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ABO設定,私設很多。Alpha煉獄×Omega猗窩座。
- 有作為背景設定存在的モブ×猗窩座情節。
- 狛治猗窩座雙子設定,另含少量副CP宇狛。
- 本篇的猗窩座依然頗為少女心(?)所以……慣例還是先標個OOC預警。
06、
「你上次說的事情我同意。所以兄弟,幫個忙吧?」
「呣,上次?幫忙?你突然這麼說我可搞不懂。」
還沒好好確認完猗窩座有沒有事就被宇髓拉走讓煉獄有些不滿的情緒在湧動,然而今天本來就是他臨時請宇髓空出來的,所以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聽多年好友暨損友解釋一下這之後打算做的事。提出交換條件的人則是露出無奈的表情學煉獄的習慣伸出一指抵在他額心,把幾天前煉獄找他商量的事重講一遍:
「你不是說要我之後替猗窩座上課時也打費洛蒙抑制劑?那件事我同意。」
「原來如此!不過你怎麼會突然答應?還有幫忙指的又是?」打費洛蒙抑制劑偶爾會出現不良反應,因此宇髓當時說讓他再考慮看看,沒想到居然今天就同意了。
「畢竟要追的對象費洛蒙不管用啊,」宇髓攤手,「幫忙內容很簡單,只要待會附和我替我幫腔就好了。」
「唔呣,你說對象?」
敏銳地察覺到宇髓意有所指的內容,煉獄往後看了一眼——狛治正用懷疑的眼神瞪著這邊,猗窩座則是有點心不在焉地眺望街景——猗窩座怎麼了?為什麼會是這種表情?擰起眉十分在意身後的情況,身旁等待回應的友人也令煉獄心神不寧,為了趕快解決他做出決定:
「我明白了。不過,傷害狛治也會傷害到猗窩座,傷害猗窩座——」
「我知道。」作為煉獄多年執著的見證人之一,宇髓收起嬉鬧的態度正起臉色。「我也不想讓那華麗的藍寶石變得混濁或染上塵埃啊。」
雙手交疊在後腦勺往狛治瞟了眼,得到更具警戒性的眼神後宇髓從喉頭滾出低沉的笑。熟知好友其實本性認真的煉獄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留下一句加油就回到猗窩座身邊。
於是煉獄和素山兄弟的美術教室之約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開場,再在宇髓以負責之名要狛治來教室打工直到他眼睛下的瘀青消退做結束。當下狛治自然是一口拒絕,不過當煉獄補上「要是狛治來打工就可以更好地協助猗窩座呢!」這句話後他沉默了半晌,最後臉上交雜著不甘跟認命地問宇髓打工從什麼時候開始。
「狛治真的不想來也不用勉強,只是上課我一個人可以的、」
「呣,怎麼會是一個人!我都會陪你的!」
「是啊小美人你可是煉獄最不想離開的人了,你不讓他跟他可能連地瓜都吃不下。」
「宇髓!」
「……越聽我越覺得這個工我非打不可。」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番話還是因為和宇髓是朋友的關係,狛治對煉獄的態度又冷了下來,一雙藍眼的溫度降到宛如南極冰層,瞪得煉獄懷疑要不是自己有幫助猗窩座適應Alpha費洛蒙的大義名分在,宇髓臉上的腫包就會像狛治後來所宣告的呈對稱長到自己臉上。
乾笑幾聲把被視線刺痛的手從猗窩座手裡鬆開,煉獄搔搔臉頰對狛治露出討好的笑容。以後在狛治面前是不是得減少一些親密接觸比較好?不過只是牽手算親密嗎?試圖歸納出一個結論的煉獄陷入思考,直到衣襬被拉扯他才發現猗窩座似乎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嗯?怎麼了嗎?」
微瞇起的紅橙眼睛盛滿暖陽般的熱度,柔和了青年方才僵硬的臉部線條。無視損友在一旁又是嘖嘖又是吹口哨的舉動,煉獄溫言朝猗窩座問道;猗窩座則是一副猶豫不決的糾結神情,最後用視死如歸一樣的態度開口:
「明天可以陪我去協會找香奈惠姐姐嗎?我有事情想拜託姐姐跟杏壽郎。」
「當然可以!」看見那聽到自己答應後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臉,煉獄失笑地摸了摸在其之上的粉色髮頂。「我就是為了幫助你而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依賴我一點。」
「……因為這是工作嗎?」
「唔呣!這確實是我的職責!」因為我是你的靈魂伴侶啊——壓抑住想說出後半句話的衝動,煉獄炯亮的眼珠望入漂亮的琥珀,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最重要的事是,我很喜歡猗窩座!」
隨著話語鏗鏘落地,面前蒼白的膚色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上薄紅,無論什麼心情都會顯示在臉上的老實可愛到令煉獄頓時忘記狛治還在旁邊,不自覺把放置於猗窩座頭頂的手向下移用掌心包覆住他的臉頰。粗糙的繭擦過細緻的臉部肌膚帶起絲絲顫慄,櫻色的睫毛幾不可見地抖了兩下,最後就著微微仰頭的姿勢閉上眼睛。
——彷彿在等待接吻似的。
「……唔!」忍住!煉獄杏壽郎!忍住!不能因一時衝動破壞猗窩座對你的信任!集中!想點其他的事!例如、例如……對了!像是戰國時代的武將——
「嘖。」
身旁忽地傳來聲細小的咂舌,還來不及分辨出是出自誰口,煉獄手中的軟嫩就猛然消失,跟著進入耳中的是猗窩座慌亂的叫聲和狛治冷淡的一句:「猗窩座,該走了。」而後不待猗窩座回應就強硬地把人帶離現場。
怔愣地望著那對雙子離去的背影,尚未能恢復語言能力的煉獄右手滯在半空,直到被宇髓一掌拍下去才總算回神。
「我說煉獄,你那麼好的機會不把握住未免也太不華麗了吧。」
「……我不能破壞猗窩座對我的信任。」
定定地盯著自己的右掌看,上頭彷若殘留著幾分鐘前的觸感,也似乎還可以想起溫熱的脈動——煉獄握緊拳頭敲擊胸口,藉此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應盡的職責,更藉此將手中的餘溫融入體內。
反覆深呼吸幾次把狀態調整回來,再次抬頭面對好友時煉獄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看見這樣的煉獄,宇髓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到底就跟煉獄明白他的本性一樣,他也有自信可以說自己十分瞭解這個自幼一起長大的友人。
「好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算再多說什麼看來也是沒用的。」
擺擺手做出放棄的手勢,宇髓拿出手機看了兩眼、在上頭輸入了什麼就把它放回口袋,然後搭住煉獄的肩膀把人往美術教室的門口拖。
「現在該工作啦,本大爺可是為了你特地請貨廠改時間,你沒搬個十箱石膏粉我可是不會放你走的。」
「唔呣!既然答應你了我就必定會達成我的承諾!」
一來一往的言語進行沒多久,兩人的面前就緩緩駛來一輛貨車。司機停好車後一名顯然和宇髓相熟的青年從副駕駛座走下,也看過幾次眼前留著黑綠相間短髮的男子送貨到美術教室,明白上工時間到了的煉獄挽起袖子,開始毫無怨言地履行跟好友的約定。
07、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一個月至少有一天讓杏壽郎不打抑制劑,然後和、和我擁抱一小時。」
當猗窩座向面前的香奈惠與身旁的煉獄說出這個請求時,他覺得自己把畢生的勇氣都消耗在這裡了。因此話語出口後他頭抬也不敢抬的直望著大腿跟膝蓋,雙手攢成拳緊握到幾乎失去知覺。
如果被拒絕怎麼辦?如果杏壽郎不願意怎麼辦?即使從煉獄那獲得了許許多多的勇氣,猗窩座仍然克制不住自己總是會往壞方面想的思考,這已經是他這些年來的習慣。雖然自己好像還是嚮往陽光的生物。如是想著的他掛上諷刺的笑容,一如虔誠禱告的教徒把手鍊上的十字印入手掌心,即使他的信仰是最近才開始。
昨天下午煉獄說的「這確實是我的職責」跟「我很喜歡猗窩座」這兩句話接連穿過猗窩座的鼓膜,導致他心情一下盪至谷底一下反彈回升,一憂一喜的像是在洗三溫暖。杏壽郎說他喜歡我?可是也有說是因為職責……所以那究竟是和我一樣的喜歡、還是只是——
混亂襲上猗窩座的心口,攪亂了他預計在得到答案後做的不同行動。如果煉獄只把自己當工作對象看,那他會乾脆地死心,去向香奈惠提出更換Alpha的申請;但如果煉獄有那麼點可能性喜歡自己……那他也想為了這份感情再試著努力踏出一步。
以至於他今天一早便在煉獄的陪伴下來到Omega保護協會,對著兩人提出他的請求——或者該說是渴求。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著、希望這個人可以成為自己的Alpha。
不過明明練習好幾次了,正式說出來的時候居然還是結結巴巴的……沮喪地盯著不斷顫抖的腳尖,猗窩座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不願面對現實的罪犯,等待著法官的裁判。
「——我覺得沒問題喔?」「我很樂意!」
兩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先後傳進猗窩座的耳際,得到的答案令他倏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香奈惠柔和的笑容隨著煉獄直接伸手將他攬入懷抱的舉動映入眼簾,笑意盈盈的藤色雙眼彷彿在說,你看,不用擔心吧?
「真的、可以……嗎?」
「嗯,而且讓陪伴員減少抑制劑的使用量本來就是項目中的一環喲。」香奈惠豎起食指,俏皮地放在臉頰旁邊說明:「如果小猗已經適應了煉獄先生的Alpha費洛蒙,那其實從現在開始緩慢減少用量也是可以的喔。小猗現在被煉獄先生抱著的感覺怎麼樣呢?」
「我、我很喜歡杏壽郎的味道……」鬆開握著十字的手搭上煉獄橫在自己胸腹的臂膀,猗窩座誠實地回答:「但是偶爾還是會覺得害怕、非常緊張,覺得不能呼吸、心跳快得喘不上來……對不起。」
說著說著猗窩座又忍不住道歉,聽到這番自述的煉獄或許是擔心他身體不適而鬆手,然而並不想被放開的他反過來扣住煉獄的手臂。
「猗窩座,真的不舒服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我想給杏壽郎抱著也想抱著杏壽郎!」
用力打斷煉獄的說話,猗窩座轉頭看向身後總是對自己很溫柔的青年,這次就算臉靠得很近他也沒有退縮:
「我喜歡杏壽郎!杏壽郎給了我那麼多勇氣,我想快點治好恐懼症,我不想再輸給害怕了!」
「猗窩座……」
「那就這麼做吧,從一個月一次開始,慢慢縮短到間隔兩個禮拜、一個禮拜。」拿出方才安排好的時間表遞給兩人,香奈惠指著上頭圈起的日子制止一觸即發的爭吵:「這是我幫你們訂定的擁抱日,請按表操課喔。當然,如果小猗有不舒服的症狀出現,煉獄先生請立即使用抑制劑。」
「唔呣!我明白!」
「小猗也是,治療恐懼症不能心急要按部就班,不然反而有可能會加重病情喔?」
「我知道了……」
點點頭同意香奈惠的話,猗窩座乖乖地放開抓住煉獄的手,轉而拿起時間表細細查看。專心數著日子盤算的他反覆告訴自己該冷靜下來,畢竟香奈惠姐姐說得對,要是因為心急而加重病情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真到了決定實行那個計劃的日子時,猗窩座發現自己還是緊張的有如恐懼症發作一樣心慌。
梅雨季節的到來總會使空氣泛著一股濕黏,濕黏的潮意也總會使人疲乏。只是對計劃了三個多月的猗窩座來說疲乏什麼的都和他無關,倒不如說他還希望可以疲乏一點好讓自己心跳不會再那麼快。
從起床開始猗窩座就頻頻注意時間,神經質的程度讓狛治跟戀雪都擔心地問他怎麼回事。絕不可能透露計劃內容的他告訴兄姐自己只是對一個禮拜後就可以又跟杏壽郎擁抱這件事感到緊張、要他們趕緊出門不用擔心,這才打消他們的憂慮留他一個人在家等煉獄來到。
對,等了好幾個月,剛好在今天的擁抱日家裡只會有猗窩座一個人——父母出門上班、狛治要打工、身為設計師的戀雪則是跟著狛治去美術教室尋求靈感——因此今天絕對是最好的機會!
坐立不安地邊聽窗外雨滴落下的頻率邊在房內繞著圈走,猗窩座試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但這一切努力最後都在門鈴響起的當下被擊碎得霹靂啪啦。小跑步從二樓奔向玄關,緊張使猗窩座中途還被絆了一下差點滾下樓梯,所幸最後平安無事地推開大門。
「早、早安!」
「早安!我又來打擾了!」
收起雨傘置於傘架,煉獄說出固定的招呼語。身上有些濕氣的他飄散著跟之前幾次不同的氣味,竄進猗窩座的鼻腔騷動起全身上下。如果說之前是花朵滿開的繁盛森林,那現在就是收集花瓣釀造的櫻花酒,多了醉人的香甜,甜膩地使人發狂。
咕嚕。
胃壁升起一股躁動,傳遞到吞咽神經促使他了咽了一口口水,試圖緩解持續拍打上來的焦躁。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這麼做是徒勞,就像那永遠推著巨石的王子,他懷抱的渴望也是無止境地翻湧上來,狂躁呼喊著想要、想要、想要——
恍惚地伸手摟住煉獄的脖子好汲取那香甜的費洛蒙,猗窩座覺得自己好像醺醉到站不穩腳步。「猗窩座?」他聽見煉獄的聲音呼喚著自己,卻朦朧地聽不真切。
「……杏壽郎、杏壽郎……」
無法克制自己發出軟糯的喃喃,猗窩座把全身都掛在煉獄身上,不停重複唸著心上人的名字,彷彿學齡前的兒童剛學會說第一句話。喜歡、喜歡、最喜歡杏壽郎了——
磅!
驀地一聲巨響迴盪在玄關,只是沉醉在費洛蒙中的猗窩座無暇思考發生什麼事。他只記得忽然被緊擁的感覺、掠過頰側的風,以及在背後多了軟墊的觸感的同時自己的手被溫柔且堅定的動作從他想一直抱著的頸項上剝開、
「……討厭、討厭放開、不要不要不要……!」
為什麼要搶走杏壽郎?杏壽郎只能是我的!我的!絕對、絕對誰也不給!
「猗窩座……聽話好嗎?你得躺下來休息——」
「不要、不要不要!這是我的、不可以跟我搶!」
「猗、」
「是我的!」
用力咬上眼前一直說出自己不愛聽的話的嘴唇強迫它噤聲,猗窩座迷濛地舔掉被自己咬出的血絲漾起得意的笑容。知道了嗎?要跟我搶杏壽郎我就咬你喔!反覆舔咬時猗窩座沾沾自喜地這麼想,在對方沒有動靜後饜足地把珍視的寶物往胸口緊緊抱住,如同護食的幼犬。
「……杏壽郎……我的……」
就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半晌,那股惑人的香氣慢慢從房間淡去,猗窩座混沌的腦袋這時也才逐漸清明。剛剛我……?自問的時候視野一角映入了一束金紅,方才模糊的記憶頓時排山倒海湧上。察覺自己都做了什麼的猗窩座身子一僵,緩緩把視線往下——
「——杏、壽郎?」
「唔呣!是我沒錯!」
稍稍使力將被抱住的脖子從猗窩座手裡掙開,從把猗窩座抱回房後就跪在床邊的煉獄一如往常地大聲回應。寫滿混亂與歉意的琥珀金眸在房內四處亂轉,最後在看到煉獄手上的針筒時慌忙起身朝他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
「不用在意!我知道猗窩座不是故意的!」
對猗窩座的道歉回以不用在意四個字,煉獄的笑容溫和得像這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所以用不著放在心上。啊啊,多麼溫柔的回答,就跟之前在咖啡廳認識的時候一樣。明明生氣也是可以的啊,斥責我也是可以的啊,但是杏壽郎卻總是這麼好、這麼溫柔、這麼、
——像是高掛天空他無法觸及的太陽。
看著這樣的煉獄,猗窩座忽地覺得喉頭發酸,苦澀從中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冷了全身的血液。
「杏壽郎不會介意嗎?」
「嗯!我知道這是因為你還不習慣Alpha費洛蒙的反應,所以我不會介意!」
「為什麼你不介意啊!」
碰咚!
一把推倒又要撫摸自己頭頂安撫他的煉獄,猗窩座的臉皺成一團,用他們認識至今最大的音量吐出這幾個月來的糾結:
「為什麼杏壽郎可以不介意!為什麼杏壽郎總是這麼溫柔!既然不在意我那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那時候要說喜歡我!」
無法控制、不想控制,已經不在乎任性失控是不是會讓煉獄討厭自己,一向澄澈的金眼變得混濁盛滿水氣,跟著外頭綿密的雨勢一起滴滴答答落在身下震驚的面容。
「我喜歡杏壽郎!非常、非常喜歡!杏壽郎也都知道了吧!因為剛才我都不小心暴露出來了啊!你明白的吧!我的喜歡不是朋友也不是憧憬的喜歡,而是戀愛的那種喜歡!雖然杏壽郎不在意我!雖然杏壽郎的喜歡一定和我不是一樣的喜歡!雖然我是這樣的身體!但是、但是我還是想跟杏壽郎做嗚——」
顫抖的唇被封住,竭盡全力的哭喊被吞吃進不屬於自己的腹肚,牙齒被舔舐、舌頭被翻弄吮吸——猗窩座睜大眼睛對視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橙紅,以往的溫潤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掠食動物一樣的精光。杏壽郎?沒辦法出聲的猗窩座只能嘗試用眼神投出疑問,嘴裡充滿由眼淚、血液和唾液混合的鹹腥,被堵塞的鼻子也令他做不到換氣。窒息感讓猗窩座不住拍打起煉獄的胸膛,結束親吻後一條淡粉色的銀絲牽在兩人之間,曖昧地沾在豔紅的唇邊。
「杏壽……郎……?」
「抱歉,是我的錯。」
把因震驚而動彈不得的猗窩座抱回床上躺平,煉獄欺上猗窩座的身,耀眼的金紅雙色垂落在他的臉頰兩側搔得他有點癢,一向如溫暖陽光的臉龐如今既嚴肅又充滿自責的痛苦。第一次見到杏壽郎這種表情。猗窩座抬手觸碰那剛毅的臉部線條,原先的不滿情緒已然消失,轉而襲上心頭的是疑惑與不可思議。
「為什麼杏壽郎要道歉?」雙手覆在煉獄的兩頰撫摸,直到被制止後他才繼續:「我希望杏壽郎可以對我生氣啊……我總是、總是這麼任性,你應該要生氣,然後離、」
「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放手!」反過來捧起猗窩座的臉龐,煉獄大聲打斷他越講越小聲的話音:「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因為我喜歡你!這八年來我一直想著你、一直在等能正大光明待在你身邊的日子到來!因此無論誰說什麼我都絕對不可能放手!」
「八、年……?」這個數字、不就是……還在茫然的猗窩座下一秒就被緊緊抱住,聞到被雨水打落至泥地的花朵會染上的凋零氣味。這是杏壽郎悲傷時會散發的費洛蒙?
「我不希望你想起來……八年前的那天,我在巷子裡找到了你。」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字句,煉獄說話時的吐息盡數落入猗窩座的耳際,溫暖又帶著悔恨:「我很後悔,沒辦法更早一點拯救你。所以我拚了命地想保護你、想讓你在我身邊露出笑容、想讓你不再哭泣……所以我選擇什麼都不告訴你。
「但是我錯了。因為我的決定竟然又讓你哭了,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結實的擁抱像是要把自己揉入骨髓那樣的緊。猗窩座恍然地想。煉獄一字一頓述說的事實讓他忽覺過往痛苦的日子被昇華成點點繁星,鋪就出一道通往未來的銀河搖曳著閃爍的光輝。原來、那時候、
「——杏壽郎救了我兩次啊。」將手指插進煉獄結起一束馬尾的長髮內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梳,猗窩座感到前所未有的釋然。原來他們早就見過一次面,原來那天救了自己的是杏壽郎,「難怪在咖啡廳見到杏壽郎的時候,我會有種懷念的感覺。」
「不,我並沒有救到你、」
「才沒有這回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裡醒來,我現在一定、」不會在這裡了吧。
憶起當時的情況就瞬間哽住猗窩座的喉嚨,強制中止掉未竟的話語。察覺到煉獄又抱緊他用肢體語言告訴他不用再說下去也沒關係,他的手接著往下搭上肩胛骨再收緊手臂回抱住,思考片刻後便往那近在咫尺的耳朵傾吐:「杏壽郎不知道吧,我其實很卑鄙。」
「猗窩座?」
「其實我從三個月前就在計劃要推倒杏壽郎。」咽下一口口水好暢通阻塞的喉管,狀似親暱的低語坦白出這一百多個日子來的算計:「即使一次也好,我想和杏壽郎結合。所以我才提出了『擁抱日』,我想要有朝一日能被杏壽郎擁抱——明明是這樣的身體。」
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猗窩座推了推煉獄的肩頭好讓兩人的眼睛能互相看進彼此。確認自己的眼中完全映入了煉獄而煉獄的眼中也只存在著自己,他笑著解下長年戴在脖子上的頸圈緩緩開口:
「這麼卑鄙的我,還值得杏壽郎喜歡嗎?」
——回應他的是一個扣住後腦杓的激烈親吻。
08、
一絲一絲的雨滴輕敲著窗,順著冰涼的玻璃蜿蜒留下透明的軌跡。反覆吻著朝思暮想的軟唇吻出飽含情慾的喘息,煉獄這才甘願放開猗窩座的嘴,轉而由上而下依序啃咬起耳垂、脖頸跟鎖骨烙下無數痕跡,同時手也沒閒著地把猗窩座的家居褲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將裡頭的肉柱和自己的慾望交疊在一起一手掌握著擼動。
「哈……杏壽、郎……這樣的……」
紅著臉用手臂遮住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煉獄做起來的猗窩座扣著下嘴唇,以免漏出過多奇怪的呻吟。明明是從你發出的邀請喔?即使知道猗窩座這些年來都和性愛一類的事物絕緣,看見他在主動過後沒多久就變得羞澀的舉動煉獄仍然忍不住露出一個憐愛的笑容,並追加搓揉起陰唇裡頭的小核給手中的人增添新一份的歡愉。
「嗚、嗚噫……!」
搓弄不過十下,猗窩座就顫抖地在煉獄掌心釋放出一道白濁。似乎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抵達一次高潮,粉髮青年的耳朵紅成和髮色同一色系的色彩,將頭往旁埋入枕頭不讓煉獄看見自己的表情。
「別這樣,會不能呼吸的。」
「可是我的、臉……一定、很奇怪……」
「不論是什麼樣的你我都很喜歡。」
伸手把猗窩座的臉扳正再次吻上,即使煉獄才剛施打過抑制劑,一旦動情也依舊散發著遠超平日強烈的費洛蒙,讓房內重又漫起一層薄紅的櫻花香。曾沉醉於這股香氣而失去理性的猗窩座張合著被吻腫的嘴唇換氣,害怕自己又變得像那樣的他抬起雙腳扣住身上人的腰往下帶,讓Alpha粗大的肉莖抵在自己的穴口,想在自己還清醒的時候記住這一切。
「進來、哈……想要、杏壽郎的……填滿……」
「等……不行!這樣你會受傷!」
慌忙挺直腰桿遠離誘人的柔軟,自己並非標記了猗窩座的Alpha,因此就算兩人的心意終於彼此相通,Omega的身體仍然不會為他打開,證據就是那應該要分泌出潤滑液好承受進入的陰道口乾澀的和猗窩座臉上滿溢的春情成反比。為什麼要為此自責呢?這並不是你的錯啊。看著愧疚聚集到那對琥珀,煉獄動作輕柔地撫平猗窩座在看到他退開時立刻皺起的眉頭、抹掉眼角滲出的淚水,將人抱起來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猗窩座,你是不是在想『不能讓我進入你身體的自己真不是合格的Omega』、『這樣的自己說的喜歡有哪個Alpha會相信』……之類的事情?」
額頭抵住猗窩座的額,煉獄微笑著說道,並如意料中地收穫一對驚訝的雙眼。親暱地吻了吻眼前小巧的鼻頭,他跟著繼續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心裡在想什麼都會表現在臉上?」
「咦?我有、嗯……!」
「有喔,像是你現在想的事情是『覺得胸部被這樣碰很害羞』對吧?」指尖小力地揉捏著猗窩座胸口右邊的紅蕊,刺激出細聲低吟後煉獄繼續向下愛撫肋骨、腰窩,最後手指在肚臍眼上流連畫圈。「還有『覺得這裡被這樣摸很舒服』對吧?」
「那、那種事……誰被摸都、會這……」
「不是喔。重點不是『誰被摸』而是『被誰摸』,猗窩座明白我的意思嗎?」
「杏壽郎的、意思……?」
看著還不懂自己話中含義的猗窩座,煉獄苦笑著把那顆粉色的腦袋按在自己的左胸,讓他聽清楚裡頭的脈動。應該有將近一分鐘120下吧?腦子沒來由地竄出這個想法的煉獄噗哧一聲,重新對上由下而上望著自己的困惑雙瞳。
「我會因為觸摸猗窩座而變成這樣,」他更進一步拉起猗窩座的手放上自己的胸口,「然後猗窩座也只會因為『被我摸』而變成這樣,對吧?」
「唔、唔嗯,只有杏壽郎會讓我有這種感覺……」
「那不就代表你是真的喜歡我的嗎?」
手指點上猗窩座的額心,看那張臉慢慢浮現明瞭的神色、再轉變成喜極而泣的表情,見懷中的人終於理解自己所想表達的意思,煉獄輕笑著把猗窩座重新放躺,而後抬起他白嫩的大腿併攏往下折,往兩腿的縫隙插入自己的陰莖。
「杏、杏壽郎?」
突來的奇妙觸感讓猗窩座漏出聲驚叫,連忙抱住自己的大腿跟膝窩;煉獄則是稍微起身跪在床上,雙手扣住猗窩座纖細的腳踝跨在自己的肩上——猗窩座的家居褲跟內褲已經落在床腳,沒有人有空去關心它們——嘴角揚起一個不太好意思的微勾: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Alpha這種生物呢……其實不用一定要插入,用這樣的姿勢就可以很舒服了呢。」
說罷,煉獄開始了緩慢的抽送。肉棒藉由兩人分泌的前列腺液做潤滑在猗窩座的外陰部摩擦著,不時還會拍打上剛釋放過沒多久還疲軟著的肉莖,響起零星卻淫靡的碰撞聲跟黏膩的水聲。和方才手交相似又不同的快感像是微小的電流從胯部傳遞至四肢,酥麻得猗窩座抓不住腳,鬆手在床單上揪出一條一條的皺褶。
「杏嗯、壽郎……這樣、這樣的也、是做愛……?」
「是哈……這也是喔……哪、猗窩座……舒服嗎?」
注視著這次是試著想抽毯子遮臉的羞窘面容,煉獄稍微停下動作俯身給了他一個唇舌交纏的深吻。被吻到雙眼迷濛又合不攏嘴、只能任憑半截舌頭混著唾液垂在外頭的猗窩座實在是色情得可以,看得煉獄的下半身很誠實地又漲大一圈,不再留手地操起那雙白皙的腿根。
「舒服嗯、非常嗚……舒服、再多……更多……想要、想要杏壽郎……標嗚、標記啊嗯——」
「唔、猗窩座……!」
聽著猗窩座被自己幹到混亂而喊出不可能為他實現的求愛,煉獄內心既高興又苦悶。如果可以我也想標記你、讓你成為我的Omega——即將到頂的預感混著說不出口的慾望,讓他更加大開大合地操幹藉以發洩,最後像剛開始一樣地抓住猗窩座不斷淌著前液的嫩莖和自己的交疊,一起射精的同時往猗窩座隱約散發出並非自己的Alpha氣味的腺體旁用力咬下。
「哈嗚、杏壽郎……?」
「……抱歉,我實在忍不住!」
嚐到血味的時候煉獄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懊悔地想起身抽衛生紙幫猗窩座止血;但猗窩座一手按著自己的傷口一手拉住煉獄的手腕,盪開一圈純粹幸福的笑容。
「不用道歉啊……這樣的標記、我也想要很久了……」蕩漾的琥珀雙眸像是可以滴出水,猗窩座撐起身子把肩頸湊到煉獄的嘴邊,有些喊到沙啞的嗓音在他的耳畔輕道:「要止血的話……可以、幫我舔舔嗎……?」
「……當然。」他怎麼可能拒絕這麼誘人的請託。
而在「止血」結束後,煉獄隨即把猗窩座抱去浴室清理掉身上的體液、換上乾淨的衣服,接著才開始今日份的擁抱。不過大概是被累到,擁抱時間不到一半猗窩座就窩在煉獄的懷裡睡著,蜷曲的姿勢一如終於在咖啡廳再見的那天,像是撒嬌討抱的奶貓。
唇口帶笑地盯著由他咬出的齒印,煉獄往上頭又印下一個淺淺的親吻,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喜悅與滿足。猗窩座也對自己抱持著戀愛情感!這世界上有什麼事會比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更令人開心呢!
然而再開心還是得面對現實——他先沉澱一下心情再拿出手機,一五一十地把發生的事情寫在電子郵件裡傳給香奈惠,並果不其然地挨了一頓罵。
『小猗最會勉強自己了煉獄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以跟他一起胡鬧下去呢!』香奈惠回傳的信件內容以此為開頭,讓煉獄尷尬地搔搔臉頰才繼續往下看:『雖然你們無法進行標記,但是小猗在短期內攝取這麼大量煉獄先生的費洛蒙讓我有點擔心,煉獄先生接下來要好好注意小猗的身體狀況喔!』
對此簡單地回覆「明白」二字,煉獄看著手機螢幕再看看猗窩座的睡臉,猶豫不過一秒就開啟相機拍下照片設成桌布,動作迅速一氣呵成。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煉獄的心虛,猗窩座的睫毛顫了一顫,在煉獄以為被發現正要準備道歉的時候扭了扭腰,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著。
「……沒想到。」煉獄一陣失笑,放下心來往懷中光裸的額頭又親了一口。
「勉強你了,好好睡吧。」
之後也正如香奈惠所想的,猗窩座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對他們而言即便有些麻煩、但仍算是好的變化——他開始有了疑似發情期的狀況。
由於患上Alpha恐懼症,猗窩座身體的保護機制就是讓他沒有發情期好用不著攝取Alpha費洛蒙,因此開始產生發情期正代表他的身體已經對Alpha費洛蒙逐漸適應。不過會說「疑似」是因為他不像一般Omega有固定的週期,而是短則兩、三日就有一次,長則間隔將近兩個月才又有發情的紀錄;同時猗窩座也不像普通被標記過的Omega除了靠標記他的Alpha以外還能用抑制劑來緩解症狀,他只能透過攝取煉獄的費洛蒙這一途徑來渡過發情期,經過調查發現這點後兩人都又驚又喜。
「除了沒有真正進行標記跟發情期不穩定以外,你們的狀況幾乎就和普通結合過的伴侶沒兩樣」這個結論來自主治醫生的胡蝶忍,當她笑著宣布檢查結果時猗窩座一下子就樂得邊大喊杏壽郎三個字邊撲進對方懷裡,讓煉獄開心之餘還要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比起自己要纖細幾分的身體。
於是猗窩座漫長的療程終於得以進行到最後階段——也就是要慢慢把發情週期調整回正常。然而即使兩人已經確定關係,猗窩座仍然會因不好意思向煉獄求助而導致不是忍到被狛治或戀雪發現才把他叫來,就是要徹底失去理智才會哭著主動聯繫他。到底該如何讓猗窩座不會害怕麻煩他成為另一項使煉獄煩惱的課題。
「那一天」也是一樣。中午過後接到戀雪來電的煉獄在聽完她緊張的描述後就立即動身,趕到猗窩座的房間展開自己的費洛蒙包圍住正穿著自己上次留宿時留下的襯衫的猗窩座。秋季的天氣已然邁向寒冷,但猗窩座卻穿著單薄地縮在床邊,被煉獄抱住時還不斷說造成他的困擾很抱歉,聽得煉獄乾脆直接吻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吻到他再也說不出話。
「猗窩座,你還記得我們教過你,這種時候說的不應該是對不起嗎?」拇指帶著些許懲戒意味地按在猗窩座豔紅的下嘴唇,煉獄灼灼地盯著那對融化的琥珀問。
「哈、呼……那個、嗯要……說『謝謝你』……?」
「這次說得很棒喔。」
獎勵性質地吮吻起同樣透著粉色的耳珠及脖頸,聽到想聽回答的煉獄手指腹撫過猗窩座細嫩的臉頰,這次的吻溫柔的像羽毛一樣輕。
「杏壽郎……還想、要……」
「嗯,乖孩子,不管你要幾次都給你。」
再次以自己的唇覆上猗窩座的,煉獄叼住裡頭無助的小舌牽引到自己嘴裡,彷若愛撫地舔過舌面、品嚐起下方的黏膜。為什麼會這麼甜、這麼令人愛不釋手呢?越嚐越捨不得放開的感覺讓煉獄霎時感到一陣不妙的心慌,卻停不下反覆舔吮的舉動,直到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機突地震響才總算令他稍微恢復冷靜。
「喂?」看來電顯示是宇髓,煉獄一邊把猗窩座按在自己的肩頭撫拍他的背脊一邊接起電話,口吻不免有些感謝友人的鬆口氣。
『煉獄你現在在哪?能過來一趟嗎?』
「在猗窩座房間,怎麼了?我記得你之前說約定取消了?」原本因為這個星期是萬聖夜前一個禮拜所以宇髓要煉獄去美術教室幫他做苦力準備給兒童班的活動,不過早在半個月前宇髓就跟他說取消、自己多了別的預定,今天怎麼會臨時要找他?
『約定取消……?啊、那件事啊。不是不是,我沒說清楚,我是問你能不能來不死川這裡,有驚喜要給你。』
「去警局?驚喜?」煉獄不禁皺眉,雖然他知道宇髓做事是有那麼點隨性,不過不死川應該不至於跟著他一起鬧。既然不死川也在,看來或許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我明白了,待會就到。」
語畢煉獄隨即掛掉手機,並以外套嚴密地裹住猗窩座、再下樓麻煩戀雪替自己照顧他後才趕去不死川任職的派出所。只不過饒是煉獄在路上想了好幾種不同的可能性,他也想不到當自己踏進派出所大門時會看到這番詭異的景象:
牆邊銬著一個他不認識、同時還滿身瘀血腫包奄奄一息的男子,不死川跟他的同事則各自坐在電腦前高速敲打著鍵盤,似乎是在寫報告書;門口的座位坐著宇髓、狛治跟先前曾送貨到美術教室的青年,狛治似乎還剛哭過、正乖乖地給宇髓抱在大腿上安撫。這怎麼看怎麼奇怪的人物組合跟畫面讓煉獄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正想開口問怎麼回事的時候鼻腔飄進一抹若有似無的淡淡菸草氣味。
——他不可能會認錯的Alpha氣味。
「喔,煉獄你、」
「那個人該不會——」
「就是那個『該不會』!」
咬牙出聲插進兩人對話間的狛治恨恨地瞪著牆邊的人,要不是腰被宇髓牢牢錮著他大有可能再撲上去毆打那個人。透過狛治的態度證實自己的猜測沒錯,煉獄只覺大腦驀地空白一片。這些年來他不止一次設想過要是能抓到這個性侵犯他會有什麼反應,然而對方實際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他的手腳竟然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就是這個傢伙傷害了猗窩座。
就是這個傢伙讓猗窩座過得這麼痛苦。
就是這個傢伙的所作所為破壞了猗窩座的人生!
「——呃嘔、」「喂煉獄!」
待到煉獄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被不死川抓著、左手被只見過幾次面的綠髮男子竭盡全力拉住,身上跟眼前的地板則噴濺上了像胃酸的嘔吐物。這是什麼?啊,那個垃圾肚子裡的東西嗎。
「放開我!別阻止我!就是這個混帳害猗窩座——」
「喂我說真的!再打下去他會死——」
「這種人有什麼資格活在世上!」
用大吼打斷宇髓從後頭發出的勸告,現在煉獄的臉一如齜牙咧嘴的般若鬼面,充滿溢出的憤恨。說什麼再打下去他會死?啊?開什麼玩笑!這傢伙可是讓猗窩座過了生不如死的八年啊!
「這個混帳!直接打死還算便宜他了!」
手握拳頭握到青筋暴起、指甲嵌入肉裡都渾然不覺,掙扎著要從兩人份的阻止中抽出雙手的煉獄連吼叫都不成調,像是岩石之中的砂礫那樣乾啞失聲。看著失去理智的友人不死川皺起眉,用眼神示意綠髮男子鬆手,接著趁這一瞬間的空隙給煉獄一個掃堂腿成功把人壓制在地。
「不死川——」為什麼要阻止我!
「我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我也覺得這種傢伙死了比活著有益。」從煉獄的眼神讀出他想說的內容,不死川淡淡地開口:「但你至少等到胡蝶她們來。」
「胡蝶?」
「就算這傢伙是個雜碎,別忘了我們還需要取得他的費洛蒙替猗窩座動手術。」
這句提醒成功讓煉獄沸騰的腦子冷卻下來。方才只想著要把人往死裡打的他完全忘記猗窩座還需要用這傢伙的費洛蒙才能進行解除標記的手術。
「……我明白了。」
鬆掉緊繃的肌肉藉此告訴不死川可以放開自己了,煉獄起身朝也鬆了一口氣的幾人鞠躬:「抱歉,一時失去理智,麻煩你們了。」
「嗯,我完全懂失去理智是怎麼樣的。」把下巴放到狛治的腦袋上,宇髓一邊抓住狛治的手腕以防被肘擊一邊說:「剛才狛治也一樣,要不是我卸了那傢伙的關節讓他跑不掉,我懷疑在不死川趕到前他就要被打死了。」
「那傢伙死有餘辜。」氣惱地拿宇髓的手來磨牙,狛治悶聲道。
「你們究竟怎麼……?」警察和保護協會花了八年追查不到的犯人,居然被宇髓跟狛治抓到了?
「這就要感謝妓夫太郎啦——」用拇指指了指正在整理衣著的綠髮男子,宇髓神神秘秘地道:「要不是小梅跟我說,我還真不知道妓夫太郎的副業是駭客。」
「畢竟這是犯法的,還麻煩不要把我的資料記上筆錄跟大肆宣揚。」坐回宇髓隔壁,妓夫太郎搔著臉說:「因為宇髓先生一直幫我照顧小梅我才幫忙的。」
「小梅……你是謝花妹妹的監護人?」頓了一下才想起那個常常在美術教室拉著猗窩座玩的小女孩,煉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真的非常感謝您。」
「也不用這麼感謝……」看著煉獄幾乎要把自己對折的鞠躬,妓夫太郎連忙制止。「我剛剛也有跟那邊的警察先生說,這些年來抓不到這個人的主因是因為他長年旅居海外到處跑,加上又和我是同行,懂得消除自己的紀錄。」
「總之就是半個月前妓夫太郎鎖定住這個人後告訴我們他今天會回國,所以我就請狛治戴上這個跟這個——」宇髓從隨身包裡掏出粉色假髮跟金色變色片,「去釣他了。」
把玩著手裡的假髮和變色片,宇髓笑得狡黠又嘲諷,接著再拿出一支錄音筆給煉獄看。「那傢伙超好上鉤的,我只是讓狛治裝出震驚跟害怕的表情,他就一五一十地說出當年的內容。喔,還想對『他的Omega』再來一次。」
從宇髓的口氣——當然還有犯人現在的慘狀——煉獄就知道最後發生什麼事,因此也沒想繼續問下去。過沒多久胡蝶香奈惠跟忍兩姐妹也帶著文書資料匆忙趕到,開始為了跑後續流程而跟不死川實彌討論起來,作為最知道猗窩座現況的人煉獄自然也不時會被拉進討論。
就這樣,筆錄跟文書處理完畢後夜幕早已低垂,負責猗窩座這件案子的主事者的不死川跟香奈惠宣布他們可以離開了的時候幾人都喊出感到解脫的聲音。在看過時間後煉獄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找猗窩座,不過來自狛治的「你今天就來睡猗窩座房間吧,這樣明天一起去協會也比較方便」這句話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這是得到狛治認可了嗎?有些遲疑該不該向狛治問出這個問題,煉獄睜大眼睛直盯著狛治說不出話。看煉獄這副傻貓頭鷹樣狛治嘆口氣,「我早就知道你們是靈魂伴侶。」
「靈魂伴……呃!你早就知道?」
「八年前你送猗窩座去醫院,在牆上捶的那一拳我也有看到。」不知為何還允許宇髓掛在自己身上的狛治繼續說:「雖然我也花了點時間才想起來你是誰,不過那天看到你不敢親猗窩座的矬樣我還是有點不爽。」
「矬……!我那是為了不打壞你們的信任才!」
「所以才說你矬!明眼人都看得出猗窩座喜歡你結果你還在那邊磨蹭老半天!」
「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可以親了嗎?」還搭在狛治身上的宇髓被這句話吸引注意力,把頭滑到狛治臉旁笑嘻嘻地作勢要親。
「天元這不干你的事不要搗亂!」罵完後空手道二段的青年試圖把人過肩摔出去,不過卻因為腰被抱著難以使力,最後氣得多踩他一腳當作發洩。
——妨礙別人的戀愛會被馬踢,妨礙摯友跟戀人哥哥的戀愛應該會被踢更凶。如是想著的煉獄決定不管他們倆先回去素山家找猗窩座,好好和他報告這個好消息。
09、
他聞到了花香。有開得滿山遍野的花,在微涼的風中搖曳出不同模樣。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不過他認得蹲坐在其中一棵樹下的瘦小身影,那是小時候的他。抱著膝蓋流著眼淚的少年有著和他一樣的紅梅色髮,伸到脖子後方的手不斷搔抓著腺體上的皮膚,即使抓到流血也沒有停。嫣紅的血順著頸椎與鎖骨的形狀流下,似是被開鑿的新河道蜿蜒成一條條分支的細流。
別這樣。他忍不住想,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扣住細瘦的手腕。似乎是沒想過會被阻止,少年抬起臉來時澄黃的雙眼裡盈滿不解,幼嫩的唇瓣微張,一句為什麼從中流瀉,像極了凝滯的水窪被風拂過時掀起的輕緩漣漪。為什麼?是在問他為什麼要阻止,還是在問他為什麼不和自己一樣?
擁有太多解釋法的問句哽住他讓他無法回話。此時一朵花落到他的髮梢,再順著引力跌到地上。他想應該要撿起它,但指尖一碰到那抹桃紅,花瓣就起火燃燒點燃四周。一瞬間花海化成火海,卻不可思議地不讓人感到燙。
啊。掬起一把燃著的焰火讓它停在指尖轉繞,他忽然發現他知道問句的內容了。
那都是因為、
「——杏壽郎很溫暖啊。」
看著年幼的自己目光從訝異、放心再到瞇成兩道彎月,猗窩座也淺淺地回以一個笑。火光璀璨斑斕,靜靜地把眼前的景色燒灼乾淨,只留下一株櫻樹在山坡上搖盪枝椏。望著櫻樹偉岸的身姿,他伸手擁抱少年少年也回抱住他,童稚的嗓音在他的耳畔悄然地說那真是太好了。
未幾,少年的身姿逐漸淡去,化作瑩白的輝光點點。
而後他睜開了眼。潔白的天花板伴隨乾淨的消毒水氣味一併闖入他的五感。這裡是醫院?動動手指試圖讓自己有回到現實的感觸,手背跟後頸的鈍痛就張揚地跳出來替他完成願望。對了,今天……雖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之他回籠的記憶告訴他今天是動解除標記手術的日子。
真的解除了嗎?和那種人的連結……遲疑地想摸向後頸的腺體做確認,手指卻先摸到一塊塑膠的觸感。這是護頸嗎?還來不及想出解答門外就傳來一陣雜沓,下一秒父母兄姐醫生戀人甚至是老師都一口氣湧入,一人挑一個位置圍住猗窩座。
「猗窩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睡得有夠華麗得久,要不是我認識胡蝶還真以為她不小心手滑。」「宇髓先生您想試試看什麼叫真的手滑我可以成全你唷。」
七嘴八舌的吵嚷炸開了鍋,聽得猗窩座混亂到不知道該先回應誰好。不過在這之中有個重點他沒聽漏,「我睡了多久?」
「只有三天而已,沒有到很久。」
立刻回答他的是煉獄,率先搶佔到猗窩座身邊位置的他握起猗窩座沒有吊點滴的右手,向來圓睜的大眼瞪得更大。「猗窩座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我還……嗚、奇怪——」
原本到口的還好二字被體內忽然興起的燥熱硬生生蓋過,猗窩座抽回被煉獄緊握的手捂住嘴蜷起身,意圖壓制住莫名湧上的渴望;白皙的皮膚泛上一層粉,琥珀色的眼瞳融化成蜂蜜無法對焦,腦子也像團漿糊暈呼呼地無法運作。又是那時候的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什、麼、
「麻煩大家都先出去!」
在他重新失去意識前,只認出這句強而有力的命令是來自於主治醫生。
而當猗窩座好不容易再醒過來時,身邊只剩下狛治、戀雪和正好來做記錄的忍。為什麼杏壽郎不在?困惑的眼珠四處亂轉,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焰髮男人的身影。為什麼?
「找煉獄先生的話,他被我勒令禁止進入病房了。」一眼就看出猗窩座在找什麼,忍拿記錄用的板子輕輕往他的頭頂敲。「小猗你現在太容易被煉獄先生的費洛蒙影響發情了,頻繁發情會對你剛動過手術還不穩定的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要是一個弄不好的話可能會終身不能被標記喔。」
「終身……」
有些愣愣地想伸手按看看自己的腺體,卻忘記上頭有護頸而又受阻礙,猗窩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望著自己的手掌發起呆。終身不能被標記,這不是自己曾經求之不得的事情嗎?但是現在——「我會乖乖等的。」握起拳頭放在身側,他像是在答應忍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隨後接連得到了一個兩個三個不同人的擁抱。
這次的院猗窩座總共住了將近一個月,待到忍同意讓他出院時外頭已經準備入冬。深秋的楓紅片片替街景鋪上一層赤茶,終於獲准和猗窩座見面的煉獄在進入病房接人的時候都沒注意到自己束起的結髮上也夾帶了一抹丹色造訪,被猗窩座笑著取下。
手指把玩著那片丹楓,睽違二十幾日的再見令猗窩座在走出醫院大門時躊躇起是否該主動握上煉獄正解下他原本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圍給自己的手。暖熱的溫度混著櫻花香刮搔著微微泛紅的鼻腔,猶豫不決的猗窩座開始埋怨前幾天的自己幹嘛要家人都不要來接他出院,如果有其他人在應該比較不會尷、
「怎麼了,還是會冷嗎?」
忽地,煉獄彎下腰來看一直臉朝地板的他,雙手也十分自然地捧住他的臉龐。猝不及防被偷襲使猗窩座下意識就要往後退一步,但由於後方是階梯導致他腳一絆差點摔倒——「小心!」沒真正摔倒全多虧了煉獄迅速抓住他的肩膀往懷裡帶。
「抱、抱歉……」不好意思抬頭看煉獄,猗窩座靠在那寬厚的胸膛聽著裡頭的鼓譟。為什麼自己老是在杏壽郎面前出糗啊!忍不住又自我反省起來,不過下一秒就被頭頂傳來的輕聲嘆息給打斷,「杏壽郎?」難道這次真的討、
猗窩座還來不及想完,下巴就被不容拒絕的力道扣住往上抬,被冷風蒼白的唇瓣被溫暖地覆蓋,屬於煉獄的氣味強勢地侵襲進他不知所措的口腔,留下四處掃蕩的痕跡。
「……哈唔?」
「我決定你每道一次歉我就要吻你一次,」摩娑過那被潤澤的嫣紅可人的雙唇,煉獄宣布:「看這樣能不能改掉你動不動就道歉的習慣。」
「欸?」
「就這麼決定了,不接受反駁。」
堅定地替話題畫下句點,煉獄順手牽起猗窩座慌亂下放在胸前的右手往前走。手心的炙熱讓猗窩座發現自己幾分鐘前的遲疑根本沒必要,鬆開指掌間的葉子好空出手拉高圍巾遮住不住上揚的嘴角。
飄零的楓葉悄悄落到人行道的地磚上,和清冽的西風一同為遠去的兩人送著無聲的行。
從醫院到素山家的路雖然不算短,但在煉獄的陪伴下猗窩座一點也不覺得長,即使兩人幾乎沉默地整路無話。走到家門前的轉角、再走幾步路就要到門口時猗窩座的心臟開始吵鬧,喧嘩著要他把手裡的人留下。
怎麼辦?應該說什麼才對?會不會被杏壽郎覺得自己很急?可是忍姐姐說過身體已經調整好了不會有問題,所以今天、選在今天也沒關係吧?當猗窩座糾結的時候手不自覺攢得死緊,讓察覺到的煉獄不免漏出一聲笑,主動開口說道:
「狛治有跟我說,今天到晚上為止素山家都不會有人在。」語氣自然地像是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咦?沒、沒有人在家?為為為什麼狛治要跟杏壽郎說這個?」
「我想猗窩座也知道為什麼?」微笑著執起猗窩座的手背往上頭落下一吻,煉獄用問題回答問題:「申請書也已經經過胡蝶認可了,猗窩座願意在今天成為我的伴侶嗎?」
「唔……!當、當然了!」
面色通紅地應允煉獄率先出口的邀請,覺得自己在這段感情裡實在過於被動的猗窩座站在家門前伸手環住眼前的脖頸,試著學煉獄用親吻當作回應。
——以至於他們就著唇舌糾纏的狀態進到猗窩座房間時,誰也沒搞懂是誰先脫下誰的衣服而又是誰先釋放費洛蒙引誘對方一同應和起舞。
柔和的櫻花香糾纏上溫暖淺淡的天竺葵,漫開在六疊大小的房間內。久違地聞到自己的費洛蒙讓猗窩座下意識縮起身體、四肢變得緊繃僵硬。他一向不喜歡自己的費洛蒙,這股味道代表的就是不堪的回憶。但是、但是現在抱他的不是其他人,是他最喜歡的杏壽郎!所以他不可以——
「不要勉強自己接受,」在把猗窩座身上最後一件襯衫脫掉、將人放平在床上後,煉獄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如果會害怕就想著我,只要專心在我身上就好。」
低沉的嗓音搔得猗窩座耳廓一陣酥麻,麻癢的感覺以該處為始,隨著煉獄為了使他放鬆而讓手指滑過的肌膚竄遍全身上下。專心想著杏壽郎……唔、那個……現在杏壽郎摸到了大腿、小腿、腳踝……「噫!」
腳心被揉按出一股電流,傳導到距離最近的腳趾和稍遠一點的手指。忽來的強烈麻痺感令猗窩座屈起膝蓋試圖減緩一些,手也不住捂著嘴抑制自己發出的呻吟。不過煉獄並沒有因此停止愛撫,他接著像是在演奏樂器似地往猗窩座脆弱的乳尖、腰窩跟髖骨一一按壓撫摸,演奏出陣陣低吟悶哼。
「杏壽郎……不要、一直摸啊……!」難耐地扭動腰肢,被摸得受不了的猗窩座連聲音都染上了哭腔:「身體、好奇怪……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沒事的,」見猗窩座的身體似乎已經放鬆不少、只剩大腿還緊攏著,煉獄一邊安撫他一邊從膝窩開始摸進大腿內側,靈活地爬向雙腿之間的幽谷。「很濕潤呢,猗窩座的這裡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身體……真的、準備好了?」
難以置信地睜開原本因害羞而閉起的雙眼,猗窩座撲搧著豐滿的櫻色羽睫,伸手摸往自己的下體,手指沾上小徑裡頭為了潤滑而分泌出的潮液黏糊了白淨的掌心。盯著自己指縫間的透明黏絲一臉不可思議地重複開合手指頭的動作,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猗窩座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順著引力流進髮絲和枕頭。
「我、嗚……」
嗚咽隱沒掉猗窩座未竟的話,而後再被煉獄的舌頭舔舐乾淨。徐緩地吻乾猗窩座臉上的淚痕,這次只在唇上輕啄就結束,煉獄微笑著肯定他的話:
「唔呣,猗窩座真的已經是自由的Omega了!你真的很努力了呢!」
說著他又往猗窩座光裸的額頭落下一個不帶有情色意味、純粹祝福的親吻。只是在沉默幾秒後猗窩座噘起嘴「……錯了。」嘟囔了這麼一句,由於含糊在嘴裡所以被沒聽清楚的煉獄「嗯?」了一聲追問。
「我說、杏壽郎說錯了!」這次把話說得大聲了點,猗窩座的臉在羞紅跟哭紅之上還多塗上一層氣惱導致的悶紅。為了逞強他抬起腳用雙腳的腳底板圈住煉獄胯間的挺翹前後磨蹭,磨蹭出濕滑的前液後才滿意地把腿跨上身上人的腰。「我、現在是要成為杏壽郎的Omega,而杏壽郎也是要成為我的Alpha這樣才對!」
「……確實是呢。」
俯下身舔弄猗窩座後頸的腺體,煉獄也套弄起那顫顫巍巍昂起的嫩莖,粉色的恥毛上沾著晶瑩的點滴,匯聚到肚臍的凹陷處形成小小的窪地。大抵是為了回敬猗窩座方才的挑逗,粗糙的指腹沿著龜頭底下的冠狀溝滑過一圈,指甲輕力撫觸前端的小孔,從掌心發出啾嚕啾嚕的聲音;本就放在穴口的手指同時不安分地探了進去,順著潤滑在狹窄的內壁四處揉動,尋找裡頭敏感的點壓下。
「嗚唔——!」
異樣的刺激讓猗窩座忍不住想併攏大腿好拒絕一波一波拍打進腦髓的快意,但他忘記自己的腿正交纏在煉獄腰上導致收緊的只有身體內部,把那支手指夾得比起推拒更像是捨不得它退出的挽留。
「猗窩座……」往泛紅的耳垂咬出又一個牙印,煉獄朝內吹著氣:「裡面、能稍微放鬆嗎?這樣我不能動呢……」
「裡、裡面?」
困惑地眨了眨眼,即使不明白煉獄的意思也想達成他要求的猗窩座雙手攀上眼前的頸項,嘗試把大部分的力氣轉移到手臂。如此成功地鬆開了下半身,煉獄的指頭也得以順利抽出,換上他已然怒漲的分身抵住上一次未能進去的入口。理解到接下來要做什麼,猗窩座回憶著上次的動作,深吸一口氣把煉獄的腰往自己深處的方向壓。
「哈嗚、好……漲……」
佈滿神經的陰道口含住粗大的肉莖,帶來陣陣酸麻腫脹的興奮感。以前光是想到這裡曾經接納過那種東西就會噁心想吐、還拚命用沐浴乳清潔到破皮過……現在卻會感到想哭一樣的幸福,這都因為是杏壽郎——思及此,猗窩座更用力地抱緊煉獄,四肢像是八爪魚一樣纏上寬厚的背肌,突出的虎牙也咬住肩頸中間的連接處,彷彿要反過來把他標記成自己的Alpha。
「猗窩、唔!」
原本想慢慢進入這具纖細身體的打算被身體主人強硬地打碎,使煉獄慌了那麼一瞬間。不過他很快明白這些都是猗窩座發出的迫不及待的訊號,因此不消多久就重整好態勢,「既然你都這麼積極了……那直接插到底也是可以的吧?」說著,煉獄稍微起身只留龜頭前端在穴口,下一秒隨即一口氣將整根肉棒沒入最深處。
「杏壽、杏壽郎……!嗚嗯、喜歡……好滿……」
被愛人填滿的充盈感令猗窩座再次流出喜悅的眼淚,混著唾液跟汗水沾上煉獄的胸口。口齒不清地道出內心的歡愉,朦朧一片的視線分不清東西南北,猗窩座只能順從本能指引地胡亂啃上厚實的唇舌,吸吮起帶有費洛蒙氣息的津液。很快地這個吻的主導權就易主,青澀的舌尖被靈活地帶進另一張嘴裡頭輕咬舐弄,連帶下半身也開始被規律的抽插,每每都頂到生殖腔口彷彿是在有禮貌地叩門問什麼時候可以進去光臨。
「哈啊、嗯……不要再磨、直接……來啊……!」以腳攀附著煉獄不讓他再有後退的機會,情動至極的猗窩座用全身說著懇求:「全部、射滿我……標記我!拜託了……?杏嗚、壽郎……」
「啊啊、當然了……猗窩座……!」
用力將陰莖挺進猗窩座的生殖腔內成結宣告這個Omega屬於自己,煉獄在出聲應允後隨即往和本人魅惑的身體完全相反、散發著和煦香氣的腺體咬下注入Alpha費洛蒙,同時把濃稠的種子灌滿熱烈歡迎他的空間;身上兩個最私密的部位被一併佔有的強烈刺激在猗窩座的腦袋炸開了花,爆炸般的快感讓少經人事的身體空白一片,在小腹上洩出耽溺於高潮中的白精。
被煉獄抱在懷裡撫摸背脊,待到體內的結消退後猗窩座才慢慢緩過來。迷濛地回望凝視著自己的溫潤紅眸,猗窩座挪動還掛在煉獄脖子上的手指到臉上,依序觸碰他的眉毛、眼皮、鼻子跟嘴唇,彷彿害怕眼前的人是幻覺似的小心翼翼。
「是杏壽郎……沒錯吧?」
仍然在往下確認的指尖劃過喉結,隨著他不安的提問引出發笑的震動。輕輕握住猗窩座的手腕帶到唇前,煉獄一一吻過細嫩的指頭再把它拉到自己胸口,一如他們確認彼此心意的那天一樣。
「唔呣!我在這裡!」
——我說過的,絕對不會放手!
在猗窩座安心地閉上眼睛時,他覺得掌心間咚咚作響的心跳聲彷若在向自己重複那一天的許諾。
10、
「猗窩座,你相信靈魂伴侶的傳說嗎?」
懷裡抱著戀人坐在山坡觀景台的座位區等待新年第一道日出,煉獄一邊將五指緊扣上猗窩座被風吹得冰冷的指縫一邊笑著問道。五個小時前他和宇髓到素山家邀猗窩座跟狛治一起來山上追曙光,在抵達目的地後就各自帶開自己的對象到不同的觀景台,因此現在四周沒有誰會來打擾他。
既然他們已經進行過結合與標記,他想這件事是時候告訴猗窩座了。會選擇在這時候講,主要也是因為氣氛使然。只是從前方轉過頭來的粉髮青年一張臉皺成一團,漂亮的金眸如水波般顫動。
「杏壽郎遇到你的靈魂伴侶了嗎?是、是怎樣的人?我能……」
「唔呣,是我問的方式不好,讓你誤會了呢。」
低下頭用空著的手止住猗窩座慌亂的問句,煉獄收攏臂膀把人抱得緊緊。「我的意思是,你正是我的靈魂伴侶。」
「……咦?」
猗窩座臉上的驚惶慢慢變成困惑,然後在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睜大眼睛後轉為恍然大悟:「所以第一……不對、應該說是第二次?跟杏壽郎見面的時候我才會有那種……杏壽郎早就知道了嗎?」
「是啊,在八年前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了。」
「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垂下眼眸猗窩座嘀咕著鼓起臉頰,用力扭動掙脫開煉獄的懷抱往前跑。一下子以為猗窩座生氣的他跟著慌張起身,卻在下一刻看到青年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地轉過頭來。
「開玩笑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伸向身前,猗窩座背著即將升起的黎明咧開燦爛的笑容:「我知道杏壽郎是怕我亂想才不告訴我的,因為杏壽郎很溫柔啊!」
薄紅的短髮飛舞在風中,被拂曉的初照映得閃閃發光;清脆的笑聲融入逐漸嘈雜的鳥鳴,在空曠的山林間迴盪。
望著白霧圍繞住的燦然笑顏,煉獄倏地發現眼前這幕凍結了他的聲音,彷彿出聲就會破壞掉晨曦構築出的美好。所以他選擇也用笑臉回應,小跑步向前把他的幸福牢牢地抓在懷裡。
不見天日的黑暗終究會過去。
待到最後迎來的,將會是春曙一樣絢爛輝煌的光芒。
FIN.
終於把這篇ABO寫完了,總字數3萬多簡直是我至今寫過最長的短篇(?)
最開始只是想寫「猗窩座哭著求杏壽郎標記他然而卻做不到」這段內容,結果一個不小心就……
06、
約莫過了一個月左右,妓夫太郎下班後帶筆電到教室來找他們說掌握到了線索。彼時打掃完的狛治正在活用之前從宇髓那學到的技巧和梅一起做簡單的石膏像,在墨綠髮色的青年跑進來大喊時他差點又要打碎一個動物形狀的成品,幸好被一旁眼明手快的宇髓接得穩當。
無奈地把激動的狛治按回原位坐好再讓妓夫太郎坐到狛治跟自己的中間,宇髓請他向他們兩個說明情況。知道眼前的兩人對細節還是原理沒興趣,妓夫太郎打開電腦直奔重點:「再兩個禮拜那個人會回到日本,這是他預約的飯店跟行程。」
按下ENTER鍵讓調查結果出現在螢幕上,妓夫太郎簡單說明之所以花了八年時間都找不到這個人的原因出在他也是駭客、懂得消除跟偽造自己的紀錄,至於自己可以找出他則是因為五年前這人在某個偏遠國家的醫院看過診,該記錄被疏漏了處理。
「只要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後續就簡單地像舉手之勞。」
笑著把那個名叫松本的男人資料傳送到宇髓的電子信箱,說完這句令人欽佩的話後妓夫太郎就牽著梅的手離開教室,留宇髓跟狛治兩人看著手中的檔案面面相覷。狛治一臉不敢置信地發著愣,呆呆地讓男人的照片隨著藍光倒映上靛藍的虹膜;宇髓則飛快地動著腦筋思考該怎麼利用這份資料,畢竟以非法手段取得的數據並不足以真正定他的罪,那麼現在最簡單的方式就是——
「我想到了一個計劃。狛治,協助我吧?」
如是說著的宇髓笑得很是狡黠。說到底對付這種人渣本來就不能用常規的普通手段,因此狛治就是再狐疑也先點頭答應下來,被牽著去服飾店試穿採購。只不過就連提議者自己也沒想到這個計劃之於自己居然還是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現正躲在飯店房間外陽台的白髮青年死瞪著手機螢幕瞪得似乎能把液晶給燒穿個洞。這個該死的色胚Alpha!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才害狛治一開始對我沒好印象的!居然還敢在他身上動手動腳!
六吋面板上的畫面是妓夫太郎透過旅館監視器取得的影像,戴著粉色假髮、金色隱眼跟Omega頸環的狛治一臉驚惶、手足無措地被身著西裝的男人拽往宇髓藏著的商務套房。沒錯,計劃的內容就是讓狛治扮成猗窩座的樣子故意撞上松本引起他的注意。依松本那小心謹慎清除自己紀錄的做法宇髓幾乎可以肯定他絕不會忘記猗窩座的長相,而站在犯人的角度思考一下他就想出了這個請君入甕的內容。
——但是實際行動開始,他才發現這不就等同於自己親手把喜歡的對象送入虎口之中嗎!宇髓天元你這個蠢貨!沒看過像你這麼蠢的白痴!
最初計劃時只考慮到狛治是空手道二段、不至於被松本得手的宇髓一看到狛治被除他以外的男人摟抱,登時差點理智斷線地衝到飯店大廳打壞計劃。所幸有妓夫太郎在旁邊剎停他的腳步,告訴他該去的地方不是大廳而是松本訂的房待命,這才讓他抑下怒火按計行事。
用陽台的窗簾遮蔽自己高大的身形,從監視畫面中看到目標即將進房後他便把錄音功能打開對準床。當然他還有在房間的不同角落設置其他錄音筆,包括狛治的頸環上也有,重要的證據要有多重備份才能放心。
「嗚!」
「真沒想到還能遇到你這個極品Omega,從那之後你應該沒有被其他Alpha幹過吧?」
一進房就把狛治壓在沙發上吐出不乾不淨的話,松本一邊摸向狛治的下半身一邊急色地解開褲頭。這混帳!幾乎要按捺不住進去房裡痛揍松本的衝動,宇髓不但把拳頭緊握到指甲都嵌進肉裡,連下嘴唇都咬出血絲漫開鐵鏽味。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才不認識你!」
即使即將被侵犯,狛治依然在努力套出松本的話,看得宇髓只想叫他趕快放棄、用空手道脫離那人渣的掌握。再怎麼說他們也還有備案可以實施,狛治用不著也賠上自己!
不過就在宇髓要拉開落地窗終止計劃的前一刻——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就是在八年前替你這個第一次發情的小Omega開苞的Alpha啊,當時我做的可是永久標記耶,你的身體總該記得我了吧?」
碰磅!
「你這死一萬遍也不夠的垃圾!」
關鍵證詞一出,狛治隨即抬腿給那該被閹掉的器官一發精準的膝擊,成功阻止男人意圖不軌的舉動。由於親身體驗過狛治動真格時的拳頭有多狠,所以在看到換別人被打的時候宇髓心底沒忍住地叫好了一聲,何況眼前這人本來就死不足惜。
見狛治脫離危機、還反過來給犯人一連串痛打,宇髓一掃原本擔憂的心情開始收拾放置在房間各處的錄音筆。這項行動的背景音樂正是用拳拳到肉的鈍響為基底,佐以偶爾會出現的物體撞上軟肉的悶聲、男人粗啞難聽的哀鳴當調味。這樣很好,就讓狛治華麗地教訓松本一頓吧,這是他們倆都應得的報償。
如是想著的宇髓刻意拖慢收拾的速度,還順便先打電話給在飯店外頭待機等抓人的不死川實彌,通知他可以帶隊到905號套房抓捕遲來的人犯。只是就在宇髓慢悠悠地掛掉電話時他的臉頰忽地被一塊帶點濕意的硬物擦過,蹲下去撿才發現那是顆還連著血肉的牙。
「狛治!」被斷牙愣了一下的宇髓還以為狛治遭到意想不到的反擊,匆匆回頭的眼簾映入黑髮青年宛如般若、正要朝顯然已經神智不清的松本揮下一拳的瞬間。
啪!
「宇髓天元你給我放手!」
趕在拳頭落下的前一秒,宇髓截住了那隻血跡斑斑的手腕。被攔阻的狛治試圖抽回手,發現無果後惱怒地大吼。
「夠了。」一手抓住狛治的腕骨,一手用力從狛治手中扯下面目全非的男人扔到地上,在他落地後宇髓重重地往他的肩關節跟踝關節補踩了兩腳,響起兩聲響亮的喀嚓。「這樣他是跑不了的。」
「閉嘴!我叫你放手!」恨恨的叫喊帶著徒然與頹喪,刺得宇髓胸口發疼。究竟是要多深的痛楚,才能讓一向藏不住感情的人變成像是戴著鬼面、連憤怒的話也說不出口的樣子?
「這個垃圾死一萬遍也不夠,但猗窩座還需要他才能自由。」抽起幾張衛生紙擦拭狛治身上的血跡跟唾沫,宇髓淡淡地提醒狛治,並感覺到手中緊繃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鬆弛下來。摸了摸狛治細軟的髮絲,他試著打趣道:「而且你看,你的手都傷成這樣了。」
「我的手怎樣、才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這雙手還要給孩子們做點心不是嗎?」像是在審視珍寶一樣地摩娑狛治的手背與手心,青年的口吻滿是溫柔的重視:「你跟小梅約好要做出讓她敢吃的南瓜餅乾了吧?」
「……嗯。」
「還有伊之助也說要是給他好吃的南瓜派,他之後絕對不會再欺負善逸了?」
「……嗯。」
「啊,善逸也跟著說他想要吃南瓜布丁對吧?還指定說要在上面擠鮮奶油跟淋焦糖。」
「……嗚嗯……」
墨色的頭頂越垂越低,回應的鼻音也愈發濃重,宇髓用衛生紙替狛治的右手做了簡單包紮後便伸手把人的頭按進自己懷裡,一下一下輕拍著不住顫抖的背脊。最終哽咽和嗚咽通通變成淚水,在帶隊前來的不死川皺眉的凝視中嚎啕地落進宇髓的胸膛。
直到狛治哭完,宇髓才牽著人跟還留在其他房間消除入侵紀錄的妓夫太郎一起去派出所報到,途中還給煉獄打了通電話叫他過來。到派出所後他們被忙著寫報告書的不死川晾在一旁稍等待會做筆錄,於是無事可做的宇髓便向老友借來局裡的醫藥箱打算替狛治重新包紮。接著當他一坐下,素來都對他冷漠以對的狛治一反常態地主動坐上他的大腿,將頭埋進宇髓的頸窩不發一語。
欸?這是什麼特別福利嗎?試探地撫過懷中人的後腦杓,沒有得到平時的反擊讓宇髓樂開了花,滿心喜悅地再次抱緊這副相較自己要小了許多的身軀自得其樂地開始動作。
待到他們做完筆錄時間已近凌晨。得到狛治允許的煉獄先兩人一步前往戀人的身邊,留他們倆在原地進行沒完沒了的爭辯,最後一起被還得留下來加班處理這件事的不死川沒好氣地踢了出去。
「要談戀愛給我回家談!不要擋在派出所門口!」往大半個身子都掛在狛治身上的宇髓膝窩狠踹一腳踹出一個趔趄,不死川撂下話就走回辦公桌繼續跟香奈惠討論未完的事項。
「好啦好啦——那我們就先走囉——」差點跌倒把狛治撲倒在地的人先是朝作案的友人揮了揮手,接著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緊擁的雙臂,轉而牽起小了自己一圈的手心。
「走吧,我送你回家。」態度自然地像這麼做是理所應當。
即將爬上中天的月是剛盈滿後開始轉虧的樣貌,不上不下的缺角彷彿象徵著漫步在月光下的兩人那同樣不上不下的關係。對狛治來說,自己究竟算不算是朋友了?或者能至少把自己從「所有討厭的Alpha」中區分開來?在人際關係上總是把持過剩自信的青年用眼角餘光瞄著身側看不出思緒的一對瑠璃,再次感受到人生中少見的不知所措。
可惡,為什麼本大爺偏偏栽在這樣一個不知戀愛為何物的Beta身上啊——嘖,他真的好想嚐嚐看狛治的嘴唇是什麼味道,那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標準到底長怎樣!不死川剛剛說他們在談戀愛算是一種看得出來嗎?還有狛治今天主動坐到他大腿上又允許他掛在身上這樣到底算不算一種喜歡啊!
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捂住臉,順便也捂住發自內心的哀鳴,宇髓仰天把盤踞在腦海的慾念透過嘆息發散出去,覺得差不多了後一個低頭便毫無預警地對上那第一眼就把自己擄獲了的靛藍雙眼。
「你沒事嘆什麼氣?」
問著話的同時狛治抽動著手,這才使宇髓發現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素山家門口。為什麼這麼快就到了?他還不想跟狛治分開啊。
攢著這種還不滿足的心思,他忍不住使力把狛治帶回懷裡再順勢攬住腰,給濃藍的夜色塗上一層朦朧的緋。慌亂頓時在狛治臉上蔓延,沒有被牽住的掌心推搡起方才承接了自己許多情緒的臂膀。
「天、天元你放開我!我家到了!」
「可是我還不想放手。」收緊環抱的力道讓狛治的胸口貼上自己的腰腹,在昏暗的路燈下宇髓定定地注視著懷裡不斷游移的眼珠。「這是你今天第三次叫我放手了呢。」
「唔、那是因為……」似乎是想起幾小時前自己那堪稱瘋狂的舉動,狛治咂了咂嘴將頭撇向左邊。「說起來我也還沒向你道謝……謝謝你,幫猗窩座抓到了犯人。」
「謝……?不,這個謝我不能收。我幾乎什麼忙也沒幫上,還讓你身陷險境差點賠上自己……應該是我跟你道歉才對,真的很對不起。」
稍微轉向這方的眼睛裡盛滿即使表達得彆扭也依舊真摯的感謝,看得宇髓心裡一痛、被他刻意遺忘的罪惡感跟歉疚重又湧上心頭,催促他說出道歉的話語。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道歉的狛治瞠著美目看著男人自責的神情好半晌接不上話,最後伸手捧起一向神采飛揚、如今卻落寞喪氣的臉龐。
「你也真是一本正經啊。」
凜然的藍眼再次望進紅色的深處,筆直得就像狛治本身。立場對調的兩人沐浴在深夜時分的靜寂,以至於宇髓在得到寬宥時只覺得耳道迴響著長達一分多鐘的鈴鳴。
「……是啊,本大爺就是這麼一本正經。」
笑著將手也放到狛治的臉頰兩側,恢復往常調性的宇髓不管是眼神還是口氣都充滿憐愛。真是的,不要這麼溫柔啊,這樣不是會害我更喜歡你喜歡到無可自拔嗎。
「狛治,眼睛閉上?」忍不住、真的忍不住了,所以拜託你千萬不要照我的話做——
「眼睛?」
沒有接收到宇髓內心和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同的糾葛,狛治只是困惑地眨眨眼睛,聽話地闔上了湛藍的漂亮眼瞳。櫻色的豐厚睫毛下是微微張開的小巧嘴唇,拉長的脖頸一如天鵝般有著優美的圓滑流線,一個兩個都彷若在向宇髓發出邀請,邀請他親自品嚐是不是都像他所想像過的那般甘甜。
「……唔!」親身體驗才知道煉獄那時究竟花了多大力氣才能忍住不要親下去!對不起啊當初不該說你不華麗的,能忍住這種誘惑簡直可以說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這麼華麗了!
想忍住卻又不想忍,兩種意志拉扯著宇髓的舉動,導致他俯下身的速度慢得一點也不像素來認為喜歡的東西就要盡早吃掉的他。或許是等待時間太久,也或許是因為臉上有溫熱的鼻息拂過搔得有些癢,狛治不解地喊了一聲「天元?」接著就睜開眼睛。
「——!」
在無措的短促驚叫傳入宇髓耳朵的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勁道用力推開,如同初次見面那天一樣跌倒在地。坐在柏油路面望著狛治雙頰飛紅拋出一句「再見掰掰明天見!」就閃進家門、只留給他一聲碰的巨響的背影,宇髓不由得從喉頭滾出一連串無奈的低笑。
「哎呀、太操之過急啦——」
——這還真是,很不華麗啊。
低沉的嗓音悄悄擴散在黑夜裡,只有頭頂閃爍的星星跟月亮把他的自語完整地聽了遍。
07、
當狛治理解宇髓所說的計劃是什麼內容時,他只覺得這個計劃實在是簡單粗暴得一點也不拖泥帶水。雖然他們還討論了不少備案以防萬一,但對狛治而言什麼樣的萬一都比不上要忍住不要在和松本接觸的過程中把他痛打一頓或摔他個四腳朝天的衝動。
鍛鍊多年的狛治在碰到松本時就知道這個人身上毫無半點肌肉,真要打起來,只要松本沒有用上下三濫手段那他保證自己鐵定能贏。因此狛治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套話跟提防對方拿出迷昏人那類的藥劑,一直到處於放鬆狀態的男人鬆口說出他需要的自白才暴起一腳把人踢開。
就像拉至極限的弓弦繃斷後會以時速200公里的速度一擊中的,狛治也是只用一腳就把松本踹得直不起身,跟著上前補上遲了許多年的裏拳跟足刀。這個卑鄙無恥下流骯髒齷齪的垃圾小人!就是你害猗窩座痛苦這麼多年!氣憤的拳腳毫不留情地往松本身上落下,難以言喻的怒火化作實體顯現成瘀血和腫包,在大抵已經骨折的軀體大片大片地鋪開,雕塑出因果應報中會被判定為快樂的結局。
可是為什麼自己一點也快樂不起來?明明就抓到了這個犯人!明明就正在痛打他一頓!明明就達成了這些年來最渴望完成的心願!為什麼他還是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狛治!」
「宇髓天元你給我放手!」
佈滿血絲的眼珠恨恨地瞪著手中的垃圾,狛治握緊的拳頭顫抖的如同篩糠,彷彿還能聽見骨節間磨擦出喀唦喀唦。會不快樂一定是打得還不夠!所以、所以不要來阻止他!誰都不要來阻、
「這個垃圾死一萬遍也不夠,但猗窩座還需要他才能自由。」
淡然的嗓音靜靜地穿透進狛治的耳膜,像是鐘響般敲醒了他渾沌失常的神經。猗……對了、猗窩座!他最重要的弟弟還需要這個垃圾才可以解除標記!不能就這樣打死——
可是這都是因為自己沒辦法快樂起來啊?為什麼不管怎麼做自己就是快樂不起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認為能抓到這個犯人就會是他最快樂的時候,但為什麼願望實現了他還是覺得內心有烏雲結成一塊卡在他的喉嚨讓他吐不出任何喜悅的話語!
「……嗚噫、嗚、咕嗯……」
緊揪住宇髓胸前的衣服將頭埋進裡面,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哭嗝悶悶地迴盪在兩人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內,幾秒後才終於爆發出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不曾再有過的號泣。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麼應該要開心的日子自己會哭得像是嬰兒一樣毫無理性——
將所有的軟弱盡數潑灑在眼前厚實的胸膛、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這一晚上的狛治少有地放任自己卸下名為兄長的堅強,稍微對宇髓撒著不明顯的嬌。等到他衝進家門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空間,他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這一切他平常不會做出的行為——雖然情急之下說出了「明天見」這幾個字,但說實在的他該怎麼面對宇髓!自己可是毫無形象地抱著人家大哭幾十分鐘、然後還在那種情況下落荒而逃!怎麼想都會被認為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吧!
整個晚上都在煩惱這件事導致狛治直接失眠,隔天的上課內容更是一點也沒聽進去。下課後在走去美術教室的腳步也磨磨蹭蹭地拖著,直到要拿鑰匙開門時才終於下定決心。
「我想在萬聖節後辭職。」把課前例行的打掃做完,看到宇髓打著呵欠下樓時狛治試著用輕鬆的語氣開口,假裝沒瞧見那倏地睜大的紅紫眼瞳:「我們的約定是到猗窩座跟杏壽郎成功交往,我看他們似乎很穩定,所以我認為差不多該結束了。」
和話語間的泰然自若相反,狛治的內心實際上緊張得七上八下。天元會同意嗎?還是會生氣?啊、應該會生氣的吧,再怎麼說這個要求最開始也是自己提出的,現在又被自己單方面說要結束,這種像在耍人的態度是人都會生氣。
嗯,自己果然很自我中心,什麼事都只想到自己。不管是要他幫忙撮合猗窩座跟杏壽郎,還是現在因為不曉得該怎麼見天元而提出辭職,通通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場考量——應該、不、絕對會被討厭的。
但是這樣就好。天元是個這麼好的Alpha,他應該跟最適合他的Omega在一起,就像猗窩座跟杏壽郎一樣,天元的靈魂伴侶遲早有一天一定會出現,到那時他就會知道不應該浪費時間在自己這種Beta上。
「……我知道了。」
回應狛治的態度十分平靜幾無波瀾,讓他既鬆了一口氣也感到微渺的刺痛。刺痛?不要傻了,這樣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素山狛治你該放下——
「不過,」無視於狛治青白的臉色逕直走到他面前,宇髓用轉折語氣勾回狛治的注意力再拿出手機行事曆給他看。「我希望你可以待到年末,孩子們都很喜歡你,聖誕節他們也想和你一起過。」
「年末……」
怔愣地看著行事曆上安排的節日計劃,寫得滿滿當當的條列式行程使狛治抿著下唇說不出話。是啊,還有孩子們……他不能就這樣放著孩子們不管啊。
「……我再、考慮一下。」
很是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句乾澀的話音,說完後狛治隨即躲到角落去設計和孩子們約定好的萬聖節點心菜單,完全沒注意到那雙紅瞳一直在盯著自己沒有移開過視線。
經過一個禮拜的猶豫,美術教室辦完萬聖節活動的隔日下午狛治還是就著這百多天以來的習慣來教室報到。吶吶地用「我也想和孩子們一起過節」當理由把手上的紙袋交給宇髓,在話出口的當下狛治只想說這藉口真的是爛透了,他甚至分不清楚這個藉口是要說給宇髓聽還是說來讓自己假裝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是什麼?」接過紙袋的宇髓好奇地問,接著從中拿出了一個柴犬樣子的迷你石膏像跟一小包開口打著藍色蝴蝶結的餅乾。
「說好要賠你的石膏像跟多的萬聖節餅乾,」雙手在身後扭絞成奇形怪狀,紺藍的雙眼直盯著地板努力保持平靜地回道:「做了快半年才終於做出比較能看的成品……還有那個餅、餅乾是昨天回到家我才發現少帶來的,所以乾脆、」
不待狛治說完,宇髓就打開緞帶從裡頭拿出南瓜口味的餅乾丟了兩三片到嘴裡。就、就這麼乾脆地吃了?沒有因為說是剩下的而拒絕接受?啊啊啊說起來他幹嘛要說是剩下來的!講多做的……不、這和剩下來的也沒什麼兩樣,啊!說是猗窩座或戀雪做來道謝的不就好了嗎!素山狛治你這個大笨蛋——
懊惱地瞄著宇髓咀嚼的臉頰跟上下移動的喉結,狛治忐忑不安地等待對方的評價。即使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手藝,但自從意識到自己內心對宇髓長出了不同以往的感情後他就沒辦法像以往一樣對待他。話說回來先前的自己為什麼能那麼稀鬆平常地給宇髓抱在懷裡?現在的他光是看到宇髓在吃自己碰過的東西就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謝啦,真是超好吃的,不愧是你。」
咧嘴一笑向狛治道謝,末了還舔了舔手指吃掉多餘的糖粉,宇髓把紙袋放在講桌上後就繼續手上的動作,開始邊吃點心邊畫圖的一心二用。聽到宇髓說好吃時狛治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只是要跳出胸口,要是直接爆炸可能都不奇怪,嘴唇無聲蠕動了一陣子才調整回平常的狀態回以一句那當然。
不斷在心底重複對自己說會待到年末都是為了孩子、他是想要和孩子們一起渡過聖誕節才不是為了和宇髓多待一段時間,狛治無視於心裡頭有一把微弱的聲音在反駁他不是這樣,快步走去進行這所剩不多的日常。
08、
在萬聖節隔天拿到狛治送的餅乾——吃第一口他就知道這和帶來給孩子們的餅乾不是同一種,什麼少帶來的只是狛治不知為何要說的奇妙藉口——再看到狛治那明顯是開始對自己有好感的態度時宇髓簡直不能再高興,差點就要打亂從大半年前開始準備的安排直接抓住狛治的肩膀跟他告白。不過作為祭典之神的審美不允許他做出這種一點也不華麗的行為,因此他只是繼續耐著性子畫著圖等待聖誕節的到來。
在聖誕節時捧著花跟親手繪製的畫向狛治正式地表達心意,這正是宇髓的預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過度的拚命終有一天會得到反彈。距離期限越來越近、手中這幅畫卻始終沒有完成的跡象讓宇髓焦躁不已,課後的時間跟假日都關在房間裡閉關畫圖,專注到一天只記得吃一餐。化妝也遮不住的黑眼圈令狛治擔心地問他要不要找一天停課好好睡覺,但只顧著要在聖誕節前完成油畫的他只是逞強地說不用擔心,結果最後在25日的早晨發起高燒倒下。
還不夠、不夠!不是那樣子、那道笑臉不是這樣!應該要更加、更加柔軟的彷彿羽毛……眼神也是!還要更華麗、要畫出更像是寶石的質地!像是把夕陽折射出眩目光輝的皇家藍寶石——
在倒下之前,宇髓心心念念的都是這些內容,即使昏倒在地手也還不自覺地動著,在夢裡繼續描繪出他想再現出的面容。對了!就是這樣!在這裡用透明覆色!為什麼他沒想到呢?要趕快畫上、
——碰!
「喂、天元你沒事吧!」
在房門被打開、耳邊傳來狛治焦急的聲音,宇髓才恍然自己似乎是從床上摔下來所以後背才會那麼痛。嗯?從床上摔下來?他記得、「我應該、是在畫架前面……」
「我看你時間到都還沒出現,上來一看發現你倒在地上所以把你扛回床上躺。」
「扛……?」
努力轉動凝滯的腦漿從狛治的話裡抓出重點,幾乎全身都使不上力的宇髓先是慌張地看向畫架,發現自己在昏過去前還有記得拿布蓋上時鬆了一口氣;接著又意識到還有哪裡不對的他抓起手機打開螢幕,亮晃晃的21:13投射在他的角膜映出淺藍的一格一格,就像分割了時間與空間。
「……今天是25號?」
死瞪著螢幕好似這樣就能使數字倒退,青年的眼白佈滿血絲的程度堪比他虹膜的顏色。平時意氣風發的清朗聲嗓此時沙啞的如同染上絕望,聽得準備把人從地上扶起來的狛治很是不解。
「是啊,雖然只剩兩小時多一點。」
「你下樓等我,我就快完成了——」
拒絕狛治的攙扶,宇髓咬牙起身想重新坐回畫架前,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讓他再度碰地一聲撲倒在地。可惡、動起來啊這副沒用的手腳!
自虐一樣地捶打小腿試圖令它恢復知覺,還發著燒的腦袋混沌的一如死水,只能順著本能去做他唯一想得到的事。完全忘記狛治還在旁邊、想著就算拖著腿走或是用爬的都要爬到畫架前的執著令黑髮青年蹙起眉頭,直接走到畫的面前動手揭開上頭的黑布。
「慢著狛——」「到底是什麼畫重要到讓你就算發高燒都要完成啊!」
——唰啦。
隨著狛治不滿的叫喊,原本蓋住畫布的黑布悄然落地,發出輕柔的啪唦。白熾燈管下的木製架子上靜靜地端坐著一幅暮色下的人像,被風拂過的蠟色短髮散著閃爍的光輝,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煦地和後方的夕照相映,為整副畫面漫開溫暖的薄香;稍稍瞇起的眼珠和略呈八字的眉毛結構出柔韌的基調,一雙紺藍裡頭漣漪出露草與群青,彷若匯聚了世界上所有的海岸和藍天。
「……就是不想讓你看到未完成品啊……」
頹然地捂住逐漸渙散的視線,宇髓靠在床邊挫敗地嘟囔。啊真是的!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為什麼要生病啊你這破身體!平常的鍛鍊就是該用在這時候撐住的不是嗎!
不過相比起宇髓在那邊不講道理地對自己的身體發脾氣,扯下布簾的狛治則是從那之後就不發一語,安靜到宇髓連自己的內分泌跟免疫系統都訓過一遍後才發現他一直沒有反應。
「狛治?」
「……這幅畫是、我?」
無法對焦的眼神只能看到似乎正穿著他事前準備好的麋鹿裝的青年模糊的背影,就連耳朵也彷彿失去知覺、所有聲音都像隔著層膜難以聽清。但還是隱約有聽見那雲霧般縹緲的問句在問著什麼,於是宇髓先嗯了一聲當作回答,接著才苦笑著開口:
「但是還沒完成……不,應該怎麼樣都很難完成了,我不管試了多少種顏色搭配調整了多少技法,始終就是畫不出來你那時候的微笑。」
那抹只出現一瞬間的微渺笑容,那道轉瞬即逝的淺淡笑靨,那對從未對自己展現過的眼神,那張讓自己想珍藏在寶盒裡不讓宵小碰觸的臉龐——那個無論試了多少次,都畫不出他美好的那個人。
空調運轉的嗡嗡混入暖熱的空氣,朦朧了宇髓遙望他求而不得的寶石的目光。啊、可惡,頭好痛好睏……但是狛治還在這裡,所以得、撐著才行……
「為什麼是……為什麼要畫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垂眸望著自己塗有紅綠雙色指甲油的指尖,掌心沾染了數不清的顏料揮發出的氣味,彷彿是他搞砸這一切計劃後的寫照。什麼要在聖誕節送畫、什麼要在聖誕節告白……這一切都被自己給毀得亂七八糟了。
「狛治。」
盡力將頭轉向那戴著麋鹿角的後腦杓,宇髓想這和他原先預計的完全不同,沒有鮮花、沒有完美的畫、沒有……一個應該要裝扮華麗的自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都到祭典的最後了怎麼能沒有絢爛華麗的煙火做收尾!
「我喜歡你。」
虛弱潮紅的臉面向聽到這句話後倏地轉過來的狛治,勾起單薄的笑容跟凝聚認真的眼神告訴他自己絕不是在開玩笑。然而隨後而來的嗆咳打亂了這嚴肅的時刻,咳到蜷起身子的宇髓讓狛治慌忙跑過去,把他好好地扶回床上躺平。
「我去買退燒藥,你先休、」
「……回應呢?」
「現、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不回答我我就不放手……」
像是鬧彆扭幼兒的死纏爛打,宇髓用力地抓著狛治的衣角不放,執拗地要得到一個解答;被糾纏的狛治嘴巴開開合合,手也不自覺地在半空中抓握,最後囁嚅地開口: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要那幅畫。」
「……這樣啊……」
從狛治臉上的混亂神情知道這並非他想像上次用辭職逃避自己而是需要點時間釐清心情,宇髓露出淡淡的笑容,對他說完「畫本來就是要送你的,你願意收下就好」這句話後就閉上眼睛。
在深眠與淺眠的交界,他模模糊糊地夢到自己置身於雨後的森林,被樹木與草枝的清香包圍著做森林浴。而後有什麼綿軟的觸感帶來苦澀的液體流經他的喉管,將他領進更深一層的睡眠。
09、
在揭下黑布看到畫作是自己的臉的那一瞬間,說實話狛治的心跳都差點驟停一拍。尤其在理解到宇髓是為了畫這幅畫而熬到身體出狀況的當下,他的內心頓時盈滿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衝動。
——想要碰觸他。
——想要抱緊他。
——想要親吻他。
背對宇髓的臉紅得不像話,眼眶裡頭也泫然地只消一碰就能滴出水滴。不免慶幸宇髓現在發著燒敏銳度降低,狛治試圖讓自己保持平時的語氣和他對話,只是一切的努力都在最後的那句告白潰堤。
凝視那雙即使虛弱卻毫無造作的紅瞳,嘴巴說不出半點話的狛治腦中飛奔過數十句糾結的話語。不可以!不可以答應他!素山狛治你是個Beta!注定只會是Alpha跟Omega人生中的過客!貿然答應只會在終究得面臨的分開時更難受!
可是、可是你……搖搖頭甩去腦中浮現的另一道反駁的聲音,就在狛治要被針鋒相對的思考逼到發瘋時,宇髓突來的咳嗽讓他有了稍作喘息的空間,讓他能藉故要去買藥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他不想也不該對掏出真心面對自己的人說謊,以至於他最後只說得出在見到畫時產生的純粹渴求。
等狛治買藥回來宇髓已經不省人事,但額頭傳來的溫度還燙手地使人擔心。蹲在床邊盯著那總是帶著點裝模作樣的面孔此時只剩端正的平靜,狛治不由自主地碰了碰上頭因高燒而豔紅的嘴唇,感受到和自己的別無二致的柔軟。
——真的睡著了。那麼偷偷地……沒關係吧?
見宇髓沒因自己的觸摸而醒來,狛治猶豫片刻後便把藥粉和水混合含進嘴裡,再將自己的唇覆上眼前的另一隻慢慢把藥液渡過去。在過程中他依然緊張到心臟狂跳、深怕一不注意嗆到宇髓把人弄醒,害自己偷偷摸摸的舉動曝光。
所幸最後安然無恙。鬆了一口氣的狛治又等了一會,確認宇髓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後才抱著畫離去。不過在他到家回想起自己都做了什麼好事時,還是忍不住覺得好險明天是星期日美術教室不開門。
只是就算到了星期一,狛治還是沒辦法整理好情緒。就算他想裝作沒事用平常的態度對宇髓,只要他被宇髓喊一聲或是碰一下就會產生過度反應,弄到後來狛治丟下一句「對不起讓我再想一段時間!」就躲回家裡,躲到1月1號他跟家人互道新年快樂後沒多久,被陪著煉獄來邀猗窩座去看日出的宇髓一起打包帶走。
「哥哥也該好好對天元說清楚你的心意了!」
原先還想繼續躲下去的狛治被猗窩座強硬地套上大衣、手套和圍巾推到宇髓的面前,像是在交付寶物一樣扳下老師的手指確保他已經牢牢握住了兄長。他們四人由煉獄開車前往山坡觀景台,坐在後座的宇髓跟狛治一路無話、唯有由猗窩座用力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心沒有分開的跡象。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在煉獄停好車,他跟猗窩座就分別被各自的對象牽往不同的觀景台。遙望遠方的灰雲狛治出聲問,視線卻還是不敢對上還緊扣著自己手腕的男人。
「我問了你就會說?」
「……唔。」
沒有立場反駁。吞下這句反問的狛治忽然覺得有點淡淡的酸澀在喉頭冒著泡,咕嘟咕嘟地戳刺著他的聲帶要他快點說話。
「……為什麼是我?」沉默好半晌,狛治才終於問出他在得到告白後猶豫許久最想問的話:「為什麼說你喜歡我?我那麼自我中心、那麼自私……甚至還初次見面就打了你一拳……」
對啊,他們的接點就是從那拳頭開始的,而會延續下去也是因為自己自私自利的請求。無論是開始還是過程對宇髓應該都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為什麼最後導致的結果會是所謂的「我喜歡你」?
問完話後黑髮青年下意識攢住拳頭望著自己鞋尖就怕表情洩漏過多情緒,但這同樣也導致他錯過了宇髓在聽到問句後瞠大的眼睛,以及放柔表情輕吁出聲的一口氣。
「那真的是很華麗的一拳,本大爺就只有這張臉從來沒被人打過,超新鮮的。」空著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宇髓嘻笑著回道,立刻惹來狛治皺眉的一句你是被虐狂嗎;對於這個質問他聳了聳肩,「只有遇到你才會變這樣。」
「真要說起來,我也很疑惑我怎麼能在知道你討厭我的情況下還這麼鍥而不捨的。」
「那你趕快放棄不就好了?」氣惱地朝宇髓瞪視一眼,狛治甩著手腕意欲掙脫宇髓的掌控卻無果,「你只是因為向來都沒人拒絕過你的追求,你才覺得我是個征服之後會有成就感的對象吧?」
「我不否認我會有成就感,但那是因為我喜歡——」
「我到底哪裡值得你喜歡!」
強硬地打斷對方還要再說一次的告白,狛治總算願意直視身旁直盯著他看的宇髓天元。冷風中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紅還是氣紅,黑髮青年由下而上仰望著高出自己25公分的男人:
「我個性不好!會因為猗窩座的事情不分青紅皂白打人!
「我還很自私!會因為想要撮合猗窩座跟杏壽郎而把你一起扯下水!最後還自顧自地想解除契約關係!
「我明明就是這麼自我中心的人!到底有哪裡值得你喜歡!」
凌晨時分的咆哮在冬夜中被凍成白霧,凝結在兩人相距不遠的空氣,像是架無形的拒馬橫亙在冰冷的空間。靜靜地聽狛治說完自貶的話語,宇髓伸手抹去沾到粉色睫毛上的零星淚珠,強硬地跨過虛幻的攔阻。
「首先,我喜歡你的眼睛。」
摩娑著狛治黑眼圈深重的下眼瞼,宇髓盯著裡頭的濃藍嚴肅地道:「你的眼睛深邃的像是海洋,即使外表看似平靜裡頭卻波濤洶湧充滿感情。」
接著他往下摸,拂過軟嫩的面頰後用拇指輕壓住狛治的下唇:「再來,我喜歡你的嘴唇,明明又小又柔軟,卻總是吐出一堆帶刺的話語。」
最後他游移的指頭往回走,和狛治的臉差不多大的掌子覆上側臉:「還有、」
「所以你是外貌協會就是了。」
不待宇髓說完狛治就又打斷他的話,順帶還偏過頭去不讓他繼續摸。被強制中斷的宇髓挑了挑眉,懲戒似地捏了捏那凍紅的鼻頭再扣住狛治的下巴逼他看著自己。
「我還沒說完呢。不過外貌協會怎麼了?有華麗的外表才能勾起人一探究竟的慾望啊。」
「……膚淺。」
「我就說嘛,明明嘴巴這麼小巧精緻卻老是夾槍帶棒地說違心之論,真是可愛。」
「你怎麼聽出我違心的,我是真的在嫌棄!」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啊。」
「……唔!」
「看吧,你不知道自己說謊的時候都不敢看對方眼睛嗎?」
一來一往間,宇髓像是抓到狛治的把柄一樣笑得既無奈又狡猾。被戳破弱點的狛治則是撇過頭,拍掉宇髓的手大喊:「這、這跟我們現在討論的事情沒關係吧!」
只可惜喊得底氣不足,讓宇髓能繼續追擊:「當然有關。你不討厭我不是嗎?」
「……我最討厭Alpha了!」
「嗯,那你討厭宇髓天元這個人嗎?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討不討厭宇髓天元這個人?
這個問題簡直不用動腦筋去想。
「我……最討厭了!」
靛藍的雙瞳閉得緊緊,隨著頭顱垂下才被奪眶而出的淚水衝破關口。見狀,宇髓半是喜愛半是憐愛地直接把人攬進懷裡,學著在飯店的時候接納他所有軟弱導致的口是心非。
「真是一點也不坦率啊。」他說,手指輕輕地梳著那手感極好的細軟髮絲。
「不喜歡就放開……」狛治嘟囔,但他也沒有要把宇髓推開的想法。
「我可從來沒說不喜歡。我超喜歡你口是心非的可愛樣子。」
「……我說過了,我討厭Alpha……」
「我也聽到了。如果你不喜歡聞到Alpha費洛蒙,我可以打費洛蒙抑制劑。」
「你是笨蛋嗎?」從結實的胸膛爬起身,想起那幅畫面的狛治生氣地揪住宇髓的領口。「都出現過副作用了你還想打?」
「……那天你果然看到了啊。」
「我很感謝你為了猗窩座的付出,但、」
「慢著,我可不是為了猗窩座,你講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可是會被煉獄打的。」擺出一個STOP的手勢再指指遠方看起來是正和戀人你儂我儂的金髮,讓狛治忍不住漏出一個噗哧後宇髓才很順手地把人按回自己胸前。「我是為了你,想增加你的好感度我才這麼努力的。」
「所以說為什麼是我啊……只是喜歡外表的話,你一定還能找到更好的……」
「已經有一個最華麗的在我面前了,我為什麼還要花力氣去找其他次要的?」
「……因為我只是個Beta!而你總有一天會遇到自己的靈魂伴侶!」
漫長的辯論至此,狛治終於放棄似地說出了根本的原因,只希望宇髓能聽進去了解他的顧慮;只是向來主張自己人生要自己掌握的男人聽到這句話火氣也開始往上冒,一把抓住狛治的雙肩要他聽清楚接下來的話:
「是啊,我確實遇到了。這29年來的人生只有你讓我的靈魂為之動搖。這樣還不夠嗎?比起不知道哪來的傢伙寫的命中注定,我更相信我自己描繪的命運!」
「你怎麼這麼固執!」
「你不也一直很頑固不願意面對自己的真心嗎!你並不討厭我吧!」
「但是我不敢賭那個你要是在未來遇到靈魂伴侶Omega的可能性啊!比起得到後再失去,我寧願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哭喪著臉吼出自己的害怕與憂慮,狛治臉上的淚有如斷線的珍珠般落得啪噠啪噠。看得宇髓既生氣又心疼,抓握在狛治肩上的手用力到要是脫下衣服應該會看到手印。
「你真是……你才是笨蛋吧!我現在就在你面前!對你伸出了手!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抓住我!」
「因為我討厭Alpha!」
崩潰的大吼帶著苦悶的澀味,吼到兩人身後的樹林都為之震動。被吵醒的鳥撲振翅膀把枝葉響得啪唦啪唦,只是始作俑者沒有那個心力去顧及。發狠把宇髓從自己身前推開,狛治雙手捂著臉蹲坐在地,全身上下縮成一顆圓球。
「我討厭Alpha!討厭、最討厭了!而你、你又是一個Alpha……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心動……我怕、我害怕這個我不知道的自己!我明明、明明最討厭……最討厭Alpha了!可是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討厭你……」
零落的真心跟著嗚咽從圓球中溢出,在冰涼的棧道上擴散開青年那摸不清自己心情的低鳴。望著這樣的狛治宇髓嘆口氣,用他的身高優勢把圓球整個抱進懷裡輕緩地撫拍他的背脊。
「……你真的是個大笨蛋。」
良久,直到懷裡的狛治不再哭後宇髓附在他耳邊道,惹出不甘示弱的幼稚反擊:
「說別人笨的、自己才是笨蛋……」
「別忘了一開始是你先說的。」
「……唔!」
再次被說的無法反駁,於是狛治只能悶悶地把頭又往宇髓的懷裡蹭。被蹭得很開心的人則是把下巴靠上高度適中的頭頂,微笑著再度開口:
「所以狛治,你並不討厭我對吧。」
「……咕。」回應他的是一個哭嗝。
不禁對此感到一陣好笑,卻又覺得這樣的狛治實在很可愛,想著自己真的是栽在他手上沒藥醫的宇髓捧起狛治哭紅的臉龐,定定地對著他說出第三度的告白:
「未來的事會怎麼樣我無法預測,因為那是在這之後才要去塗畫的。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此時此刻我的心、我的感情都因為你的一喜一憂而隨之跳動。我希望我未來的圖景能將你畫在我的身旁。
「素山狛治,你願意接受宇髓天元的告白嗎?」
「……我、」
該怎麼說?該怎麼答?要怎麼樣才能抓住眼前這個人?應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好?我答應你?我願意接受?不對,這些選項一個一個都太過單薄,他不認為憑這樣就能抓住宇髓天元這個像風一般的男人。
那麼、就不要想了吧,順從直覺的指引做就對了。
如是想著的狛治稍稍傾身向前,將唇疊上他上次沒有閒心細細品味的嘴唇。
10、
「原來那天不是夢啊。」
一吻結束,反過來把主動開啟親吻的人吻出缺氧的生理性淚水的宇髓就著摟住狛治的姿勢、兩人一起坐到座位區的石椅上後突兀地開口,說完還不忘俯下身舔去懷中人眼角掛著的晶瑩點滴。對這樣的親密感到有些害臊、卻同時也覺得似乎沒什麼不好的狛治抿抿唇,把玩起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你那時醒著?」
「沒有,我真的睡著了,還以為夢到跟你接吻。」
動動手指跟狛治十指交扣,宇髓接著將頭蹭上圍著淡青色圍巾的脖頸,聞到裡頭淡淡發散出的草木香。Beta只有在動情時才會產生費洛蒙——確認到狛治其實比嘴上不承認的還要喜歡自己這件事,宇髓就壓抑不了抱緊他的慾望。不過問題在於他們現在已經是零距離接觸了,還要再近就只能……
偷覷狛治緋紅的側臉,上頭明晃晃的稚嫩跟青澀讓宇髓只能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忍耐下來。再等一段時間吧,等狛治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擁抱害羞再說……嗯,你可以的宇髓天元!
兼具鍛鍊意志力的擁抱持續到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顯示出新年的第一道陽光即將降下。稍微鬆手示意狛治轉身往日出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對瑠璃珠在晨光下彷彿閃爍出七彩的光輝,宇髓不禁往如今已經是他戀人的青年半開的嘴唇覆上自己的再次烙下印記。
冬日的早朝迎來新一年的絢爛。
而關於後來的美術教室牆上多了一幅新的肖像這件事,那就是後話了。
FIN.
- Alpha宇髓×Beta狛治的番外車。
- 補上本篇沒寫的他們第一次做的內容d(`・∀・)b
煉猗窩的場合
手術的休養期結束後,從今年初起猗窩座也開始試著回歸社會重新適應人群。由於國、高中時他有透過保護協會相關單位接受正規的函授教學,這個文憑讓他可以去唸專科學校的餐飲科,往早就被他塵封在內心角落的糕點師夢想邁進。當然,最初的幾個月煉獄還是跟在猗窩座身邊寸步不離,就怕他臨時出狀況自己又沒趕上。
不過在確定真的沒問題後,煉獄也放手讓猗窩座去補回他缺失的同儕生活。而這之後煉獄也開始考慮自己是否要撿回教師執照的問題,畢竟Omega保護協會這邊也還是長年人手不足;但就在母校看中他既有教師執照又有社工師資格這點向他提出約聘作為校內的輔導老師後,問題便迎刃而解。
也因此,各自有工作跟生活要忙的兩人除了維持約定好一定要見面的週休二日以外,再也不像還在治療時有能天天見面的頻率。幸好今年的聖誕在週五跟週六,不用費心去安排假期。
「杏壽郎!」一到校門口就看到焰紅色的頎長身影站在圍牆邊,猗窩座完全無視於聚在附近吱吱喳喳討論該如何搭訕他的Omega集團,歡快地小跑步到煉獄面前。「你好早到!今天老師還說看大家都無心上課乾脆提早放人……唔?」
「臉上沾到東西了。」
原先在寒風中僵著一張冷臉的男人一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被凍得稜角分明的線條立刻柔軟下來,伸手攬過戀人飄著甜香的身子再輕撫明顯染上髒污的臉頰。被點出的猗窩座連忙問在哪裡、弄掉了嗎並用手背胡亂在臉上擦拭,不得要領的亂抹讓煉獄失笑地抓住他的手替他擦乾淨,接著趁其不備親吻冰涼的雙唇。
大庭廣眾下的吻很輕很淡,只是不到三秒的雙唇交疊,不過也足以令周遭的人群噤聲以及當機猗窩座的大腦。杏壽郎今天怎麼這麼、這麼……「嗚哇!」
還來不及想出合適的形容詞,猗窩座就被煉獄一把摟進懷裡。頭被按在毛呢大衣中的毛線圍巾上、聞著最能讓他放鬆的櫻花香,使猗窩座早就把想問煉獄是怎麼回事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滿足地大吸一口煉獄溫和的Alpha費洛蒙,猗窩座回抱住對方、撒嬌地蹭著他最喜歡的胸口:
「果然還是最喜歡杏壽郎的味道了……」已經忘記自己還在校門口,猗窩座就著埋在煉獄胸前、只露出一雙大眼的姿勢笑道。
「嗯,我也最喜歡猗窩座溫暖的香味。」手指插進粉色短髮裡溫柔地梳著,煉獄低頭給猗窩座額頭又落下一吻後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好!對了,今天我有做特——別的蛋糕,」拉長音來強調那個特別,猗窩座舉起右手拿著的紙袋咧嘴一笑:「晚飯吃完來一起吃!」
「唔呣!這是當然!」
說完,兩人便邁步走向煉獄為了能在猗窩座要是不小心出事時及時趕到、特地搬家過來離專科學校路程徒步十分鐘的公寓。
而在猗窩座沒看到的地方,鷲悍的紅眼掃視過那些用群聚的Omega當掩護、實則盯上了猗窩座的Alpha跟Beta。燃著冰冷火焰的眼神一一向那些沒在收斂臉上下流心思的人發出警告:這是我的人,你們想都不要想碰。
完全沒注意校門處發生的插曲,猗窩座一進煉獄家後隨即開啟居家模式,走到廚房張羅起今晚的飯菜,不擅長開火的煉獄則在一旁負責處理食材。不消多久聖誕節的特製菜單——鯛魚的義式水煮魚、地瓜野菇雜菜炊飯、地瓜蛋沙拉跟地瓜雞肉濃湯就一一端上桌,吃得煉獄「好吃」跟「哇咻」交互連發幾乎停不下來。
看著煉獄吃飯的幸福模樣,猗窩座也笑得十分開懷,不時還會伸手把煉獄吃到臉上的飯粒捻下來吃掉,再滿意地稱讚自己做得真好吃;對猗窩座這自賣自誇的舉動,煉獄發現自己詞彙量貧瘠到除了可愛、超可愛、可愛到不行以外就想不出更多能讚美他的話。呣,真是太不中用了!
晚飯過後就是猗窩座準備已久的甜點時間。將餐桌收拾乾淨、放上剛從冷藏取出的蛋糕盒子,要揭開前猗窩座嘴裡發出「登登登登」的節目音效,最後一口氣把蓋子拉上來——
「登登愣登登——這就是我特製的聖誕蛋糕!」
「沒、真沒想到!這全是猗窩座親手做的嗎?」
「沒錯!」
嘿嘿笑著向煉獄比了個YA,猗窩座童稚的面容充滿得意。細心包裝的盒子裡盛著一個手臂粗的樹幹蛋糕,巧克力的外皮上灑著如雪一般的糖粉,裝飾的草莓特地選用淡粉色的白草莓雕成花朵的形狀、彷彿枝頭上開著櫻花,而通常會擺放的聖誕老人換成了杏壽郎跟猗窩座兩人的翻糖娃娃,樹下也放著畫上他們臉的一對薑餅人作為點綴,無處不顯示出製作者的用心。
看著這樣的蛋糕,進廚房只會人如其名般釀成火災的人瞪大眼睛,接過猗窩座遞來的刀子時困惑地面有難色:
「唔,我該從哪裡下刀?」捨不得破壞這份精緻的煉獄望著聽到問句時也呆住的猗窩座。
「欸、呃……嗯——我先把娃娃跟薑餅人拿起來好了?這樣子就可以切片了!」
說完,猗窩座把翻糖人偶跟薑餅人從蛋糕體上剝離放到盒蓋上,而後示意煉獄從樹幹前端開始切。仔細地下了三刀將蛋糕切成四片,並完美保留下櫻花狀草莓的完整,煉獄在各自的盤子裡各盛上兩片;看問題被順利解決後猗窩座跟著把煉獄樣子的小點放上自己的蛋糕、自己模樣的放到煉獄的蛋糕,笑瞇瞇地雙手合十:
「這樣就OK了!」
「唔呣!好吃!」
認為珍貴的東西要留到最後再吃的煉獄先開吃蛋糕本體,當巧克力奶油在嘴裡化開時他的聲音也同步播放;笑著看煉獄雖然迅速卻依然維持教養的吃相,猗窩座直到被煉獄問你還不吃嗎才啊了一聲說要吃,盯著盤子思考半晌後嘴角揚起一個調皮的弧度。
「嗯!杏壽郎真好吃!」
「——!」
嫩紅的舌尖輕輕舔過同樣鮮紅的糖衣,把二頭身人偶身上的聖誕裝抹開一層透明的黏膩。確定煉獄的視線被自己引來後,拎著娃娃的手指轉了個方向,將那精緻的臉蛋納入口中在靈巧的舌頭上翻滾溶化,溶出一條條甜絲沾染在薄紅的唇邊化出誘人的妝。
咕嚕。
吃下盤中最後一口蛋糕,煉獄含著猗窩座的翻糖娃娃走到餐桌對面,以不容拒絕的氣勢吻住那張引人犯罪的嘴,強硬地把半溶的糖果推進裡頭,讓那妖嬈的舌和自己一起分食掉這過份甜膩的糖塊。
「猗窩座也很美味!對吧?」
雙手捧著戀人泛紅的臉,投出反擊的男人笑得一如既往的正氣凜然,只是眼裡滲出的掠食動物般的精光出賣了他現在真正的想法;沒料到總是溫柔體貼的伴侶會對自己的惡作劇這麼有反應,起頭的青年咽下糖漿後低低地嗯了聲,期待的目光傳達出同意的回應。
「杏壽郎還想吃多少都、都可以喔。」
素白的手臂環上眼前的脖頸,往藏在金髮裡的耳朵遞出邀請;受邀的對象笑得更歡了,低頭往白皙的後頸吸了一口天竺葵甜美的芳香,再輕柔地吻過證明猗窩座如今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標記。
紛揚的細雪在屋外緩慢堆疊起冬季的寒意。
而互相分享的體溫,則一點一滴把屋內的均溫升騰到28℃。
宇狛的場合
結束週五的成人班課程再清掃完教室,一到班就跟宇髓借冰箱冷藏蛋糕的狛治發現已經沒事可忙後,內心霎時變得七上八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宇髓說想跟他慶祝聖誕——明明平常有事沒事就會掛在我背後說大腦需要糖份的人為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說啊!要是說了我就能順理成章拿出蛋糕了不是嗎!
完全忘記這次會做蛋糕的主要原因在於要好好對宇髓表達愛意,狛治手裡拿著拖把——因為要是連拖把也收拾掉那他就真的要面對現實——的力度幾乎要把拖把給攔腰折斷。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素山狛治你到底在緊張什麼勁!又不是初……不對還真的是初戀。但是你都二十好幾了是在少女懷春什麼意思的!坦率一點不行嗎不就送蛋糕而——
「——狛治你跟我家的拖把有仇啊?」
「操你突然掛上來是要嚇、」
被忽地壓上肩膀的重量嚇得把拖把丟到地上發出響亮的哐噹,忍不住爆出粗口的狛治下意識轉頭怒瞪宇髓,卻在轉過去的當下和掛在他肩上的腦袋不偏不倚地接了個吻,弄得他臉上的熱度一口氣升到最高,慌張地打算逃逸。
不過打算之所以會是打算,當然就是因為沒成功。藉著身高優勢宇髓很容易就能把人圈在懷裡,於是在發現狛治要跑的瞬間他就牢牢地梏住了相較起他可稱嬌小的身子。
「今天的狛治可真熱情,」戲謔地在那滿臉通紅的頰邊印下一吻,宇髓調笑道:「在想什麼壞事?不只叫你好幾聲都沒聽見,連本大爺走到你背後了都沒發現。」
「……什麼都沒有啦。」底氣不足地撇過眼去,看天看地看拖把就是不願意看宇髓的臉,狛治乾巴巴地回應。
——又來了,素山狛治你真是夠了!你的嘴巴到底是有什麼困難,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對宇髓說出一句好聽話!你明明那麼喜歡他!
自我厭惡地垂下櫻色的眼睫蓋住瑠璃色的眼珠,狛治緊抿著唇、雙手抱在胸前試圖隱藏起身體不住開始的抖顫;然而這點小心思自然躲不過宇髓的眼睛,和狛治交往即將滿一年的他有自信說除了家人以外自己比誰都了解狛治,因此他只是咧出一個笑,環在狛治腰上的手換了個方向直接把人扛到肩上。
「天元?!」
「下班啦下班,從現在開始就是兩人世界的時間啦!」
如是宣告著,宇髓就這麼扛著狛治上到二樓的臥房,將人按在唯一一張小桌旁的椅子上。接著他打開冰箱,拿出狛治幾個小時前冰進裡頭的環保袋放到主人面前。
「啊、」
「我能拿出裡面的東西嗎?」
看見狛治明顯的反應,宇髓在內心喊了聲BINGO後老實地發問。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人則是連連點頭,任憑對方將袋子裡的玻璃保鮮盒拿到桌上。
「提拉米蘇?」
從分層的餅乾、起司糊跟最上層的可可粉認出這個經典的甜點並得到製作者又一個的點頭回應,只花不到0.5秒的思考時間宇髓就思考出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狛治會這麼奇怪的原因是這樣啊!
「這是要送我的?」
點頭。
「我可以開來吃嗎?」
點頭點頭。
「那本大爺就不客氣啦!」
低頭微笑。
彷彿是綜藝節目上那種比手畫腳的單元會出現的溝通方式,讓宇髓不禁對這個彆扭的愛人投以寵溺的目光。當雙子裡的哥哥當習慣的狛治總是不擅長示弱,唯獨在自己面前會稍微放鬆下來、露出柔軟的一面給自己看到——如此可愛的人究竟要人怎麼不去愛呢!
「狛治、啊——」
「啊?唔、」
「很好吃吧?」
「唔咕……那當然,我做的……等等、你你你你切塊了?!」
「不切塊怎麼吃?放心,本大爺華麗的技術是不會在保鮮盒上留下刮痕的。」
「不是那個問題!」
欲哭無淚地看著已經缺了一角的保鮮盒,狛治的臉難得皺成了一團。不懂發生什麼事的宇髓困惑地咬著叉子觀察起提拉米蘇,觀察了好一陣子後他終於發現了點端倪:鋪在最下層的餅乾顏色好像不太一樣?
難不成……「那我改從上面挖來吃。」
當機立斷決定改變吃法,從狛治瞬時鬆了口氣的反應來看宇髓想這才是狛治預想的正確方式,於是他便吃得更加起勁。很快地那一整盒的提拉米蘇就被他吃到見底,而最底層的餅乾是由普通的手指餅乾跟特別加了咖啡粉、烤成深咖啡色的餅乾交錯排列的。
「VE……YOU?」
看著咖啡色餅乾排列出來的字句,再看看被自己從中劃下一刀的半圓形,宇髓推斷那應該跟下排中間的文字一樣是O,所以除了被自己整塊吃掉的,剩下的文字是OVE跟YOU?
O、V、E……Y、O、U……
「狛治。」察覺到什麼的人開口,得到一聲有著顫音的幹嘛。
「我吃掉的那個字是『L』嗎?」
「……對啦!」
喊完之後立刻爬到宇髓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敢面對他的臉,狛治的聲音又悶又模糊不清:「因為發現……沒……說過……」
不過即使糊成這樣對宇髓來說一點也不成問題。順利解碼出這個蛋糕是狛治因為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對自己說過喜歡而特地做的,宇髓簡直要開心到內心在放煙火。做提拉米蘇的原因除了要排字以外,應該也是知道自己只有在畫圖消耗腦細胞時才會吃甜食,其他時間對甜食並沒有特別喜好——啊!真是的!
「你怎麼這麼可愛!本大爺這輩子從來都沒看過能比你更可愛的人啦!」
一把抱住在自己床上縮成一球的對象宇髓大叫道,更伸手進狛治的衣服裡準備將人扒個精光。雖然狛治有叫他不要亂摸但卻沒真正阻止他脫衣服的舉動,因此不出幾分鐘兩個人的衣物都被扔在床腳乏人問津。
隔天的狛治睡到美術教室營業前一小時才醒,匆忙洗漱準備的他從衣櫥隨手抓了一件帽T往身上套好就趕下樓迎接兒童班的小朋友。
然後就被小梅的一句「狛治老師為什麼穿宇髓老師的衣服?」給驚到臉炸紅地衝回二樓換上自己的襯衫。
- 在這個世界觀下的情人節的迷你小短篇(´▽`ʃ♡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