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赤木北] 同居30日（2022.04.12赤木路成生賀長篇連載）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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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木路成從浴室踏出，裹著未消散的熱氣回到了房間，卻沒看見應該待在房內的人影，「奇怪？信介呢？」

　　他回到了一樓，北奶奶已經熄燈入睡，廚房的燈亮著、卻空無一人，赤木歪頭想了想，信介不是會隨便就失蹤的人，是臨時有什麼事出門、但來不及留下訊息嗎？家裡看起來也沒有小偷闖入的痕跡啊？信介基本上也不會準備驚喜，那麼他到底是去哪了呢？

　　啊。

　　赤木想起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衝回了北信介的房間，剛好看到北坐在窗框上，見到赤木路成，北朝他一笑並雙腳落地。

　　「我就想、平常關著的窗戶怎麼難得打開了，而且還在這種天氣。」

　　北信介雙手交叉放在短襖裡，彷彿還在室外一般寒冷地抖了抖，可是北笑得很開心：「路成！我發現今天的天空很美喔！」

　　赤木驚奇地眨了眨眼——隨著年紀漸長，北的個性越發圓滑，不再像學生時期讓人有種距離感。可是，像今天這麼燦爛的笑容，也是很少見的。

　　「路成，來，穿上你的短襖——我已經去廚房熱了麥茶，裝在保溫瓶拿上去了——原本想說等你洗好澡來喊你的，看來剛好跟你先錯過了——我們上去看星星吧！」

　　如連珠炮般的話語也是十分少見，可見北信介真的很興奮呢。

　　赤木莞爾，接過北遞來的短襖穿上，跟在他後頭爬出窗框——原來屋頂上放了一個梯子，隨時都能拉下爬上。北房間內的窗戶並不是落地窗，所以赤木能理解平時沒有在用窗外這個小陽台的原因，但也從沒想過爬上屋頂如此簡單。

　　喔喔，除了兩瓶保溫瓶，信介還鋪好野餐墊了呢，連梯子都明顯擦得乾淨亮白——赤木抬腳跨上屋頂，還有一條備用的毛毯，信介也準備得太齊全了吧。

　　「路成，你看。」

　　赤木聞言轉身坐在野餐墊上，他也無法壓抑驚呼——整片蒼穹溢滿他的視野，毫無遮蔽物的夜空如此壯闊，方圓幾公里只有他們這一戶住宅、連路燈都沒有所以趨近於零的光害下，完整地留給了天上的小精靈們綻放自己的舞台。

　　數不清的星體像鑽石般閃著耀眼的光芒，比上帝遺落的珍珠項鍊還要密集，說是鑲滿小小碎鑽的紗幕也不為過。那是月亮夫人專屬的披巾，只有在黑夜中才能看見它驕傲地披上並巡禮。

　　如此廣袤壯觀的景色震懾了赤木，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星星的數量多到——隨便抓一手都是一把！「太驚人了⋯⋯」他的喃喃自語脫口而出，自己都沒有發現。

　　「對吧，」北挨近赤木，用大大的毯子把兩人包成小小的一團，在無垠的星空下臣服於它溫柔的閃耀，「有人說過：『觀星是最浪漫的科學』呢。」

　　「是嗎⋯⋯我很贊同耶。」赤木的視線離不開頭頂上的美景，沒有講話時嘴巴也開開地張著，完全沉醉其中。

　　「喜歡嗎？路成。」北信介眼底盛滿了笑意，赤木路成撞進他的金瞳，他發現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看到自己倒映在上的眼——

　　原來自己的枕邊人的雙眸就乘載了一整個浩瀚宇宙。閃閃發亮。

　　觀星是個科學，赤木路成知道；但觀星是個浪漫的科學，赤木路成倒是第一次聽說、但他願意去了解，為什麼觀星如此浪漫？或許也就可以了解，這澄澈的金瞳是在多麼小的概率下，從此只專一地注視著他？

　　「喜歡。」

　　赤木側過臉，將一個冰涼又熾熱的吻獻給把所有柔情都送給他的那人。

　　＃

　　啪噠啪噠。腳丫子踩過水窪參雜著越來越大的雨勢，奏起一首不成調的即興曲，沒有指揮也依然演奏著。

　　「嗚啊⋯⋯又要開始進入雨季了。」赤木路成將一綹濕透的頭髮向後撥去。

　　春寒料峭，這陣雨來得又急又大，赤木和北進進出出了好幾趟，才把早上剛晾起的衣物被單通通收進屋內。

　　「路成，先把濕衣服換掉、身體擦乾吧。不要感冒了比較重要。」

　　「好啊。」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進到房間，北拿出乾淨的備用毛巾，赤木放下兩人各自的衣服，北脫掉了濕黏在身上的衣服，赤木用力擦乾濕透的短髮。

　　一道閃電劃過天邊，似乎落在了不遠處，轟轟雷聲在耳膜上滾動著。亮了半片天的白光打在窗前的北信介上，照得他像個立體的黑影般，只留了一圈彩色的邊框。

　　赤木看得出神，北信介的背骨早已不再嶙峋，結實精壯的肌肉起伏有致，每一個動作都像慢動作播放一樣，一幀一幀刻在赤木路成的虹膜上。舉起的臂膀如同振翅的翅膀劃出無法復刻的美麗弧度，彎腰傾身的軀體就像躍出水面的鯨豚那樣純粹的簡單流線，滑出衣裳的髮絲比外頭滂沱的雨絲還要細膩柔軟、還要晶透亮白、還要無痕無瑕。

　　北感覺到赤木走到他的身後，穿過手臂的間隙扣在他的肚臍下緣。北的手舉到自己脖子後方，摸到了赤木披在頭上的毛巾，他任由後方的人摟著他，以這個奇怪的姿勢幫黑髮青年繼續擦乾頭髮。

　　「信介，今天不去田裡了嗎？」赤木的話語悶在北的肩胛當中，磕著堅硬卻依舊軟糯。

　　「嗯，」北看著窗外的淅瀝嘩啦，白茫茫一片雨幕看不清任何事物，或許正適合閉上雙眼。

　　「不去了。」他喃喃說著。

　　北順著赤木的動作向前倒在床上，一雙溫暖的手接住了他的落下，他沒有懷疑、也知道那人會在那裡。

　　赤木俯在北的身上，如同晨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安靜地拍打著沙岸，他捲走了北的理性，帶來了餘波蕩漾的情潮，呻吟是在水中吐出的一顆一顆泡泡，接連著不中斷地向上飄升，最後被一口吞盡。

　　隨著赤木起身的動作，北腰上同樣濕透的褲子滑落，身後的人揀起一條不知誰的毛巾，開始細細地擦拭著較為白嫩的皮膚。不再柔軟蓬鬆的毛巾一點一點吃掉更多的水分，纖維緩緩滑過北的髖骨，滑進內側的大腿骨，上下磨蹭後來到膝蓋骨、小腿骨，連踝骨與腳板也不被放過，比保養羅浮宮內的雕塑還要謹慎細膩。

　　北微微側過頭，看著赤木對自己倒挺隨意地在下身抹個兩把就交差了事，北輕輕笑出聲，從胸膛震出的笑聲在安靜的房間內迴盪著，一時間、赤木都要忘了外頭隔絕了世上所有聲響的雨聲，只聽得見北那低沈又溫和的笑聲。

　　赤木瞇起眼，好整以暇地單膝跪上了床，從容的好像將獵物洗淨準備享用的獵食者，也像屈膝將全部的自己獻上的臣服者，又像與荒原上的王者分庭抗禮的另個首領。赤木路成可以是任何什麼，只要在北信介面前；而反之亦然。

　　他們是如此地自由自在，在這個無處可去的雨天。

　　將潮濕也帶進了房內，在床上融成一片泥濘，翻來覆去、交纏迎合，不分你我，只有我們。

　　只有我們。

　　01.

　　「啊。」

　　北信介今天提早收工，為了要去商店街參與定期會議。他看著袋子裡裝的替換衣服，不由得沈思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過了幾秒，北一臉恍然大悟，搖頭笑著拿出那件衣服，不發一語地換上。

　　「小信啊——你怎麼感覺今天的衣服⋯⋯不太一樣啊？」便當店的金子太太上下打量著北信介，好奇的話語脫口而出。

　　「對呀對呀，你平常不都穿襯衫的嗎？或沒有圖案——那種叫什麼啊？」開了雜貨鋪的柴田奶奶一手扶著北信介，一手邊擺著邊問著。

　　「那是素踢、素踢啦！」家中經營花店的宮崎小姐插進話題，眼神不停瞄著一臉淡然的北信介。

　　「那那那，這是什麼圖案啊——」柴田奶奶指著北信介的衣服，又推了推眼鏡。

　　「我總覺得好像有在哪——」金子太太皺起眉頭，緊緊盯著對她而言全都很相似的圖案。

　　「媽媽、媽媽！」金子太太就讀小學的兒子衝了過來、撲進媽媽的懷裡，他害羞地抬起頭，偷偷指著北信介的衣服，「大哥哥穿著⋯⋯穿著⋯⋯假、假面騎士的衣服！！」

　　全場一片靜默。

　　北信介摩挲了下巴，蹲了下來與小男孩平視著，他笑了笑：「沒想到現在的小孩也有在看假面騎士呢。你居然認得出來！好棒啊！」

　　小男孩彷彿受到了激勵，探出身子大聲地說：「對啊！好好看！大哥哥你也喜歡嗎！」

　　北信介歪頭燦爛一笑：「是啊，我也喜歡喔。因為那是我喜歡的人、最喜歡的卡通了。」

　　小男孩和北信介相談盛歡，大聊特聊屬於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幾個太太默默地到一旁，安慰起第一次參加會議就傷心欲絕的宮崎小姐。

　　02.

　　「啊。」

　　赤木路成晚上要去參加高中的同學會，他看著背包裡放的替換衣服，閉上眼皺起眉頭苦惱地想著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再次睜開眼睛，一臉了然於心。他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般自個兒搖搖頭笑了笑，走進更衣室。

　　「喂！吃居酒屋穿什麼毛衣啊！你不怕身上都是煙燻味嗎？」坐在赤木右手邊的大野嘴巴一咬，咕嚕一聲，把串燒上的肉吞進肚裡。

　　「對啊，裡面還有一件襯衫——什麼意思啊！你是來約會還是來參加同學會的？」丸山從赤木左手邊扯了扯赤木的衣領，簡直不可置信。

　　「欸欸，難不成——有你念念不忘的人有來參加吧！」坐在三人對面的菊地一臉不懷好意地呵呵笑著。

　　忍了幾秒，四人捧腹大笑，倒在彼此身上、或榻榻米上，東倒西歪地。

　　「你們在笑什麼啊？」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從赤木後方傳來，他轉頭一看，是當年的班花，新井同學。

　　「新井同學要不要披個外套呢？」赤木有些不好意思，比劃了一下胸前。他的視線不知道該放哪了。

　　「不是啊——吃居酒屋吃得這麼熱耶！」新井擠開了丸山，挨著赤木一屁股坐下，「我需要透透氣吧！」她拉了拉赤木覺得已經夠低的衣領——大概半個胸部都出來見人了還不夠嗎！！赤木決定直接轉頭死死盯著右手邊的大野。

　　「你呢——你不熱嗎——」新井意欲攀上赤木的手臂，高中教師果斷地把手抽走，起身走到了對面，在菊地身旁落座。

　　「挺熱的，所以坐來旁邊散散風。」赤木用手扇著風，「沒辦法啊，誰叫今天男友把我們各自要帶的衣服都擺在床上，結果兩個人都拿錯了呢。」

　　丸山和大野明顯地感受到新井全身一僵，他們尷尬地越過女孩彼此擠眉弄眼、沒個所以然，對面的兩人倒是視若無睹地繼續談笑風生。

　　「啊，」赤木拿起震動的手機，朝向包廂門口一看，整個人跳了起來，「信介！！」

　　所有人一齊扭頭轉向赤木揮手的方向，一頭銀白髮的青年一臉雲淡風清地站在那，身上穿著一件假面騎士的帽踢，與赤木同桌的幾人來回看了看兩人身上的衣服——確實錯了呢。

　　但好像也沒有不可以。他們看著笑得如沐春風的赤木，與超然脫俗卻綻開一個絕燦笑容的北。所有的不合理通通都得到了解釋。

　　「⋯⋯不喝酒嗎？」

　　「我是來載你回家的，怎麼能喝酒？」

　　「說得也是。那要回家了嗎？」

　　「你不繼續和同學們聊嗎？」

　　「嗯嗯！不了！也吃得聊得差不多了！」

　　「好啊，」北向其他人頷首致意，「那我就先帶路成回家了喔。」

　　「大家掰掰！下次記得要再約我喔！」

　　「喔——」「下次帶男朋友一起喝啊！」「二次會居然不去！可惡！」

　　呼喊聲此起彼落，赤木路成只有笑著擺擺手，和北信介肩並肩消失在眾人的視線。

　　大野、丸山和菊地則冷汗直流，乾笑著轉回面對黑著一張臉的新井。

　　「⋯⋯那個又帥又美的北信介是他男朋友？！」新井咬牙切齒——稻荷崎實在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如神明一般的北信介，他們離去之後，剩下的人們三三兩兩竊竊私語起來。

　　「對啊，赤木高中的時候暗戀人家很久了吧？不過畢業之後就馬上在一起了。」大野聳聳肩，又倒了一杯酒。

　　「唉，交往了快十年，挺穩定的不是嗎？」菊地挾了一條毛豆，扔進自己嘴裡。

　　「妳居然不知道啊。」丸山嬉皮笑臉地講著。

　　「碰！」新井重重放下手上的啤酒杯，陰狠的眼刀刮過說著風涼話的三人組。

　　「全、部、陪、我、喝。」

　　「⋯⋯是。」

　　＃

　　「打擾了——」

　　赤木推開包廂，吵雜瞬間蹦地炸出門框，他下意識瞇起眼，適應了一會兒分貝過高的音量，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嗚哇。赤木在心中咋舌，這群大叔們也喝太醉了吧。

　　今天是商店街週年慶結束後的慶功宴。近幾年、日本各地商店街逐漸沒落，其中也包含距離他們住家最近的商店街；所以商店街裡的青壯年——大多是繼承家裡店鋪的二代老闆們——決意要把這次的週年慶辦得風風火火的，找回當年商店街的盛況。

　　於是，除了大力加碼贊助的抽獎商品，還有大量的網路宣傳，以及飯糰宮與宮選手的推薦，吸引了不少外地遊客前來逛街——他們可是大大打了『飯糰宮御用白米』的名號呢！

　　這次的週年慶完美謝幕，所有商家都迎來了許久未見的忙碌，卻都累得很開心。大夥兒吆喝著包下了一整間燒烤店，決定為東山再起的商店街好好慶祝一番。

　　目光所及都是認識的商家，但無一不是醉得一塌糊塗——烤網上的肉早已乏人問津、以至於黑成一片一片焦炭，空了或者翻倒的酒杯滿桌滿地、幾乎沒有可以擺放碗筷或者走動的空間。

　　喝醉的人們早已胡言亂語，而赤木找到了自家伴侶——北坐得直挺挺的，手上拿著喝到一半的啤酒杯，他的四周堆得空杯最多、最高，他笑吟吟地聽著掛在他身上的肉舖老闆，哭著時至今日又要擔心家裡生意、又要煩惱母胎單身，另一旁魚店老闆則揮舞戴著婚戒的左手、恥笑著肉舖老闆。

　　北信介像是混亂中一股清流，就像橫屍遍野戰場中唯一站著的那人，他理智清楚地應答著所有天花亂墜、安撫著所有痛哭失聲、參與著所有放聲大笑。

　　當他的視線來到了包廂門口的赤木路成，北舉起手晃呀晃著——

　　「唷——是路成——哇！」

　　嗯。聽到高揚飄逸的語尾，還有晃動搖擺著的身影，赤木路成難得黑了臉。

　　稱霸整條商店街的傳說中酒量沒有底的那位酒豪北家長子北信介（當然都是其他人說的）——

　　醉了。

　　＃

　　目送所有大叔、阿伯、爺爺都被家人載離之後，赤木路成伸了一個懶腰，把店內的最後一個客人扛著，扶上了汽車副駕。

　　「到家了、到家了。信介你坐——」

　　赤木路成撐著北信介，打算讓他靠著牆壁坐在玄關處、好幫他脫掉鞋子，誰知道——

　　『啪咚。』

　　北信介直接倒在地板上，嘴巴開開、昏昏欲睡。

　　赤木路成的臉扭曲著、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長長地嘆了好大一口氣，蹲下把醉倒的人的鞋慢慢拆了下來，放進鞋櫃裡。

　　畢竟北信介醉到渾身無力，赤木路成毫無選擇、只能把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抬回房間。

　　雖說身為一個體育老師，平時運動鍛鍊少不了，但抬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重、同樣渾身肌肉的人，實在輕鬆不到哪去。赤木路成把北信介放在床上，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成⋯⋯路成⋯⋯」

　　北信介的手舉在半空中，有氣無力地揮動著——原來還有一點意識嗎？赤木路成跪在床邊，「怎麼——哇啊！」

　　「嘿嘿⋯⋯抓到你了⋯⋯」

　　北信介兩隻手交疊在赤木的背上，傻呵呵地笑著，把自己的臉埋在了拉下來的那人的懷裡。赤木還愣著，懷中已經傳來陣陣鼾聲。

　　「信介你喔，」赤木苦笑著，「不能因為自己接近黑洞的酒量、就完全不拒絕別人的酒啊。」

　　不過應該也是久違地放鬆與過度歡快了吧，赤木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想著，這一個月來每天都早出晚歸地，總算忙完了、還有了不錯的成果，絕對是會很開心的。

　　「不過有點過頭了啊。」赤木輕笑。

　　或許他人會難以置信，但北也是會有喝醉的時候——通常那時所有人都醉到不省人事、神智不清，所以他們都不會有印象『北信介也會喝醉』——太過歡樂就可能會發生這個情況，喝酒喝到毫無節制，上一次稻荷崎聚餐也是。

　　北信介喝醉的時候，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就像赤木甫踏進包廂，北根本臉不紅氣不喘地，正常對話根本沒有破綻，頂多就是情緒亢奮了些——對，就是情緒亢奮。這是唯一看得出來北喝醉的地方。

　　會亢奮地手舞足蹈、會亢奮地大聲歌唱、會亢奮地說一堆話，會亢奮地睜大已經迷茫的雙眼、笑嘻嘻地投懷送抱。

　　「真的是，別在別人面前喝醉啊。」赤木噘嘴，親了一下北滾燙的臉頰，「別讓其他人看到你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

　　「我吃飽了。」

　　赤木路成雙手合十，閉上眼滿足地說著。坐在對面的北信介點了點頭，可是收拾桌上碗筷。今天是赤木負責煮的晚餐，所以善後的工作就交給北來負責。

　　「吶吶、信介！」赤木趴在餐桌椅背上，看著北洗著碗盤的背影，突然靈機一動。

　　「嗯？怎麼了？」北將廚餘集中之後，把碗盤先全部用水沖過一次（會比較容易清洗），按了一下洗碗精在菜瓜布上，開始有條不紊地刷起碗盤。

　　「今天難得比較早吃飽，要不要一起泡澡啊？」赤木的語氣有點興奮，背對著他的北不禁莞爾。

　　「可以啊？那奶奶呢？」

　　「奶奶在吃飯之前已經洗過澡了！」

　　「好啊，」北點了點頭，將菜瓜布儘量沖洗乾淨，再開始洗淨碗盤，「那路成能先幫忙放熱水嗎？我等等洗好就直接過去浴室。」

　　「嗯嗯！那我連信介你的睡衣也一起拿到浴室喔！」北聽見拉開又闔上椅子的聲音，赤木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朝他靠近。

　　「好，我知道——」北信介一邊回答，一邊抬頭面向跑到他身邊的那人，話語未盡，臉上已被竊走一吻。

　　「嘿嘿，我就知道信介會轉過來。」赤木路成笑得一臉得逞，也不等北信介有所反應，三步併作兩步歡快地跳著離開飯廳。

　　北信介邊搖頭邊回過身繼續手上的工作，卻也毫不遮掩臉上洋溢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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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信介敲了敲浴室的門，聽見裡頭朗聲應答後推開了門。赤木路成站在浴缸旁，已經將衣服脫在了更衣區的洗衣籃，下身只圍了條白色的浴巾。赤木一隻手放進浴缸裡，測試水溫如何，轉動著水龍頭的方向。

　　北信介也把身上的衣服一一卸下，稍微摺好放進洗衣籃，走進淋浴區並拉起拉門。他打開蓮蓬頭的水龍頭，發現赤木關上了浴缸的水龍頭，笑嘻嘻地走到自己身後。

　　「要不要幫你刷背啊？信介？」

　　北信介挑眉，看來有人已經先洗好了，「好啊，那就麻煩路成了。」

　　北簡單地把全身都沖過水，赤木按壓了幾下沐浴乳在沐浴海綿上，坐在北信介身後的板凳上，把沐浴海綿搓出泡泡，以一個適中的力道沿著北的背部肌肉線條刷起。

　　「信介感覺又更壯了呢！」

　　「對啊，春天已經開始了，慢慢夏天也要到了。」

　　「有需要的話再喊我去幫忙啊！」

　　「可以啊，你先告訴我學校什麼時候考試吧？應該和往年差不多。」

　　「嗯！對啊，接下來就要期中了，考完期末就放暑假啦！」

　　「今年排球隊的情況呢？」

　　「嗯⋯⋯這次進來的新生都頗有潛力的，希望能夠打進預賽囉。」

　　「時間允許的話，我也會去看比賽的。」

　　「好啊！啦啦隊的女孩們看到信介肯定又要尖叫了！」

　　「不是因為每次都跟過來的侑和治嗎？」

　　「才不是——好啦可能有一部分——信介什麼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很有魅力啊？」

　　北信介沒有接話，赤木打開蓮蓬頭對著滿頭泡泡的北沖著，他看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混著白色的泡沫在銀白色的髮絲間遊走，泡泡一點一點消失，北抹了一把臉，將瀏海往後梳去。那雙金瞳定定看著赤木，說。

　　「我只需要路成知道我的好在哪裡就夠了。」

　　赤木路成真的很想把這人塞進懷裡蹂躪一番。

　　但他只是笑笑，率先踏入浴缸，伸出手扶著北信介也踩進熱的剛好的水裡。

　　「噗哈！」

　　赤木坐進水中，大大喟嘆一聲；北在赤木的對面慢慢坐了下來，感受到熱水包覆全身，也忍不住放鬆了身子，向後仰把脖子靠在浴缸邊緣。

　　「信介信介、來這邊嘛！」

　　「好好好。」

　　北信介轉了個身，後退直到靠上了赤木路成的胸膛，他們將重量放在了彼此身上，沈默了好一陣子，赤木有一下沒一下撩撥著水面，北則閉上雙眼，讓騰騰熱氣軟化一天的疲憊。

　　赤木大抵是太無聊了，雙手爬到了北的身上，細細摩挲著他的筋脈，邊嘮叨著：「剛剛幫你刷背的時候就發現了，信介你的肌肉有點太硬了啊，晚上有空的時候還是要伸展肌肉啊，不然會乳酸堆積的⋯⋯」

　　北的眼睛沒有張開，緩緩地說：「是我太不專業了，只能請體育老師教我怎麼按摩肌肉了。」

　　赤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偶爾會發現北也有調皮的一面。

　　「那我也只能答應啦，要是今年兵庫無法收成A級稻米，那我可成了罪孽深重的人吶！」

　　蒸騰的玻璃門內傳來陣陣大笑，隨即跟上的是故作虛玄的指點，與裝作認真的應答，不一會兒又被笑聲攪成一團，隨著透出窗戶隙縫的白煙，飄到了好遠好遠以後的那邊。

　　＃

　　「信介！信介！你看你看！」

　　北信介坐在客廳的茶几前抬起頭來，聽著從二樓房間傳來，由遠至近的呼喊與腳步聲。

　　「怎麼了嗎？」北放下手上的報紙，看著衝進客廳的赤木，他一臉興奮地把手機湊到北面前，距離太過靠近導致北一時間看不清楚螢幕內容。

　　「生了！生了！天啊信介！我真的不可置信！」赤木不僅大吼大叫，拿著手機的手不停晃著，北只好抓住他的手，稍微拉遠到一個距離以看清到底發生什麼事。

　　「誰生了什麼⋯⋯啊！」

　　饒是北信介也激動起來，他在赤木的手機上滑動著，把照片放到最大，細細地看著這珍貴的一刻。

　　「這就是、這是⋯⋯阿蘭的、阿蘭的小孩，平安地出生了啊⋯⋯」北信介的聲音充滿顫抖，他慢慢移動著放到最大的照片，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嗯！」赤木也是語帶哽咽，紅著眼角卻笑得開懷。

　　北信介不知道怎麼去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一個和自己相識將近十年的朋友，參與過他的青春歲月、看過他的職業比賽，最後見證了他的幸福婚禮。那些好的壞的北都知道，而現在他可貴感情的結晶已經誕生在這個世上。就算是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尾白阿蘭抱著嬰兒的開心、興奮、感動的心情。

　　撲簌撲簌。斗大的淚珠打到了手機螢幕上，再彈到了跪坐的雙腿上。

　　「真的好可愛呢⋯⋯不知道以後會不會來唸我們學校呢⋯⋯」

　　赤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還沈浸在探望小嬰兒的餘韻裡。就算是隔著一面冰冷的玻璃，還是能感受到保溫箱裡軟軟暖暖的那個小生命是多麼乾淨，皺皺的皮膚被白皙柔軟的毛巾包裹起來，慎重地承載著如此不易到來的寶物。

　　小嬰兒只是躺在那邊靜靜呼吸著，就足以讓貼著玻璃的幾個大男人淚流滿面。

　　「要念高中至少還要十六年呢。」

　　「對啊，我相信那時我還會繼續待在學校教書的！」

　　「路成很喜歡小孩呢。」

　　「嗯，看著他們長大總是會得到滿滿的感動與回饋——說起來，總覺得該感謝的應該是我啊，感謝他們給予了我一直堅持下去的動力。」

　　「那，路成你會⋯⋯會想要領養孩子嗎？」

　　車子瞬間偏移了車道，大大地晃動了一下，差一點掉進路旁的水溝。赤木路成趕緊把方向盤往回打，車子再度回到車道上，赤木臉上的表情很是震驚。

　　「抱歉，我不該在這時候⋯⋯」

　　「不不不，沒有！沒事！是我沒想到信介會問這個問題⋯⋯」

　　車內的空氣凝結了一會兒，赤木才再度開口，「信介會想要領養小孩嗎？」

　　「嗯，真要說的話，奶奶是很想要抱孫子，但我跟你不會有自己的小孩。」北信介的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信介如果跟其他女生生的話我會哭喔。」

　　「我並沒有這樣打算。」

　　「只是今天看到阿蘭和他的小孩，覺得他已經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呢。」北信介默默握緊掌心，再慢慢放開，「我其實也蠻想和路成一起體驗這個嶄新的階段。」

　　「⋯⋯信介現在真的變得很積極，真的。」赤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浮誇的成分在，或許是在掩飾一點鼻音。

　　「不過也要聽聽路成你的想法啊。」北莞爾，就算答案八九不離十，還是要聽到本人說出口才算數。

　　「有一個孩子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啊——」赤木咧嘴地笑，「我沒有想過這件事，不過交給我和信介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會很棒！」

　　「是啊，哪一天我們準備好的話，或許可以先和孩子相處一陣子，如果他也可以接受，我們再繼續後頭的手續；如果這個孩子無法接受，那沒有緣分也沒關係。我們再慢慢尋找有緣的孩子。」

　　「信介已經想好這麼多了啊！有偷偷做了功課呢？」

　　「要提案總要想好完整的企劃吧，而且這也是一件得慎重的事情呢。」

　　「⋯⋯說得也是，必須要好好規劃耶，其實我現在都還有些不真實，包括阿蘭有了孩子這件事。」

　　「我們一起思考吧？」

　　「那回家時和奶奶提？」

　　「好啊。」

　　好啊，如果在未來的每個春夏秋冬，都能和彼此共度且承擔新的挑戰與責任，那麼、有何不可呢？人生只有如此長度，若不盡興於此，不免太過可惜了嗎？

　　兩人交換了眼神，默契地露出了同一個角度的笑容。

　　＃

　　北信介打開房門，看著先行洗好澡的赤木路成窩在棉被裡滑著手機，這也是第無數次赤木犯的壞習慣，北信介無奈地走到床邊，抓了抱枕往赤木和手機之間的隙縫塞。

　　「不要躺著滑手機，你已經近視了。」

　　「啊——信介——」赤木摁熄了螢幕，將手機丟到一旁，抱著抱枕翻滾耍賴，「誰叫你這麼慢——我等你很久欸——」

　　「我花了多久時間跟你是不是躺著滑手機一點關係——唔哇。」北信介的話被來襲的物體打斷，北反射性地接住赤木扔來的抱枕，一臉困惑。

　　「⋯⋯你年紀不小了，路成。」北信介的眼神有些憐憫。

　　「年紀不小跟保有童心一點關係都沒有吧！看招！！」赤木路成抓出其他的枕頭，一手一個往北信介砸去。

　　「喔喔，果然帶了排球隊之後，瞄準的技術有變好喔⋯⋯啊。」北信介習慣性擺出低手接球的姿勢。

　　「噗嗤！信介倒是不要接啊！！這是軟的枕頭！」赤木路成大笑，又丟出一個，「不準小看自由人的發球技巧！」

　　「你並沒有在發，你只是單純在丟而已。」北信介無情的批評讓赤木路成大受打擊，把抱枕、枕頭通通撈回來，打算絕地大反攻。

　　「看我的厲害——！！」

　　赤木連續丟了好幾個枕頭，北來不及接住，只能抬手阻擋，再抓了落到地上的枕頭往回丟，一來一往的白色間隙傳出朗朗笑聲，又是閃躲又是扔擲，攻擊範圍從床上遍及到整間房間，像是鬥牛與鬥牛士般呈現對角位置的對峙，沒有其中一方倒下、就不會結束。

　　北信介下意識抹了一把額頭，手心上浮著一層汗珠，沒想到玩到開始出汗了。他抬頭欲喊停這場有些荒唐的玩樂，一抬頭——

　　一顆迎面而來的枕頭直接命中紅心般地砸上北信介的顏面。

　　「⋯⋯路成。」「哇啊啊信介有沒有怎麼樣！我沒想到你會抬頭！有沒有受傷啊！雖然是枕頭但有沒有被枕頭套的拉鍊打到啊——」

　　赤木路成慌忙的手在北信介的臉上遊走，把北的臉翻來扳過，仔細確認沒有任何剛剛玩鬧造成的損傷，才呼地鬆了一口氣。

　　「我沒事，只是剛好覺得差不多可以停了，再這樣玩下去、都可以再洗一次澡了。」北信介歪了嘴笑著，撿起腳邊的枕頭，「把房間收拾一下吧。」他招呼著開始這一切的戀人。

　　幾顆枕頭四散在房間的角落，被一一拾起拂去灰塵，棉被也無倖免地癱軟在地上，床單被踩得凌亂，看得出來一個一個皺摺都是在床上奔跑過的痕跡，慢慢地從旁邊的邊角熨平拉直，把方才未泯的童心梳理成應有的成熟模樣。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存在，不代表。

　　整理完的兩人一前一後坐在床畔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心緒冷靜下來，免得睡不著覺。

　　「信介，你們畢業旅行的時候有玩枕頭大戰嗎？」

　　「不太記得了，因為那時是班代，晚上被老師找去交代事情。」

　　「好像有這麼回事！信介真的很優秀耶！」

　　「也沒有這麼誇張。」

　　「我們班那會兒玩得可瘋了！！要不是老師敲門大吼『就寢時間到了！！』估計會玩到天亮喔！」

　　「哈哈，現在輪到你負責喝止學生不要玩了。」

　　「對欸！風水輪流轉！」赤木路成一臉惋惜，嘖嘖道，「我是很想讓他們玩得盡興，但這樣被罵的就是我了。」

　　「我都不知道路成會怕被罵呢？」

　　「因為很煩啊——我寧可回房間聽其他老師聊八卦，也不要被訓導唸一個小時！」

　　「那信介覺得好玩嗎？枕頭大戰。」

　　「嗯，其實還不錯。就交流感情方面而言，蠻有效果的。」

　　「之前合宿的時候應該要一起玩的！」

　　「那時不可能，大家白天練習都很累了。」

　　「不然我們下次找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起住旅館，然後玩枕頭大戰！」赤木的眼睛閃閃發亮，每當有什麼主意時、他總是這個表情。北啞然失笑。

　　「可以啊，」北信介向後倒在床上，「那就來找回當年來不及圓滿的樂趣吧。」

　　「喔？這可是信介說的喔！」赤木路成的手撐著頭，笑嘻嘻地側躺在床上。

　　「看一群排球國手打枕頭大戰會很有趣的。」

　　「⋯⋯噢，那我們得先做好賠償的準備了。」

　　「好像是呢。」

　　＃

　　赤木路成看向牆上的鐘，社團活動差不多都結束了、今天排球隊也沒有練習，他將背包整理好，和辦公室內的同事們打過招呼、準備回家。

　　夕陽餘暉，赤木想著不知道他和信介誰會先到家，再思量如果是他先到家、那他可以做什麼料理當晚餐。

　　赤木走到了校門口，馬路那端的夕陽過於刺眼，他無意識地抬手，光芒岔出他的指縫，直直扎進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下個瞬間突然出現一台速度明顯過快的車，他聽見對面傳來尖叫聲，轉頭一看，還有點無法對焦的視線捕捉的一個跑到馬路中間想要追脫手而去的氣球的小男孩——

　　總是身體動得比頭腦快。信介又會唸我了。衝出去才後知後覺閃過這個念頭，但已經來不及了。

　　「嘰——」

　　北信介開車趕到醫院的時候，赤木路成正一拐一拐地走出大門。赤木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他沒有嚴重到骨折，但四肢多處包紮也是看起來怵目驚心。

　　「路成——」「叔叔謝謝你！」

　　後方掙脫了媽媽的手的小男孩，跑向赤木並抱住了他的腿，那張臉泫然欲泣、似乎還未從驚嚇緩和過來。

　　「唉唷，要叫哥哥啦，」赤木原本想要蹲下，但他的臉揪成一團、看來是拉扯到傷口，只好彎腰和小男孩說著，「以後要過馬路的時候，是不是要先左擺頭、右擺頭？沒有車子之後、再舉起手過馬路？」

　　小男孩的嘴噘得老高，用力點了點頭之後，終於「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差點把鼻涕眼淚蹭在赤木的紗布上面。赤木什麼也沒說，只是一下一下拍著小男孩的背，和拼命鞠躬道歉的母親微笑擺手。

　　「改天請讓我們上門致謝。」

　　赤木應允完牽著小男孩的母親，北說明完他們家的地址與該如何找到這個地址之後，他們便目送著母親帶著孩子上了計程車，和小男孩揮手著直到看不見車影。

　　喧鬧一過，接近深夜的醫院靜得悚人，更可怕的是——赤木心驚膽顫地慢慢轉頭，迎上了心平氣和看著他的北。只是北平時的表情就是如此、到了發火前的表情也是如此；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赤木真的猜不出來北現在究竟——

　　「我們也回去吧。車子臨停在醫院門口有點太久了。」

　　北走到赤木身旁，撐著他的臂膀，讓他有個支撐、得已更好走路。

　　確認好赤木的坐姿並不會壓迫到傷口，北幫赤木繫好安全帶，才走回駕駛座。北的靜默讓赤木更加心慌，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信、信介⋯⋯對不起⋯⋯」赤木一咬牙，長痛不如短痛，他豁出去了。

　　「為什麼要道歉呢？」北的口氣不慍不火。

　　「我還是⋯⋯呃、太莽撞了。對，每次都還是⋯⋯先衝出去才想到後果⋯⋯」赤木冷汗直流，心臟越跳越快，「如果讓信介擔心了真的很對不起。」

　　「但今天路成沒有救那個孩子的話，他可能已經命喪車下，或許路成會一直後悔、一輩子都在後悔自己沒有去救那個孩子。命在關頭，我完全不會意外路成的選擇；如果是因為讓我擔心而道歉，嗯，發生這種事、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

　　北信介難得地皺了眉頭，「其實我並不想去假設或想像、假如哪天路成你因為意外而不在了，這會很難受。」

　　「可是，這就是路成的優點吧，一直都很拼命，即使某個程度上也能算是缺點。」

　　赤木張嘴又闔上，欲言又止地想講些什麼、卻又想不到能講些什麼。他的心情其實挺複雜，確實都如北所說：人命關頭、對他而言沒什麼選擇，一定是出手救援；可是只要有個萬一，痛苦的就會是被留下來的人。他不能夠不顧愛他的人的心情，但要他對眼前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這也不可能。

　　北慢慢踩下煞車，打了排檔停在紅燈前面，赤木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北的右手上，北才抬眼對上赤木的視線，天色已經暗了，昏黃的路燈在北的臉上切割成橘黃與暗黑的色塊，北不再皺眉、卻隱隱地紅了眼眶。

　　「信介，我會拼命地去做任何一件事，包含拼命回到你的身邊。我會做到的。」赤木的口氣很是慎重，語尾哽咽地跑了音調。

　　他知道用說的都不如做的，但現階段他只能承諾、然後努力做到。努力實現他的承諾。

　　「好。」

　　北信介彎了眼角，手指穿出赤木的手指間隙勾著，細細摩挲傷口處的紗布，道不盡的心疼隨著動作一下一下地滲進赤木體內，緩和了冰冷的氣氛、及溫暖了赤木的心。

　　「我相信你。」

　　＃

　　「所以說？今天這麼神秘地約我們出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路成？」

　　尾白阿蘭放下手上的酒杯，昔日夥伴千拜託萬請求地相約吃飯，他也難得卸下照顧小孩的工作，與大耳練和赤木路成匯合。

　　而這次，赤木一直叮囑著，不能讓北知道他們私下偷偷聚會，而且赤木還會招待兩人，想吃什麼、儘管點。

　　「還這麼大費周章地跑來距離很遠的店家⋯⋯路成，你該不會做了什麼虧心事難以開口，想要像我們尋求協助吧？」大耳抿了一口酒，語帶調侃地問著。

　　「路成——那可不行哦！這樣的話我就無法站在你這邊了。」尾白雙手交叉抱胸，煞有其事搖著頭，一臉狀似遺憾。

　　「你們——！！不要瞎起哄啦！我跟信介很好好嗎！」赤木大聲嚷嚷，氣得把桌上的一盤肉端走、不讓兩位友人分食，尾白和大耳好聲相勸才讓赤木把免費的晚餐放回桌面。

　　北一不在場，其餘三位同齡的隊友們聚在一塊，年紀也會直線下降幾十歲地幼稚起來。

　　酒過三巡，赤木似乎才壯了膽，慎重地把雙手放在腿上，臉上大大寫著視死如歸，大耳和尾白也默默把酒杯與碗筷放下，等待今天聚會的主要目的。

　　「咳哼⋯⋯那個、嗯、我⋯⋯我想要和、和信介求、求求求、求婚你們有什麼建議覺得我可以做嗎！」

　　赤木面目漲紅，把令他害羞的字詞後面的語句一口氣全部說完。他低頭望著桌面好幾分鐘，遲遲沒有聽到回應，才抬眼用餘光確認隊友們的反應。

　　尾白的手掌蓋在仰著的臉上、還拼命吸著鼻子，大耳已經拿出手帕、一下一下地按著眼角。

　　「終於⋯⋯！！」「對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過了這麼久⋯⋯我都以為放棄等待還比較快了⋯⋯」

　　平均一百八十幾的兩個大男人差點直接在餐廳內相擁而泣，赤木窘迫地塞給一人一杯熱茶，要他們冷靜冷靜。

　　「不過這的確是一個很值得討論的問題呢。」大耳率先展開這場重要會議。

　　「是啊，所以才想問問你們的經驗或想法。」赤木傾身，一臉苦惱。

　　「我當初——原本想著贏了球賽再求婚的，結果沒想到老婆先懷上了，那時匆匆就先登記了，現在還欠她一個求婚和婚禮呢。」尾白皺著眉，顯然他的經驗一點都派不上用場，而且連他也要煩惱同樣的問題。

　　「路成有想像過在怎樣的場景下求婚嗎？」大耳決定換個方式問。

　　「嗯⋯⋯我沒有想過，但至少戒指一定要先準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還好信介的手跟自己的差不多大，戒圍什麼的應該不太需要特別量。赤木笑著補充。

　　「要不來問問那群渾小子的意見？」三人沈思了一會兒，尾白打破了沈默提議著，最古靈精怪的二年級或許會提供什麼意外的好點子。

　　「喔！我不介意，只要他們別說溜嘴就好了。」赤木點頭應允。

　　自告奮勇的尾白掏出了手機，「那我先來打給麻煩的雙胞胎好了。」

　　「——喂？阿蘭？怎麼了嗎？」

　　「治？侑在——」

　　「阿蘭！你怎麼是打給他不是打給我！？」

　　「——嗯，我知道他在了。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可以啊，我跟侑現在在家。」

　　「喔，是這樣的——⋯⋯」

　　「那就回去稻荷崎的體育館求婚啊！由北前輩發一顆球——赤木前輩接起來——然後帥氣地求婚！」宮侑興奮的大嗓門直透而出，不用開擴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白痴嗎？誰像你那麼球癡？這哪裡浪漫了？你去和排球結婚好了。」宮治不耐煩的聲音打斷宮侑，也不打算理會他在後頭的抗議，「我覺得赤木前輩可以考慮做一頓豐盛的餐點——一定會用上北前輩栽種的米——説一些什麼『接下來的人生，我不會吃你種的以外的米』之類的話。」

　　「不不不，那句話這太不切實際了，不可能啦。」尾白汗顏。

　　「不過比侑的想法更有參考價值。」大耳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看吧。」宮治得意地哼聲，下一秒尾白立刻把手機拿遠耳邊，炸出手機喇叭的是兄弟倆咆哮打鬧聲（主要是宮侑）。

　　三人互相對望，尾白當機立斷掛掉電話，覺得沒有必要、也不用浪費時間勸架。他看向赤木的臉龐有些抱歉，像是家裡出了兩個不成材的孩子般一樣地懊惱。

　　「都挺有創意的啊。」赤木笑著露出招牌虎牙，拍拍尾白的肩膀以示道謝。

　　「那我打給倫吧。」大耳拿起手機，點開社交軟體最上層的聊天室，按下通話鍵。

　　「喂？倫？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嗯？還在看直播？你該洗澡了吧？我還要再一下才會回去。啊、說到這，我就是想要問你——」

　　赤木推了推尾白，悄聲地說：「倫太郎會不會說——」

　　「——我還以為是練要跟我求婚了呢。」

　　角名倫太郎慵懶拖沓的嗓音和赤木刻意壓低的話語同時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赤木抬了抬下巴、一臉驕傲，大耳則是無奈地笑著，眼眉之間倒盡是寵溺。

　　「我可不會這麼順勢而為地求婚呢。」大耳的嗓音低沈渾厚，笑起來特別好聽。

　　「說到『順勢而為』，赤木前輩啊我前陣子剛滑到一篇文章，叫做『女方最不喜歡的14種求婚方式』，其中一條就是『不要在生日或紀念日順便求婚』欸。」

　　「咦？為什麼？」不止赤木，其他兩人也同樣吃驚，看來他們的想法不約而同都有這個備案。

　　「我看看⋯⋯『因為一場求婚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與它的驚喜度成正比。如果雙方早已有結婚共識，那女方就能很輕易地猜到男方會在生日或紀念日進行求婚。』這個樣子。」

　　「欸——」「真的耶——」「好有道理——」贊同聲此起彼落，赤木和尾白直接和角名要了那篇文章的連結，好研究研究有哪些不能踩的地雷。

　　「練不打算看嗎？」角名懶懶地調戲著電話另一端的戀人。

　　「我可沒打算近期就求婚呢。」大耳輕笑，隨後用幾句叮囑嘮叨著角名，結束了這個通話。

　　「你真的沒有想法嗎？」赤木好奇地湊近，大耳一向低調，要知道他們的近況的話、更多都是來自角名。

　　「倫的心思太縝密了，要說疑心或者狡猾也都可以。我現在說『近期沒有』可能會讓他卸下心防——當然也可能會讓他起疑心——但隨著時間過去一定會鬆懈，再殺他一個猝不及防就好了。」

　　「嗚哇，練你更可怕啊。」尾白抖了抖身子，儘管人聲吵雜的店內熱得要命。

　　「畢竟我有個麻煩的不得了的伴侶啊。」大耳一派輕鬆，赤木不禁猜測這兩個攔網手湊在一塊，到底會是怎麼樣的有趣情景。

　　「那剩下銀了。」赤木正要撥打電話，發現另外兩人欲言又止。

　　「打給銀好嗎？」尾白有些擔心。

　　「再怎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吧——而且我也不可能這方面的事都迴避他，這樣反而不好吧？他也看著我和信介從交往到現在了。」赤木委婉地回答。

　　「好吧，路成覺得可以就可以。畢竟也是你們之間的事。」大耳鬆下緊繃的肩膀。

　　赤木一邊咕噥著『被你們講得好像我們有過什麼似的明明就沒有』，一邊等待後輩接起電話。

　　「喂？喂？銀啊，好久不見啊！不好意思這麼突然打給你，我有事想問問你意見啊。就是呢——⋯⋯」

　　尾白和大耳在一旁，聽著銀島原本慌亂的口氣漸漸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一片沈默。

　　「⋯⋯赤木前輩，我覺得我和北前輩並不那麼熟識。」過了片刻，眾人才聽到這麼一句話從話筒傳出，尾白和大耳坐如針氈。

　　「抱歉抱歉，我這個說法不太好。」銀島笑了出來，補充道，「我是指，我們其他人、包括我，不會有人比赤木前輩更瞭解北前輩了啊。」

　　「所以，赤木前輩仔細考量之後決定的方案一定是最好的吧！我們幾個只能胡亂給意見啊或者在您需要有人支援的時候幫忙而已！嘿嘿。」

　　「銀⋯⋯謝謝你。」赤木很是感動，差點和旁邊喝高了情緒容易激動的兩人一起哭了出來。

　　「赤木前輩成功之後務必再告訴我！不瞞您們說，最近我有以結婚為前提、和一位女性交往當中。赤木前輩的經驗必須讓我參考喔。」

　　銀島害羞地笑著，想著昔日疼愛的後輩，如今也在考慮了人生大事，隨時會朝向下個階段邁進，赤木感慨著，他吸了吸鼻子、再抽幾張衛生紙塞進個頭比他高大的朋友手中。

　　「嗯！恭喜你喔！銀！」

　　「現在恭喜還太早了吧赤木前輩！不如說應該要先恭喜您吧！」

　　＃

　　赤木把尾白和大耳分別送上計程車，確認他們能好好說出家中地址，目送兩人盡興而歸。他坐上和北信介借的小客車的駕駛座，打著方向燈開往回家的路，腦中默默統整和規劃起關於求婚的事宜。

　　明天是禮拜天，應該可以藉著學校採購的理由出門，去百貨商場看看戒指吧；先去瞭解一下預算會落在哪裡、款式偏好哪些、如果要額外加工需要多少工作天。

　　時間的話，避開生日和紀念日是很簡單，但要挑在哪一天呢？要把稻荷崎的夥伴們都找回來嗎？有別人在場不知道信介會不會介意？信介應該不會覺得尷尬，只是理應慎重的求婚、如果太過喧鬧會不會顯得隨便？

　　要佈置怎麼樣的場地嗎？約在外面的高級餐廳會不會太華奢？不符合他們的習慣與風格。鮮花？氣球？燭光晚餐？完全就不是他會做的事啊。真的要回去稻荷崎的體育館也不太方便，兩個奔三的成年人了、又不能假扮學生溜進去，那太荒謬了。

　　啊啊，如果是在稻穗飽滿之時、夕陽沈落之際求婚的話，那個畫面一定很美的吧。每次信介站在田裡總是閃閃發亮，映著濃橘的汗珠、穿透過暮光的髮絲、烘了通紅的連假，說有多喜歡、就有多喜歡。

　　「喜歡到想把整個世界都送給你啊。」

　　「是嗎？原來路成會這樣想呢。」北信介的嗓音把赤木路成拉回現實世界，定睛一看，白銀髮的青年就坐在他的對面。

　　「欸？欸？我剛剛說出口了嗎？欸？」赤木慌了起來，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洗好澡、呆坐在客廳裡的茶几前了。

　　「嗯，你從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又像發呆、又像在想事情的，叫你都沒有反應。原本還很擔心，但還是正常地洗澡刷牙，我就繼續觀察你的情況了。」北為兩人各倒了一杯熱麥茶，氣定神閒地啜飲。

　　「啊、啊⋯⋯嗚啊⋯⋯」赤木挫敗地把臉埋進雙手裡面，腦袋混亂一片。沒想到今天才剛和一群人一一討論完，連大致方案都還沒有定下，自己就脫稿演出了。

　　「我也可以把我的整個世界送給路成喔，如果路成要把你的世界送給我的話。」北信介的口吻冷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天氣如何、後天晚餐要煮什麼。

　　赤木立刻把臉從手中拔了起來，瞠目結舌地看著捧著茶杯的北。

　　「不過日本同性婚姻沒有合法化。」北信介補充了一句，正是尾白和大耳提醒過赤木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啊⋯⋯嗯，我知道。我知道這件事。」赤木不禁從盤腿變成跪坐，抬起頭挺起腰桿直面向北，「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和信介求婚，最後立下一個對彼此永久的承諾。」

　　「但我們在法律上不會有任何關係，我們某程度上而言、沒辦法對對方負責。」北的目光如炬，流轉著燈光的瞳孔是這個夜晚中最耀眼的一輪金球。

　　「而且不是我們不願意，是無能為力。」

　　「信介，關於這件事，我有特別和學校的公民老師查證過了，」赤木急忙打開手機頁面，叫出他的記事本，「這幾年越來越多地區開放登記同性伴侶制度，像兵庫就有寶塚市、三田市、尼崎市⋯⋯九個區域。雖然都離丹波有段距離，但只要有其中一人住在那，我們就可以領證，所以我——」

　　「只要把戶籍遷過去就好了吧。」北信介打斷赤木的話，急切的語氣流露出了一絲希望。

　　赤木繃緊的身體軟了下來，他好想要抱著眼前的伴侶，「嗯，我們就擁有對方民法事宜的處理權了。」

　　「好啊。那當然好啊。」赤木終於在北的臉上看到了笑靨，他的手被緊緊攥著，微微地顫抖讓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激動。

　　赤木像著了魔似的眼神離不開北，他空著的那只手撥了撥北整齊的頭髮，拂上了觸碰過無數次的臉頰，像是重複第無數次一般、他們側了一個各自習慣的角度，吻在最熟悉的唇畔之上。

　　「雖然你剛剛已經答應了，但我還是要說，」赤木路成的嘴還貼著北信介的，在一個又一個濕軟黏膩的吻的間隙中說著，「和我結婚吧，信介。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吧。」

　　「嗯，好的。好啊，路成。」北信介輕喘著，卻確實地在話語上與唇齒間同時回應著。

　　「我也愛你。」

　　＃

　　赤木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霍地覺得一切都好不真實。

　　從租屋處突然失火導致失去住處、被交往多年的伴侶直接載回家、開始同居生活，在一起這麼久第一次在戀人的房間過夜、一起入睡再一起醒來、一起討論再一起採買、輪流煮飯也輪流做家事，遇到困難就一起面對、遇到快樂就一起分享，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麼一段不短的日子。

　　也不知不覺，沒有辦法想像沒有北信介在自己身旁的日子，沒有辦法想像失去是什麼模樣。

　　「信介會覺得很突然嗎？」赤木路成問著關掉電燈的北，後者慢慢跺著腳步，把自己塞進了另一半的被窩裡。

　　「不會啊？這事只是早晚的問題，如果那天路成沒有提，也可能是我來開口吧。」明明沒有提及關於什麼事，北信介卻能很瞭然地回答。

　　「這樣啊，太好了。」赤木把北抱進自己懷中，蹭了蹭裸露在外的後頸。

　　「不用感到不安啊，」北在狹窄的空間裡有些艱難地轉向赤木，「從今以後，我一直都會是你的，你也一直都會是我的，對吧？」

　　「對啊。」赤木在漆黑中找到了北的嘴唇，撒嬌似地一下沒一下地啃咬著。

　　赤木的手滑進了北的衣服裡，微涼的觸感讓北不禁哆嗦了一下，赤木摁上了北胸前的乳粒，用劃圈的方式搓揉著。嘴上功夫依舊沒有停歇，北的喘氣聲漸漸變了、節奏也不再規律，赤木加重了舌尖的翻攪，幾乎吃光了氧氣、再在北喘不過氣之時，渡回給原本的主人。

　　富有彈性又紮實的肌肉一直讓赤木留戀不已，胸肌、腹肌、臀肌，手指又掐又緩慢往下移動著，捨不得放過任何一寸細緻的皮膚。由著赤木擺佈的北的雙手有些無措，最後還是像先前無數次那樣，環在赤木的肩頸上。

　　手指滑到了後方的縫隙當中，試探性地朝深處穴口靠近，夜色斜照，北隱約看到赤木一臉驚訝。赤木的手指蘸上了濕潤——通常北每天都有清洗的習慣，但擴張通常還是會就給赤木——可這濕潤很明顯是潤滑液的質感。

　　「沒想到會收到信介的邀請函。」赤木再次親了北一口。

　　「這是我給路成的驚喜喔，喜歡嗎？」北的眼角帶著笑意，臉上的酡紅更加深了些。

　　霎那間赤木掀起棉被翻身壓在北信介上面，俯在北的耳邊，低聲回答。

　　「我愛死了。」

　　被脫下的衣服四散在地上，撒著月光的床單被裸身交纏著的人給扯得皺摺，壓抑的悶哼此起彼落，偶爾交錯著幾聲驚喘、與舔拭吸吮的咂咂水聲。

　　赤木看著斜倒在床上的北，凌亂的髮絲攤開在後腦勺下，微開的嘴角牽著一絲唾液，大幅起伏的胸口上遍佈深淺不一的指痕，平時被衣物遮蔽的白皙皮膚染上的情慾的通紅。

　　赤木滿意地抓了一把北的大腿，側身去撈平時放置保險套的櫃子。

　　「⋯⋯欸？」赤木愕然，從沒發生過的意外偏偏就在今晚殺出個程咬金。

　　「怎麼了？路成？」北信介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沈穩，軟軟的語氣反倒有點像某個學弟了。

　　「不、呃⋯⋯那個，保險套沒了。」赤木一臉尷尬，住在一個堪稱荒郊野外的地方根本沒有超商，就算開車出去到了最近的商店街，也沒有24小時營業的商店。

　　「這樣嗎？」北趴到了赤木的背上，從身後向前漫不經心地摸著赤木，「那就別戴吧。」

　　赤木震驚地撇頭，迎上北笑得溫和又帶點精光的雙眼，

　　「路成記得幫我清乾淨就好了。」北的手握上赤木意氣風發的陰莖，「路成會負責的吧？」

　　赤木挑起眉毛，「那是當然。」

　　北被赤木放倒回床上，北的性器來回彈了幾下，在小腹上留下幾滴清液。赤木勾著北的大腿把愛人往自己拉，硬挺的肉棒撞上了北的，赤木調戲似地用下盤頂了頂北，北倒是不以為意，長腿扣上了赤木的後背，將自己的下身抬得更高，蓄積著潤滑液的洞口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輕啟又微闔，等待著誰來填滿空虛的內裡。

　　「信介，」赤木搖著頭，喉嚨乾啞，「你有的時候真的好可怕。」

　　海浪啪唰地打進內灣，船隻隨著波濤洶湧的巨浪搖擺撞擊著，高起的浪將北推上了顛端，後退的潮捲走了溫暖，讓北亟欲地渴求更多。北的四肢緊緊繞在赤木身上，赤木環抱起北、讓白銀髮青年整個人幾乎騰空了，僅能倚靠幾個支點前後搖晃著，啪啪啪的拍打聲也撞出了一波又一波零碎的呻吟。

　　「信介……信介……」

　　赤木的聲音像是迷失了的孩子，只能一次一次反覆喚著唯一記得的字詞，好似如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迷濛又黏膩的呼喊讓北起了雞皮疙瘩，全身蜷縮得密合了些，甬道的肉壁吸附得更緊實，捨不得赤木退出，所以赤木總是進入得比上一次更深入、更深入。

　　「嗯……路成……啊、啊……哈……」

　　粗壯的硬挺狠狠輾壓著敏感的軟肉，刺激的痠麻感層層堆疊，穴口噗哧噗哧的水聲，在小小的房間裡更增添了淫靡的氛圍。

　　赤木居然還空出一隻手，按上了囊袋與後穴中間的會陰處，突如其來的刺激驚得北的肌肉用力收縮，兩人發出頻率不一的嗔聲與嘶聲，赤木將臉埋進北的肩窩，手上挑逗的動作沒有停下，腰幹擺動得更猛烈了。

　　「等、啊——啊……」

　　北的聲音拔高，仰頭的後頸拉出一個完美的弧線，汗珠與生理性的淚水飛騰在半空中，再被赤木撈了回來，迎面接下戀人掉落的碎吻。

　　「信介，我要、快要了……」

　　赤木的粗喘重重噴灑在北的耳窩，無意間觸動到的敏感處又讓北感到一陣酥麻，雙手幾欲滑下赤木滿是汗的背脊，因此在上頭撓下幾條鮮紅的血痕。

　　「好、我也……射進來……路……成……」

　　已經走調且沙啞地只剩氣音的語句讓赤木根本按耐不住，把北的雙腿架到肩膀上面，掐著總令他愛不釋手的腰窩，直直向下猛力肏幹，搭著北無聲的尖叫，最後的衝刺把濃稠的精液通通灌進窄穴的深處。

　　兩人大口喘著氣，赤木小心翼翼地把北的雙腿從他的肩上拿下，深怕角度不對就令愛人抽筋。北的上身平躺、下身側臥著，全身仍不止地顫抖，軟趴在一旁的陰莖在主人的小腹、胸膛上撒出白濁的精華，面對赤木的後穴潺潺淌出方才射在裡頭的體液，冷色的光打在北的身上，那個畫面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赤木拉過一條大毛巾蓋住北赤裸的身體，準備等北比較緩些，再抱他去做清潔。他跪坐在北躺著的身子旁，低下頭輕輕蹭了北的額，在太陽穴印下一吻，黏糊糊地說著謝謝。

　　謝什麼。北的左手拂上了赤木的側臉，溫溫地笑著，左手有個一閃而過的反光在沒有開燈的房裡特別晃眼。赤木側過臉，用左手拉過北的左手手指，貼上自己的唇，在冰冷的銀環上慎重地送上一枚濕熱赤誠的真心。

　　良久，赤木才把北的手放下，在柔軟的床舖上交疊，左手無名指卡著左手無名指，一對典雅的素面戒指輕碰在一塊，靜默地見證雋永且不滅的愛戀。

　　「路成，生日快樂。」

　　謝謝你愛我。

　　也謝謝你，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