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籃│赤降] 挨揍還是要說喜歡你(完) [PG-13]

01.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喜歡？就憑你也敢喜歡那個人嗎？」

　　棕色短髮的少年被推倒在地，方才發話的人正坐在他身上，體型略微遜色的他沒有足夠的力氣掙開對方的束縛，而他面對的亦不僅只有一個人，「說話啊！剛剛不是還挺能說的？哈？」第二個男聲響起，聲音來源在少年的頭頂上。

　　隨即，少年──降旗光樹的頭髮被那人用力地拉扯著，降旗的淚腺因受到痛楚而不得不泛起淚光，頭被抬了起來使得下巴撐在佈滿砂石的地上，膝蓋及手掌也因為剛才跌倒而磨破了皮，他含著眼淚看著眼前的平頭男子，聲音雖然顫抖著但卻十分堅定，「要、要我說多少次都可以！我喜歡、我、我喜歡赤司征十──」話還沒說完，一隻穿著球鞋的腳從左側踢來，直直地踢中降旗的腹部，「唔！痛──」這下降旗眼眶中的眼淚可真的掉了下來。

　　「哈？你說什麼啊？我沒聽清楚呢？」那名拉著降旗頭髮的男子湊近降旗的眼前，帶著點促狹意味的表情令其他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稍微緩解了疼痛，降旗蜷曲起來的身體仍在顫抖，但他依然繼續：「我、我說……我喜歡……的人、是……赤──」才道出人名的第一個音節，降旗被坐在他身上的人翻了過來，拳頭接踵而來全招呼到他身上，來不及反應的降旗只能盡量護住頭部，喉嚨發出間斷的悶哼聲。

　　「你再說啊！哈？你這個死基佬！」「噁心的傢伙！」「不准喜歡那個人啊！你也有資格喜歡他嗎！」「你只是想被上對吧！」辱罵聲不斷傳入他耳中，頭一直是低著的狀態，降旗的眼淚流得更多了，內心也充滿了疑問、憤怒──以及羞愧。

　　突然那個聲音從一旁響起，「你們要打到什麼時候呢？」

　　那三個男子的動作倏然停止，在抬起頭看見發話的人後全數直起身子，並以不同於現代年輕人的姿態對其鞠了個躬，「赤司前輩！」

　　男子站在那裡，背對著光線讓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有那赤色的頭髮如此顯眼，他抬起原本抱在胸口的右手，往後指了指，那三個態度丕變的人立即會意，拿起丟在一旁的外套後便離開了現場。

　　剩下兩個人的空間裡只有躺在地上的降旗不時發出的咳嗽聲，紅髮男子盯著他看了許久才邁出腳步走向他，「……站得起來嗎？」

02.

　　赤司征十郎不可能不會察覺到那道強烈的視線。

　　自從進入這所大學，加入籃球校隊並如料想中一樣成為了隊長，赤司一直知道自己有了一個所謂的「超級粉絲」的存在，起初他不太在意，過去也並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因此他仍照常的生活著，上課、練球──打工，即便他的家庭經濟狀況足夠應付他大學四年甚至研究所的任何開銷，赤司在父親的同意下在家裡進行了小額的投資，是的，與一般年輕人不同，赤司的打工並不是在外應徵餐廳服務員或是便利商店的店員，而是在家利用網路資源，不倚靠父親的公司的任何背景在商業上慢慢建立自己的事業。

　　會開始留意那位跟蹤狂，得從一個雨天說起。

　　上完這天的最後一堂課，赤司走出系館，正要打開傘時聽到了後頭傳來的交談聲，其中一名正是那每日對他投以熱烈目光的跟蹤狂，心血來潮的他決定再多待一下，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不介意的話，請用我的傘吧？」毫無特色的聲音，赤司轉過頭，看見那名棕色短髮的人手上拿著一把折疊傘，打算借給剛才與他一起上課的女性，真是個好人啊，赤司心想，但卻是個跟蹤狂呢。思及此，赤司忍俊不禁。

　　「不、不用了！這怎麼好意思呢……」那位女性禮貌地推辭，忘了帶傘的她卻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能解決現下的窘境。

　　「不用擔心！我家離這裡很近，用包包擋一下不會淋濕太多的。」說完，他將傘塞給對方，果真拿著書包頂在頭上，跑了出去。

　　赤司手上的傘仍還沒打開，他看著好心的跟蹤狂離去的方向，心裡想的出乎意料地居然是──今天不跟著我回家嗎？

　　後來，他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降旗光樹。

03.

　　起初，他以為自己對赤司征十郎的感覺是憧憬，憧憬，他指的是在籃球這項運動上的崇拜及敬佩，自從在高一時的冬季賽上見識過對方的球技，說來慚愧，一開始見面時，對於那個個子不高的洛山隊長他甚至抱持著看來也不怎麼樣嘛的想法，然而這念頭卻在下一秒徹底翻盤──赤司很可怕。

　　不愧是開闢的帝王──洛山的隊長，給人的感覺不僅是壓迫，還有著無法言喻的氣場，只是在旁看著洛山與秀德的比賽，降旗便能充分感受到赤司散發出的威嚇感。

　　在後來的決賽中，他代替黑子上場並且肩負著防守赤司的艱巨責任，即便是再多的練習也難以克服一年來的實戰經驗不足及缺乏的才能，如青峰大輝所言，他與赤司就像是吉娃娃與獅子般差距懸殊，就算他使出了渾身解數也不會是赤司的對手，有著自知之明的降旗在比賽後更加努力練習，想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在球場上與火神他們跟前輩一同作戰。

　　那年的冬季賽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球場上與赤司對上。

　　降旗的腳踝因為練習過度而在升上三年級時被醫生告知必須休養，由於是在部活後的自主練習，就連能夠看出身體狀況的相田里子都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等到降旗在一次的聯誼性比賽時因劇痛而被迫下場後，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參加比賽，即便是上場一節也會對腳踝造成嚴重負擔。

　　失去一名主力的誠凜在那年的表現雖依舊可圈可點，但卻是不如預期的亮眼。

　　高三那年對降旗來說是相當煎熬的，好不容易能夠為隊上盡一份心力，好不容易自己的實力也增強到能夠毫無畏懼地與同伴們站在球場上，但一切卻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付諸流水，心中滿溢著比一年級時更加劇烈的，名為懊悔、不甘心的情緒，不過他仍伴隨著球隊，指導後輩也好，場邊協助也罷，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好過些。

　　他考上一間位於關西的大學，始業式那天他正坐在底下玩著手機遊戲，就要刷新紀錄的降旗在聽到赤司征十郎這個名字時，手指停了下來，螢幕上閃爍著「YOU LOSE」的字樣跟一個可笑的圖案。

　　降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赤色身影正站在講台前，有條不絮從容地唸出致詞，他腦中浮現出幾個月前的冬季賽，仍是洛山隊長的赤司在球場上發光發熱著，他在觀眾席上看著比賽，心中對赤司的憧憬越發強烈，幾乎要成為崇拜，太厲害了，簡直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現在，自己居然與那個人就讀同一所大學，而他正站在前頭，透過禮堂的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照在赤司身上，若是讓降旗來形容的話，除了神聖之外，他想不出其他詞可以形容這個畫面。

　　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赤司……

　　那個當下，降旗光樹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04.

　　「嘶──」沾上消毒水的棉花棒接觸到傷口時，降旗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忍耐點，把上衣脫掉吧，你身上應該還有不少傷。」

　　聞言，他乖乖將因倒在地上沾染不少沙塵的衣服脫下，露出不算結實的身體，卻在過程中拉扯到腹部而又發出一陣悶哼。

　　從知道赤司征十郎這個人開始，到現在已經將近五年的時間，如今，就算赤司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像高一時那樣戰戰競競，彷彿一頭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啃咬他的獅子在眼前一樣，加上大學一年多來的相處──即便是他單方面的──降旗光樹也能壓抑著內心快滿溢出來的心情，平靜地、從容地坐著，讓那從憧憬崇拜昇華為喜歡、愛戀的男人為他上藥。

　　赤司看著眼前跟強壯絲毫扯不上關係的赤裸身軀，側腰位置明顯的瘀青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察覺到這點的降旗將頭壓得更低了，「不、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幫我擦藥……」

　　「沒什麼，畢竟是我們隊上的後輩不對在先。」沾上藥膏的手指撫上降旗的腰部，薄荷一般的涼爽感覺襲捲而來，這讓降旗的肩膀縮了起來，「還很痛嗎？」

　　「不、不會的！」搖頭加上手臂抬起的動作又拉扯到傷口，「嘶──」眼前的異色瞳孔男子動作可以說是相當輕柔，即便是他高中時為前輩們包紮傷口時都不至於如此小心翼翼。

　　話說回來，為什麼赤司會在那個地方？他從什麼時候在那裡的？他又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像是看穿降旗的心思，赤司將藥膏收了起來，看著動作僵硬的棕髮男子略顯困難的穿起衣服，「每天跟在我身後，是為了什麼？」這種說法已經算是非常委婉了，若對方是個女性，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扇他一巴掌，嘴裡還會大罵：「你這個跟蹤狂！去死吧變態！」但赤司不但沒有這樣做（當然，赤司也不會做出像個潑婦一樣的舉動），還幫他上了藥。

　　「對不起！以後……以後不會再這樣做了……實在是非常抱歉……」不再是舒適的坐姿，降旗改以跪著的姿勢，雙手按在榻榻米上，慎重地向赤司道歉，「今天的事情，請你不要向他們追究，說是他們有錯在先也不對，是我先做出讓他們看不順眼的──」

　　沒等降旗說完話，赤司握著降旗的手腕將他拉了起來，重心驟變的降旗來不及反應就這樣直直地倒向赤司懷裡，「咦？什、赤──」

　　「不是挨揍了還是要說喜歡我嗎？」

Fin.

番外(?)

Furihata's side.

　　你仍然無法相信自己與暗戀許久的那個人開始交往了。

　　那天他帶著滿是傷口的你到他的住處上藥，過程是怎麼地令人躊躇不安就不多說，你直到對方問起傷勢才意識到挨揍時說出的話語極可能被對方聽見，更讓你惶恐的是對方居然早已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你持續跟蹤他的事情。

　　「對不起！」你以自己的角度揣摩了對方對你的行為可能產生的所有厭惡感，最後吐露了一句句的歉語。

　　後來呢？那時候你的腦子已經太亂，無數個疑問在裡頭竄著，為什麼赤司不在意自己的舉動？為什麼從赤司的嘴裡聽到了交往的詞彙？

　　──為什麼，赤司對自己說了喜歡？

　　回過神來你已經被他擁住，對方正等著你的答覆，一年多來的奢望終於得以實現雖然令你惶恐至極，但你仍然，可以說是帶著感激地，答應了。

　　一切的一切幾乎像一場夢，那日晚上赤司提出了要送你回家的詢問，你趕忙回絕，「沒、沒關係的，這樣太麻煩你了！而且現在時候又不早……」

　　「那麼，就當作是我自己要出門晃晃吧？」從未想過能受到對方如此對待的你簡直說不出話來，「啊！好、好的……那麼就，謝、謝謝你了……」

　　到了熟悉的公寓前，你回過頭向赤司道謝，頭仍是低著，不敢抬起來。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這聲疑問來的突然，你慌張地抬頭看他，不料卻引來對方發笑，「開玩笑的，洗澡的時候記得傷口不要碰到水啊。」說著的同時，對方的手像是要往你頭上摸去但又想起了什麼便放下了。

　　「那麼，我先進──「光樹。」「嗯？」轉過身，一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嘴唇上，你瞪大著雙眼看著突然放大的、令你心醉的臉龐，一紅一黃的瞳孔正注視著你，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嚇了一跳的你連呼吸都暫停了。

　　沒多久他的唇離開了你的，對方在你耳邊叮囑了幾句關於傷口的事情後便離開，留下還處於方才震驚情緒的你。

　　你呆滯地站在家門口，足足有了幾分鐘之久才回過神來。

　　咦？剛、剛剛是被……被親了？左手輕輕地撫上嘴唇，不用照鏡子你便知道自己的臉會是多麼地通紅，下一秒你將臉埋進手掌裡蹲了下來，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

　　話說回來，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有些奇怪，直到你進去屋子裡、克難地洗好澡後才驚覺，「為、為什麼赤司知道我家在哪裡？」打從走出赤司家門，你一直是跟在他身後的，因為緊張的緣故只敢低著頭看像赤司的衣角，更遑論開口跟赤司指引怎麼回家，是啊，你從頭到尾不曾跟赤司說過你的住所在何處，但對方竟然確實地將你送回家了，你坐在書桌前，盯著桌上的檯燈，腦袋充滿了疑問。

　　但是，自己是真的跟那個人交往了呢。你的思緒又回到這裡。太不可思議了，不敢相信。你腦海中不斷地響起這樣類似的詞句。

　　──就像是夢一樣。

Akashi's side.

　　與平常不同，返回住處的路上可以看見你的嘴角微微地上揚，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你向對方隱瞞了一件事情。不過其實也不算隱瞞的吧，因為對方甚至沒有問起，你也認為這沒有必要向其說明，於是就這麼擱了下來。

　　新的學期早就開始了，春季已然過了大半，已經不用再穿著保暖的衣服的你忍不住想起去年梅雨季節時你開始注意到他的那天，是的，那個好心的跟蹤狂將他的傘給了別人，正因為如此你才開始對這個打從升上大學後就不間斷地跟著你的人感到好奇，進而產生了某種程度上的興趣。

　　──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

　　剛開始只是稍微將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包含了他是如何沿路不被他人發覺地跟著自己，以及他都在自己身後做了哪些事，不知不覺，對方的一切也慢慢被自己記住了，就像是，就像是小學時候的暑假作業，觀察日記？這麼想著的你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又讓你的表情陰沉起來，那個人被隊上的後輩壓在地上打的畫面是你怎麼也不能將之從記憶中刪除的，你想那時的你應該是相當憤怒的，但卻不能將這份情緒宣洩而出，只得讓那些自以為為了你好的後輩們離去。

　　啊，是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懂這個倒在地上充滿了傷口的人對你的意義是什麼，但是從未將其表達出來的你或許也得負上一部份的責任。

　　話說回來，就連你都有些難以置信自己居然順水推舟地向對方提出交往的要求。說實話，你過去並沒有與人談戀愛的經驗，前陣子向黑子打聽過對方的事情，知道了他高一時有一名喜歡的對象，黑子說到他正是因為那名女孩才會加入籃球社時，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緊張感油然而生，而這樣的感覺在黑子的下一句話後又消失了。

　　降旗君他，自從受傷後就再也沒有提過那位女生了，好像也沒有交過女朋友。

　　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種情緒，心疼？憐憫？你開始用著各種理由向過去的隊友打聽那名跟蹤狂的消息，然而這遠遠無法滿足你。

　　降旗光樹他在你進門後便會離開，這件事你是相當清楚的，內心中的一股急需被填滿的空虛感促使你在對方離去不久後又從家中走出。

　　沒錯，跟上去，在背後注視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走路的樣子、過馬路時左右顧盼的樣子、與陌生人打招呼的樣子、進入車站後從口袋裡拿出車卡的樣子、出了車站後邊哼著小曲邊走路的樣子，啊啊，這麼回想著第一次尾隨對方回去的經驗就讓你感到滿足。

　　但內心還仍殘留著空虛感，即便知曉了對方的事情還是不能填補心中的那塊大洞，這還是你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然而還未等到你行動的時候，對方卻被你週遭的人發覺並擅自對其下手，即便憤怒卻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身為一名隊長並不能讓你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這點你比誰都還要明白。

　　該是時候好好地將自己的感覺吐露出來。這樣的想法或許也是讓你提出交往要求的主因之一。

　　於是你回到家，沖完澡後坐在床沿，看著書桌上立起的相框中的身影，你思付著交往後該做些什麼，約會是一定要的吧？但又想起對方那副戰戰競競的樣子，若要像一般情侶的相處可能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不過你並不著急，對於早已習慣掌握全局的你有那個信心能將你們彼此的距離拉近。

　　沒錯，就這樣吧，明天再去對方家裡接他一同去學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