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視角】〈Affection〉01
1FSummary:就算是命運的紅線也是需要細心維護保養。
平凡的言語總有一天會褪色,漸漸被遺忘。而一份感情中不只是依賴漂亮話,還要有相應的努力跟付出才會長久。
→靈魂伴侶AU
→為配合劇情,有些微私設&時間線有所調整
→整篇皆為臣視角,預計五章(可能更多
→寫完後會加筆侑視角跟番外,兩人的想法一起看會比較清楚
篇名&靈感來自:嵐〈Affection〉
01
七歲的佐久早聖臣不相信命運。
小小的手輕撫過書頁上的文字,恰是童話故事中總有的橋段:王子和灰姑娘發現對方是自己的靈魂伴侶,兜兜轉轉後成功結婚,看似皆大歡喜的美好結局。
無人在意王子原本的婚約者,也無人在意協議被破壞後會引發的後續問題,彷彿真愛可以戰勝一切。然而在兩人發現彼此冥冥之中有所連結之前,他們不過就只是陌生人罷了。
可不論是故事書,或者電視劇,似乎都在傳達著──擁有一個靈魂伴侶並與之相遇是多麼幸運的事情,是上天贈與的珍貴禮物,好似遇見了便要在一起,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心中產生了疑問,年幼的他開始探索這個對他來說過於早熟的問題。有一對忙碌的父母和年齡差距過大的兄姐,促使他從年紀很小的時候便學會了自娛自樂。佐久早翻遍了他能取得的所有書籍,沒有任何人可以解釋靈魂伴侶從何而來、又是靠什麼將兩個個體連繫在一起。
他不明白,為何人們願意對這麼不切實際的關係充滿幻想和過度推崇。
他的父母並非是彼此的靈魂伴侶,而是單純的商業聯姻。忙碌的事業讓他的父母聚少離多,在佐久早的記憶裡少有兩人親密地待在家裡的時刻──然而他肯定他的雙親在利益之下幸運地相愛,不是靈魂伴侶並不能阻礙他們共建家庭。
「聖臣,沒有人規定一定要跟靈魂伴侶在一起。」他的母親在晚餐後聽聞他的疑惑,不確定能不能跟孩子談論這個。猶豫了一會後她放下手邊的工作,告訴她的小兒子,「雖然我也曾有過,但顯然你父親比他更適合我。」
「可是,書裡寫到,靈魂伴侶會是與自己最契合的人?」佐久早仰起頭,疑惑地問道。
「是啊。」佐久早夫人回憶道:「然而我們的生活環境相差太大,觀念實在相差太多了。」
「就算我們的興趣有多麼相似,我無法容忍他的率性,他也無法忍受我的講究。」她十分感慨地說。
佐久早皺了皺鼻子,無法想像不講究的生活。看出了他的想法,她繼續道:「所以說比起靈魂伴侶,能找到一個願意和你溝通、互相退讓的人才是最好的。故事終究是虛構,要一起生活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點點頭表示理解,繼續問道:「那……又該怎麼知道彼此之間的連繫?」
「每個人顯現的方式不一樣,有可能是在身上出現印記;也可能透過在皮膚上寫字對話;甚至有些人會與靈魂伴侶互換身體,等聖臣十歲生日那天就知道了。」
「或許與你連接的孩子歲數比你大,那也會提前遇見他。」她輕輕地拍了佐久早的手背。
「即使未來不會跟他有所交集也要嗎?」佐久早不情願的哼出鼻音。
「當然。」佐久早夫人被他的反應逗樂,眉開眼笑道:「這可是人生必經的重要階段。」
「好吧,謝謝媽媽。」勉強同意了母親的解釋。佐久早想,既然靈魂伴侶是與自己最適配的人,那他希望他的靈魂伴侶是個愛乾淨、有禮貌的好孩子。
就這樣直到他九歲的那年年底,某天早晨出現了變化。
首先是他的左手手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墨跡。以那為起點,慢慢地發展成一個歪歪扭扭由平假名組成的「你好?」
他驚恐地看著字符的形成,丟下手裡的漱口杯,將手伸至水龍頭下不停地擦洗,就算被刺激得通紅也不停下。
直到他的姐姐被淅瀝嘩啦的水聲吵醒,睡眼惺忪地從房裡出來探情況,才阻止佐久早自虐式的行為。
「哎呀,這是!」頂著一頭亂髮的女人瞥見佐久早手上的字眼,輕柔地拉起並搓揉那去不掉的墨跡,低下頭興奮地跟佐久早說:「是你的靈魂伴侶啊,聖臣!」
佐久早用力抽回手,怒視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把頭髮弄到他臉上。接著他頗不高興地問道:「要怎麼把它洗掉?」
「要等寫字的人洗掉它才會消失。」他姐姐繞開他到鏡子面前撥弄著捲髮,吃吃地笑著,「看來聖臣的靈魂伴侶不比你大幾個月,這是好事。」
佐久早卻一點都不覺得是好事,他瞪著那些陷在皮膚裡的黑色字體,希望它立刻消失。然而事與願違,不但沒有消失,不久後還在手臂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是宮侑,今天是我的十歲生日,以後請多多指教!」
黑字參差不齊的像條蟲攀附在他的手上,即使嫌棄地甩了甩手,依舊在那裡。他停下動作,瞇著眼不情願地認真打量那行字,嫌棄的「嘖」了一聲,字寫得這麼難看。
到了下午,早上的字跡不但沒有少,還多了許多自言自語,難道這個髒鬼不洗手的嗎?
佐久早只能努力適應它,現階段的他無能為力。這樣的單方面交流並沒有因為收不到佐久早的回應而消失,相反的,它變得越來越多。另一邊的人彷彿不在意他的靈魂伴侶絲毫沒有回應,只是一昧地分享自己發生的大小事,像是十分篤定對面會有個人會接收到消息。
他了解到他的靈魂伴侶,那名為宮侑的孩子最喜歡的運動是排球,並且他還有一個和他一起打球的雙胞胎兄弟さむ。他們生活在一個靠海的城市,住在一個有田地的地方。一望無際的金黃稻穗隨著風搖盪,有次與兄弟吵架的他生著悶氣鑽了進去,一不小心就在裡面迷了路,直到傍晚さむ發現他不見,大人們才急急忙忙出來尋找他。
他知道了很多很多的宮侑跟他的生活,那些日常都是目前的他還無法想像到的。
日子一天天的過,終於,佐久早的十歲生日到了。
從宮侑不斷傳遞的訊息可以知道他跟他的靈魂伴侶用寫字溝通,所以他從父母那裡除了禮物外還獲得了一隻嶄新的黑色記號筆。
佐久早家的人難得齊聚一堂,四雙眼睛期待地看著他,想知道他寫給靈魂伴侶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他慎重地打開筆蓋,在空中猶豫地虛擺幾下。他想了很多,想跟宮侑說他也在打排球,想跟宮侑說他很想去找他玩,想告訴宮侑自己的名字。
卻接著想起久不洗掉的字跡、海、稻田,或者其他的一切。
他眨了眨陡然黯淡下來的眼,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闔上筆蓋,低低地向家人說了聲抱歉。
「宮……他跟我不一樣。」他說。
十歲的佐久早聖臣臨陣退縮了。
【臣視角】〈Affection〉02
2F02
佐久早聖臣自認是個謹慎從事的人。
他會認真看待每一件事的思考過程,因為一旦開始他便無法半途而廢。並在開始執行後把它變成習慣,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的表哥古森元也老是說他考慮太多,但他認為自己只是用心地看待每一件他認為該做到的事情,力求做到問心無愧。
而靈魂伴侶,是他無法掌控的未知。
若是開始與宮侑交流,這件事能夠持續多久?宮侑能夠像他這樣堅持嗎?還是會在新鮮感過後,兩人恢復成兩條平行線呢?
班級裡坐在他後面的女同學,下課時和她的朋友大聲炫耀她與靈魂伴侶的交流。可佐久早知道,她正在與她同桌的男同學私下交往。
或許他應該相信宮侑,相信他是言行一致的人。看著皮膚上宮侑寫給他的留言,宮侑今天又犯傻了。因為和朋友比賽誰可以把橘子皮剝得更漂亮,浪費太多橘子而挨罵。
佐久早承認,每當更了解宮侑一點,就被與他性格相反的宮侑更吸引一點。雖然他討厭宮侑的調皮,前幾天說他打碎了花瓶;也厭惡他每次寫字都留好久才洗掉,害他不得不用袖子蓋住遮掩;還不喜歡宮侑老分享他做的蠢事跟惡作劇。
但同時他知道宮侑活潑開朗,好像每天都有用不完的活力,告訴佐久早許多他無法體會到的事;知道宮侑很受歡迎,全班一致推舉他為班級幹部,老師覺得不可靠卻也不反對;還知道他跟他的兄弟感情很好,雖然老是吵架,但無論做什麼事一定是兩人一起,這讓佐久早覺得自己多了兩個朋友。
閱讀宮侑的留言已經慢慢地成為佐久早的習慣,漸漸入侵他的生活。他記得宮侑喜歡吃金槍魚腹,吃壽司時他總會多嚐兩口;記得宮侑說想當舉球員,所以自己當攻手或許不錯;宮侑的敘述裡總會參雜著一些方言,讓他的口音也些微地被帶偏。
可是即使知道了這麼多,佐久早還是無法下定決心跟宮侑對話。
好幾次他已經將筆拿起,在紙上打好草稿,卻在接觸到皮膚之前退縮。
他仍在觀察,為此他比過去更注意不要讓墨水碰觸到自己,以免被靈魂伴侶發現他其實一直都在-。
然而再怎麼小心終究有翻車的一天。
在參觀博物館回家後,他才想起入場時蓋的印章正附著在他的手背。
急忙衝到洗手間想將手沖洗搓揉乾淨,卻為時已晚。一個黑色的圈描繪覆蓋在印章留下的圓邊上,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像是在無聲的質問他:既然你可以回應我,那為什麼從來沒有?
佐久早心急的跑回房間,拿起擺放在筆架最前端的記號筆,他想他該解釋,或是道歉,但不管怎麼樣都於事無補。
將記號筆丟在一旁,他重重的倒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後悔地呻吟,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還沒洗澡就上了床。
但這一點也不重要,他將手抬起湊到眼前,目睹問號和圓圈的痕跡逐漸變淡變淺,最後消失。
從那之後,宮侑給他的、持續長達兩年的留言停止了。
突然失去了來自另一端的分享,佐久早著實失落了好一陣子。
宮侑的不再連絡是他一直擔心的,但這次是他自己造的孽。他沒有資格質疑對方的真心,長期不回應的他才是惡劣至極。
他應該早點告訴他自己一直有在看,而不是一昧擔心多餘的事情。
不知不覺中,宮侑已經被劃分進他的習慣裡。
然而佐久早卻在丟失這份習慣後才意識到。
十二歲的佐久早深刻反省自己。
【臣視角】〈Affection〉03
3F03
佐久早維持優秀的成績,和逐漸出名的球技上了第一志願。他對現況非常滿意──除了要忍受他的表哥時不時的唸叨。
「聖臣,臉這麼臭是交不到朋友的。」
又來了,古森元也對佐久早聖臣的定時關懷。
「多跟別人說兩句話又不會少掉你兩塊肉。」自從被古森知道他怎麼對待,又是怎麼搞丟了他的靈魂伴侶,古森總愛提這件事。
而佐久早每次被戳到痛處,老是皺起眉頭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古森知曉他不喜歡,所以不常刻意提起這件事,只是這次有事要說。
「我們被國青邀請參加強化合宿了。」古森攤開拿在手裡的紙張,語帶興奮地問佐久早,「你猜猜我在名單上看到誰?」
「不想猜。」佐久早直覺肯定沒好事,完全不想接古森的碴。
「就知道你會這樣講。」古森不為所動,繼續說:「是稻荷崎的舉球員哦!」
「誰?」
「你不會連人家的名字都沒記起來吧?明明去年我告訴過你!」古森將名單推到佐久早臉前,「宮侑啊!跟你的小靈魂伴侶同個名字呢。」
「元也。」佐久早退後遠離過於貼近的紙,「全日本有多少姓宮名侑的人,應該不用我算給你看。」
「但是我們這一代剛好叫做宮侑,位置又是舉球員的也只有他。」古森反駁,「你仔細回憶一下,去年的比賽。」
「……」
佐久早知道古森一直十分積極的不想讓他留下遺憾,見古森這麼堅持,他也不再多說。低下頭仔細回憶了去年的春高,卻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佐久早根本沒有認真關注對手的長相。
「不記得了。」他坦白。
「哎──」古森大嘆一口氣,不意外佐久早的反應。
「我會給你製造機會的,好好確認啊,聖臣。」
-
──這就是為什麼佐久早聖臣現在夾在古森、宮侑、星海之間。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聽古森淘淘不絕的跟另外兩個人討論排球月刊。這場對話自從四人非常不幸的在門口碰上以後從未停止,偏偏他還不能離開。古森一直試圖把話題牽到他身上,但老實說他對尋找靈魂伴侶這件事毫無興趣。
當時他只是略有好感,事發當下充滿懊悔,但到了後來,反而是後悔與愧疚比情愫更要多上許多。比起和一個不穩定因素相戀,他更傾向與身邊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
突然他被古森扯了扯外套,他抬起頭,發現另外三個人都在看他。
「幹嘛?」他口氣不太好地問道。
「我們在討論佐久早你的手腕啦。」宮侑笑咪咪地接話,「雖然去年跟在賽場上都見識過,但這麼近距離還是頭一次,很好奇它可以扭到什麼程度?」
「哦。」佐久早見只是話題又被拋回他這裡,十分敷衍地折了一下,「這樣。」
古森偷偷從後面拽了一下佐久早的背包肩帶,提醒他友好交流。
「……等等熱身的時候做給你看。」他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
-
熱身時宮侑很主動地坐到佐久早的附近,一臉期待的希望他履行承諾。
佐久早無言地看向他,沒想到他還真的想看。
像是知道佐久早在想什麼,宮侑撥了下他的芥黃色瀏海,不懷好意的瞇起他褐色的雙眼道:「任何人都會對井闥山王牌的手腕感興趣好嗎?何況我身為舉球員更想摸清手裡的牌的底細──作為對手也是。」
佐久早仍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宮侑,宮侑吐了吐舌頭,拋出誘因道:「越讓我了解你,越能傳出更舒適的球給你啊。」
「好嘛,快點,佐久早……臣……小臣?」
「那個稱呼是怎樣?」佐久早翻了個白眼表達不滿。
「你的名字太繞口了。」宮侑輕鬆地帶過話題並催促,一副要等到佐久早願意做給他看才走的姿態。
被別人直直地盯著實在很有壓力,於是佐久早妥協地將手臂往前伸,最後手背因為凹折貼在地板上。
「太強了……」宮侑驚嘆道。他伸出手想要碰佐久早的,卻又及時剎車勘勘停在佐久早的手上方。
「很高興你還知道禮貌,宮。」佐久早輕哼一聲,有些意外宮侑的自覺。他將自己彈回正常的姿勢,用黑沉沉的目光挑釁道:「既然你誇口了,等等要是沒有給我好的傳球,我會找你算帳。」
「哈。」宮侑昂起頭,不甘示弱的回瞪,「你等著。」
打排球時的宮侑是十分熱情、認真且自大的。佐久早在心裡默默地想,尤其是自大這點。
在傳出一個完美配合的球並重扣在對面場地後,宮侑會轉頭對他露出得意的笑,彷彿得分的是他;配合不穩時,會在輪換前一動不動地怒視,甚至略帶嘲諷的對佐久早做出口型:連這也扣不到。
佐久早好幾次都想伸手抓宮侑的衣領給他好看,分明有幾次是宮侑傳的距離不夠,不過他終究是按捺住快要爆裂的情緒。先不說宮侑渾身是汗,主要是宮侑舉球給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他很重視也很享受每一球。
他不討厭這樣的人,宮侑的態度讓佐久早燃起鬥志,想跟他一較高下。
但球場下的宮侑,就不那麼討人喜歡了。
由於古森故意將他丟下,美名其曰讓他跟宮侑獨處,再不濟至少交個朋友。他只能說服自己是為了試試宮侑的傳球而在自由練習時跟他站同一側,確實,他們的默契越來越好,他很滿意。
但在宮侑連續三天都跑來找他吃飯以後,佐久早本就不多的社交閾值到了上限。他好不容易找了一個有柱子擋著的死角,遠離吵雜的人群跟散播在空中的飛沫,目的就是不想被打擾。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宮侑不會硬要跟他找話聊,但這樣更讓佐久早困惑,宮侑為何要跟他坐在一起。
他忍不住問:「你不去找其他人?」
「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啊!」聞言,宮侑將嘴裡的食物吞嚥,訝異地張大嘴巴,「我以為你會無視我到底呢。」
「我現在就挺後悔的。」
「別這樣嘛,也沒什麼,來找安靜的小臣避難。」宮侑舀起一匙飯,繼續掃蕩餐盤內的食物。他十分不客氣地評價,「大家茶餘飯後都在聊一些無聊的話題。」
佐久早豎起耳朵仔細聽,那群人大概是在討論靈魂伴侶的話題。他冷笑道:「的確是很無聊。」
「啊。」宮侑像是鬆了一口氣,「我不相信靈魂伴侶會是最好的說法,還是比較相信自己親眼判斷。」
佐久早有點意外於宮侑的反應,他以為宮侑這種對於人際關係左右逢源的人會最樂於討論這個話題。宮侑看著佐久早,放下筷子,雙手合十道了聲吃飽了,接著繼續說:「像我現在就覺得小臣挺好的。」
他咧嘴露出燦爛的笑容,眼睛瞇成漂亮的弧度。平時一激動便會像連珠炮的關西腔忽然變得緩慢又黏膩,隨著宮侑開口柔柔溜進佐久早耳裡。
「我在高一的時候就覺得小臣長得好看,排球也打得很好。」宮侑慢條斯理地將手邊的碗盤疊好,佐久早感覺到視線在他的臉上游移。從他額際並排的雙痣,到他平常總因為不滿意而緊抿的薄唇。
「本來以為很難相處,不過實際接觸起來,只要遵守小臣的規則就沒事。跟你打球很舒服,希望可以在正式的賽場上舉球給你。」
「小臣有讓人越來越喜歡的魔法嗎?」愣怔住的佐久早聽見宮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沒有。」佐久早第一次聽見別人這樣評價他,感到十分新鮮。他不自覺地輕輕勾起唇角,額前的捲髮一晃一晃,被宮侑的玩笑逗樂。
宮侑也跟著笑了起來,小聲咕噥道:「我眼光真好。」
「什麼?」佐久早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沒什麼!」宮侑用手拍了拍臉頰,「話說休息時間快結束了,我們走吧。」
「那你得先把嘴上的油漬擦乾淨。」佐久早指責道:「否則我要難相處了。」
宮侑聞言哈哈大笑,拿起餐巾紙認真地抹了抹嘴,「真幸運,馬上解鎖有趣的小臣。」
-
自從遇見宮侑後,佐久早被古森形容幾乎沒在運作的情商活躍了起來。
一開始他覺得宮侑挺煩人的,不停地試探他的底線,將得寸進尺這個詞體現得淋漓盡致。但奇怪的是,當他以為宮侑在挑釁他時,宮侑卻十分妥貼地點到為止。只要他一有反感的苗頭,馬上收回試探的爪子,讓他保有舒適的空間。
他還記得第一天那隻即將碰上卻又縮回的手,宮侑知道他的潔癖,這點讓他感到意外。爾後他又想起,既然宮侑在意他的手腕,或許他從雜誌上看過關於其他的訪談。
本來以為只有這樣而已,但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宮侑在他身上「測試」過,會讓自己表現出不舒服的行為,之後便很少在營隊其他人跟他的接觸中出現。
彷彿宮侑不停試探的目的正是為了幫佐久早聖臣製造良好的訓練環境。
「Bingo!」古森為推導出結論的佐久早拍拍手,「你不知道吧?侑發現你不喜歡跟別人擊掌,就在休息時間警告所有人最好注意不要越界。」
聽到古森這麼說,佐久早的心裡有點觸動。
「他跟大家說,要是用充滿汗水的手觸碰你,下一輪不管是敵是友,你都會毫不猶豫的將球扣到那個人臉上」
觸動大概是錯覺,他現在想更殺了宮侑。
感覺到佐久早渾身冒出騰騰殺氣,古森連忙止血補救,「不只如此,吃飯的時候他總是跟你坐在一起,當有人想要靠近時都會被他用超──可怕的笑容嚇走。」
古森見佐久早一臉茫然,感到好笑,「你不會真以為躲在柱子後面沒有人會發現吧?大家來合宿的目的除了精進實力,同時也會想要跟高手交好。」
「何況是身為前三主攻手的你,只是同樣不好惹的頂尖舉球員宮侑在旁邊,他們不想得罪他罷了。」
「他幹嘛啊……」
「不知道呢。」古森不打算直接告訴表弟答案,相處這種事要靠本人自己去感受,「不管怎麼說都要找時間好好謝謝人家。」
佐久早把古森的話放在心上,開始觀察宮侑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宮侑除了會細心注意他的感受,還對他「保護過度」。
目睹宮侑走到兩個抱怨佐久早毛病很多的高二生面前,用十分囂張的口氣諷刺他們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讓別人讓步,而不是像現在只會在角落議論是非。老實說,心情十分微妙,被沒大他幾個月的宮侑這樣維護,更不要說他還比宮又高大些許。可是他很開心,被宮侑放在心上的感覺非常好。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容退讓的各種要求,很難不被議論。
「宮,你可以不用這樣。」
「能幫到小臣我樂意啊!」宮侑用輕鬆的語調道:「雖然只跟這些人相處幾天,盡量讓自己舒適一點沒有什麼不好。」
聞言,佐久早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告訴自己不可以放過這一刻。他盯著宮侑的側臉,察覺宮侑看似淡定,實際上在他的目光下越來越不自在。
福至心靈,佐久早捕捉到了宮侑的話外之意。
所以,在意他所有習慣的宮,已經把自己劃分進會與他長久相處的範圍內了……嗎?
TBC.
【臣視角】〈Affection〉04
4F04
他想了解宮侑更多,卻也沒有主動開口,還好宮侑是個善於製造話題的人。宮侑分享了他在稻荷崎發生的趣事,包括他的弟弟宮治有多麼貪吃,他的隊友角名倫太郎總是面無表情地做出可怕的事,他的前輩尾白阿蘭作為吐槽擔當的優秀,他的隊長北信介是所有人都尊敬的存在。
不過即使說了這麼多,宮侑始終對靈魂伴侶的事情諱莫如深。
這大概是宮侑的地雷,佐久早也不去碰觸。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他也不覺得一定要知道,那不是會影響他們關係的事情。
可出乎意料的,知道原因的機會很快到來。
-
男高中生的合宿,若不辦點活動果然還是說不過去。
當第一個人提議後很快地便得到覆議,一群人興奮地討論要做什麼,最後決定合宿的最後一天夜晚聚在交誼廳玩遊戲。
俗濫的真心話大冒險。佐久早縮在角落的座椅,遠遠地注視吵雜的人群時想。
他本來應該在房內整理這幾日以來使用的物品,接著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待明日到來歸宅。然而,不知道古森何時跟宮侑串通好,兩人不再慢吞吞地吃晚飯,而是默契地配合上他成為浴室的第一批訪客,並且一路跟在他身後,大有佐久早不參加晚間活動便不罷休的趨勢。
他沒有錯過當他耐心告罄而妥協時,古森欣慰的笑容以及不停向他拋來的暗示性眼神,和宮侑見目的達成表露在臉上的志得意滿,身後彷彿有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歡快地掃來掃去。
但即使他答應出席,要他參與是不可能的事。
他將手架在前方的桌子,臉頰撐在手掌上方,百無聊賴地瞧著宮侑。這個人擁有十分豐富的情緒,彷彿沒有一刻能靜下來,佐久早卻覺得張揚的宮侑挺好的。
佐久早打了個呵欠,他看到宮侑被旁人坑了幾次,聽見他不甘心地抱怨,願賭服輸執行懲罰。就在他以為今晚就這樣平淡度過時,年輕人們的話題終究還是繞到了靈魂伴侶上。
「你們有跟靈魂伴侶聯繫過嗎?」拿到國王牌的男生問。
「有啊。」、「我跟她見過面了!」……等討論聲此起彼伏。
或許是不想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宮侑開口催促道:「我們趕快開始下一輪吧。」
「別急嘛,宮,這跟我接下來的問題有關欸。」那個佐久早記不清名字的人說:「我要指定黑桃七吧。」
大家看了一輪手裡的牌,黑桃七恰巧在宮侑手裡。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緩緩舉起那張牌,「哎──看來是我呢,我選真心話。」
「我想問:靈魂伴侶寫給你的第一句回應是什麼?」
佐久早注意到宮侑的表情變得十分冷淡,那對形狀漂亮的濃眉慢慢地朝眉心聚攏。
「這是我跟他的秘密。」宮侑打哈哈敷衍過去,「饒了我,改成大冒險吧?」
「那大冒險是現在寫一句話給對方!」男生並不放過,不知從哪拿出一隻黑色麥克筆。
宮侑臉色沉了下來,四周的人沒看出他的不情願,紛紛起鬨,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在討論要寫什麼好。大部分的人對此非常好奇──畢竟先前他們在討論的時候宮侑總是避而不談。
他溫吞地站起來,藏在身後的拳頭捏緊。雖然不知道宮侑為什麼這麼排斥,但佐久早看的出來他正在忍耐,宮侑跟他說過離開兵庫前稻荷崎的隊長交代他不要惹事。
「喂,宮。」鬼使神差的,佐久早用低沉的嗓音出聲喚道金髮舉球員的姓。
聲音透過一層口罩傳出致使有些含糊,仍足以讓所有人聽清。瞬間所有鬨鬧聲都消停,原本放在宮侑身上的目光轉移到佐久早身上。
佐久早馬上後悔淌渾水,但看見宮侑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的神情,他只好繼續說下去,「說好要出去逛,時間差不多了。」
「欸──真掃興。」有人小聲抱怨,被佐久早瞪了一眼。他走上前去伸出兩根修長的指頭勾住宮侑的外套袖子,把依然怔愣在原地的宮侑向外帶。
兩人沉默的沿著走廊前行,也不知道該去哪,畢竟所謂約好只是佐久早臨時編造的藉口。宮侑沒有開口問,乖乖地跟在佐久早後面。
漫無目的的亂走,猶豫了一會,最終佐久早把宮侑帶回他跟古森的宿舍。進門開燈後才想起自己還沒放開他,趕緊放手示意宮侑做好清潔程序。
宮侑識趣照做,在他用佐久早給他的滾筒沾黏身上灰塵的時候,佐久早把兩張放置在桌邊的椅子拉出來,擺放到落地窗邊,正對著陽台。
「小臣在幹嘛呀?」壓抑情緒加上一段時間沒講話,宮侑的嗓音有點啞。
佐久早停下手裡的動作,拿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丟給宮侑,示意他好了就過來。
「這裡視野很好。」
宮侑聞言學著佐久早的樣子眺望窗外,陽台的圍牆是玻璃做的,可以看望到商業區的霓虹招牌,熒煌燈火各自散落。佐久早又向上比了比,訓練中心附近光害不重,天氣也不錯。十二月上旬的細彎弦月掛在冬夜漆黑的高空,銀白的月暈黑染的微明,漫天星辰也不惶多讓,點綴於黯沉的空,將黑色畫布繪上明暗大小不一的色。
內心被觸動,宮侑將雙腳擺放到椅上,雙手抱膝定定的望著。他的舉動引來佐久早的不贊同,但看著宮侑又漸漸恢復明亮的金褐眼眸,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
「我從沒發現宿舍窗外風景這麼好。」宮侑喃喃道。
「並不意外,我也想像不出來你會注意到。」
「小臣一定要說這麼破壞氣氛的話嗎!」
「呵。」佐久早睨了他沒脫下地板鞋就擱在椅上的雙腳一眼,不忍說還有更破壞氣氛的話沒說出口。
「我啊。」過了一會,宮侑摩娑著他用心保養的手指坦露道:「在寫字給靈魂伴侶以後,被討厭了呢。」
佐久早轉頭面向宮侑的側臉,靜默地聽他講述。
「十歲生日的早晨,我沒有跟誰交換靈魂,也沒有出現印記,沒意外就是透過墨水了吧。從那之後,我很積極的一直寫留言給他,但都沒有得到回音。本來以為只是他年紀跟我差比較多,還沒有辦法在皮膚上寫字,甚至也想過另一端其實沒有人,或者我搞錯了我們之間的連結。可是我在某天發現手上出現了個不是我留下的戳印……」
宮侑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將額頭貼在膝上低落地說:「一定是靈魂伴侶留下的吧,他看我自言自語這麼久,卻完全不想告訴我他在。さむ告訴我該放棄了,再繼續下去說不定會造成對方困擾。」
「……さむ?」
「就是我的兄弟宮治(おさむ),我都叫他さむ。雖然我說他是弟弟,實際上我們是雙胞胎,小臣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我還以為我們挺有名氣的。」宮侑吐了吐舌頭。
「我不想提起靈魂伴侶,一方面是我不相信一個不願意了解我的陌生人會與我契合,另一方面是那段回憶在我心裡就是黑歷史。」
佐久早凝視宮侑自嘲的笑容,將牙齒輕抵在舌上按壓,努力保持鎮定。
宮侑、舉球員、跟他同齡、有個叫做阿治的雙胞胎兄弟,太多巧合了。
不,佐久早敢肯定,就是他。
「謝謝小臣聽我講完。」宮侑沒有發現佐久早本就蒼白的臉氣色更差,繼續道:「小臣是個很溫柔的人。」
「之前講過,高一的時候,就注意到小臣。」宮侑的臉漫開紅暈,有點侷促,「我……」
他停頓下來,像是在斟酌用詞,這給了佐久早片刻的喘息時間。
他意識到宮侑想說什麼,當知道一個人把你放在心上,盡心盡力的在照顧你的感受,進而聯想到前幾天吃飯時宮侑說的那些話,就算佐久早再怎麼遲鈍,也無法繼續忽略宮侑其實沒什麼在掩飾的心思。
他不反感宮侑的侵略性,或許他潛意識早已接受宮侑踏進他的領地。
一開始他覺得宮侑很吵、驕傲又自大。情緒上來講話直白難聽,會被他的態度氣到,但大概是因為佐久早本身也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加上他並非沒有能力,他並不會覺得被打擊,相反的還挺欣賞宮侑精益求精的服務精神。
才相處沒幾天,他能感覺到宮侑行事時勢在必得的自信。雖然他搞不懂宮侑對他的感情從何而來,但他並非善類,一旦被招惹,意識到也接受,就要認真去對待。
──既然想要好好跟宮侑相處,那他不該隱瞞自己注意到的事情。
七歲的佐久早說,他不想跟靈魂伴侶在一起,叛逆的不想被命運綑綁。十六歲的佐久早告訴自己,即使沒有靈魂伴侶這層關係,他也仍然會選擇宮侑。
十歲的佐久早說,他不喜歡半途而廢,一段不穩定的關係,他不想在上面浪費時間。十六歲的佐久早回應自己,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並不認為這段關係會輕易破裂。
十二歲的佐久早說,我很後悔,且還欠他一個道歉。十六歲的佐久早認同自己。
──所以,不該是現在,他還有事沒有做。
他想起他的母親跟他說過:『能找到一個願意和你溝通、互相退讓的人才是最好的。』
溝通,退讓。
過去他總是靠古森幫他處理人際關係,不喜歡多費口舌,導致到了緊要關頭他反而不知道該講些什麼。
但他不想要矇騙宮侑,也不想再體驗一次當時的懊悔。
「宮。」佐久早搶在宮侑之前緩慢而笨拙的開口,「對不起。」
「呃,」宮侑瞪大眼,以為佐久早要拒絕自己,他連忙擺手道:「也是,抱歉我不該說這些──」
「不,你先聽我說。」佐久早制止宮侑的手足無措,「聽完後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他站起身去床頭櫃取出集訓剛開始時,教練發給他們用來寫名字的記號筆。
「我從不相信會有個人理解我,再長大一點後,更不信有人會願意一輩子包容我對於乾淨的要求。」他坐下來,打開筆蓋,「雖然你很煩、很吵,但你總是有意識的尊重我的界線。」
「……我被你吸引,無關命運。」
「只是和你的故事相反。」佐久早將筆懸在手臂上方,這次他不再猶豫,落下第一個字,「我的靈魂伴侶試圖跟我聊天,但我沒有回應他。」
他看著宮侑像是意識到他的言外之意,難以置信的快速拉開外套,露出手臂。
兩人左手手臂的肌膚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字跡。
「你好。我是佐久早聖臣,很高興認識你。」
-
十六歲的佐久早聖臣給出遲到六年的回應。
TBC.
說開了,或許臣有點太直接,但他一開始不知道侑的心思到底有多深,以為侑只是對他有興趣(他自己或許本身也有好感,但還沒有喜歡上侑),只覺得如果兩人的關係要持久,那隱而不報這麼重要的事情,對彼此都不好。
何況他本身就不覺得靈魂伴侶有什麼重要性,他以為侑也是(以為前面達成共識ㄌ),
但侑的不相信,比起臣是不相信靈魂伴侶是最佳選擇,他更偏向受過創傷以後的那種不聞不顧(畢竟被放置play那麼久,對方還沒馬上跟他道歉,驕傲如他不想面對自己熱臉貼冷屁股這段過去)。
大家不開心罵我就好不要覺得臣臣很過分,雖然這裡的確可以趁機說開然後甜蜜蜜的,可這篇故事裡的臣看了侑的心情留言看了兩年依舊不為所動(好吧他有,但後悔什麼的根本不算),他會因為短短幾天的相處就動心嗎?
我覺得不會,所以他們勢必還得需要磨合。
一口氣放到這章為止存稿用完了,抱歉本來真沒打算寫那麼多XD
如果多益沒有因為疫情延後,那我下周都要拿來準備期末跟多益,
會抓空檔持續寫,但或許沒空修稿,所以下一更或許是下周末?
【臣視角】〈Affection〉05
5F發現五章絕──對寫不完,所以我偷偷在寫完05以後把章節數改成7了哈哈
已經稍微列了接下來的走向了,本篇就7-8章結束,真的
下一章確定是下周才能發,請原諒我,我實在是太想寫好了,寫不好無顏見各位看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臣視角】〈Affection〉06
6F06
→請注意本章節私設如山
→不小心大爆字數,所以將原定部分切成兩半
隨著春高接近,佐久早越來越心神不寧。
當然不是對比賽緊張,比賽於他來說沒什麼好懼怕,只要踏實做好準備即可。讓他不安的是,他跟宮侑約好要在春高期間見面。
他不太確定該稱呼這場邀約為什麼,畢竟他們一定會在比賽會場碰面。因此額外的約定好像就不單純了起來──或許,可以默認這是一場「約會」。
想到這裡,佐久早感到有點難為情,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和這個詞扯上關係。
翻看聊天紀錄,從國青結束那天開始他們每天都有一些話題。大多都是宮侑起頭,以他隨手拍的照片開始兩人的一天。
宮侑很擅長拍攝照片,只要任何一樣可以被宮侑捕捉的都能出現在他們的對話中。以至於才短短一個月,他已在不知不覺中對宮侑的生活環境瞭若指掌。
-
稻荷崎校園內的某棵樹下常蹲著一隻三花貓,身上由橘、白、黑三色交織的皮毛看起來厚實柔順,宮侑總喜歡在午休時間撩撥兩下。
有一回貓咪受不了宮侑老是招惹牠,在他又一次伸手時直接一爪子招呼過去,還好冬季外套袖子足夠長,勘勘擋住攻擊。不過宮侑被罵得很慘,不僅是比賽前差點傷到手,還因為袖口的布料被勾壞,遭到隊長跟媽媽的雙重教育。
宮侑跟佐久早抱怨這怎麼能怪他,誰能想到貓會突然出爪?下次被他逮到機會,他一定會讓牠好看。佐久早覺得跟貓計較的宮侑很幼稚,可是他知道宮侑很喜歡那隻貓,不然也不會每天都去找牠,時常拍跟貓咪的合照發給他看,大概很快就和好了吧。
果然沒過多久,佐久早收到一張宮侑露出軟綿綿的笑容,撓著貓耳朵的照片。他無奈地笑了笑,真是記不得教訓。
關於宮侑的一些習慣,其中最出乎佐久早意料的是宮侑會帶便當上學。
宮侑對此十分自豪,每天都拍不同的照片跟他分享,宣稱這是他跟宮治攜手完成的得意之作。
「你比較像是那種午休時間一到搶先衝去小賣部的人……」佐久早對照片發表了評論。
「小臣好沒禮貌!」宮侑回應道:「我是有追求的人好嗎!」
兩人拌嘴幾句,最後以宮侑說要做飯給佐久早知告終。佐久早端詳著照片,偷偷在心裡笑出聲,雖然並不知曉這張便當照片裡有幾分是出自宮治之手,不得不說還挺讓人期待的。
他繼續往上翻訊息,除了宮侑自己拍的,佐久早收到的其他照片或影片十之八九都是宮侑的隊友掌鏡。大部分由角名倫太郎拍攝,宮治跟宮侑傾情出演。據宮侑所說角名的興趣是紀錄他人的痛苦,佐久早實在很難想像角名那種入鏡時總是沒什麼表情的人,私底下居然有這種愛好。
考慮到他最近對宮侑的新認識,這話可能要打個折扣。
-
跟井闥山設有流程的制式化訓練不同,稻荷崎的排球隊會在開始練習前繞著學校附近跑步,每天的路程由前一天對練中得到最多分數的人獲得規劃權。
宮侑在發照片給他的時候,沾沾自喜地炫耀了這件事。
「小臣有沒有發現景色不一樣了啊?」
「嗯?」佐久早十分困惑,「看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果然是都市男孩啊,臣。」宮侑傳了一個真受不了你的貼圖,「你看,這是稻田啊,雖然因為冬天了只留下鋪曬的稻梗。」
「我知道這是稻田,所以有什麼特別?」
「哎。」宮侑看起來很失望,「我特地繞過來這裡拍給你看的欸。」
「……那真是謝謝你?」
「小臣你有時候真的很欠揍。」
宮侑沒有接著回覆,大概是去做別的事了。佐久早捧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思考宮侑是什麼意思,想了很久仍不得其解。
接下來幾天宮侑彷彿跟他槓上似的,連續好幾天發了不同的稻田照片給他看。佐久早實在是接收不到宮侑的暗示,不耐煩的直接在網路上以圖搜尋。結果展示出大量的稻田照片,有大片秧苗、成長期的綠色稻草、熟成期的金黃色稻穗,以及宮侑傳給他的,採收後的稻田。
佐久早盯著這一系列照片,靈機一動,憶起宮侑小時候跟他講過的那些,關於他怎麼在稻田裡玩耍和迷路的故事。
難道他是想讓我看看他眼裡的風景嗎?
佐久早不禁低笑出聲,因為宮侑耐人尋味的浪漫,也意外自己居然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他抱著戲謔的心態回覆宮侑,「能在收割過的稻田裡迷路應該只有笨蛋做得到吧。」
「什麼?我才沒有迷路!」宮侑大概是誤會,以為佐久早在說他連續拍了好幾天稻田的事。他的激動彷彿可以透過手機螢幕散發出來,「小臣才是笨蛋!」
「至少我不會跟兄弟吵架就亂跑。」佐久早再添一把柴火。他想自己也真是夠扭曲的,但要他直接承認自己有接收到宮侑的意思更是不可能。
「……喔。」過了一會宮侑回道:「什麼啊小臣,你想起來了。」
「用那種笨方法提示,誰能馬上想起來啊。」
可是不討厭,宮侑那些努力讓佐久早了解他的舉動。
佐久早偶爾會覺得自己不該被動,應該主動傳一些話題給宮侑。但不管怎麼分享感覺都比不過宮侑,明明他家附近可能有同樣的樹、同樣的河堤、同樣的公園設施,但透過宮侑展現出來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一樣。
他向宮侑表達過他的隱憂,宮侑的回覆讓他哭笑不得。
「我早就知道小臣悶騷又彆扭,等你主動把蚌殼打開珍珠都生成了。既然如此,想知道什麼的話我去問古森還比較快。」
自把話說開以來,他們從未掩飾過自己性格惡劣的那一面,兩人的氣人程度不惶多讓。但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能互相妥協忍耐。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佐久早很快地順著回憶把紀錄翻到最前面,看見他跟宮侑的第一段對話。
宮侑問了他對靈魂伴侶的想法。
他把告訴過古森的那些話再跟宮侑復述一遍,並沒有抱持多大的希望能被理解。他已經失去一開始的自信,也逐漸意識到他跟宮侑對此的看法不同。
宮侑聽完,卻只是開玩笑般輕描淡寫地帶過道︰「小臣年紀這麼小的時候就思慮這麼重,小心人過青年就禿頭哦。」
「你不覺得奇怪?」佐久早追問道。
「是跟一般人想得不太一樣沒錯,但你沒有造成別人的困擾的話,我覺得做自己沒什麼。」宮侑回完,又馬上補一則訊息改口道:「不對,你造成我的困擾了!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只要小臣好好補償我就原諒你。」
再一次看到宮侑的回應,佐久早仍然感受到一股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暖意。大抵就是從這裡開始,讓他確信自己被宮侑的人格魅力擄獲的吧。
他感慨地嘆息,將對話調回最新訊息。看到宮侑跟他確認井闥山也是種子球隊的話第一天是不是沒有比賽,那有沒有打算在哪碰面、有沒有什麼計畫。
苦惱該怎麼回應,卻不覺得不情願。
平心而論,他很期待這次「約會」。
-
宮侑表示佐久早是東京在地人,所以行程安排便由佐久早負責。
佐久早平時並不會逛街,更不用說遊覽觀光景點,一想到要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背脊就一陣惡寒,對可以去哪完全不了解。不過反正古森遲早都會知道,他便硬著頭皮求助才勉勉強強拼湊出一張行程表。
他捏著口袋裡的小抄,有點緊張地站在稻荷崎投宿的飯店前門柱旁,看著來來去去的各校學生,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正想著宮侑怎麼還沒出來,就瞧見兩個穿著稻荷崎隊服外套的人推開大門。
那兩人在路過他面前時停下,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他。他也靜靜地看回去,判斷他們是誰。
右邊的人頂著深棕色的中分髮型,髮流朝著兩側翹起,細長的雙眼沒什麼情緒的看著佐久早;左邊的人跟宮侑外表幾乎一致,除了瀏海分邊和髮色不一樣,還有眼睛偏黑灰色,而宮侑是金棕色,冷漠的表情讓他想到國青那夜的宮侑。
是角名倫太郎跟宮治。
「佐久早。」角名率先簡短的跟他打個招呼。
宮治也接著對他點頭,隨後凝視佐久早身上那件黃綠相間的井闥山外套。側過頭低聲跟角名說:「我早跟阿侑說過穿隊服就好了。」
聽到宮治這麼說,佐久早的身軀微微僵硬。
他不自在地將頭低下,連同口罩深深埋進外套領口裡,低聲打了個招呼,「……宮、角名。」
「你在等阿侑。」宮治停頓一會後說道,似乎毫不意外佐久早的目的。
「角名,跟那個白癡說穿隊服就好了,趕快下來。」
「為什麼不自己講。」角名嘴上抱怨麻煩卻沒有拒絕,掏出手機慢吞吞地打字。
在角名傳訊息給宮侑的時候,宮治一直緊緊盯著佐久早。強烈的視線令人無法忽視,佐久早只好抬起頭跟宮治對上眼。
「……聽阿侑說,你是他的靈魂伴侶。」宮治淡淡的開口。
「我是。」佐久早拘謹地應聲。
宮治不可能不知道過去發生的事,佐久早不自覺地繃緊神經,屏氣凝神等待宮治接著說下去。
「你最好不是在耍他。」
宮治冷著臉警告佐久早,「阿侑比較傻,又很固執,讓他受傷絕對讓你好看。」
「我……」
「阿治又趁我不在講我壞話!」宮侑過大的嗓音忽然從遠處傳來,兩人被嚇一大跳,向著聲源看去居然是角名壞笑著直接撥通宮侑的號碼。
佐久早現在完全有理由相信宮侑對於角名的興趣的說詞是真實的。
「不要拆我台啊!」
宮治對著手機大吼,打斷佐久早的驚詫。那激動起來的模樣跟宮侑差不了多少,瞬間讓剛才累積的嚴肅氣氛被破壞殆盡,「還有我那不是講壞話,都是事實。」
眼看雙胞胎快要吵起來,而角名早已屢見不鮮,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佐久早擔心一發不可收拾,聽宮侑說他跟宮治一旦開始總會鬧上一陣子。他趕緊提高音量打斷他們,「宮,快點。」
通話那頭的宮侑安靜下來,現場的宮治也停下來望向他。
「……宮侑,快點。」
隨後角名的手機傳出一連串物品掉落的雜音,緊接著宮侑匆促回答「啊,好!小臣你等我一下。」後便掛斷通話。
角名一臉可惜地看著只剩下忙音的通話,將手機收起來。
一時三人相顧無言,尷尬地看著彼此。
佐久早抿了抿唇,主動提起剛剛未盡的話題,「我不是在耍他。」
「哦?」宮治挑起一邊眉毛。
「我會證明這件事。」佐久早眉頭緊鎖,「我也跟他有……同樣的感覺,不是玩玩而已。」
「嗯哼。」宮治把手插進口袋,不可置否道:「某人護得夠緊,不給我機會當壞人,這些話還是對他說吧。」
「嗯。」佐久早猶豫了一下,對準備離去的宮治道:「謝了。」
宮治在角名討論要先去便利商店還是M記,對於佐久早的道謝沒有多做回應,只示意佐久早往飯店門口看。
佐久早的視線離開宮治的背影,轉身看去。隨即訝異地睜大眼睛,只見急切的宮侑正氣喘吁吁地推開大門朝他跑來,似乎一路用跑的。
雙胞胎的心電感應真是不可思議,他心想。
「小臣在看什麼?」緩過來的宮侑伸手在佐久早臉前上下揮動,吸引他的注意力。
「沒什麼。」佐久早應聲,「只是在想你跟他感情真好。」
宮侑馬上露出揶揄的笑容,「你該不會羨慕了吧?」
「才沒有。」他面無表情地否認。
不過顯然宮侑並不相信。
「雖然古森應該也是個不錯的哥哥。」
宮侑試探性的緩慢伸出手,輕輕地拍在佐久早的肩膀上,「可是小臣可以盡量依靠我哦。」
感受到宮侑的碰觸,佐久早像隻受驚的倉鼠猛地一顫,又擔心過度反應會傷到宮侑,馬上抑制自己的本能,硬是沒有躲開。
他不自在地把臉別過,不讓宮侑看到他的表情,保持鎮靜說道:「……但我覺得宮治看起來比你可靠多了。」
「哪有?他就只是隻蠢豬而已!」宮侑把手抱回胸前,不服氣地嘟嘴。
佐久早注意到宮侑自然地將手從他的肩膀上移開,他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面上不顯,詞語依舊犀利。
「喔,感覺不到,那你有什麼像長兄的地方嗎?」
「有啊!像我早料到小臣應該是排不出什麼有趣的行程,也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我找好附近排球場的位置,我們去玩個幾球吧?」
佐久早想起口袋裡的行程小抄,尷尬地盯著旁邊的地板。
宮侑一副看我對你很好吧的得瑟樣,完了才注意到佐久早低落的情緒。他不禁愣怔問道:「……你該不會認真排了?」
佐久早難以啟齒自己不但排了,還為此特別求助古森,只好繼續裝死不說話。
見宮侑好像很內疚,佐久早連忙搖搖頭。
他不在意,反正他也樂得不用人擠人,況且他覺得去排球場是個不錯的提議。
「就照你喜歡的。」佐久早說。
TBC.
春高的部分我決定切成兩半,所以這章算是(上),下周沒意外會發(下),然後就收尾了
不小心在這章大爆字數,增加了一──大堆劇情
剛好這兩天出門旅遊,沒辦法一口氣寫完,所以先停在這裡
下一章就是他們約會的重點章節,好戲多磨,緊張又期待,希望我可以寫出最好的劇情
看著word的字數統計已經蹭蹭蹭的超過兩萬,真的很快樂
謝謝有在關注的人一路陪我到這裡!
【臣視角】〈Affection〉07
7F這週一次更兩章,直接做個了斷
內容跟訊息量有點多,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07
午後的暖陽傾瀉而下,透過樹蔭細碎的打在宮侑的臉上,光斑點綴得他本就爽朗的神情更加明亮。佐久早落後舉著手機找路的宮侑一步,餘光瞄向宮侑的側顏。宮侑正嘰嘰喳喳的說著從兵庫到東京的路上發生的事,透著健康色澤的唇一開一合,讓佐久早心不在焉。
宮侑張揚的個性總是比任何事物都要來的搶眼,在訓練營的那五天並沒有讓他對宮侑的外貌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但是接下來獲得的照片迫使他不得不仔細來回觀看,以回覆宮侑拋過來的話題。
認知到宮侑越來越順眼是在什麼時候呢?他也不清楚。等他回過神來,已經按下保存,將影像留在手機裡。
有一次被古森看到他的舉動,嘲笑他像個懷春少女。他不以為意,這些讓他感受到宮侑的真實,且發現越多宮侑的優點,相處越放鬆。
當然──這些話他只在心裡想想,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老實說他有點懊惱剛才光顧著為排行程這件事尷尬,沒有好好表達自己的想法,順勢接受了宮侑的提議。還有被宮侑碰觸時,他雖然沒有拒絕,可宮侑卻自己發現了他的不適應,主動把手移開。
明明平時也是這樣閒聊,可是失去了電話這個承載工具,直接面對面使他的應對能力大幅下降。不甘心老是處在被動和被照顧的位置,他想他該做點什麼拉近兩人的關係。
藉著身高優勢,他悄悄觀察著宮侑的一舉一動。現在被他偷看的對象已經停止閒話家常,嘴裡嘟嚷著路段名稱,挺俏的鼻尖時不時皺起,像是困惑有沒有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他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宮,找不到路?」他問道。
聞言,宮侑抬起緊盯手機的頭,眼神還透露著一股迷茫,讓佐久早知道他猜對了。
「啊……嗯,抱歉啊。」
宮侑繼續低下頭擺弄手機,試圖讓導航的指標找到正確的方向。
「小臣再等我一下。」
沒有接收到他的言外之意,宮侑打算自己處理。佐久早只好開口小聲提議,「我可以幫你。」
「真的?」宮侑停下動作,咧開嘴笑道:「我還以為你不耐煩了。」
「……我沒有。」
「哦。」宮侑挑了挑眉,不懷好意地打開相機,對著毫無防備的佐久早拍下一張照片。
「你應該看看自己的樣子。」他將手機遞給佐久早看,打趣道:「小臣完全看起來不像想幫忙,而是想丟下我走人欸。」
螢幕上的佐久早沒什麼情緒,卻由於下半臉被口罩遮住的緣故,相形之下微微皺起的眉特別明顯,看起來很不耐煩。
佐久早猶豫一會,緩緩地將口罩拉到下巴,讓宮侑更清楚的看見他的臉。
「你、你幹嘛!」宮侑大喊,快速用手摀住眼睛,又將手指打開一點,從隙縫偷瞄佐久早。
「給你看我的表情。」佐久早對宮侑的過激反應感到無語,他翻了個白眼將口罩蓋回鼻樑上,「看清楚了沒?」
搖了搖頭,宮侑提出要求,「小臣可以再來一次嗎?」
「才不要。」
宮侑放下手裝出泫然欲泣的神情,「難得可以看到小臣的臉,好可惜──」
忽略宮侑的裝模作樣,佐久早用手機輸入目地的的地址,率先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
宮侑從來沒有掩飾很喜歡佐久早的長相這件事,甚至大方地承認。
若說佐久早有沒有後悔過跟宮侑互換聯繫方式,那就是宮侑一抓到機會就想跟他視訊這點。
『小臣!我家屋簷下有新築的燕子巢,裡面有小鳥欸,快讓我直播給你看!』
不要。
『我想看小臣的房間長怎樣,小臣可以開鏡頭給我看嗎?』
麻煩。
『想看小臣的臉,都快忘記你長怎樣了──』
「為什麼這麼想讓我開鏡頭?」
有一次佐久早接起來,直白地問道。
「因為小臣長得很好看啊。」宮侑理所當然地回答。
「就因為這樣?」
「呃……」宮侑愣住,「就、小臣很帥啊。我想要多看看小臣,不論是你的臉還是身邊的環境,想更多的了解你其他事情,而且之前說過,我對小臣……嗯……」
宮侑語速漸漸變快,臉漲得通紅,說到最後不禁低下頭來不敢看鏡頭,只留下兩隻紅紅的耳尖。
害羞的宮侑鮮少出現,令佐久早也跟著不自在起來。知道佐久早還沒想到那麼遠,宮侑從來不提那晚未盡的話題,兩人默契地以普通朋友為目標在相處,這是他們第一次正面提到這件事。
佐久早捏著口罩上緣,慶幸自己戴著而不是拿下來,不用看也可以感受到臉上蔓延開的熱度。
他有些結巴地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哦你是說──你真的想知道嗎?」
好奇心佔了上風,他肯定地點頭。
「你不可以笑喔。」宮侑抬起頭,用手遮住半邊臉,露出的眼睛亂轉,「一開始是因為小臣長得太好看了──」
宮侑又一次提到佐久早的長相,佐久早忍不住困惑地摸了下自己蓬亂的頭髮。
「──真的,小臣好好打理頭髮會更好看!」宮侑強調,像是對佐久早質疑他的審美感到不滿。
「咳,一開始是因為長相注意到小臣,後來算是被小臣的排球技巧折服的吧。」宮侑含糊的下了結論,「總之,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
「喜歡一個人,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直覺的事情。但是對小臣來說應該不是?感覺小臣是那種會考慮清楚才會行動的人。」
「嗯。」
那時的佐久早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更多,只簡短回應便讓宮侑轉移話題了。
雖然知道宮侑的期待,但他還是很不想要視訊,所以那從來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加上他又不喜歡拍照,因此宮侑每次在看到他拿下口罩的時候偶爾會做出很誇張的反應。
-
「到了。」
他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座室外排球場,這個時間點沒有什麼人,不用特地找一塊人少的地方。宮侑拉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顆排球,拿出濕紙巾將看得出清潔過的排球擦拭一次,而後輕輕的丟向佐久早。
「稍微熱身一下就好嗎?我們明天還有正式比賽。」宮侑提議。
沒有反對,佐久早將物品放置在場邊。見宮侑也放好了,他顛了顛手裡的球,把球拋起,以不重的力道拍進宮侑的懷裡。
兩人一來一往的傳接球,百來回後宮侑忽然朝佐久早托了一顆高球,佐久早瞪了笑瞇瞇的宮侑一眼,向後退幾步,衝刺、躍起,翻轉手腕用力扣出殺球。
「你總是這麼隨心所欲?」調適呼吸時佐久早不悅地問。
「有什麼問題嗎?」宮侑漫不經心地轉著球,準確地擲至被丟置一旁的外套上,「想當我的攻手,跟上我是基本要求。」
收起無所謂的表情,滿足的笑意佈滿他的面孔。他張開雙手高聲喊道:「果然,舉球給小臣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啊!」
真是任性的發言。但是看宮侑這麼開心,佐久早被突擊的些許不滿散去,跟著露出淡淡的笑。
給乖乖伸出手的宮侑擠了一些乾洗手液,他們一起移動到觀賽用的台階上。佐久早有條不紊地拿出口罩,穿上外套,將自己的每件裝備歸回原位,一心二用聽宮侑說話。
「人們都說靈魂伴侶是跟自己最契合的人,這句話還是有點道理。」宮侑說:「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過,靈魂伴侶剛好是小臣真是太好了。」
佐久早很少在意宮侑是他的靈魂伴侶這件事,現代便利的聯絡方式使他們幾乎不會碰上用到這份特殊連結的情況。
不過,宮侑說的沒錯。雖然靈魂伴侶不是必要條件,但不可否認以此為契機使他跟宮侑有了進一步的往來。
若沒有一開始的觀念相似,也沒有後來命運開的大玩笑。或許兩人本只會維持淡淡的交情,或是短暫的交往,誰知道呢?
「小臣有想好畢業以後要做什麼嗎?」
宮侑撓了撓臉頰,「現在問這個會不會太早……我已經想好了,想直接加入排球聯賽。」
佐久早並不意外宮侑的選擇,他的確是一個優秀且前途光明的舉球員。
「先上大學吧。」
「小臣沒有要繼續打排球了嗎?」宮侑語帶失落,「我還期待未來有一天可以當你的舉球員耶。」
「……沒有說不繼續打。」佐久早耐心跟眼前的排球笨蛋解釋,「只是比起直接進入職場,再拿一個學位比較適合我。」
宮侑聳拉著眼皮的眼睛睜大,「是嘛!那我會等你的哦!」
「好。」佐久早允諾道。
-
冬季的日落時間較早,球場四周的照明燈亮起,提醒他們已經不早了。
「你們晚上要集合嗎?」
「嗯,要開戰術會議,小臣呢?」
「也要,那回去吧。」
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宮侑對佐久早挑釁道:「接下來我們就是敵人了,可不要在前面就落敗了哦!『王者』。」
「你才需要注意,『挑戰者』。」佐久早不甘示弱。
「挑戰者啊。」宮侑瞇起眼,「那輸了的人要請吃飯,可以吧?」
「隨便。」佐久早接下宮侑發起的挑戰。
踏下台階,注意到宮侑沒跟上來,佐久早轉頭一看,宮侑正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
「幹嘛。」
「如果我說,想要跟小臣牽手呢?」宮侑將手又往前遞了一點。
佐久早愣住,「你會跟你的普通朋友牽手嗎?」
「不會。」宮侑笑嘻嘻地對佐久早吐出舌頭,「可是我除了是小臣的朋友,還是小臣的愛慕者啊?」
佐久早猶豫地盯著宮侑的右手,他一直知道宮侑的十指保養得宜,指甲修剪的圓潤,若要碰觸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牴觸──
只是,他對宮侑的心意已逐漸明朗,牽上去代表著什麼他心裡清楚。
「小臣不行的話也沒關係。」宮侑自顧自地接下去,音調漸漸降低,「我知道小臣不喜歡肢體接觸……」
宮侑將主動權遞到佐久早手上。
佐久早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消毒。」
「欸?」
「手先消毒。」
佐久早掏出酒精瓶,示意宮侑伸手。正面反面,確認酒精均勻噴灑在宮侑的手上後,他直接一把將宮侑從看台上拉下來。
感覺到宮侑的手擺出虛握的姿勢,不敢真正抓住他的手。佐久早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用力握住手裡的重量。
「……走了。」
他沒有看向宮侑,勾著外套領口試圖讓冷風降低燥熱感,直直地往前走。
過了一會,宮侑那特殊的關西口音才從後面傳來。
「……好。」
TBC.
本週一次更新兩章,別忘了往下看哦~
下一章就是眾所期待的……!
【臣視角】〈Affection〉08
8F要怎麼超越04的高潮實在是很困難
苦思冥想一番以後的內容如下
希望食用愉快!
*想看我關於這次更新的想法可以看這裡↓*
https://www.plurk.com/p/oq7mh7
08
佐久早一臉不情願的被古森拖到稻荷崎的賽場看台上,美名其曰觀察競爭對手。但不管哪一校晉級,皆離位於賽程圖對角的井闥山還有一大段距離。
是來看誰的他們心裡清楚。
稻荷崎首先發球,宮侑露出自信的微笑,走到底線前。他緩緩伸出左手,以有勁的力道抓握成拳。瞬間,稻荷崎的應援團全體噤聲,只剩下兩個女生在尖叫。
「哇……」古森輕嘆,「侑也太有排場了吧。」
「哼。」太浮誇了,但很適合宮侑,那隻笨狐狸是不可控、偏離常規的。
第一次強力發球便狠狠的震懾住對手,第二球卻因為被場邊影響而失誤。宮侑表露略感焦躁的神情,不過他很快的調適好心態,一個漂亮的舉球送到稻荷崎王牌的面前,重扣得分。
接下來影山跟烏野的小不點聯手擊出了初見殺,全場一片譁然。佐久早也不禁瞇起眼,回想剛剛速度極快的一球。
他將視線移到宮侑身上,他正興奮的跟宮治說著什麼,不僅沒有受影響還很激動。
真是個笨蛋。
佐久早側過頭跟古森說:「該去熱身了。」
「欸──明明還有一點時間,聖臣不看了嗎?」
「沒什麼好看的。」看著這樣的宮侑使他熱血沸騰,無法繼續枯坐在場邊觀望。
不等古森掙扎,他直接掉頭就走。
-
井闥山接下來沒有比賽了,佐久早換下汗濕的隊服,套上替換衣物及外套後才走到公告前。確認過屬於井闥山的晉級紅線繼續延續,他看向賽程表的右下角,卻見屬於稻荷崎的那條線上沒有顏色,劃上色彩的是烏野。
宮侑……佐久早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他掏出手機,不見任何訊息。打電話倒是有人接起,只是接起的不是手機的主人。
「佐久早?阿侑比賽結束後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如果你有看到他,叫他趕快回來。」電話那頭的宮治說。
應聲表示知道了,佐久早煩躁地收起手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踱步到服務處前,本想直接尋求協助,看到桌前擺放的黑筆改變了主意。
「在哪?」
「待著別動。」
用借來的筆在手背寫上,佐久早希望宮侑有看到。如果宮侑想找個地方靜一靜,那肯定不在人多的地方。
正好,佐久早清楚哪些地方適合躲人。
他找過洗手間,跑過樓梯的死角,拉開每一扇安全門,最後在賽場看台的角落找到縮在椅子上的宮侑。
毛巾蓋在仍微微汗濕的金髮上,宮侑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委屈地抱膝,雙手交錯在前,拇指撫摸著手背上的字跡。
他有看到,他在等我。
佐久早鬆了一口氣,他撫平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嚥了一口口水,慢慢的接近仍在出神的宮侑。
他拉下外套拉鍊,將外套反過來輕輕搭在宮侑頭上,「宮,不擦乾汗會感冒。」
宮侑被佐久早的舉動嚇得縮了一下,一個一百八十出頭的男高中生做出此舉,在外套的襯托下竟顯得有點可愛,要不是不合時宜,佐久早一定會取笑他。
但他沒有,尚存的良心讓他在宮侑旁邊坐下,安靜地陪在宮侑身邊。
旁邊的人不發一語,佐久早也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別人,一時無計可施。賽場上的比賽一一結束,觀眾席的人潮逐漸散去,或許再過不久就要清館。
繼續放任宮侑沉浸在情緒裡不好,何況他還記得宮治請他讓宮侑快點回去。
他看了看宮侑蓋著的他的外套,又看了自己的雙手,遲疑地伸出──將宮侑擁進懷裡。
貼近外套,他尋找正確的位置,在宮侑耳邊悄聲說道:「現在沒人看得到你,難過、後悔或生氣都可以,消沉過後還是要站起來……」
講到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他欲蓋彌彰的補上一句,「……別忘了你還得請我吃飯。」
一雙手勾到他的衣服前襟,緊緊地抓住,他也不嫌棄,反正都這樣了。
佐久早拍了拍宮侑的背,笨拙地安慰微微顫抖的狐狸,直到他放鬆下來。
「小臣、真會破壞氣氛。」爾後,宮侑用喑啞附帶哽咽的嗓音說道。
佐久早撇撇嘴,但他知道宮侑正在恢復心情,只提醒道:「好了的話口袋裡有衛生紙。」
「嗯。」
宮侑摸索著佐久早的外套,「找不到。」
佐久早將手伸進包覆宮侑的繭裡面,抽出衛生紙遞給他,要縮回來的時候被一把抓住,「手借我。」
感受充滿溼氣的皮膚,佐久早無聲地嘆了口氣,「只有這次。」
「走吧。」把宮侑拉起來,「另一個宮叫你快點回去。」
井闥山霓虹黃綠相間的外套隨著宮侑的頭左右晃動,佐久早牽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隨意閒聊,直到把走失的小朋友帶回稻荷崎暫居的飯店才鬆手。
「你們……什麼時候回兵庫?」
「本來是要留到最後一天,不過現在不知道了。」宮侑把外套還給他,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也恢復了活力,「晚點傳訊息跟你說。」
「不會忘記要請你吃飯!」他露出調皮的笑容調侃道。腳步輕快地向前跑了幾步,又回頭大聲對佐久早道:「謝謝小臣。」
佐久早朝他揮了揮手,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
沒想到井闥山輸了。
對於不甘心流著淚,被攙扶出賽場的飯綱掌,以及輸掉的比賽,佐久早心裡沒有留下太大的遺憾。隊長盡力了,留在場上的其他人也盡力了,平時的努力發揮了成效。只是努力仍缺乏了一點運氣──世事無常。
看到急匆匆朝他跑來的宮侑,他開始思考自己在跟宮侑的相處上盡力了嗎?運氣毫無疑問地站在他這裡,那他或許該準備給出一個或許不是滿分,但不會後悔的答案。
-
在佐久早表明自己不需要安慰後,宮侑便興沖沖地拉著他說要請客。佐久早心裡沒有抱多少期待,畢竟宮侑對東京不熟。
雖說做好心裡準備,真正到了店門口他還是大吃一驚。
「……速食店?」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招牌上大大的「M」字。
「對、對啊!」宮侑目光游移,「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這個最好了吧。」
佐久早知道宮侑自己都心虛得很,但他正煩惱等等要找機會說出口的話,便也沒多抵抗,讓宮侑拉著他的外套袖子進去。
由於有國青合宿時一起吃過飯的經驗,宮侑在分享早上去東京觀光如何迷路的過程時,一直用衛生紙掩著嘴,盡量不讓佐久早看到他粗魯的吃像。佐久早感謝他的體貼,可是太體貼了──宮侑明顯火力全開地轉移他的注意力,說完稻荷崎的觀光之旅,接著便是談論烏野跟鷗台的比賽有多刺激──他完全找不到機會插話。
心不在焉地吃完,走出店外時天色已然暗下,天上不給面子地飄下鵝毛細雨。佐久早正準備從背包拿出折傘,卻被宮侑制止。
「一點點而已,不撐傘也可以吧?」宮侑將手掌併攏,感受了一下雨點的力度,「剛比完賽,小臣今天可以放肆一點。」
「會感冒。」佐久早抗議道:「而且雨很髒。」
「那我的外套借你遮,不要撐啦,這樣很浪漫欸。」
宮侑作勢要脫下他栗紅色的稻荷崎外套,佐久早連忙伸手制止,「不用,到時候換你感冒。」
他還沒忘記昨天宮侑沒有擦汗,在椅子上吹風的事情。
宮侑得逞,十分快樂地扯住佐久早的袖子,將自己放在主導的位置,漫無目的地閒逛。
散落在城市燈火間的雨點輕輕的,幾乎沒有重量。滴滴點點,下久了仍足以覆蓋每一寸乾燥地土地。路燈暖黃色的光暈照在溼意充盈的人行磚道上,時不時駛過的車輛更打上一層白熾光,將路面映染成一塊斑駁畫布。
這場雨就像佐久早跟宮侑,細微的體貼和輕鬆的相處是輕巧且無形的,在還未反應,也未能反抗之時,便已經慢慢浸透彼此的生活。雨模糊了界線,將兩種迴異的色彩融合在一起,或許難免會有衝突,卻能交織出另一種風景。
兩人緩緩的在雨中前行,保持距離的手不知何時牽在一起;不再是一前一後,而是並行在寬闊的道路上。
左彎右拐,愣是被他們遇上了一座公園,因為下雨人煙稀少,和街道上相比顯得靜謐。
宮侑隨意地挑一張長椅,將它擦的半乾。佐久早沒有多說,從背包裡拿出一個乾淨的塑膠袋鋪好,將就坐了上去。
他為宮侑破了很多例,暫時也不差這一點。
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坦白。
清了清喉嚨,他一把將半浸溼的口罩拉至下巴,露出宮侑為之著迷的臉孔,不打算再掩藏自己的情緒。佐久早比宮侑稍大一些的左手包覆在宮侑的右手上,不讓他有機會逃跑。
「宮侑。」做好了準備,佐久早低低喚道。
宮侑一整晚都沒有消減、洋溢著笑意的臉微微側向佐久早,示意他有在聽。
「我考慮了許久,該怎麼回覆你的感情。」
感覺到宮侑的右手抽動,佐久早控制自己不往他看,只將五指扣住即將收攏的宮侑的手指。
「知道你是個沒耐心的人,先說結論──我喜歡你。」
他聽見宮侑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抿唇一鼓作氣地說下去,「我們兩個的性格相差太多,有時候我擔心自己會不會嚇跑你,或是我嚇跑我自己。跟我在一起需要耐心,與你接觸這件事得慢慢來,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等我。」
熱度漫上他的臉頰,他閉上眼睛繼續說:「我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且總是太過謹慎。這些時日以來想了很多都沒有說出口,但是這段時間跟你相處讓我認知到,要是不說出來永遠都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即使知道我這麼麻煩,你還願意跟我交往嗎?」
佐久早認真地說出心裡所想,卻聽見宮侑「噗嗤」地笑了出來。
「小臣,這是不是你這輩子說過最多的話啊?」
佐久早睜開眼瞪向宮侑,只見宮侑滿臉通紅,根本沒好到哪裡去。
「有意見?」
「哎呀──沒有。我說過喜歡對我來說是件很直覺的事情,因為我喜歡你,我願意了解跟包容你的一切。」
「你也是這樣,不是嗎?」宮侑指了指佐久早佈滿溼氣的捲髮,跟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小臣,不要緊張嘛。」宮侑晃了晃被佐久早緊緊抓握的手,「你知道我不會拒絕的,對自己有自信一點。」
「話說你也太奸詐了吧!老是打斷我的告白,自己趁我沒有準備的時候就突然說出來了。」
「佐久早聖臣,我也喜歡你。」宮侑開懷燦笑著,「以後請多多指教,小臣。」
佐久早聖臣看向宮侑,發自內心的笑意漫上他的唇角。
「嗯,請多多指教,侑。」
TBC.
好耶!告白了!天啊我真的是把一輩子的浪漫細胞都奉獻給CP了
下一次更新就是收尾了,終於可以大聲說我能在十章內完結──(雖然本來是說好五章,又變八章(乾
下週是春節,大家新年快樂,因為如此這般下週不一定有空更新
真的很感謝一路看到這邊的你
我是第一次把連載寫到完結,到中途壓力山大,超擔心自己齁不住
但每次打開AO3複習自己前面寫的東西時,總會看到增加的點閱率、Kudos,甚至是留言,看到它們都能讓我增加一點點自信,「還有人在看,我還可以加油」
甚至是word的字數統計,天啊,兩萬七了
雖然才入坑半年,好喜歡佐久早聖臣跟宮侑這對CP,或許在表達上不那麼盡如人意,但寫文的過程中獲得了許多來自各方的能量,這些我都會好好記得並珍視
最後
悄悄放一個心得表單在這裡:https://reurl.cc/rQRYKO
p.s.*想看我關於這次更新的想法可以看這裡↓*
https://www.plurk.com/p/oq7mh7
搭配食用風味更佳(?)
【臣視角】〈Affection〉09【完】
9F完結了!謝謝看到這裡──(只會講這句話但心意絕對是百分百
上週在趕場次無料沒更新,有人說每天都會刷新看有沒有新章,我完全沒料到!真抱歉讓等待的人空等惹
恆,第一次寫這麼長的文,沒想到繞著繞著居然能扣回summary真是意外之喜
文章格式、姓名校正這類問題之後會再修改,或是等我寫完番外們出成本奔紀念時一併改
https://reurl.cc/rQRYKO ←這是匿名心得表單,若是願意在水裡留言或用表單跟我說些什麼我會很開心!
也歡迎到這裡:https://www.plurk.com/p/oqs9f0
看我對這篇文的詳細想法,不過我會等晚點才更新,今天剛好是西打要逛場XD
09
佐久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是他正式加入MSBY的第一天,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照理說他不該嘆氣。
進入黑狼是個好選擇,他從沒懷疑過這點。不僅是因為他跟宮侑早就說好,也是因為他堅信這是個好團隊,經過試訓期的磨合他已經能和隊友配合的不錯,還有他一直很期待跟宮侑站在球場同一側。
只是,他早該想到會這樣,但又無法避讓。
「阿木!給小臣看看你的靈魂印記!」
「嘿!當然沒問題!」
他的隊友木兔光太郎正自信地脫掉上衣,向宮侑和佐久早展示自己的靈魂伴侶印記──一隻白色羽毛的巨大貓頭鷹──就像他的主人一樣,白色貓頭鷹旁還有一隻小一些的褐色貓頭鷹。這是佐久早第一次看到擁有印記的人展示他們的圖案,他無法想像這兩隻貓頭鷹出現在另一個人身上會是什麼樣子。
宮侑不甘示弱地打開手上的奇異筆蓋,並在皮膚上面畫了些什麼東西──佐久早毫不意外看到自己乾淨的手臂上出現黑色的鬼畫符──短袖的隊服完全無法遮擋。
那兩個明顯情緒高亢的傻瓜一起期待地看著他,他不情願地舉起手臂將那些墨跡展示出來,滿足宮侑的願望。
宮侑開心的跟木兔擊掌,伸出雙手對佐久早比了顆大大的愛心。
「看過了就趕快把它擦乾淨。」
佐久早不領情,把準備好的溼紙巾朝宮侑丟去。他已經習慣配合宮侑展現自我的行動,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肌膚長時間停留污漬。
宮侑接住,順從的開始動作,邊擦邊對佐久早滴滴咕咕的碎念,不滿佐久早總是對他這麼嚴格,話雖如此卻一絲不苟地將剛剛畫上的墨黑清潔乾淨。
沒有特意檢查,將近五年的默契已讓他十分信任宮侑對乾淨的標準。宮侑了解他的習慣,從來不用兩人之間的連結做他不接受的舉動……而他也不再排斥靈魂伴侶這件事了。
自從那次春高利用筆跡找到宮侑,他便逐漸改變想法。何曾幾時覺得靈魂伴侶一無是處,是厭煩的、需要小心翼翼抵抗的天賦,這些想法在跟宮侑的相處過程中慢慢的消失,甚至能轉變為兩人之間的助力。
高中時期的遠距離戀愛是無法改變的困難因素,兩個硬脾氣的人碰在一起,即使都知道該道歉,但誰也不想當先低頭的人,總會有吵架導致好幾天沒有聯繫的時候。
一次、兩次,還可以冷靜幾天後重修舊好。不過兩人要磨合的地方實在太多,宛如爬一座困難的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等忍受不了時已難以繼續完成剩下的路程。
「這段感情或許不該開始」,他曾這麼想過,即使兩人的愛好是如此的相似,也確實被彼此吸引,願意為對方改變,可是過程痛苦難耐,兩人總是因此僵持不下,無法跨出該做的那一步,一切都令人沮喪不已。
他有想過自己是不是太過固執,執著要繼續這段感情,但稍微喘息後,他不覺得自己無法再前行,更不願比宮侑先認輸。對面那人也是同樣的想法,即使吵的再兇、再不情願,還是會有人率先服軟。
眼看關係越來越不健康,搖搖欲墜。不知道從何時又是從誰開始,想起兩人還有另一種溝通方式──無法說出口的話,就寫在手上,反正洗掉便看不到了。
認為是自己的錯,寫在顯眼的地方道歉;只是認知差異,一起討論彼此能接受的界線。用筆寫下的一字一句深深印在記憶裡,透過這種方式輕鬆許多,也總算是慢慢摸索出更好的方法,見到了只有相扶相持才能知曉的風景。
一來一往讓佐久早適應在皮膚上留下字跡,偶爾這也成為兩人之間的「情趣」。不論是任由宮侑胡鬧,還是寫下代辦事項提醒對方,又或者是……箇中滋味只有當事人知道。
拎起自己跟宮侑的背包,他習慣性地伸出另一隻空閒的手臂,果不其然,宮侑在整理好後便直直往他身上撲。
宮侑從未隱藏過自己跟佐久早的關係,也喜歡讓所有人知道一向以角落生物著稱的佐久早給他開了多少特權,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小臣是我的」。
「小臣──」宮侑像是沒骨頭似的掛在佐久早身上,「今天很值得慶祝欸,我們兩個一起找個地方吃飯吧!」
佐久早緊緊地收住宮侑的腰,以防他跌倒,「週五晚上不是要跟團隊一起吃飯嗎?」
「大家一起慶祝,跟我幫你慶祝是兩回事欸?」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佐久早的肩膀,宮侑道:「我已經決定好了,就去阿治的店!」
「那還問我。」
被興致高昂的宮侑往飯糰宮的方向拖,牽在一起的手自然相握。實在很難想像第一次牽手時,宮侑連握住都不敢。
口罩遮掩的唇角無奈的勾起,自己沒資格嘲笑宮侑。他們有很多互相試探的時刻,佐久早想起告白那天終於喚出藏匿在心底的那聲「侑」。
-
「嗯……請多多指教,侑。」佐久早說。
宮侑微微愣住,然後激動地喊道:「小臣!你叫我名字了!」
偏過頭,佐久早故作淡定,實際上從知道古森喊宮侑的名字開始他就很想這樣做了,但是這麼丟臉的事他才不會表現出來。
「哎,小臣你的耳根好紅喔。」
宮侑伸手碰了碰佐久早發燙的耳垂,佐久早不悅的躲過,「你還不是一樣。」
「得寸進尺。」
「好嘛。」宮侑被戳破,羞赧又得意的語氣怎麼也掩蓋不住,「我還想要跟小臣抱抱,嗚──這樣還要等幾百年才能有進一步接觸啊?」
「不知道。」
-
──嗯,當時還不覺得會太快發生,隔著外套對他來說已經是極限,沒想到真正到了擁抱的時刻卻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
從牽手到接觸其他部位,其實花了不少時日。
還是高中生的他們,隔著東京到兵庫的距離,以及佐久早衝刺入學考試的忙碌期,他們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見面。雖然高三時仍有在春高碰面,但也只有抽空將佐久早高二時排的東京旅遊行程走過一次而已。
那是極難為情的一次體驗,佐久早完全沒想到宮侑居然還惦記著這件事,甚至跑去問古森。天知道他早已把那張小紙條毀屍滅跡,古森卻因為紀念他第一次規劃約會行程而把記錄保留。
──還好這次他有記得穿休閒裝,而不是套一件隊服就和宮侑會面。
即使是東京之旅,也只有更加熟悉牽手。長時間與人保持距離,拒絕非必要的接觸,讓他十分不習慣宮侑想盡辦法溫水煮青蛙,增加碰觸機會讓他適應的計畫。
到了他們都比較自由的時候,宮侑會在賽休期到東京找他,而他也會在大學假期去陪宮侑。不可避免的,當他們在某些晚上一起窩在宿舍對兩個大男生來說嫌小的沙發上看彼此喜歡的電影,肩碰肩,腳跟碰腳跟,不經意累積的擦碰將兩人的關係順利的過渡。
總歸來說宮侑的計畫算是成功了吧。
被宮侑拉進飯糰宮,他毫不客氣的跟宮治點餐,順便連佐久早的也點了。佐久早略帶歉意的對宮治打招呼,宮治翻了個白眼,揮揮手進到後廚備料。
「小臣……」宮侑打了個呵欠,「等等吃完飯有想去哪嗎?逛逛這附近?」
「你累了。」佐久早搖搖頭,他用手指摩娑宮侑的手背,「不用。」
宮侑頗無趣地靠在佐久早身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頭,佐久早伸手攬住他不讓他亂動,想起第一次擁抱的情景。
第一次擁抱,說起來是一個意外。
宮侑入隊第二年的聖誕節,佐久早送了一塊有狐狸圖樣的地毯給他。宮侑不算大的宿舍放一塊地毯好像有些多餘,但時常看宮侑赤腳,老是忘記穿拖鞋,他希望至少可以不要讓宮侑踩到冰冷的木地板。
看到體積甚大的包裝,宮侑調侃佐久早該不會送了一棵聖誕樹給他?佐久早只催促他快點打開不要廢話。宮侑隨意地拆開佐久早特意綑緊的包裝袋,地毯整個散開並且絆住他,佐久早一驚伸手抓住宮侑,反而也被拉著一起倒下去。
還好買回來有先清洗過。佐久早心裡只剩下這個念頭,便放棄抵抗重力。
「痛……」
身下傳來一聲痛呼,佐久早才發現自己壓在宮侑身上。
他想離開,宮侑卻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把他往下拉。
「你幹嘛。」
「想試試看,這樣小臣會不舒服嗎?」
佐久早感受了一下,好像沒什麼牴觸,「不會。」
「嗯──」宮侑又把佐久早往下拉一點,讓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這樣呢?」
「……不予置評。」
佐久早感覺到宮侑側過頭,氣息微微打在他的臉上,他也伸手抱緊宮侑,將自己的臉埋進宮侑的頸窩,不讓宮侑看到他的表情。
宮侑在他耳邊輕笑,「小臣,你知道你的耳朵總會暴露你的情緒嗎?」
「閉嘴。」
-
那塊狐狸地毯仍被宮侑好好珍惜著,不知不覺間他們擁有一些對方送的禮物,隨著越來越了解彼此摸清對方的喜好,這些物品見證了他們的戀情越來越成熟。
肩膀上的重量使佐久早回神,宮侑貼著他的外套,捏弄著他的手指,佐久早翻過手掌扣住宮侑作亂的手。
並沒有就此停歇,拿起放在桌上用來畫菜單的紅色記號筆,宮侑在相交的小指上畫了一個圈。
隨後,另一人的指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圈,宮侑滿意的笑了。輕輕顫動的身軀帶動佐久早的,令他也不禁低笑起來。
即使有注定的姻緣,卻沒有相應的付出維持這份感情。宮侑不會坐在他身邊,親手畫上這道獨屬二人的墨跡。
留下的線條宛如命運的紅線,將他們親密地相連。
不是天命操縱,而是出自本心。
22歲的佐久早聖臣不再遲疑。
【完】
這篇文就到此為止,謝謝大家看到這裡,第一次寫整篇都是一方視角的文,實在是很緊張欸!
臣的視角真是……要努力貼合他可能會有的想法好難,希望我沒有太OOC
這一章想收一些沒有交代清楚的後續,因此穿插各種臣的回憶,侑的想法比較少,但也正是因為用臣的視角,才能這麼冷靜、輕描淡寫的「回味」他跟侑看似平淡其實很嚴重的感情衝突
比較可惜的是本來想要寫到克服親吻的過程,但我寫著寫著偏離航道,再寫就太多了,大家可以自行想像一下這個臣會怎麼處理啦(這種作者
沒想到最後可以貼合summary跟篇名,我超感動耶
「affection」,我覺得它是一個很棒的詞,它有多種含意,人的情感正是如此,複雜而難理解
可是不試著去理解,就永遠不會知道,你錯過的是什麼,而會留下遺憾(這也是我期許自己的話!
接下來會更新侑的視角以及番外(或許是臣那份旅遊計畫的詳細&侑在黑狼跟臣親熱閃瞎其他人&親吻的過程的內容延伸?我不知道),還不確定是什麼時候寫,會慢慢寫,我有點被掏空了需要休息一下哈哈
等我把該寫的寫完,就會把它出成本奔紀念~
哦對了然後!CWT60我有寫一份無料,有需要的人可以填寫表單領取電子檔,我會統一在場次後寄出
當然之後也會放出就是了,等我克服格式問題,那篇文有點特殊
有需要的話這邊請:https://reurl.cc/e6kVbR
應該就這樣,有想到什麼我會再偷偷補充上來哈哈
【侑視角】〈星火燎原〉01
10F【侑視角】星火燎原01—「繪」
建議大家先前面看過臣視角〈Affection〉的01-02再來看這篇更新
臣的觀念非主流不是他的錯,侑對靈魂伴侶有過多的期待也不是他的錯,
重點是他們相遇之後,要怎麼改變彼此的想法?
想想他在臣篇是如何充滿自信破開臣的心防的
相信大家看完心裡也有各自的看法,歡迎跟我分享!
01繪
宮侑總是期待睡前故事時間──年幼的雙胞胎一起睡在一張加大單人床上,雙胞胎的母親習慣在故事開始前拉一把椅子放在床的右側,而他和宮治會在睡前以各種方式決出勝負,勝者即得離母親最近的床位。
「今天想聽什麼?」
「想再聽一次媽媽跟爸爸的戀愛故事!」宮侑興致勃勃地舉手提案。
「但這本昨天不是才說到一半嘛?」媽媽挑眉,晃了晃手裡的童話讀本。
「可是──今天的贏家是我!」宮侑得意洋洋地對著一旁鼓起雙頰,不服氣的宮治擠眉弄眼,「那本是治想聽的。」
「真受不了你們。」將讀本放回矮櫃上的小書架,沒說完的書本又多了一冊,「侑想聽哪一部分呢?」
「媽跟爸找到對方的過程。」宮侑期待地眨了眨眼。
「無聊,講好幾次了你怎麼還聽不膩。」宮治不滿地哼聲。
宮侑在棉被裡踹了宮治一腳,反駁道:「童話才無聊咧。」
「你最無聊了啦!」宮治用力把宮侑推開,伸手去跩兄弟的棕色短髮。宮侑也不甘示弱,抓住宮治的衣領試圖讓自己佔上風。
眼看即將一發不可收拾,媽媽連忙拉開兩人,各給他們一個敲在頭頂的拳頭以示警告,「不想聽故事的話我要走了!」
「對不起──」兄弟倆異口同聲道。用眼神達成暫時停戰的共識,乖乖躺回各自的被窩裡。
「咳、哼,」滿意於兒子們的識相,媽媽開始講述她的故事,「那就從我跟你們爸爸互換身體的那天開始說起。」
「媽媽在跟你們年紀差不多時,也跟侑一樣很期待,常常在想會怎麼與靈魂伴侶產生連繫。在爸爸十歲那天,媽媽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才知道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恰好是最簡單的靈魂互換。」
「那可是還在用撥盤電話的年代哦,不像現在有手機,加上我跟你們爸爸交換的時候年紀很小……大概才七歲?換過去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而我們兩個小孩,不知道住家地址,爺爺奶奶也沒辦法幫忙,所以直到我十歲再交換一次時,爸爸他才記得留下家裡地址,讓我寄信過去。」
「然後你們就開始當筆友對吧?」宮治接道。
「噓!」宮侑豎起食指抗議道:「你怎麼每次都劇透!」
「這已經說十幾次了欸,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宮治擠出鬼臉,不高興地翻過身,「你慢慢聽吧,我要睡覺了。」
「好掃興……」宮侑悄聲嘟嚷,但宮治說的沒錯,他無從反駁。
「繼續吧媽媽,我還想聽筆友的事情。」他放低音量,睜大還未被睡意籠罩的雙眼要求道。
「真拿你沒辦法呀……」
故事仍在繼續前進,伴隨著母親輕柔舒緩的語調,宮侑的思緒載浮載沉,漸漸墜入夢鄉。
-
『明明是雙胞胎,個性怎麼差這麼多,宮侑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孩子。』
又一次和附近的男孩們打起來後,他們躲在花圃的紅磚圍籬內側,聽見大人們的竊竊私語。
帶著各自的孩子來討完說法,就這樣以受害者自居,冠冕堂皇的在雙胞胎的家門口議論起來。
傷人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傳來,緊抱雙臂將自己縮成一團,怎麼樣也阻擋不了,宮侑努力遏止即將潰堤的淚花,還是無法掩藏一顫一顫的生理反應。
坐在一旁的宮治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不要理他們,我會一直陪著你。」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彷彿聽見了宮治的承諾。宮侑點點頭,帶著濕氣的鼻頭隨著動作被布料蹭得通紅。
雙胞胎倚靠在堅實的磚牆上,知道愛面子的宮侑不想被人看見,宮治將目光移置屋簷下寄居的燕子窩,直至閒言碎語散去。
燕子來回往返,哺餵啁啾的雛鳥,嘰嘰喳喳,蓋過細微的抽泣聲。
盯著膝蓋深呼吸,宮侑吐出微弱的氣音道歉,「對不起……又跟你的朋友打架了。」
「是他們的錯。」
宮治很快地說道:「我知道你只是討厭沒經過同意就碰你的東西。」
「外套上都是鼻涕跟眼淚,等等媽又要生氣了。」
「那你的外套借我。」
「才不要。」
被宮治拉著袖子,一前一後鑽進家門,果不其然被媽媽不帶責怪的念叨幾句。媽媽指揮宮治將浴缸放滿水,自己則走進雙胞胎的房間取宮侑的衣服,兩人一齊將脫的光溜溜的宮侑推進浴室,輕輕掩上門。
難得不用與弟弟共用浴缸,宮侑慢慢的沉入水中,伸展四肢任由身體跟著水浮動。
靜靜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眶又控制不住轉為殷紅。
一定是因為熱水的蒸氣燻人,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放縱鹹澀的液體貼著臉頰滴落。
大家都覺得宮治的脾氣比他好,甚至他自己也這麼認為。他知道,要不是治,沒有人願意跟他玩。
然而治又能陪他多久?治也會有自己的靈魂伴侶。
眨了眨眼,附著在邊緣的淚水撲簌簌地掉,他不顧皮膚過度摩擦傳來的刺痛,粗魯地抹去,破碎的水珠沿著手掌的細紋分岔成濕漉漉的水漬,沒有像童話故事那般變為珍珠。
童話故事終究是騙人的,那,靈魂伴侶呢?
宮侑將手掌浸入水中,停留在縫隙的水漬瞬間與池水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也會有一個懂他,不會嫌棄他的靈魂伴侶嗎?
將手掌合併成拳,水流順著力道攪散,沒有抓住東西的實感,只有他自己還未長開,帶有肉感的手。
他想要一個,不再是透過治認識,而是「獨屬於他」的朋友。
雙手在水中交握,宮侑垂眸,悄悄地向神明大人許下願望。
-
令人期待的十歲生日終於即將到來。
媽媽蹲下來與雙胞胎對視,「有想過想用什麼方式跟靈魂伴侶連結嗎?」
「尤其是侑,你應該很期待吧。」她輕柔地撫順兒子翹翹的髮尾。
宮侑點點頭,他早就想好了,「我也想像爸媽一樣有個筆友。」
「那治呢?」
「跟阿侑一樣吧。」宮治興趣缺缺,且聽說雙胞胎會是一樣的,既然他沒意見,那希望可以如宮侑所願。
「嗯──那看來我的寶貝們會需要很多筆,媽媽晚點準備一些,等到明天早上你們就可以用了。」
「可是,假如我們跟他們的連結不是靠寫字呢?」宮侑猶豫地開口。
「你們都是乖孩子,一定會心想事成的哦。」媽媽笑了笑,誇獎道:「而且,侑開始打排球以後交了不少朋友不是嗎?你也可以跟他們寫寫信,那些筆總會用上的。」
「才不要!那是女孩子才會做的事吧。」宮侑脹紅了臉,扭捏地反對,卻聽到一旁宮治的竊笑,「你幹嘛啦!阿治!」
「跟靈魂伴侶當筆友就不像女孩子嗎?蠢──侑──」宮治吐舌嘲笑道。
「閉嘴啦,要是我能跟對方當筆友,那你也會一樣,笨──治──」學著宮治的樣子,宮侑挑釁回去。
「禁止吵架!」媽媽將兩人分開,扣住食指各敲一下額頭,「好了,現在都給我去睡覺,被我抓到誰半夜偷偷起床就完蛋了!」
「哼!」
回到房裡,宮侑爬上床舖──在他們開始長身體後,爸爸就將原本的加大單人床換成上下舖──不停地翻身,發出摩擦和碰撞聲,震得下方的宮治難以忍受。
「阿侑你在幹嘛啦!」宮治壓低聲音抱怨,「等下害我也被罵。」
「沒什麼。」宮侑撇撇嘴,消停了,「只是在想靈魂伴侶的事情。」
他將手肘壓在頭下面繼續道:「阿蘭跟我說,他當時是跟對方交換身體欸,不知道我們會怎樣。」
「明天就知道了,現在想也沒用。」宮治疑惑地問:「你不是想要寫字?」
「想要啊。」宮侑又換了個姿勢,「倒是阿治,你沒有想要的連繫方式嗎?」
「沒有,反正只是個形式。」
「阿侑,」一陣沉默後,宮治斟酌著語氣開口,「你現在有我,有阿蘭,有很多一起打排球的朋友。」
「……嗯。」
「所以,趕快睡覺吧。」宮治用難得柔軟的語氣對宮侑說道。
漆黑的房裡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回應他,而後一切都安靜下來。他知道宮侑聽進去了,便閉上眼睛,不再多言。
隔天一早,宮治搖醒還在賴床的宮侑,他在他耳邊大喊,「笨蛋,快起床──太陽曬屁股了!」
「再讓我睡一下啦……」宮侑不耐煩地推開宮治,「星期三又沒有朝會。」
「但今天是我們十歲生日。」宮治冷笑道:「不知道是誰昨晚煩惱的睡不著。」
「嗯。」宮侑含含糊糊地應聲,勉強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皮,「嗯──?」
他飛快地眨了眨雙眼,頓時從床上跳起來,「早上了!」
「對,你快點。」翻了個白眼,宮治轉身先行離去。宮侑連忙爬下床舖,急急忙忙地趕上。
一到樓下,餐桌上除了早餐,還放置了幾隻黑筆。雙胞胎的父母正笑吟吟的看著他們,已經準備好要迎接孩子們人生中的重要階段了。
「既然你們兩個沒有和人交換身體,比較常見的就只剩下印記跟墨水,要先檢查哪個呢?」爸爸問道。
「印記!」宮侑率先舉起手提案。
宮治沒有意見的聳肩,轉過身讓父母檢查他們的身體。
「哎呀,什麼都沒有,看來侑的期待要成真了。」媽媽將宮侑的衣服下襬整理好,開心地說。
宮侑馬上掙開母親,快速地抓住桌上的筆,打開筆蓋,苦思冥想一番,最後只落下簡單的「你好?」
「阿治寫了什麼?」他湊到宮治的手臂前一看,「啊!你也寫太多了吧!」
「要自我介紹啊,不然他怎麼知道你是誰。」宮治看了一眼宮侑的,「阿侑才是寫太少了吧,這樣他會不知道要回你什麼。」
「可是……要寫什麼?」宮侑歪了歪頭,決定照抄宮治的留言。
「我是宮侑,今天是我的十歲生日,以後請多多指教!」他在皮膚上寫下。
「那接下來,就是等他們回覆啦。」他們的父母欣慰的拍了拍手。
「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宮治提問。
「我們也說不準,皮膚的連結是最需要運氣的,或許很快,或許很慢。」媽媽補充道:「不過一定會得到回應,跟自己的靈魂伴侶說話是一件讓人期待的事哦。」
宮侑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手上奇跡般的墨字。
「願望成真了……」他帶著興奮和不可置信,喃喃自語道。
-
帶著遲疑與不確定,宮侑積極地寫下各式各樣的日常小事。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但一直沒有回音,他也就大膽了起來。宮治十分不解他寫完不趕快清洗的習慣,宮侑表示「我怕他沒有看到啊」,被宮治吐槽「這樣會造成對方困擾吧」。可是他有點捨不得自己留下的文字消失,依舊我行我素。
隔年年初,宮治的手上出現了他的靈魂伴侶的留言,更加證實這對雙胞胎的連結方式是以墨水在皮膚上寫字。
宮侑雀躍不已,愈發頻繁的和他的「好朋友」分享所有他覺得有趣的事物。
他想讓他也看看兵庫的海,便去圖書館翻閱書籍,用新學到的形容寫下給他看;他分享幼時在稻田裡玩耍的經歷,並在宮治不知道的時候把雙胞胎的糗事賣的一乾二淨;他告訴他排球是個很棒的運動,他很喜歡,希望他的靈魂伴侶也一樣。
他想要有更多可以分享給朋友的事情,於是他一改常態,不再用差勁的態度對待同學,竟被推舉為班長。開心的寫下分享喜悅給另一端的人看,宮侑覺得一切都在變好。
這些都是他帶給我的影響,宮侑得意地想,「獨屬於我」的朋友。
持續不斷地寫了兩年之久,就算一直沒有得到回應,他卻覺得一定有人在另一邊陪伴他。留言彷彿投入許願池的硬幣,飽含宮侑的喜怒哀樂與祈願,日復一日的累積,虔誠的期待神蹟降臨的那天。
然而,同儕的質疑聲不停干擾著宮侑。
「我姐姐說,雙胞胎的對象年紀也會差不多吧?」
「治早就收到回應了耶,侑是不是被討厭了啊。」
「……」
「侑,宮侑。」
宮侑猛然回神,看見站在他身後,一臉擔憂的宮治。
「回家了?阿治。」他勉強笑著問道。
「嗯。」宮治拍拍宮侑的肩膀,與兄弟並肩而行。
「不要太固執。」回家路上,宮治輕聲對宮侑道:「真的不行的話,放棄比較好。」
「你也跟那些人有一樣的想法嗎?」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怒的情緒忽然上來,宮侑抓住宮治的衣領質問。
「對!」宮治不甘示弱的狠瞪回去,他直言不諱道:「阿侑,靈魂伴侶的夢你到底要做到什麼時候?你想要朋友,身邊這麼多人難道沒有一個是你的朋友嗎?」
「不一樣!」宮侑大聲反駁。
「我不懂哪裡不一樣。你一直認為比起關心你的這些人,虛無飄渺的『好朋友』更重要?夠了,不要再覺得自己很可憐了!」
宮治用力地將頭撞向宮侑,「你給我清醒一點,笨蛋!」
宮侑氣的一拳揮過,兩人扭打在一塊,誰也不讓誰,直至滿臉傷痕,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動彈才罷休。
宮治率先扶著牆勉強站起,他伸出手,讓仍在鬧脾氣的宮侑抓住他。過了一會,宮侑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將臉轉向一旁,抬起顫抖的手遞給宮治。
宮治卻遲遲沒有動作。
「……阿侑!」宮侑聽見宮治倒吸一口氣。
「你的手背……」
他不解地看向手背,只見因打架而髒兮兮的手上,浮現了一個絕對不是他所有的印章戳記。
「這、這個是,」他輕輕地摩娑那不屬於他的藍黑色小圓圈,「他──」
聲音戛然而止,宮侑拿出隨身攜帶的記號筆,顫顫巍巍地沿著圈邊描摹。
重複幾次直至線條變粗,蓋過印章本身雋刻的文字。他垂下手臂,沮喪的情緒排山倒海地湧上心頭。
「──一直都在啊。」
投入許願池裡的願望並不總能傳遞給神明大人,撲通,丟入水中的心意泛起微弱的波紋,又慢慢地恢復成一潭死水。
他固執的日復一日的寫,終於換回一絲回音,卻不是他希望得到的結果。
浮現在手上的戳章明明白白告訴他,對面的人並不如他那般期待和在意這件事。戳章宛如恥辱的烙印,毫不留情地壓下「不合格」三字,宣告他的出局。
世界上沒有神明大人。
宮侑那由脆弱彩色泡泡建構而成的虛浮的夢,破滅了。
TBC.
有存稿但是我原本只打算寫一萬字,沒想到我才寫了兩章就一萬字ww
還有兩章要寫我怕來不及,所以……有需要的話可以來噗浪監督我,我真的有努力!
【侑視角】〈星火燎原〉02
11F→本章為侑視角第二章,為侑的個人過度章,可以不用對照臣視角閱讀
02紡
「治,一起吃午餐嗎?」同班的男生在門口對宮治喊道。
「哦。」宮治隨口應了一聲。他從書包裡拿出便當盒,又伸手敲了敲他的後桌,「一起來嗎?阿侑。」
「他們是找你又不是找我。」宮侑趴在桌上,百無聊賴的轉著筆。
「他們不會介意的。」
手上的動作頓時收住,宮侑撐起上半身看著皺眉的宮治懶洋洋道:「下次吧,今天有事。」
他從抽屜摸出一封因為隨便塞而皺巴巴的粉色信封,「隔壁班的繪理約我吃午餐。」
「繪理?之前那個不是叫千代嗎?」
「嗯──千代說她跟她的靈魂伴侶和好啦,約好下個月要見個面。」宮侑撥弄著信封上的貼紙,是俗濫的愛心,書店可見一包銅板價那種,「所以分手了。」
宮治打量著宮侑,試圖辨明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上的無所謂是真還是假。
自那天以來,宮侑彷彿想一口氣丟開過去,再也沒提過自己的靈魂伴侶。他又變回幼時那我行我素,對不感興趣的人態度惡劣的男孩,像一隻多針的刺蝟,阻絕所有可能傷害到他的因素。
即使態度如此,仍有許許多多衝著宮侑帥氣長相的男女圍繞在他附近。就像那個千代……愛玩、以靈魂伴侶優先卻又不甘定下來的人其實多的數不清。
但宮侑也不是來者不拒,長得不夠好看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用多少心也不好說,誰傷害誰還不一定。
「小心不要搞出人命。」宮治放鬆表情虧道。
「阿治你也太污了吧!」宮侑伸個懶腰,嗤笑一聲,「你明明知道我只跟他們牽牽手,才沒那麼隨便。」
宮治拎起便當盒,「知道了,大處男。」
「喂──」宮侑從椅子上跳起來,宮治已經跑的不見蹤影。宮侑忿忿地坐回位置上,開始準備自己要帶去赴約的餐具。
他拿著午餐走到女生指定的位置,隔壁班的繪理已經在那裡了。女生很積極的在找話題,宮侑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打分數。及腰的黑色長髮,輕柔不刺耳的語調,時不時將垂落的髮撥到耳後──還可以接受。
「宮同學,你跟靈魂伴侶的連結方式是哪一種啊?」
來了,女生最喜歡的話題。
宮侑放下筷子,撐起一個假笑,「是寫字哦。」
「真羨慕啊,我的是印記……好大一個印在身上,看起來很不好看。」
「但印記的話,就代表對方離你很近不是嗎?」宮侑漫不經心地應對,「挺好的。」
「是沒錯。可是宮同學,寫字留下的墨跡就好像命運的紅線,無形中把你跟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不覺得很浪漫嗎?」
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宮侑詫異地問:「要是其中一個人沒有打算建立聯繫,它就不能稱作紅線了啊?」
「嗯,這種情況就有點可惜。或許有很多種原因導致兩人沒辦法在一起,這不能強求。但我認為緣分一直都在,這是不會改變的。」
原因……宮侑毫無自覺地咬著筷子,內心茫然不已。
他不回應我,會有什麼原因嗎?
女生還在繼續其他話題,宮侑的心思卻已飄遠,他們最後或許有交往?
宮侑不記得了,只有留下的疑問深刻地印在腦海裡。
-
宮侑漸漸地不再隨便接受告白。
不僅是因為想與高手較量,讓他更專注於磨練自己的球技,還因為他注意到雙胞胎兄弟會刻意在他面前避開靈魂伴侶的話題。
世界上除了宮治跟爸媽,還有他那討厭的靈魂伴侶,沒有人知道宮侑為什麼不再喜愛這個話題。所以其實不必這樣,他有辦法自己處理,但是宮治卻主動幫他打造舒適的環境,偶爾聊到也會很快的輕鬆帶過。
他感謝兄弟無聲的體貼,雖然他們倆個老是在打架,但他們都知道那只是暫時的情緒,他們之間沒有隔夜仇。正因如此,他才不希望宮治對他小心翼翼,就算他做不到打從心底祝賀,至少不想讓宮治產生額外的顧慮。
收起輕浮的態度,他們一起升上了稻荷崎高中。稻荷崎的排球隊很強,注重實力的地方私下不太會有什麼小動作。更方便野心勃勃的宮侑心無旁騖自主加大訓練量,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在意其他。
除了早已熟識的尾白阿蘭,身體重心穩到不可思議的角名倫太郎等人,最讓宮侑敬畏的莫過於二年級的前輩北信介。
他一開始有些輕視這位身高不高,沒有任何表現優異於人的前輩。知道北會仔細地將休息室清潔,虔誠地完成每一件事,他還曾故意對宮治大聲嘲諷──
「反正神也不會保佑,是北前輩太死板了啦。」
宮治對此不可置否,但也沒有出聲,大家都在看北會如何應對宮侑的挑釁。
「侑。」北沒有停下手裡的高手對牆訓練,雙眼不偏不倚注視著來回躍動的球,「神存在與否,沒有人知道。」
他只是語氣平淡地說:「但是,你的努力總會被看在眼裡。」
宮侑啞口無言。
之後他認知到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北的一絲不苟讓宮侑打從心底尊敬他。
他從北身上學到,所謂的「強」不是只有單一面向,或是只有他認為的標準才是強。他也不再莽撞評價他人,而是觀察過後,在心中有所度量才下結論。
-
經過無數訓練及磨合,稻荷崎不負眾望順利挺進春高。
宮侑和宮治雖為一年級學生,兩人配合的實力確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教練大膽的將新兵排進上場名單,順便讓兩人適應場地,鍛練未來的戰力。
「喂,阿治,你看到了沒?那個黑色頭髮的主攻手!」
在場邊觀戰的宮侑戳戳縮在塑膠椅上吃飯糰的宮治,示意他快點往球場看。宮治抬頭,正好瞧見宮侑指的那個人打出一個刁鑽的斜線球,重重地砸在對手的場地上。
「那是……井闥山的?」宮治股著臉頰,口齒不清地問。
「我記得剛剛有看到介紹。」宮侑使勁翻閱手上嘩啦啦作響的場刊,「啊,在這裡!」
「佐久早聖臣──井闥山今年的新生,手腕柔軟靈活使擊球帶有旋轉力和不規則的路線,有望成為全國三大主攻手的東京新星。」宮侑快速地讀過一次,「跟我們一樣是高一學生!」
「嗯,然後呢?」
「你不覺得他的球路超厲害的嗎!他剛剛可是打的對面完全來不及回防耶!」宮侑手腳並用,興奮的比劃。
「很厲害、很厲害。」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宮侑搶過宮治剩下的飯糰一口咬下,「別再吃了,胖豬。」
「不然你想要我說什麼嘛。」食物被搶走還被吃掉,宮治生無可戀地癱在椅子上,「我們繼續贏下去,就會遇到他們,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嗎?」
「說的也是。」宮侑若有所思。
於是接下來的比賽宮侑異常的嚴厲和亢奮,大家都苦不堪言,只有宮治知道為什麼。
「那個蠢貨……」
經過一番比試,如宮侑所願,稻荷崎在半決賽的賽場上遇上了井闥山。
在開場雙方選手握手時,宮侑終於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佐久早這個人。
佐久早臉色難看,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卻仍遵守禮貌伸出手和宮侑的隊友握手。
主攻手有著一頭凌亂的捲髮,高挺的鼻梁,還有兩道好看的濃黑眉毛聚攏靠近眉心。宮侑發現右眉上竟有兩顆規矩的痣,並排豎在白皙的額上。
不經意隔著球網與佐久早的視線對上,他的雙眼猶如一對黑瑪瑙,暗沉深邃。微微側過臉,似是在疑惑宮侑為什麼在看他,嚇的宮侑心虛地把頭轉回正前方。
井闥山很強,和前面的對手完全不是同個水準。
當佐久早那犀利的扣球迅猛地擦過試圖救球的宮侑身邊,宮侑只覺雞皮疙瘩不受控制的從手臂上冒出。興奮燎燒過他的全身,他不停的舉球、扣球、發球,前所未有的暢快淋漓充斥他的內心。
這就是與高手較量的感覺嗎?宮侑露出了盡興的愉悅笑容。即使稻荷崎落敗,卻無人能否認這是一場好比賽。
尤其是……他忍不住又將目光遊移到黑髮主攻手身上,佐久早不只有一副亮眼的好皮囊,在與他正面交鋒過後,沒有人會質疑他的實力。
宮侑向前走了兩步,很想上前跟對方討教他的訓練菜單、又是怎麼練習的。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站在場邊的角名一把拉住衣領。
「你昏頭啦?我們的集合地點不是那邊。」
「角名你幹嘛……!」
「呵。」宮治在一旁嘲笑他,「阿侑八成是被佐久早迷暈了。」
「別亂講話!我只是想跟他問問平常怎麼練習的。」宮侑怒視毀壞時機的罪魁禍首們。
「唉──是我們不夠關心小侑侑,一不注意才打一場比賽他的心就被勾走了。」
「要不要我們去幫你問他的電話號碼啊?」
其他隊友也湊過來損他,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讓宮侑面紅耳赤不停地否認。慌亂過後他才看見每個人臉上善意的笑,發現自己被耍了。
「你們真是夠了!」宮侑大聲斥責,嘴角卻遏止不住的上揚。
-
世代更迭,不出所料正選球員有宮侑的位置,也意味著他有更多機會和實力強勁的球員比賽。
他樂於蒐集各球員的採訪報導──其中又以佐久早聖臣的為數最多。不只佐久早的資料,他連佐久早的個人愛好、脾氣習慣等花邊小料也一樣不漏地從排球月刊上剪下,有時報導印在正反面不好裁切,他還會搶尾白阿蘭的雜誌來補充他的數據庫。
「佐久早老是駝背,看起來不高,但他實際上有一百八十九公分耶!」
「佐久早好像有潔癖什麼的,聽說有個人在場下亂碰他直接被他打開。」
「哈哈,這份報導連他愛用的口罩品牌都有紀錄,也太好笑了吧!」
「……」
「小臣好像喜歡梅乾,不知道下次碰上給他帶一點媽自己做的會不會太過分。」
「小臣?」已經學會過濾宮侑的佐久早情報的宮治捕捉到新關鍵字,不解地抬頭發出疑問。
「就是──我給佐久早取的綽號啊,可愛吧?佐久早聖臣多繞口。」宮侑十分自豪,認為這個綽號很好。
「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阿侑。」宮治日常撥冷水道:「像個無腦追星族,佐久早說不定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很快就有機會了。」宮侑慢慢吐出這段時日以來的禁忌詞彙,「國青。」
自從宮治沒有入選,他們為態度問題吵了一架以後就不曾再提這件事。此時由宮侑主動提起,宮治著實意外。
「我覺得……我或許,蠻喜歡他的。」宮侑吞吞吐吐地承認。
「什麼?」宮治覺得自己幻聽,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宮侑主動說喜歡某人。
「也不是啦!可能就有點好感。」宮侑緊張地解釋。
「你喜歡他哪裡啊?」
「臉……?小臣長得超合我胃口,還有他的排球技巧也超好。忍不住想要是能跟他交往的話好像蠻不錯的,忽然就醒悟了。」
「當然我不可能見到他馬上跟他告白嘛!」宮侑搶在宮治發出質疑之前道:「先跟他當朋友,有機會再說囉。」
「可是阿侑,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有──」靈魂伴侶。
宮治沒有說出口,但宮侑懂了。
「如果他有,只當朋友也沒損失。如果他沒有,或者總有一天會有,先談著也不錯啊?跟好看又志同道合的對象談戀愛不吃虧。」宮侑毫不在意地笑笑,「反正錯過我是他的損失。」
「阿侑真是有夠膚淺。」
「哼,你敢說你不喜歡好看的人?」
感覺到宮侑是發自內心這樣認為,宮治收起想阻止的心思。佐久早看起來不是會釣著人的類型,若不能接受會直接拒絕宮侑的吧。
說不定阿侑連接近佐久早的機會都沒有呢?宮治不確定地想。
TBC.
對我來說他是一隻敏感的狐狸,表面上看起來不在意,其實很會逞強,會為了逞強做一些違背本心(但不會很壞)的事情
以及他或許不像臣那樣擁有強烈的自我意識,但他會從和他人的互動中慢慢建構自己的世界
他不是個善人,但他會為了身邊的人、為了真正接納他的人而改變自己的態度
這章是我交出的答案卷,希望這樣的侑侑大家會喜歡~
接下來他就要去禍害臣臣ㄌww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只是青春期男生會有的單純的好感而已
只能說沒想到他撩的對象就是他的靈魂伴侶,注定要栽在他的天菜臣臣手裡
加上第三章意外的進展困難,太多東西要寫了XDDD我高估我自己
下次更新或許會是四月初那週,差不多兩週後
要是我有提前寫完就會提前發,大概是醬
謝謝大家!
【侑視角】星火燎原03(上)
12F03纏(上)
宮侑一直是個行動力高的人。
剛抵達訓練營門口,他便被一位穿著明黃色外套、眉毛像柴犬的傢伙叫住。一眼就認出這是常和佐久早一起登上排球月刊的古森元也,宮侑一秒調整表情,露出他最友善和具欺騙性的笑容對著這位強校勁敵打了個招呼。
──他判斷這一定是個接近佐久早的好機會。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自動門因感應而開啟,宮侑心心念念的黑髮主攻手將自己緊緊縮在外套裡,慢吞吞地朝他們走過來。
眼角餘光瞄到佐久早在他們附近停下來,臉被口罩遮擋而看不清表情,但遮掩不住渾身散發出想離開的不情願。
宮侑預測正確,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擴大,像是故意吸引心儀之人注意力似的,他逐漸提高音量講述他的見解。古森見狀,十分配合的應答,兩人抱持著不同心思默契的將話題從寒暄帶向技術探討──時不時把話題丟給佐久早,不過沒有捕捉到太多鼬的注意力,倒是把海鷗吸引過來了。
星海加入他們的行列,增加了話題的豐富度,討論的內容卻漸漸遠離宮侑所想。他承認他們聊得很開心,但當他發現佐久早開始不耐煩時,在心裡沒多少歉意地對古森和星海說聲抱歉,他直接把話題帶到主攻手身上。
「話說回來,我的前輩被評比為前五主攻手之一,他的扣球力道不是一般的重。我記得佐久早的排名更前面,古森跟他同校有發現他的不尋常之處嗎?」宮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啊,說起來聖臣的手腕比普通人還要柔軟許多……」古森想了一下該怎麼描述,但沒有親眼見到實在很難理解,乾脆讓佐久早示範。
宮侑輕快地再度把佐久早拉近話題裡,佐久早十分敷衍地示範了,被古森小威脅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對宮侑承諾「等等再做給你看」。
井闥山的兩人離去之前,古森背著佐久早對宮侑擠眉弄眼,令宮侑一陣臉熱,不禁反省自己表現得是不是太明顯了。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啊?」星海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
古森可能是想說別的事吧,宮侑如此安慰自己。
-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教練一宣布解散熱身,宮侑便湊到佐久早的面前,希望佐久早可以繼續剛才的話題。
佐久早一臉不能理解宮侑怎麼會把客套話當真的樣子。
宮侑轉了轉眼珠子,想出了個正經的理由:「任何人都會對井闥山王牌的手腕感興趣好嗎?何況我身為舉球員更想摸清手裡的牌的底細──作為對手也是。」
見佐久早仍沒有想動作的意思,宮侑吐了吐舌頭,拋出誘因道:「越讓我了解你,越能傳出更舒適的球給你啊。」
「好嘛,快點,佐久早……臣……小臣?」
「那個稱呼是怎樣?」佐久早翻了個白眼表達不滿。
「你的名字太繞口了。」暗自愉快居然這麼輕易的就把私下想的綽號說出口,他連忙把話題帶回原本的話題,不想讓佐久早有機會拒絕。
也不知道佐久早是接受了,又或者只是不想跟宮侑多說。宮侑滿意地看著他靜靜地轉動手腕,將手臂往前伸,最後手背因為凹折貼在地板上。
「太強了……」宮侑驚嘆道。他伸出手想要碰佐久早的,卻又忽然想到小道消息裡佐久早對於接觸的厭惡,及時剎車勘勘停在佐久早的手上方。
「很高興你還知道禮貌,宮。」佐久早輕哼一聲。他將自己彈回正常的姿勢,用黑沉沉的目光挑釁道:「既然你誇口了,等等要是沒有給我好的傳球,我會找你算帳。」
「哈。」宮侑對自己可有自信了,他不甘示弱地昂起頭回瞪,「你等著。」
雖說對佐久早有不可告人的興趣,一旦碰上排球,宮侑很快地把雜念拋開。
第一場練習賽很快開始,難得與頂尖好手一起打球,宮侑一開始會小心掂量隊友的習慣而舉球,到後來越來越大膽,惡劣個性盡顯,舉出一個比一個還要高的球,有意測試隊友的深淺。
特別是佐久早,他想為他托球很久了。一旦兩人分至同一側球場,宮侑便在不過多妨礙練習的情況下直接在場上調整節奏。
這樣的做法想當然爾會有失誤,不過大部分時候佐久早都接下來了──雖然主攻手看起來十分生氣──宮侑滿意的露出笑容,很少人可以在第一次配合隨即跟上他的速度。
他狡黠地笑著隔空向他下戰書,佐久早只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交談,但宮侑知道他們已達成共識。兩人當隊友時是宮侑給佐久早的挑戰,成為敵人時則明顯感覺到佐久早那旋轉變化極大的球路多是針對他而來。
又一次,佐久早犀利的球重重地打擊在他的腕側,宮侑小心調整方向,試圖讓球能夠繼續騰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擦著他的手然後向旁邊彈去。
教練吹響哨音,宣告此局結束。宮侑慢吞吞地走到網前,隔著球網對還站在原地調整呼吸的佐久早道:「技術還不錯嘛,聖、臣、同、學。」
「你也不差。」佐久早接著道:「不要亂喊我的名字,宮。」
佐久早加重了最後一個字的發音,宮侑很快明白綽號這件事先前只是僥倖蒙混過去,為了長遠的未來,他打定主意趁現在讓佐久早接受。
他開玩笑地提議,「不要聖臣的話,小臣跟臣臣,讓你選一個?」
話音落下,他觀察著佐久早,眼前人皺著眉頭,竟然認真地思考起來。
宮侑嘴角抽動,想笑又怕引起反效果。他壓制著笑意,數道:「三、二、一,好了,猶豫時間到──」
「佐久早。」
「『噗噗』,佐久早不在選項內!」宮侑模仿搶答遊戲失敗的音效,遺憾地宣布佐久早出局,「反正知道我在叫你就可以了吧?」
沒有認同,佐久早直盯著宮侑。就在宮侑快要投降帶過話題之際,佐久早搖了搖頭道:「……隨便你。」
說完,佐久早率先離開至場邊補充水分。宮侑看著他的背影一會,意外佐久早這麼好說話,才難掩雀躍地走回自己放水壺的地方。
-
午飯時間,大部分的人都是散散地坐,宮侑環視一圈尋找餐廳內的空桌。恰好與在角落的古森對上視線,古森朝他招了招手,他眼睛一亮便端著餐盤靠過去。
古森率先拉開佐久早對面的椅子,歡迎宮侑入座,佐久早小幅度地點點頭,姑且算打過招呼。宮侑稍稍鬆了口氣,和這對表兄弟隨意攀談起來。
由於午餐的緣故,下午教練一宣布自由練習,他們三個便自然而然地湊到一塊,只是古森沒過多久就離開了,留下佐久早和宮侑尷尬對視。
佐久早看起來很不開心,宮侑倒不覺得他是不想和自己一起,所以他主動拿了顆排球,示意佐久早先來傳接球,熱個身。
爾後他們找了另一組人馬二對二,實戰後宮侑更確定和佐久早合作是一件非常舒心的事情,佐久早看起來也對他很滿意。因此之後幾天的自由練習總默認組隊,契合度也越來越高,直讓遇見的對手叫苦連天。
另一方面,宮侑可沒忘記自己對佐久早的那點小心思。自從第一次被古森邀請,他便自動加入井闥山二人的吃飯時間。有時候古森去別桌談天,他跟佐久早就各吃各的,互不打擾。
說實話他是很想跟佐久早聊些什麼,但宮侑發覺佐久早吃飯時喜靜,他習慣夾起適量的米飯,配上一口菜,規規矩矩地細嚼後才吞嚥。
且難得可以在球場下看見佐久早褪下口罩的俊美臉孔,宮侑並不想破壞這賞心悅目的美好時光。要是有人試圖靠近攀談,他會毫不客氣地示意那些人不要來打擾。
「……你不去找其他人?」
到了第三天中午,佐久早突然開口問道。
宮侑本以為他們會這樣沉默到集訓結束,原本還偷偷瞧著佐久早的他連忙回神,「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啊!」
他訝異地說:「我以為你會無視我到底呢。」
「我現在就挺後悔的。」佐久早輕哼一聲,手裡的湯匙輕輕劃過已經空了的碗盤。
「別這樣嘛。」總不能承認自己只是想跟佐久早待在一起,宮侑回想起剛剛聽見其他人在聊靈魂伴侶,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道:「也沒什麼,來找安靜的小臣避難。」
「大家茶餘飯後都在聊一些無聊的話題。」
佐久早安靜了一會,才回道:「的確是很無聊。」
他的反應讓宮侑鬆了一口氣,爾後他察覺佐久早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難道他在等我吃完飯嗎……?宮侑眼睛轉了轉,爪子不安分地悄悄探出,想趁機探聽佐久早的想法。
「我不相信靈魂伴侶會是最好的說法,還是比較相信自己親眼判斷。」
宮侑看著佐久早不解的表情,放下筷子,雙手合十道了聲吃飽了,才繼續接著說:「像我現在就覺得小臣挺好的。」
見佐久早專心聆聽並沒有反對,宮侑露出平時讓他的粉絲為之瘋狂的漂亮笑容,曖昧而緩慢地說:「我在高一的時候就覺得小臣長得好看,排球也打得很好。」
慢條斯理地將手邊的碗盤疊好,宮侑在心裡告誡自己不可躁進。
他的視線在佐久早的臉上游移,從佐久早額際並排的雙痣,到他平常總因為不滿意而緊抿的薄唇,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本來以為很難相處,不過實際接觸起來,只要遵守小臣的規則就沒事。跟你打球很舒服,希望可以在正式的賽場上舉球給你。」
「小臣有讓人越來越喜歡的魔法嗎?」宮侑對著明顯愣住的佐久早開玩笑道。
「……沒有。」佐久早輕輕勾起唇角,額前的捲髮一晃一晃,被宮侑的玩笑逗樂。
宮侑沒有錯過難得的一瞬間,讓佐久早露出不一樣的神情使他不禁得意地笑了笑。
「我眼光真好。」他小聲咕噥道。
「什麼?」
「沒什麼!」宮侑用手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停止回味剛剛的好看笑容,「話說休息時間快結束了,我們走吧。」
「那你得先把嘴上的油漬擦乾淨。」佐久早指責道:「否則我要難相處了。」
宮侑聞言趕緊拿起餐巾紙認真地抹了抹嘴,然後意識到自己或許是這個集訓營裡除了古森外第一個聽見佐久早開玩笑的人,他止不住笑出聲來。
「真幸運,馬上解鎖有趣的小臣。」
TBC.
一開始都是侑在進攻,好難寫短
也為了不無聊,寫了跟臣視角不一樣的劇情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後果就是作者寫到頭快禿了)
第三章的下篇預計就是臣視角的04跟05了,從侑的角度看起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敬請期待……兩週後?不知道TT我這次不敢預告更新時間了
總之會更完的啦畢竟我還要出本,謝謝大家看到這裡
【侑視角】星火燎原03(下)
13F→本章為侑視角第三章的(上),搭配臣視角04閱讀體驗更佳
抱歉一個月沒有更新,這個月實在是太忙了嗚嗚,很難靜下心來好好思考這一篇
接下來也會很慢更,我突然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跪
看文之前請默念臣臣以前才10歲請原諒他
03纏(下)
雖然表現出雲淡風輕、勝券在握的樣子,其實宮侑並沒有把握能讓佐久早接受他入侵他的個人空間。
多虧古森熱情地拉著宮侑和他們一起行動,製造機會使宮侑順理成章跟佐久早產生交集,才能藉此一邊觀察他的反應,一邊調整他們之間的界線。
他們之間的互動看起來像是宮侑單方面纏著佐久早,舉球員熱情如火,而主攻手則掛著口罩也遮不住的陰沉表情,和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不了解佐久早的人大抵會認為他倨傲地令人難以忍受,被動又毒舌。
但是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宮侑發現許多小細節:面上嫌棄,主攻手卻從未拒絕過他的靠近;會在他開玩笑時翻白眼,可是不會打斷他;甚至會主動看向他,無聲地釋出希望宮侑主動靠近的訊號──這份彆扭在宮侑看來,實在是怪得可愛。
一開始的春心萌動跟好奇是他靠近他的原因,現在早已遠遠不只。佐久早於他來說不再僅是他透過各種資訊拼湊出的片面印象,也不僅是個可敬的對手、有好感的對象。他的直率、他的謹慎、他的沉穩,他身上那些和宮侑完全相反的個性,都想讓他更深掘佐久早還能露出多少不一樣的面貌。
他沒有多少正經的交往經驗,過去的對象讓他知道「多數人會選擇靈魂伴侶」,所以他對他們從不放真心。但宮侑相信佐久早跟過去遇過的人不一樣,用宮治的話來說宮侑反而要小心不要害了人家──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的兄弟說的對。
他相信他,所以他幾乎沒有在掩飾自己的心思,拿出最認真的態度在對待這份關係,積極地進攻希望可以和佐久早更進一步。
-
只是被佐久早直接從聚會上帶走這種戲劇性的發展,饒是宮侑再大膽也完全不敢想像。
宮侑不知道佐久早要帶他去哪裡,佐久早對所有人說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是謊言的行程。沒有掙扎,也沒有詢問,不可思議的情緒充斥他的腦海,只能愣愣地看著拉住他袖子的那隻手,被牽引著向前走。
一切始於幾個小時前,五天的訓練即將到尾聲,有人提議晚上可以聚在一起玩遊戲。宮侑原本不想參加,他不是來營隊交朋友的,不過轉念一想,過去幾個晚上解散便各自回房休息,宮侑只能和同寢的星海大眼瞪小眼,或是和電話那頭的宮治說一些沒營養的話,若參加了這是一個和佐久早多相處的好藉口。
和古森對上視線,自由人俏皮地眨了眨眼,宮侑會意,隨後兩人不謀而合開始行動,成功讓佐久早妥協,板著臉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交誼廳。
雖然一進到廳內,佐久早馬上找了一張座落在角落的椅子後便不肯移動。不過夜還長,宮侑並不著急,玩一會再退出去找佐久早就好。
即使無意社交,一起打了四天的球多少能和大部分的人聊上,真心話大冒險你來我往還算玩的盡興──直到話題被帶到靈魂伴侶上。
這輪拿到國王牌的人平時就很喜歡炫耀自己的靈魂伴侶,牌落到他手上,宮侑不意外話題會跳到這裡。
大家七嘴八舌地分享和靈魂伴侶見面的經驗,眼看討論起來沒完沒了,宮侑感到十分不耐。
他出聲催促,「趕快開始下一輪吧。」
「別急嘛,宮,這跟我接下來的問題有關欸。」
那人頗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那我指定黑桃七吧。」
宮侑瞥了一眼手裡的牌,雙眼微微睜大,恰好是黑桃七。
手中的燙手山芋讓他恨不得當場甩掉,他有預感在靈魂伴侶的話題上他不會被輕易放過。他從不參與過去幾天的八卦時間,這群人只略知他和靈魂伴侶的連繫方式是寫字。
不情願地舉起手裡的牌,果然一片譁然。他想或許該找藉口離開,對於靈魂伴侶他沒什麼好說的。但他在一群好奇的面孔中看到有人在竊笑,用看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他──是舉球員訓練時不服他的實力而老愛針對他的人。
宮侑抿了抿唇,他不想在這個人面前露怯。
他硬著頭皮提高音量,維持一貫自信的表情道:「哎──看來是我呢,我選真心話。」
國王很快地道出早有準備的問題,「我想問:靈魂伴侶寫給你的第一句回應是什麼?」
宮侑繃著嘴角,盡力保持笑意。回應?他怎麼會知道?他的靈魂伴侶從來沒有寫字給他,唯一稱的上回應的大概是那塊博物館的印章戳印,可是他完全不想把那當作「回應」。
「這是我跟他的秘密。」他試圖敷衍過去,「饒了我,改成大冒險吧?」
「那大冒險是現在寫一句話給對方!」
開口閉口都是靈魂伴侶,宮侑只能在心裡埋怨這人真是無聊,早知如此剛剛應該隨便編造敷衍過去。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慢吞吞地站起身,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是要願賭服輸,接過國王遞過來的筆;還是接過筆丟到始作俑者臉上;或者乾脆一拳打過去了事──
「喂,宮。」
就在他煩悶不已,準備甩手不幹時身後傳來佐久早聽起來頗不爽的叫喚,打斷了宮侑的計畫,也讓眾人的目光從宮侑身上移開。
「說好要出去逛,時間差不多了。」像是在指責宮侑說話不算話,他看起來惡狠狠的,仔細聽又帶點生硬。
不容拒絕地抓住宮侑的外套袖子,佐久早直接當著同樣還未搞清楚狀況的眾人的面直直將他帶出鬧鬨的交誼廳。
-
佐久早終於停下腳步,宮侑在撞上他之前緊急煞住。看著佐久早拿出鑰匙解鎖,環顧四周發現佐久早把他帶到宿舍。
他低頭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才注意到佐久早拉著他外套袖子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四捨五入算是牽手了吧,宮侑怔愣地想。明明隔著外套理應感受不到熱度,他卻覺得那塊布料彷彿要燒起來,由下而上一路蔓延至他的全身。
關上房門開了燈,佐久早放開拉著他的手指率先噴起酒精。宮侑不禁有些惋惜,但他也知道要獲得進入房內的權力,首先得把清潔程序做好。
學著佐久早將雙手噴好酒精搓揉,接過他給他的滾筒除塵。宮侑停下來等待佐久早的下一個指示,卻看到佐久早正在搬動椅子。
久未開口方才又壓抑著怒氣,他不舒服地清清喉嚨問:「小臣在幹嘛啊?」
佐久早聞言,丟了一瓶水給他,並示意他過來。
宮侑感激地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又問道:「我已經可以進去了嗎?」
翻了個白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佐久早只道:「這裡視野很好。」
哦……宮侑理解地點點頭,默默換上室內拖鞋。又發現一個佐久早的秘密,看來主攻手並不像他對外表現那般標準高到潔癖的程度,他只是比普通人更愛乾淨。
宮侑走到佐久早旁邊坐下,和他一起眺望著視野良好的落地窗外。窗外配有一個小陽台,他和星海的房裡也有同樣的設計,只是他從未注意過外面。
萬籟俱寂,室內只剩輕微的衣物摩擦聲。靜謐的夜空懸掛一彎銀鉤,四周點綴著星光,偶爾飄來一朵薄雲蔽月,瑩潤的自然微光將雲朵暈染成淡淡的奶白薄紗,宮侑不禁被迷住了眼。
月和星構成的圖景在兵庫從不是稀有畫面,難得且令他動容的是隱約察覺到佐久早對他釋出的關心。他注意到他的不耐;他將他帶離尷尬的場面;他沒有探究他的不言;他與他分享他發現的夜幕──他只是近乎沉默地以獨特的方式安撫他。
被安心的氛圍包裹,宮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歪著頭斜靠在膝上,愁緒一點一點攀上他的心頭。他突然對自己的判斷喪失信心,靈魂伴侶真的那麼重要的話,那為什麼他的靈魂伴侶……?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勉強掛在椅子邊緣的雙腳,想說點輕鬆的話題,讓自己擺脫低落,卻只能輕飄飄吐出幾句沒意義的讚賞,而後佐久早毫不留情地吐槽,倒是讓宮侑剛萌生的鬱氣和委屈消磨不少。
透過餘光瞄著專注於窗外的佐久早,看著他帥氣挺拔的五官出神。佐久早也會覺得靈魂伴侶比較重要嗎?不,之前偶有談論時,佐久早總是對此興趣缺缺。且他把他帶離以後並未窺探他的隱私,過問他閉口不談的原因。
他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他的靈魂伴侶,本以為會很難開口,試想傾訴對象是佐久早卻沒有想像中的牴觸。
宮侑知道佐久早討厭受不必要的矚目跟惹麻煩,願意把他「救」出來,代表他是在意他的吧。他信任他不會嘲笑他,或許也能趁此機會知道他對靈魂伴侶的確切看法。
他下定決心,決定對他坦露從未暴露過的脆弱的一面。
「我啊。」他緊張地摩娑著手指道:「在寫字給靈魂伴侶以後,被討厭了呢。」
感覺到佐久早專注的視線移到到他身上,他吞了吞口水繼續說:「十歲生日的早晨,我沒有跟誰交換靈魂,也沒有出現印記,沒意外就是透過墨水了吧。從那之後,我很積極的一直寫留言給他,但都沒有得到回音。本來以為只是他年紀跟我差比較多,還沒有辦法在皮膚上寫字,甚至也想過另一端其實沒有人,或者我搞錯了我們之間的連結。可是我在某天發現手上出現了個不是我留下的戳印……」
腦海中浮現了那塊令他永生難忘的深色章印,當時的感受再次湧現,他洩氣地將額頭貼上膝蓋一口氣說出口,「一定是靈魂伴侶留下的吧,他看我自言自語這麼久,卻完全不想告訴我他在。さむ告訴我該放棄了,再繼續下去說不定會造成對方困擾。」
「……さむ?」
聽到佐久早的疑惑,宮侑抬起頭解釋了一番,開玩笑道:「小臣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我還以為我們挺有名氣的。」
見佐久早一臉茫然,他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笨問題,是他之前都沒有提過宮治的暱稱。
不過這不是重點,宮侑總結道:「我不想提起靈魂伴侶,一方面是我不相信一個不願意了解我的陌生人會與我契合,另一方面是那段回憶在我心裡就是黑歷史。」
「謝謝小臣聽我講完。」他微微笑道:「小臣是個很溫柔的人。」
既然都說這麼多了,他乾脆一鼓作氣說完,「之前講過,高一的時候,就注意到小臣。」
「我……」微微闔上眼,他做好心理準備,準備繼續說,卻被佐久早打斷。
「宮,對不起。」
「呃,」宮侑以為自己讓對方為難了,突然中止讓他積蓄的勇氣消失殆盡,他連忙擺手道:「也是,抱歉我不該說這些──」
「不,你先聽我說。」佐久早面色凝重地阻止宮侑慌張,「聽完後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嚴肅的口吻讓宮侑不禁正襟危坐,他看著佐久早起身拿回一隻記號筆,那隻筆他知道,他也有一隻同樣的。搞不清楚主攻手想幹嘛,他只能一頭霧水地等待下文。
「我從不相信會有個人理解我,再長大一點後,更不信有人會願意一輩子包容我對於乾淨的要求。」佐久早坐下來,打開筆蓋,「雖然你很煩、很吵,但你總是有意識的尊重我的界線。」
「……我被你吸引,無關命運。」
「只是和你的故事相反。」
聽到這幾乎是告白的宣言,宮侑本應感到開心,但接下來的轉折卻讓他感到不安。他的眼皮突突地跳,幾個想法飛快閃過──什麼意思?他要跟我坦白他有靈魂伴侶嗎?還是他要拒絕我?
佐久早沒有給他開口的時間,在手臂上寫起字,「我的靈魂伴侶試圖跟我聊天,但我沒有回應他。」
方才的疑惑碎成一塊塊,重新拼湊成一個具體的答案──佐久早想確認些什麼。
宮侑顫抖著手指,表情空白地拉下拉鍊,讓外套緩緩滑落。
不再被袖子包覆的手臂逐漸露出一行黑字。
不需要轉述,他知道佐久早剛才寫了什麼。明明字跡工整漂亮,他卻覺得刺眼不已。
「你好。我是佐久早聖臣,很高興認識你。」
TBC.
我好對不起侑,寫到最後真是快哭出來,之前寫臣視角的時候雖然我有先想過侑的反應,但沒想到真的寫下去卻虐到自己
所以大家會看到章節一直在無限延伸XDDD
下次更新才會是JR上的對話,請再稍等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