舔去白淨面龐上的兩道淚痕,宇髓憐愛地咬了咬微紅的鼻頭。
  「……那你、多多教我啊……」
  咬著下唇狛治嘟囔著,將雙臂環上宇髓的頸脖用力拉人下來再次索吻;隨後他雙腳一蹬蹬掉被拉到腳踝的長褲,修長的腿勾上那蓄勢待發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壓——男人的肉莖頂住還沒脫下內褲的穴口,一層薄膜跟布料根本阻擋不了相互傳遞的熱度。
  「狛治……?」從沒想過平時只要稍微戲弄一下就會雙頰飛紅的戀人居然這麼主動,宇髓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這應該不是夢吧?
  被用熱切目光盯著瞧的狛治霎時羞得轉移視線,原本想說些什麼的嘴唇也像金魚開合好半晌才吶吶地道:
  「因為、我是個Beta……沒有辦法被你標記,也沒辦法用費洛蒙讓你發情……」藍眼睛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自卑。
  「嗯?」讀出戀人又在隱晦地說他配不上自己的宇髓乾脆動手褪去那干擾人的黑色三角褲,身體力行地對狛治表明自己對他產生了多少濃重的情慾。「那才好啊,平時的你就色得讓我慾火難耐了,要是被你誘發發情……我可能會失去理智到把你弄壞。」
  往無法被標記的腺體用舌頭舔了一圈,並在上頭留下一個淺淺牙印的宇髓語帶曖昧;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在敏感的頸側,狛治瑟縮了一下後囁嚅出聲:「那……啊。」
  「什麼?」
  「……那就來、把我弄壞啊。」
  水潤的眼睛鼓起勇氣朝男人發起挑釁,大多時候都沉靜無波的紺藍裡頭彷彿搖曳著單薄微弱的火苗,一晃一晃地對眼前的人招手;接受挑釁的一方只愣了不到半秒,下一刻紅石榴色的眼睛裡隨即被點燃火焰,燎原的不可收拾。

  「你天生就這麼騷嗎?」
  舔舔乾澀的唇瓣,宇髓原本還想循序漸進的打算通通被狛治一句話給拋到九霄雲外。他扛起那兩條掛在自己腰間、鍛鍊得當的白皙大腿牢牢抓住,接著一口氣把早已硬得發痛的肉棒捅進穴內抵達最深處。
  「嗚、」漏出一聲短促的呻吟,第一次做愛就被頂到這麼深的地方讓狛治既害怕又滿足,緊緻的小穴像是貪吃的嘴般不住收縮,Beta較小的陰莖前端也滲出幾滴歡喜的眼淚。終於、他終於被這個男人填滿——模糊的喜悅感盈滿狛治不安的內心,以至於他過了幾秒才發現宇髓再下一步動作是把他從講桌上抱起來懸空。
  「天噫、」
  感受到自己現在的支撐只剩宇髓扣住自己後背跟抬起他屁股的雙臂,狛治慌忙抱緊男人的頸子就怕不小心落下去。不過當他一往前抱住宇髓,還插在他體內的孽根就碾磨過敏感的柔軟,磨出不受控制的滴滴答答滑過白嫩的頰畔。
  和身下粗暴的動作相反,在見到狛治哭出來時宇髓溫柔地用舌頭接住那鹹苦的點滴,再順勢吻住不斷流瀉出悅耳鳴啼的小嘴。弄壞他!讓他變成沒有自己來操就受不了的身體!心底的野獸在瘋狂嘶吼、驅動Alpha的原始本能要他把懷中的人蹂躪成屬於自己的模樣;但同時又有另一把聲音在叫喊,阻止他做出傷害對方的舉動——這可是狛治!是你一直小心翼翼保護的對象!兩道相悖的念頭鼓譟在宇髓的胸腔,煩躁得他只能透過親吻發散掉上湧的心焦。
  一邊舔弄狛治的牙齦跟齒列一邊克制自己的慾望,確定將人固定好後宇髓開始繞著教室走,讓自然的律動頂得狛治沒法繼續和他接吻、喊出一聲聲甜膩的驚叫,在兩人緊靠的小腹濺上黏稠的白濁。
  「天元、天元嗯……!太深、那裡不啊、咿嗚……不行、我唔——」
  「不是要我把你弄壞嗎?」
  站在樓梯口用力挺胯,頂弄掉狛治低聲求饒的話語把它變得破碎,宇髓咬著粉紅色的耳殼壞心眼地反問道。原本清亮的瑠璃紺此刻迷醉的抓不準焦距,不斷低吟的唇口邊流下沉溺於性愛中無心注意的唾液,對於他的提問只應得出嗯嗯啊啊的淫語。
  「嗚咿……嗯、哈嗯……請你、請……咿!」
  「請我什麼?要說清楚我才知道怎麼做啊。」
  抱著懷裡斷斷續續點頭的青年走上二樓,男人捏緊手中滑嫩的大腿外側往下壓,好讓踏上樓的每一步都能頂進嫩穴深處的花心。才剛高潮過一次的身體軟得無力,交纏在宇髓背後的小腿鬆下來垂在身側、連帶那原本勾在狛治腳踝上要掉不掉的內褲也落在第五個台階上沒人關心。
  只用一隻臂膀支撐住身上的重量,等不及要把人按在床上狠狠疼愛一番的宇髓一打開房門就把狛治壓上床,居高臨下地俯視由自己描繪出的傑作:

  身上僅剩一件白色長袖襯衫的狛治雙臂交疊遮住眼,被遮住些許的下半臉隱約可見艷紅的紅潮在底下擴散;腹部以下的身軀濕漉一片,洩身時的濁液混著透明的愛液把大腿根部沾滿晶亮的水光。接著在他察覺到正在被盯著看時從手指跟腳趾為始泛起一層淡粉,大腿屈膝夾緊呈一個內八,卻因此更暴露出那直到方才都還含著肉棒的穴口寂寞地一張一闔。
  完全無法忍受這樣的視覺刺激,宇髓只欣賞不到十秒就又把粗大的性器插入那不斷分泌出淫水的甬道,兩者密合的就像它本來就該待在這裡一樣。抬手把狛治的手臂拉下來要他抱住被舉到半空中方便自己動作的膝窩,見到那染滿羞恥的臉龐使宇髓感到莫大的滿足,隨之而來的還有再次升起的嗜虐欲——是他主動要求的!你何必要忍呢?惡魔的低語迴盪在白髮青年的耳畔,誘惑他拋下僅存些許的自制力……
  一點點、就一點點就好……狛治不會生氣的,怎麼說都是他先主動的……
  「不准閉上眼睛,看著我。」騰出一隻用來支撐身體的手撫摸底下人閉得緊緊的眼瞼,接受內心深處的惡魔蠱惑的宇髓命令:「看著我,看我是怎麼幹你的。」
  「——噫啊、不嗯……嗯嗯嗯——!」
  跟著命令出口,宇髓也用力挺腰開始繼續操幹,連續數十次的律動幹得狛治頓時失去闔上眼皮的力氣,腦袋渾沌地聽話睜開朦朧帶淚的眼睛看向兩人的交合處,將肉刃粗暴進出的畫面映入眼簾。一下比一下劇烈的搗弄讓初嘗人事的青年很快地又攀上了一次情慾的巔峰,粉穴抽搐著吸附住裡頭的慾根,無意識地試圖榨出還沒釋放過的精液。
  「……唔!」
  被吸得猝不及防,以至於宇髓也在綿軟穴肉的伺候下洩出隱忍許久的白精,灌進那由狛治親口幫他套上的最後一個保險套裡。退出狛治體內後他把套子口打了個死結拋進垃圾桶,望向正蜷起身子似乎是不想被看見身上留下的情慾痕跡的害羞戀人。
  「別藏,你這華麗的身體我可還沒看夠。」
  拉開那緊攏的大腿攤平在床上,宇髓調笑著重新欺上狛治的上半身,輕啄他的小嘴並開始解開他身上僅剩的一件襯衫的鈕釦。不過他才剛解開前兩顆,狛治就忽地扭動起來阻止他的舉動,舉起稍微恢復些力氣的手扯著他寬鬆的T恤。
  「不公平……」他噘嘴道,語氣是令宇髓呆滯的軟糯,他從來沒聽過狛治用這種語氣——「只有我脫……你也脫啊。」
  「脫?」還沒從狛治突來的撒嬌回過神,宇髓只能愣愣地重複他的話。他困惑的時間也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下一秒狛治就又不滿地扯了幾下他靛藍T恤的下襬。
  「脫。」狛治重申。只是他雙眼似乎還迷濛地看不出手中的布料是件恤衫,執拗地想在上頭找出鈕釦扯掉它。
  於是宇髓懂了。狛治對於只有他被扒個精光這件事很不開心,並要求自己也該脫下衣物來個裸裎相對。理解到這件事時他壓抑不住嘴角的上揚,輕輕剝開那雙執拗的手掌後毫不猶豫地脫去T恤甩到床下。
  「剩下的就麻煩你繼續做完啦。」
  一把抱起狛治被他操得軟綿綿的身子坐起身,看見那自然形成的坐姿居然是鴨子坐時宇髓腦中瞬間浮想連翩——這麼軟的筋骨,那48手應該都——但他很快扔掉那些旖旎的幻想,長跪在床墊上讓狛治的視線剛好和他半脫的褲頭齊平。
  顯然狛治也理解這代表什麼,因為即使他臉又暈開一層薄紅,仍然伸出手去解下宇髓的牛仔褲跟內褲。啪唦。輕柔的一聲顯示又有一件衣物落到地上。於是全裸的宇髓天元笑瞇瞇地回望他的戀人,重新做起剛才被打斷的事。啪唦。不出五秒就有另一聲從床旁的地板擴散開,而他也終於能細細欣賞眼前這具經過多年錘鍊的華麗身軀。
  飽滿的胸肌上惹人憐愛的嫩紅乳頭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使得兩點顫顫巍巍地挺立;刻畫在腹肌兩側上的人魚線形狀完美地令宇髓想在上頭打上記號,向所有人宣告這個人是他宇髓天元的誰都不許碰。
  「真是華麗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從髖關節為始依序往上摸,染著日積月累的顏料氣味的粗糙指腹輕緩地滑過那緊實的肌理肆意點火,待到他揉捏起那兩粒紅蕊時底下的腰已經向前弓起像煮熟的蝦一樣通紅。俯下身吮吻突出的鎖骨烙下細密的咬痕,宇髓伸出舌頭按照肌肉線條舔過白淨的肌膚留下曖昧的水漬,接著往顯然有些疲軟的嫩莖輕舔讓它重新昂首。
  「天、天元?」
  驚慌的叫喊猝然溢出狛治嘴巴,並在龜頭被吸啜時轉成低喘含媚的呻吟。聽見想聽的聲音後宇髓滿意地吐出口中的陰莖,單手捧住和自己的手差不多大的臉龐給了一個唇舌交纏的熱吻。
  「記住,口交是要這樣做。」
  放開狛治紅潤的雙唇,宇髓繼續把又被自己弄硬的莖柱含進嘴裡前前後後地吸啜,每一下都含到喉嚨令狛治感到腦袋像是有煙火在爆炸一樣的恍惚。抬眼見到狛治浪蕩的臉色確認火候足夠,他隨即加快吞吐的速度並同時狎玩根部的陰囊,在耳邊傳來甜軟的悶哼時嘴裡也嚐到了由於已經射第三次而顯得稀薄的精水。
  狛治的味道挺不錯的啊。直接咽下精液的宇髓望著再度把自己縮成球狀的人想。
  而就在他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畢竟才一次而已對他來說一點也不夠,但就怕第一次做太狠讓狛治事後對情事有陰影——時,原本縮成一團的青年忽地翻身壓到宇髓身上,坐在他腰的位置一臉賭氣。
  「嗯?對本大爺的教學有什麼不滿嗎?」抬手撫摸觸感滑順的大腿內側並意有所指地用指尖爬向鼠蹊部,宇髓瞇著眼笑問。
  「沒、沒有不滿……」抓住在自己身上遊走的手,狛治支支吾吾地道:「只是、一直都是天元在幫、幫我弄……所、所以我也想試著……主動……可以嗎?」
  依舊是用鴨子坐的姿勢坐在宇髓的腰腹,好不容易斷斷續續說完話的狛治雙手抓緊男人的手握在胸前,像極了在為信仰禱告的修士。純潔和色情兩個相悖的屬性渾然天成地結合在他身上,看得宇髓不只眼睛睜大連下半身的部位也充血膨脹,抵到身上的白臀。
  「……你想主動?」好半晌才把狛治的話聽進腦袋轉化成能理解的資訊,宇髓聲調粗啞地問。
  「嗯……嗯!」
  「那好,你自己坐上來這根動動看。」
  挺了挺腰讓狛治知道他正坐在什麼東西旁邊,強忍下直接插入的慾望宇髓盡可能語氣平穩地回他。被硬物抵住臀部的觸感勾起方才被它插著的回憶,狛治臉紅到不能再紅地點點頭、撐起身子往後移,將穴口對準龜頭緩緩地坐下去。
  「……唔嗚……?」
  「需要幫忙嗎?」
  看著才插入不到三分之一的莖柱就發出迷惑音調的戀人,被這緩慢的速度磨蝕著覺得彷彿在受刑的宇髓將手放上狛治的腰,大有狛治點頭就要立刻把它往下壓的氣勢在。只是即使眼泛淚光也依舊倔強的狛治搖搖頭,顫抖的唇口出聲:
  「我先、自己來……」
  「……撐不住的話記得叫我。」
  透過緩慢無比的速度感受著少了一層0.01mm薄膜、直接接觸黏膜的濕熱,宇髓反覆深呼吸壓抑一舉進入這溫軟小穴的衝動。只插入一半他就感覺得到這裡頭已經濕滑的不像話,若是他來一定直接插到底;不過看狛治自己慢慢插入也是別有一番樂趣——在挑逗他性欲的方面。
  「咦、咦嗚?」似乎覺得哪裡不對,狛治慌張地弓起身並下意識夾緊跨在身下人腰側的雙腿,「天、天元你……怎麼又變、大了……」
  「誰叫你這麼色。」
  一把拉近為了支撐身體而壓在自己胸口的手臂好吻住那張不斷磨耗他理智的嘴,聽見狛治那比起埋怨更像是嬌嗔的口氣實在讓宇髓興奮到必須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否則他真的要忍耐不住直接捅穿這嬌羞嫩穴的慾望。
  「你動作停下來囉。」稍微向上頂提醒被吻到勻不來呼吸的戀人,戳出聲聲艷麗喘息後他抱住已然無力直起的腰枝,吸舔近在眼前的右邊乳首吸得嘖嘖作響。
  「那是因為、天元你太……大了!咕嗚、不要吸……!」
  「Alpha在床上是很樂於被稱讚大的。」
  學著嬰兒吸母乳的動作把艷紅的乳首吸腫,被讚美性能力的宇髓笑著換成吸吮左邊的乳頭,同時上下撫摸鍛鍊得當的背肌、不時還會伸進尾椎下的臀縫搔癢敏感的會陰惹得一雙腿抖得不像話。這下狛治再也沒辦法專心吞下肉棒,滿臉帶淚地伸手環住正在自己胸前肆虐的銀白頭顱。
  「夠、夠了……你來……我果然、還嗚、不行……」
  哭出的眼淚流進細白的髮絲,滑過宇髓耳廓帶來戀人溫涼的挫敗感。嗯?是不是不小心把人欺負得太過頭?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作為,宇髓捧起狛治哭了不知道幾次的臉龐,用指腹抹乾新添上的淚痕。
  「嗯,剩下的交給我,你只要享受就好。」
  話音一落,宇髓立即扣住那軟嫩的腰將它用力下壓、頂進彼此互相渴求的肉穴。再次被捅進花心的酥麻感竄上腦袋的狛治只覺眼前又花成一片,如同溺水者獲得浮木般緊抱著那道讓他溺於其中的海浪,抽搐著洩出又一道的精液。
  只是插到底就又高潮了?把狛治的一切反應都看在眼裡,感覺他似乎變得越來越敏感的宇髓不禁咋舌,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調教了狛治嗎?這樣的話、是不是哪天就……
  咽了咽口水把二度浮現的綺思給拋到一邊,為了不要給身體還沒緩過來的狛治帶來太大負擔,他先慢慢地上下擺腰、小力頂弄著深處的生殖腔口。透過兩人交疊的身軀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性器不時會把狛治緊實的小腹給幹凸一塊,這個認知令他感到興奮得發昏,有種終於將狛治整個人納入手中的喜悅——「哪,我可以就這樣幹壞你嗎?」輕啃那緋紅的耳殼,在狛治習慣這個頻率、開始會迎合他的動作時宇髓停下抽插問。
  「什嗚……?」
  「我說,我想幹壞你。」抬高狛治的屁股好拔出粗長的肉棒、只留龜頭前端在陰道口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圈,聽著有如幼貓的綿軟哀鳴他壞心眼地追問:「可以吧?畢竟你一開始也這麼要求呢。」
  「嗯、嗯嗯……進來、進來啊……」
  「傷腦筋,你這樣說我聽不懂。」捏緊狛治的髖骨不讓他動,即使才剛反省過宇髓依舊止不了想欺負自己這可愛戀人的慾念。「你想要我怎麼做?」
  「……幹、我……」
  努力撐起痠軟的腰好看向宇髓,狛治雙目迷離地努力吐出他想得出來的浪言,只可惜這還不是欺負他的人想得到的答案。宇髓用力往上一個深頂把陰莖送回生殖腔口,聽到身上傳來一聲滿足的輕喟後就不再動作。
  「怎麼幹?」
  「——天元你、很、故意……!」不滿地試圖往宇髓臉上丟擲眼刀,但狛治那簡直可用梨花帶淚來形容的表情根本沒半點殺傷力。也有發現這點的他咬咬牙,大腿連著臀部一起絞緊體內的慾根。「你再這樣……信不信、老子能把你的命根子夾斷!」
  「嗯,要是這樣就麻煩了。我還是好好『做人』就好……你說對吧?」
  趁狛治以為威脅有效而鬆懈的一瞬間,宇髓抽出被夾緊的肉柱並按著狛治的肚子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當狛治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意思時宇髓已經重新大抽大幹起來,每一下都從穴口頂進最深處,噗嗤噗嗤地插出一堆濕淋淋的淫水打濕交合處的恥毛。抽幹幾十下後狛治原本因為被強迫要說羞恥話語而生出的力氣也被搗得破碎,整個人趴回宇髓的胸前抱著他的脖頸。
  「哈啊、你、知道……就好!嗯、嗯嗯——」
  即使狛治不服輸地想繼續逞口舌之快,他身下深諳此道的男人卻直接用行動來打斷他的話,意圖使他發出更多淫言浪語;而察覺到宇髓想法的狛治就算不想稱他的意也辦不到不喊出聲音,糊成一團的腦子最後選擇的行動是張口咬住眼前的胸肌抑住呻吟。
  還有力氣咬人的話,看來自己幹得還不夠啊。樂於在身上留下任何狛治造成的痕跡的宇髓愉悅地想,加快挺腰的速度並帶著像是要破開生殖腔口的力道在狠幹。狛治很快就被這般高強度的操幹給弄得一塌糊塗,使不上力的四肢鬆開擁抱垂在身側隨著宇髓的動作擺盪,嘴巴同樣也沒堅持住地流出唾液,和嫩莖前端滲出的清液一起黏膩在兩人的身體之間,在宇髓向上把人頂飛的時候拉出一條條透明的黏絲。
  「……不噫、不行了嗯……」努力擠出僅剩的一點力氣蠕動唇齒向宇髓求饒,狛治仰著頭望向戀人的眼神像籠罩濃霧的海平面,氳滿水氣又抓不準焦距。「我嗚、行……可以、結束嗚……?」
  模糊的鼻音彷彿是隻受傷幼獸,軟綿綿的口吻令人想再欺負他一點。不過在看到那雙讓自己一見鍾情的瑠璃紺覆蓋上自己導致的霧靄時,宇髓也還是感到一點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做安撫。
  「嗯,做完這次就結束。」說著溫和的許諾,他細細吻過狛治的眼皮跟鼻頭,接著停留在嘴唇上簡單地印了一下就攬住狛治的腰。「我能射在裡面嗎?」
  「隨你、喜歡……」
  「真是大方。」
  親暱地又啄了一口發出嗚咽的軟唇,宇髓抱緊懷中惹人憐愛的身子,在已經被他徹底打開的甬道再多幹了十幾下後往深處注入濃稠的種子,澆灌裡頭從未接受過灌溉的花心。首次被內射的快感令狛治從喉頭滾出承受不了的嗚鳴,想蜷起身但不受控制的身體使他只能夾住還跨在男人身上的大腿、腳趾向腳心蜷縮,最後像是斷線似地癱軟在宇髓懷裡。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吵死了……」

  機械的電子音歡快地環繞在充滿顏料氣味的房間,冬日的晨光溫暖地灑落在加大單人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身前。被吵醒的銀髮青年不悅地擰眉,準備起身往平常放置手機的櫃子想按掉鬧鈴,卻在起身的瞬間聽到聲朦朧的低吟。
  怎麼回事?腦筋一時間還轉不過來,宇髓困惑地睜開眼睛,下一秒紅紫色的眼就躍入了戀人靠在他胸前的睡臉。狛治睡在我床上?這是怎……啊!
  終於開機的腦袋這才憶起昨晚的至福時光,讓宇髓收回原本要去關閉鬧鈴的手轉而繼續摟住他可愛的寶貝——反正鬧鈴不關也會自己停,睡在自己身邊的狛治不抱那叫浪費!——不過狛治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昨天太勉強他了嗎?
  捧起那張微微皺眉的小臉仔細端詳,從中瞧見一絲倦容的宇髓決定要好好補償他,首先就從幫狛治洗澡開始好了。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始動作的時候、

  「……嗚嗯……」

  和方才幾無二致的軟聲從狛治口中溢出,白嫩的小腿纏上宇髓的腿,舉手投足間帶著滿滿不自覺的誘惑。宇髓頓時覺得這對自己晨勃的小兄弟來說太刺激了,他可以感受到血液正往胯下集中、膨脹、把內褲撐起……
  ……不對,這觸感絕不是內褲。這好像比較像……
  當宇髓換成開始思考自己的下半身是什麼情形時,又一聲酥軟的「嗯啊」近距離流進耳內,而他也感受到小兄弟前端像是有張小嘴在吸啜、迎合它的膨脹變大。至此,宇髓總算發現——他昨天維持著插入狛治的狀態睡著了,以至於他每做一個動作就會讓陰莖磨過狛治體內,引逗出那些引人遐想的呻吟。

  「這真是……」昨天的宇髓天元你給本大爺過來善後啊!
  忍不住又在心底罵了罵之前的自己,宇髓深呼吸平復心情,接著慢慢地拿下狛治的腳放平、小心翼翼地把肉棒從已經被打磨成自己形狀的柔軟抽出,就怕一不小心吵醒枕邊人。只是在抽出的下一秒他胸口處傳來一句模糊的「天元……?」驚得他腦袋霎時跑過一長串辯駁的句子好向狛治解釋這只是個偶發性的意外、他不是那種一大早就發情的禽獸——
  但狛治接下來往他胸口蹭了蹭再發出像幼貓呼嚕的軟調的舉動,讓宇髓知道那只不過是句夢話。

  夢話。
  狛治的夢話是叫著自己的名字。
  狛治在睡夢中叫著自己的名字又露出滿足的表情蹭著自己的胸口。

  「——!」
  這傢伙真的是!要可愛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立刻翻身下床衝進浴室,二月早晨的冷水澡使身體強壯的宇髓不免也打了個噴嚏。費了一番功夫把自己的慾望解消跟保持住一個不起波瀾的心境,宇髓按照原定計劃替狛治洗好澡、穿上自己的襯衫後就將人放回床上繼續睡,至於他則是為了不要不小心就襲擊睡著的人努力地專心在安排未來的課程大綱。
  不過這時的宇髓還不曉得,四個小時後的他會因為自己做的決策而受到「穿著過大襯衫的戀人睡眼惺忪地笑著朝自己道早安」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男友襯衫跟萌袖綜合體的強大精神衝擊,導致理性又再次受到考驗這件事。

FIN.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 在這個世界觀下的聖誕節賀文(*´∀`)
  • 煉猗窩、宇狛各一篇,簡單的小甜餅,不過拉燈了所以沒有R18(喂
  • 本次的猗窩座跟狛治都有一顆少女心,所以大家懂ㄉ(ry

  • 感謝投聖誕卡給我的讀者!我會努力繼續讓他們黏糊糊(?)的♡(*´∀`*)人(*´∀`*)♡


  以上OK?
  那麼GO↓


  初雪隨著風輕柔地降落在夜晚的東京,往家家戶戶的窗台堆積起薄薄一層,再將0℃的寒意凝結上玻璃。然而再冷的空氣也阻止不了素山家的雙胞胎在廚房的熱火朝天——為了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兩人決定用拿手的烘焙對戀人表達心意。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出狀況的人是狛治。平常對戀愛很遲鈍的他在美術教室例行的萬聖節活動結束後才猛地想起去年宇髓就是在聖誕節跟他告白,換言之這次聖誕是他們確定關係後的第一個聖誕!意識到這點之後個性穩重的青年頓時慌了手腳,尤其他還發現——

  「怎、怎麼辦!交往的這一年來我從來沒向天元說過喜歡……!」

  ——彼時急得欲哭無淚的狛治一反平時的可靠兄長形象,在猗窩座面前跪坐著不知如何是好。平均一天至少會跟煉獄說五次喜歡的猗窩座對此驚訝地叫出聲音,雖然知道孿生哥哥個性不坦率但沒想過竟然這麼不坦率,畢竟就他看來狛治根本超喜歡天元的——在和天元交往前的狛治哪怕一次都沒有夜不歸家在外留宿,就連社團的合宿集訓也沒能阻止他回家確認猗窩座的情況——結果現在說他從來沒跟戀人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騙人的吧……?」猗窩座張大嘴巴如是說,收穫一張兄長無地自容的垂眸。
  「因、因為每次都……總是會想說『下次再說也可以吧』、『這種事不用說出口他也懂才對』……一拖再拖就……」
  「向喜歡的人說喜歡怎麼能說是『這種事』?而且狛治你也是很清楚得說出口才能傳達出去吧?不然你就不會這麼慌張了。」
  難得會輪到自己對狛治說教的猗窩座停下手上畫蛋糕設計圖的自動筆,看著越垂越低的黑色腦袋發出沉吟。該怎麼辦?果然只能勸狛治好好地對天元說一次喜歡了吧?不過雖說天元看起來很隨興,實際上心思細膩地比其他人都想得多啊。狛治也是知道這點才糾結的吧?擔心平常都沒說過喜歡的自己突然說喜歡會不會讓他多想的關係……對了!
  習慣在思考的同時指尖轉著筆,當筆不小心落到腿上時猗窩座腦袋隨即閃過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趁聖誕節親手做個蛋糕、把心意寫在裡面如何?」
  將自己手頭正在進行的作業拿給狛治看,猗窩座笑嘻嘻地提出建議;狛治則像是被當頭棒喝一樣猛地抬起頭,原先迷茫的眼睛充滿「我怎麼都沒想到」的澄澈,一把握住胞弟的手腦袋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於是乎,打算從聖誕夜到聖誕節結束都要和戀人在一起的兩人對蛋糕設計經過一番努力後,23號的一整晚都待在廚房做著準備。

還沒有任何人留言,快來當第一個吧!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煉猗窩的場合

  手術的休養期結束後,從今年初起猗窩座也開始試著回歸社會重新適應人群。由於國、高中時他有透過保護協會相關單位接受正規的函授教學,這個文憑讓他可以去唸專科學校的餐飲科,往早就被他塵封在內心角落的糕點師夢想邁進。當然,最初的幾個月煉獄還是跟在猗窩座身邊寸步不離,就怕他臨時出狀況自己又沒趕上。

  不過在確定真的沒問題後,煉獄也放手讓猗窩座去補回他缺失的同儕生活。而這之後煉獄也開始考慮自己是否要撿回教師執照的問題,畢竟Omega保護協會這邊也還是長年人手不足;但就在母校看中他既有教師執照又有社工師資格這點向他提出約聘作為校內的輔導老師後,問題便迎刃而解。

  也因此,各自有工作跟生活要忙的兩人除了維持約定好一定要見面的週休二日以外,再也不像還在治療時有能天天見面的頻率。幸好今年的聖誕在週五跟週六,不用費心去安排假期。

  「杏壽郎!」一到校門口就看到焰紅色的頎長身影站在圍牆邊,猗窩座完全無視於聚在附近吱吱喳喳討論該如何搭訕他的Omega集團,歡快地小跑步到煉獄面前。「你好早到!今天老師還說看大家都無心上課乾脆提早放人……唔?」

  「臉上沾到東西了。」

  原先在寒風中僵著一張冷臉的男人一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被凍得稜角分明的線條立刻柔軟下來,伸手攬過戀人飄著甜香的身子再輕撫明顯染上髒污的臉頰。被點出的猗窩座連忙問在哪裡、弄掉了嗎並用手背胡亂在臉上擦拭,不得要領的亂抹讓煉獄失笑地抓住他的手替他擦乾淨,接著趁其不備親吻冰涼的雙唇。

  大庭廣眾下的吻很輕很淡,只是不到三秒的雙唇交疊,不過也足以令周遭的人群噤聲以及當機猗窩座的大腦。杏壽郎今天怎麼這麼、這麼……「嗚哇!」

  還來不及想出合適的形容詞,猗窩座就被煉獄一把摟進懷裡。頭被按在毛呢大衣中的毛線圍巾上、聞著最能讓他放鬆的櫻花香,使猗窩座早就把想問煉獄是怎麼回事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滿足地大吸一口煉獄溫和的Alpha費洛蒙,猗窩座回抱住對方、撒嬌地蹭著他最喜歡的胸口:

  「果然還是最喜歡杏壽郎的味道了……」已經忘記自己還在校門口,猗窩座就著埋在煉獄胸前、只露出一雙大眼的姿勢笑道。

  「嗯,我也最喜歡猗窩座溫暖的香味。」手指插進粉色短髮裡溫柔地梳著,煉獄低頭給猗窩座額頭又落下一吻後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好!對了,今天我有做特——別的蛋糕,」拉長音來強調那個特別,猗窩座舉起右手拿著的紙袋咧嘴一笑:「晚飯吃完來一起吃!」

  「唔呣!這是當然!」

  說完,兩人便邁步走向煉獄為了能在猗窩座要是不小心出事時及時趕到、特地搬家過來離專科學校路程徒步十分鐘的公寓。

  而在猗窩座沒看到的地方,鷲悍的紅眼掃視過那些用群聚的Omega當掩護、實則盯上了猗窩座的Alpha跟Beta。燃著冰冷火焰的眼神一一向那些沒在收斂臉上下流心思的人發出警告:這是我的人,你們想都不要想碰。

  完全沒注意校門處發生的插曲,猗窩座一進煉獄家後隨即開啟居家模式,走到廚房張羅起今晚的飯菜,不擅長開火的煉獄則在一旁負責處理食材。不消多久聖誕節的特製菜單——鯛魚的義式水煮魚、地瓜野菇雜菜炊飯、地瓜蛋沙拉跟地瓜雞肉濃湯就一一端上桌,吃得煉獄「好吃」跟「哇咻」交互連發幾乎停不下來。

  看著煉獄吃飯的幸福模樣,猗窩座也笑得十分開懷,不時還會伸手把煉獄吃到臉上的飯粒捻下來吃掉,再滿意地稱讚自己做得真好吃;對猗窩座這自賣自誇的舉動,煉獄發現自己詞彙量貧瘠到除了可愛、超可愛、可愛到不行以外就想不出更多能讚美他的話。呣,真是太不中用了!

  晚飯過後就是猗窩座準備已久的甜點時間。將餐桌收拾乾淨、放上剛從冷藏取出的蛋糕盒子,要揭開前猗窩座嘴裡發出「登登登登」的節目音效,最後一口氣把蓋子拉上來——

  「登登愣登登——這就是我特製的聖誕蛋糕!」

  「沒、真沒想到!這全是猗窩座親手做的嗎?」

  「沒錯!」

  嘿嘿笑著向煉獄比了個YA,猗窩座童稚的面容充滿得意。細心包裝的盒子裡盛著一個手臂粗的樹幹蛋糕,巧克力的外皮上灑著如雪一般的糖粉,裝飾的草莓特地選用淡粉色的白草莓雕成花朵的形狀、彷彿枝頭上開著櫻花,而通常會擺放的聖誕老人換成了杏壽郎跟猗窩座兩人的翻糖娃娃,樹下也放著畫上他們臉的一對薑餅人作為點綴,無處不顯示出製作者的用心。

  看著這樣的蛋糕,進廚房只會人如其名般釀成火災的人瞪大眼睛,接過猗窩座遞來的刀子時困惑地面有難色:

  「唔,我該從哪裡下刀?」捨不得破壞這份精緻的煉獄望著聽到問句時也呆住的猗窩座。

  「欸、呃……嗯——我先把娃娃跟薑餅人拿起來好了?這樣子就可以切片了!」

  說完,猗窩座把翻糖人偶跟薑餅人從蛋糕體上剝離放到盒蓋上,而後示意煉獄從樹幹前端開始切。仔細地下了三刀將蛋糕切成四片,並完美保留下櫻花狀草莓的完整,煉獄在各自的盤子裡各盛上兩片;看問題被順利解決後猗窩座跟著把煉獄樣子的小點放上自己的蛋糕、自己模樣的放到煉獄的蛋糕,笑瞇瞇地雙手合十:

  「這樣就OK了!」

  「唔呣!好吃!」

  認為珍貴的東西要留到最後再吃的煉獄先開吃蛋糕本體,當巧克力奶油在嘴裡化開時他的聲音也同步播放;笑著看煉獄雖然迅速卻依然維持教養的吃相,猗窩座直到被煉獄問你還不吃嗎才啊了一聲說要吃,盯著盤子思考半晌後嘴角揚起一個調皮的弧度。

  「嗯!杏壽郎真好吃!」

  「——!」

  嫩紅的舌尖輕輕舔過同樣鮮紅的糖衣,把二頭身人偶身上的聖誕裝抹開一層透明的黏膩。確定煉獄的視線被自己引來後,拎著娃娃的手指轉了個方向,將那精緻的臉蛋納入口中在靈巧的舌頭上翻滾溶化,溶出一條條甜絲沾染在薄紅的唇邊化出誘人的妝。

  咕嚕。

  吃下盤中最後一口蛋糕,煉獄含著猗窩座的翻糖娃娃走到餐桌對面,以不容拒絕的氣勢吻住那張引人犯罪的嘴,強硬地把半溶的糖果推進裡頭,讓那妖嬈的舌和自己一起分食掉這過份甜膩的糖塊。

  「猗窩座也很美味!對吧?」

  雙手捧著戀人泛紅的臉,投出反擊的男人笑得一如既往的正氣凜然,只是眼裡滲出的掠食動物般的精光出賣了他現在真正的想法;沒料到總是溫柔體貼的伴侶會對自己的惡作劇這麼有反應,起頭的青年咽下糖漿後低低地嗯了聲,期待的目光傳達出同意的回應。

  「杏壽郎還想吃多少都、都可以喔。」

  素白的手臂環上眼前的脖頸,往藏在金髮裡的耳朵遞出邀請;受邀的對象笑得更歡了,低頭往白皙的後頸吸了一口天竺葵甜美的芳香,再輕柔地吻過證明猗窩座如今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標記。

  紛揚的細雪在屋外緩慢堆疊起冬季的寒意。

  而互相分享的體溫,則一點一滴把屋內的均溫升騰到28℃。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宇狛的場合

  結束週五的成人班課程再清掃完教室,一到班就跟宇髓借冰箱冷藏蛋糕的狛治發現已經沒事可忙後,內心霎時變得七上八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宇髓說想跟他慶祝聖誕——明明平常有事沒事就會掛在我背後說大腦需要糖份的人為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說啊!要是說了我就能順理成章拿出蛋糕了不是嗎!

  完全忘記這次會做蛋糕的主要原因在於要好好對宇髓表達愛意,狛治手裡拿著拖把——因為要是連拖把也收拾掉那他就真的要面對現實——的力度幾乎要把拖把給攔腰折斷。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素山狛治你到底在緊張什麼勁!又不是初……不對還真的是初戀。但是你都二十好幾了是在少女懷春什麼意思的!坦率一點不行嗎不就送蛋糕而——

  「——狛治你跟我家的拖把有仇啊?」

  「操你突然掛上來是要嚇、」

  被忽地壓上肩膀的重量嚇得把拖把丟到地上發出響亮的哐噹,忍不住爆出粗口的狛治下意識轉頭怒瞪宇髓,卻在轉過去的當下和掛在他肩上的腦袋不偏不倚地接了個吻,弄得他臉上的熱度一口氣升到最高,慌張地打算逃逸。

  不過打算之所以會是打算,當然就是因為沒成功。藉著身高優勢宇髓很容易就能把人圈在懷裡,於是在發現狛治要跑的瞬間他就牢牢地梏住了相較起他可稱嬌小的身子。

  「今天的狛治可真熱情,」戲謔地在那滿臉通紅的頰邊印下一吻,宇髓調笑道:「在想什麼壞事?不只叫你好幾聲都沒聽見,連本大爺走到你背後了都沒發現。」

  「……什麼都沒有啦。」底氣不足地撇過眼去,看天看地看拖把就是不願意看宇髓的臉,狛治乾巴巴地回應。

  ——又來了,素山狛治你真是夠了!你的嘴巴到底是有什麼困難,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對宇髓說出一句好聽話!你明明那麼喜歡他!

  自我厭惡地垂下櫻色的眼睫蓋住瑠璃色的眼珠,狛治緊抿著唇、雙手抱在胸前試圖隱藏起身體不住開始的抖顫;然而這點小心思自然躲不過宇髓的眼睛,和狛治交往即將滿一年的他有自信說除了家人以外自己比誰都了解狛治,因此他只是咧出一個笑,環在狛治腰上的手換了個方向直接把人扛到肩上。

  「天元?!」

  「下班啦下班,從現在開始就是兩人世界的時間啦!」

  如是宣告著,宇髓就這麼扛著狛治上到二樓的臥房,將人按在唯一一張小桌旁的椅子上。接著他打開冰箱,拿出狛治幾個小時前冰進裡頭的環保袋放到主人面前。

  「啊、」

  「我能拿出裡面的東西嗎?」

  看見狛治明顯的反應,宇髓在內心喊了聲BINGO後老實地發問。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人則是連連點頭,任憑對方將袋子裡的玻璃保鮮盒拿到桌上。

  「提拉米蘇?」

  從分層的餅乾、起司糊跟最上層的可可粉認出這個經典的甜點並得到製作者又一個的點頭回應,只花不到0.5秒的思考時間宇髓就思考出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狛治會這麼奇怪的原因是這樣啊!

  「這是要送我的?」

  點頭。

  「我可以開來吃嗎?」

  點頭點頭。

  「那本大爺就不客氣啦!」

  低頭微笑。

  彷彿是綜藝節目上那種比手畫腳的單元會出現的溝通方式,讓宇髓不禁對這個彆扭的愛人投以寵溺的目光。當雙子裡的哥哥當習慣的狛治總是不擅長示弱,唯獨在自己面前會稍微放鬆下來、露出柔軟的一面給自己看到——如此可愛的人究竟要人怎麼不去愛呢!

  「狛治、啊——」

  「啊?唔、」

  「很好吃吧?」

  「唔咕……那當然,我做的……等等、你你你你切塊了?!」

  「不切塊怎麼吃?放心,本大爺華麗的技術是不會在保鮮盒上留下刮痕的。」

  「不是那個問題!」

  欲哭無淚地看著已經缺了一角的保鮮盒,狛治的臉難得皺成了一團。不懂發生什麼事的宇髓困惑地咬著叉子觀察起提拉米蘇,觀察了好一陣子後他終於發現了點端倪:鋪在最下層的餅乾顏色好像不太一樣?

  難不成……「那我改從上面挖來吃。」

  當機立斷決定改變吃法,從狛治瞬時鬆了口氣的反應來看宇髓想這才是狛治預想的正確方式,於是他便吃得更加起勁。很快地那一整盒的提拉米蘇就被他吃到見底,而最底層的餅乾是由普通的手指餅乾跟特別加了咖啡粉、烤成深咖啡色的餅乾交錯排列的。

  「VE……YOU?」

  看著咖啡色餅乾排列出來的字句,再看看被自己從中劃下一刀的半圓形,宇髓推斷那應該跟下排中間的文字一樣是O,所以除了被自己整塊吃掉的,剩下的文字是OVE跟YOU?

  O、V、E……Y、O、U……

  「狛治。」察覺到什麼的人開口,得到一聲有著顫音的幹嘛。

  「我吃掉的那個字是『L』嗎?」

  「……對啦!」

  喊完之後立刻爬到宇髓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敢面對他的臉,狛治的聲音又悶又模糊不清:「因為發現……沒……說過……」

  不過即使糊成這樣對宇髓來說一點也不成問題。順利解碼出這個蛋糕是狛治因為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對自己說過喜歡而特地做的,宇髓簡直要開心到內心在放煙火。做提拉米蘇的原因除了要排字以外,應該也是知道自己只有在畫圖消耗腦細胞時才會吃甜食,其他時間對甜食並沒有特別喜好——啊!真是的!

  「你怎麼這麼可愛!本大爺這輩子從來都沒看過能比你更可愛的人啦!」

  一把抱住在自己床上縮成一球的對象宇髓大叫道,更伸手進狛治的衣服裡準備將人扒個精光。雖然狛治有叫他不要亂摸但卻沒真正阻止他脫衣服的舉動,因此不出幾分鐘兩個人的衣物都被扔在床腳乏人問津。

  隔天的狛治睡到美術教室營業前一小時才醒,匆忙洗漱準備的他從衣櫥隨手抓了一件帽T往身上套好就趕下樓迎接兒童班的小朋友。

  然後就被小梅的一句「狛治老師為什麼穿宇髓老師的衣服?」給驚到臉炸紅地衝回二樓換上自己的襯衫。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五月♪@uid_521
  • 在這個世界觀下的情人節的迷你小短篇(´▽`ʃ♡ƪ)"


  以上OK?
  那麼GO↓


  滴滴答答的雨珠敲打著窗,在剛入夜的校舍走廊和煉獄杏壽郎的步伐一同演奏出名為焦急的樂章。一晃一晃的金紅長髮像是在演繹他的心情似地毛躁,如同貓科動物表達不滿的炸毛。
  從表訂下班時間過了約莫五分鐘開始,因為今天輔導室需要跑的公文數量繁雜導致得加班的煉獄已經維持這個狀態好一陣子,不只笑容收斂起來,連平時會妥善控制的Alpha費洛蒙都不自覺散發出高濃度的威嚇感,使得沒有幾個同事敢跟他搭話。至於他會這樣的原因也很簡單——今天是情人節,他當然跟猗窩座有約。
  雖然從知道得加班的時候他就傳訊息給猗窩座道歉、要他千萬注意安全回到兩人幾乎算是半同居的公寓,並得到性格體貼的戀人回覆說沒有關係,煉獄還是為自己沒辦法儘早處理完工作感到強烈的不中用,鎖上辦公室門的下一秒就在走廊上大步快走,微妙地遵守著校規的邊緣。

  只不過,當他想到該確認雨勢有多大而把視線投向窗外時,見到校門口有一抹櫻粉色在雨幕跟街燈中曖昧地搖曳,讓他頓時把規定什麼的拋得無影無蹤,拔足狂奔向他絕不可能錯認的目標。
  為什麼、怎麼、一個人、不可以——

  「猗窩座!」

  顧不上撐傘地衝出校舍,煉獄在啪噠啪噠的水聲中對著透明傘下的人影大喊道。人影聞聲也轉過頭來朝他眨了眨眼,綻開漂亮的笑靨。
  「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想說的話還來不及說完,還想著要確認猗窩座有沒有出事的煉獄就被一道拉力往下帶,同時從嘴唇開始擴散出巧克力牛奶的甜味,帶著舒緩的草本芳香包圍住他焦灼的全身上下,撫平他緊張不安的心。一時間,煉獄只覺得世界都沒了聲音。
  雨聲、人聲、引擎聲都從煉獄的世界淡去,除了身前散發出溫和香氣的人的溫度以外的事情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彼此相繫的這瞬間。打定主意後他隨即伸手捧住那稍微被雨水打濕的臉,舔吮起上頭過分甜膩的唇舌品嚐到滿意。
  好半晌煉獄才甘願放開,放開之後映入他眼簾的是戀人夾雜害臊與不服氣的豔紅臉龐。明明是你起頭的還害羞?接過即將要被猗窩座弄掉的傘柄撐在兩人頭上,煉獄失笑地問出剛才被中斷的問句:
  「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話語間已然沒有幾分鐘前的慌亂微慍。
  「我想說給杏壽郎一個驚喜……」一手覆上煉獄握住傘柄的手背一手蓋在唇前,相對起接吻前俏皮可愛的表情,現在的猗窩座顯得有那麼些侷促不安,「沒想到杏壽郎那麼……唔……」
  由下往上的澄澈金眸寫滿了不甘心,而下方剛剛由自己好好品味過一番的嘴唇即使用手遮著,煉獄還是可以猜到底下是什麼唇形。拉下那隻手到自己嘴邊,確認猗窩座正噘著唇的煉獄伸出舌頭舔了口冰涼的指尖,嚐到不同於親吻時吃到的巧克力味。
  「嗯?『那麼』是什麼?」他問,假裝沒察覺猗窩座僵住地又舔了另一指。
  「……那那那那麼就是這麼啦!」
  立刻把手抽回塞進口袋,大喊出聲的猗窩座撇過頭去轉身就要走,卻沒注意到放在傘柄的手早已被握成十指交扣;急忙的舉動搭上天雨路滑的地面他一個不注意就滑了一跤,所幸煉獄眼明手快地把人帶進懷裡。
  「小心!」俯視著向後躺在自己胸口滿臉通紅的猗窩座,煉獄溫言卻也沉聲地道。手足無措的猗窩座只顧得上點頭同意,給煉獄抓著雙腋重新站起。
  「我怎麼老是在杏壽郎面前出糗……」好不容易起身後猗窩座忍不住咕噥:「明明是想先偷襲杏壽郎,然後偷偷放巧克力到杏壽郎口袋的……」
  「是這樣啊!抱歉!」對戀人挫敗的話煉獄只覺得可愛到不行,再次牽起方才因故鬆手的掌心,「不過!我已經吃到最美味的巧克力了!」
  說著,他拉著猗窩座的手舉到臉前,點了點一臉「該不會你收了其他人巧克力!」的人的唇邊。
  愣了三秒才意會過來的猗窩座反覆開合著上下唇硬是吐不出聲,最後他決定拉著煉獄往前進趕快回到公寓。
  「那、那不過是我剛剛去便利商店買的熱可可!真正美味的巧克力還在後頭!」
  「唔呣!我非常期待猗窩座的手藝!」
  然後在那之後,也要讓你嚐嚐我做過許多功課才挑選好的巧克力!

  淅瀝的雨幕中,各懷心思的兩人相偕踏上回家路。
  道旁暖黃的街燈不只目送他們回家,更把他們彼此依偎的身影拉得長長。

FIN.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