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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之子哨兵五 x 敵軍俘虜畫家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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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人一中所追尋的,就只是在一大片的黑暗中捕捉那一束光。
文案:
五條悟曾經覺得一見鐘情什麼的都是個屁。
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曾經跟他說過她與父親的碰面完全是個偶然,在國家音樂廳的獨立包廂外頭,她因為記錯時間加快步伐疾走在廊上,然後陰陽差錯的開錯了包廂門。當時坐在裡頭的父親回頭看向她,她們四目相對時耳邊響起的是Wieniawski 的 Légende。
那刻她就墜入愛河了。
五條悟覺得可笑,在他人生的22年裡,有的只有激情,愛情什麼的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更別說一見鐘情。
他沒想到的是,原來一見鐘情還會遺傳。
———————————————
一、
黑色精緻的硬底霧皮質軍靴急行在石磚地板的聲音伴隨著回聲響起,連日大雨讓老舊的地板有些反潮,難得的好天氣並沒有垂憐到年久未修的地牢裡。牆上為數不多的燈散發微弱詭譎的黃光,其中還有幾盞已經接近使用壽命正一明一滅的閃爍著。
「七海,讓人把這些壞掉的燈換一換。」
五條悟剛剛結束一場小型地面戰,下指揮台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這個監獄進行審問。
這裡是離他們所在戰場最近的一個監獄,平時只押關像是平民或沒有階層的新兵等一些戰鬥力較低的戰俘,不過為了預防突發狀況,地牢內仍舊設有審訊用的隔離房——以備像現在這樣的不時之需。
聽到底下士官活捉對方艦隊中尉的消息後,五條悟第一時間把人帶到這裡來想套出些情報。可一拿下口枷對方就咬破舌下膠囊自盡了——什麼情報都沒得到,最糟的結果。
軍外套被疾走的風揚起一個角,五條悟與七海健人一邊往大門方向走去一邊對向他們打招呼的士兵們回禮,腳步走得很快很急。
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悶熱濕黏的地方好好洗個熱水澡。
五條家與七海家皆是同盟政府內有權勢的軍事世家,尤其是五條家,這幾年更成為軍事御三家之首。
七海家主要負責後勤補給,最近也開始涉及政治活動。自五條家現任哨兵家主與七海家二女兒的嚮導綁定後,兩家便開始交好。
他們倆從小幾乎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在12歲五條悟覺醒為哨兵和14歲七海健人覺醒為嚮導後,他們理所當然的成了工作上的夥伴。
五條悟在20歲時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上校,同時也是名未綁定的首席哨兵。
一般狀況底下,青梅竹馬的哨兵和嚮導會在成年後做綁定,主要是由於彼此相互熟悉與綁定能讓精神領域被最大化的發揮。但這說法並不適用於這兩人——兩人是徹頭徹尾的不綁定主義者,直到成年後的現在仍舊保持精神與身體都自由的狀態。
經過一長串的石階後兩人來到大廳的位置。
準備離開的五條悟轉頭跟典獄長交代事項並不經意撇見掛在牆上的一幅掛畫。
他目光無法移開。
畫裡是一片藍色透明的淺水,光線照射到水底並在水面上反射金光,水裡有幾條黑色的金魚,近乎透明的尾部自在的在水中拍打,就像韻染進水池裡的幾滴墨汁。
五條悟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原本如同颶風掃過的的精神領域被清澈的,藍色的手輕輕撫過,帶走一切雜亂,不留一絲漣漪。
光線彷彿透過畫布照進這個陽光無法眷顧的地方。
透明的藍倒映在他同樣顏色的眼睛裡,在世界上最不自由的地方擁有最純粹的沉息。
「什麼時候放上去的?」五條悟沒有移開視線,揚了揚下巴問道。
典獄長愣了幾秒後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然後笑了起來——據後來七海的說法,這是對方一路假笑下來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是一個帝國俘虜的作品,一個畫家。」
「是嗎?」
「挺不錯的。」
五條悟的視線在畫上多停留了幾秒便轉身離開。
**
接連幾日的忙碌讓五條悟很快地忘記這件事情。
今年年初帝國軍佔領了幾區中央勢力領地,時隔兩年後再次對同盟政府發起戰爭。
同盟政府的領地上陸陸續續傳來戰報,御三家家主們在短暫商議後迅速做資源分配並投入戰場。
五條家作為當今御三家之首,擁有最多的軍事資源,分配到的是離被攻佔的A14.15高地最近的A42戰區。
奉家主命令,五條悟率領兩師成員駐札A42準備展開反擊。
他本就是空軍飛官出身,相較於慢速推進的重裝陸戰,對精準快速的空戰戰略更為熟悉。搭配地利與手頭情報,五條悟毫不猶豫地選擇速戰速決的大轟炸,僅半天的空中大轟炸讓尚未站穩腳步的帝國軍果斷退出A15高地,首波會戰就出其不意的用勝利的號角為漫長戰役拉開序幕。
快速搶回領土的第一場戰役振奮了士兵與人民的氣勢,接連幾場A14戰役與同時進行的--由加茂家主導的S22戰役也得到不錯的結果。
可緊接其後位於中央勢力地區的會戰就沒有這樣順利。
畢竟帝國軍前哨指揮也不是省油的燈,兩方在這個戰區進入膠著狀態,戰線僵持一段時間後便各自退守回自己的領地上伺機而動。
五條悟讓底下的上尉伏黑惠留守在前線,自己先前往GP3做支援。
GP3是同盟政府東南方的對外第三號商港,在這邊發生的會戰只是帝國軍的一些騷擾行動,目的是試圖打亂同盟政府在港口地區輸送的後援補給,所以五條悟一抵達後很快驅逐了為數不多的近岸戰鬥艦。
長時間在前線進行指揮是一件折騰人的事情。
身為一個感官靈敏又未綁定嚮導的哨兵,五條悟精神疲憊時會無法停止的收到很多來自四面八方的雜亂訊息,這些訊息使他的暴躁感成指數曲線急速攀升。
他對精神領域的自控能力一向自豪,這也是他主張不綁定的原因之一。他僅需用一點時間便能讓精神領域回到最初始的狀態。原因之二顯而易見的是他找不到能與自己比肩的嚮導。
五條悟站在平靜的港邊,看向遠處藍色天空沉沒進同色系的海裡,耳朵無法停止收到訊號。
貨船與軍船鳴笛的聲音,倉庫人員搬運貨物的聲音,軍情室裡通訊兵敲擊鍵盤輸入戰報的聲音,大量雜訊湧入使得原本打算整平自己精神領域的他試得一手枉然。
他想自己或許該返回首都一趟了。
**
自五條悟從戰場返回在首都的五條宅邸已過了幾天,可他精神領域的狀況並不見好轉,甚至有了惡化的趨勢。
首都居民很多,各種紛亂的訊息排山倒海地朝他襲來,訊息量龐大到讓他一度崩潰想吐。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期間五條夫人來敲過幾次門,問他要不要乾脆進去隔離房或找個嚮導做精神疏導,但都被他拒絕了。
進入隔離房那種世界瞬間黑暗的感覺會讓他不適的作嘔。然而精神疏導——這件事情七海健人、五條夫人與許多嚮導醫生都曾幫他做過,而結果只會讓他的狀態比原來持平或是更差。
根據他們的說法是,他的精神壁壘跟他本人一樣非常堅固頑強,牛到不行。幾乎找不到破口進入,即使費盡心思敲開破口進入後,看見的也只是另外一堵精神壁壘。
「平均次級哨兵在建築精神壁壘時的安全係數是1.2,首席哨兵的平均安全係數是1.6,而你的安全係數大概是4.0,」 七海說:「打個比方,去到你的精神領域就好像來到一個核電站,安全裝置把內裡保護的札札實實,但裡面什麼狀態外人誰也不知道。」
「不錯啊,」五條悟還記得當時他是這麼回應的,「這樣我的精神體就能一直保持處子之身。」
可是他這次真的坐立難安。
五條悟抱著一條草莓蛋糕捲造型的抱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從身上爬過似的。他的精神體choice——一隻藍眼睛的巨大雪白緬因貓,也因為他精神狀態極差而毛色失去光澤,一臉病懨懨的伏在腳邊。
「欸欸Choice,」 五條悟用腳尖踢了踢自己的精神體,白色緬因貓抬頭瞟了他一眼又繼續闔眼睡覺。五條悟有點不開心,不懂他的精神體這種屌兒郎當又傲慢的個性到底是跟誰學來的,說到底他現在會不舒服又不能找嚮導來做精神疏導,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跟牠有關的吧。
「要不是你守身如玉我們現在至於這樣嗎?看看你這什麼態度。」
聞言Choice隨便喵嗚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便沒有繼續理會主人的無理取鬧。五條悟更不開心了,他丟掉抱枕起身用兩手捧著白色緬因貓的雙頰,強迫牠與自己對視。
Choice的雙眼是與他一致的水藍色,就像北國冬季未經污染的藍湖,中間的黑色瞳孔邊界分明,就像悠游在水中的——
五條悟用1秒鐘讀懂這紀視感,然後開心的翻身起床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電話撥號。
「我是五條,上次你們掛在大廳那幅畫可以出借一下嗎?」
「就是畫有3隻黑色金魚的。」
「幫我送到首都的五條宅邸,越快越好。」
那幅畫抵達五條宅邸的那天,五條夫人一臉興致的倚著門框看自己兒子興奮的咬唇拆開封箱與防撞袋。可當她看到鋪了海天的藍與悠遊的黑色金魚被掛在牆上時,眉頭卻不可抑制的皺起來。
跟哨兵不同,嚮導在精神領域的感知能力非常強大,如果願意,嚮導們能還原雕塑、音樂、畫作甚至是路邊擺設的手工藝品裡面作者灌輸給作品的感情。
但這幅畫裡卻什麼也沒有。
——這件事情很弔詭,只有毫無情緒的作畫才能做出沒有感情的作品,而人即使在放空狀態潛意識都是在作動的。
傳聞中,能力非常強大的嚮導能透過物品對觀看者的精神領域進行操縱,但是目前世界公認最厲害的嚮導九十九由基尚無法做到這個地步。
「這幅畫是哪裡來的?」
「A14戰俘監獄。」五條悟不假思索的說,目光並沒有移開 :「一個帝國軍俘虜的作品。」
「A14監獄?」五條夫人重複道: 「那裡不是押關沒有作戰能力的人嗎?」
「是啊,是一名平民畫家。」
那幅畫確實對五條悟平復精神領域有效果。
他不再因為周圍細碎雜音而感到焦慮,也可以離開房間去司令部處理文件確認戰況,只是幾天過去了他依舊無法回覆到最初始的狀態。
五條悟有些不解,雖然前段時間的戰役中多次使用五感狂化以確保能在戰時維持最佳狀態,但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好吧其實他也不知道,畢竟他沒有在這麼短時間內誘發自己狂化這麼多次的經驗。只是——
他可是五條悟欸!當今世界公認最強首席哨兵!要不是上層忌諱與御三家的另外兩家族眼紅而刻意壓下升遷,他五條悟的戰功何僅限於是個區區上校。
五條悟不滿的咬碎嘴裡的香草味棒棒糖,扁嘴翹起二郎腿。
坐在一旁的七海健人撇了他一眼後繼續埋首於批改桌面上被對方堆過來的大量文件,沉悶的問了句 :「你還沒歸零嗎?」
歸零是他們倆之間默契的用語,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精神領域回歸到最初始狀態。
「啊。」 五條悟一邊喀滋喀滋的咬著嘴裡破碎的棒棒糖,一邊隨意地應了一聲。
他放空思緒的看著牆上的掛鐘發呆,沒過多久便從椅子上站起來道:「看來這裡沒我的事了,我回家囉七海!」然後無視對方兇狠的眼神直接轉身離開。
回家時五條悟看到門口外停了輛車。
準備上車的五條夫人見他回來便停下來打了招呼:「悟,我要去一趟A14監獄看看,過幾天就回來了。」
「A14監獄?去那裡幹麻?」
「我想去拜訪一下那名畫家,」五條夫人回道:「這幾天派人查了下,並什麼值得留意的紀錄,應該真只是名普通人,但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的,沒想到五條夫人的回答讓五條悟感興趣了。
他的精神領域問題還沒解決,莫名的自信讓他覺得這一趟拜訪也許能幫助他歸零自己。思及此,五條悟掩不住開心的心情長腿一跨坐進母親的車裡。
他們從家裡到機場,再轉乘私人飛機至A14監獄期間沒有過多的交談。
五條悟沿路上試著最新買回來的各種口味硬糖,開心的幻想著對方的容貌。
之前在A14監獄被那幅畫作吸引時他就有猜想過能畫出這樣作品的會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後來因為忙碌又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
——也許對方是年輕漂亮的小女生呢?不對不對,畫出這種東西的人應該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吧...恩...但是被關這麼久就算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女生應該也是狼狽不堪了吧。
想著想著他們便抵達A14監獄。
典獄長誠惶誠恐的接待這兩位突然興起跑來的貴賓,完美地行了一個軍禮後才得知兩人的目的是來拜訪幾個月前提到的那名畫家。
他本是想讓兩位貴客在上方接待室等候自己派人下去帶人上來的。但當典獄長發現耗費唇舌也無法說服對方之後,他只得帶著兩人走去下方牢房。
這裡跟五條悟上次來時狀態差異不大,值得讚嘆的是在上次跟七海反應後牆上的掛燈都換上了新燈泡,看起來確實明亮不少。
地面下建築不可避免的是空氣非常潮濕,粘膩的感覺讓人不想久待。
長時間被拘禁的俘虜們心情焦躁繁雜,大量負面情緒在五條悟的腦中嗡嗡作響。
走到地下三層時,五條悟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松節油味道,這味道隨著他們前進而越發濃郁。沿路走來他發現這層樓空了許多房間,應該說這層樓有大半部分房間都沒有住人,但是種種跡象卻顯示曾有人住過的痕跡。
一行人的腳步停止在最末排倒數第二間牢房。
牢房裡的人穿著黑色束口長袖毛昵衣,袖口被拉起壓縮在手肘位置,下半身則是一件黑色寬褲。
他坐在高腳椅上,光著的兩隻腳一隻放在椅下方的腳踏棍,另一隻懸在半空中隨意擺盪,被脫掉的黑色尖頭鞋俐落的躺在牢房入口處附近。
對方正背對著他們,黑色長髮隨意紮起,一手拿畫筆一手拿調色盤,應在思考該如何下筆,沒有因為他們一大群人來訪而有轉身的動作。
「夏油傑先生。」
典獄長叫喚對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尊敬。
「恩?」
對方略為側頭,帶著微笑挑著眉。
他的皮膚很白,因為久未照到陽光而更顯得有些蒼白,臉上、衣服上跟手上都被顏料點綴了零星的色塊,握住畫筆的手指修長,指節漂亮分明。眼睛細細長長的,尾部如同狐狸般略為上揚,金黃色的眼曈在微弱的光下映著他們一行人的身影。
長時間的關押沒有在這個人身上留下分毫抑鬱,
監獄中的負面情緒沒有在這個人身上留下一點陰影。
他終究無法融入這個地方。
如同裂縫中的陽光。
夏油傑。
五條悟在心裡默念一次。
二、
五條悟曾經覺得一見鐘情什麼的都是個屁。
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曾經跟他說過她與父親的碰面完全是個偶然,在國家音樂廳的獨立包廂外頭,她因為記錯時間加快步伐疾走在廊上,然後陰陽差錯的開錯了包廂門。當時坐在裡頭的父親回頭看向她,她們四目相對時耳邊響起的是Wieniawski 的 Légende。
那刻她就墜入愛河了。
五條悟覺得可笑,在他人生的28年裡,有的只有激情,愛情什麼的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更別說一見鐘情。
他沒想到的是,原來一見鐘情還會遺傳。
**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出這些作品的。」
五條夫人看了眼靠在牆邊大小不一的木片,收回自己的精神體,率先開口。
初到牢房時她就放出精神體——一隻綠色青竹絲纏住夏油傑的腳踝,同時釋放出大量精神觸手去試探對方的反應,結果令她很滿意——沒有任何變化,跟她想像中的一樣。
她現在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夏油傑僅僅是個平民,很一般的那種。
那些畫不過是個偶然,或者該說他畫功了得。
「是在視察獄友嗎?」 夏油傑微笑著轉過身,語氣輕鬆自在。
五條悟發現他兩耳飽滿的耳垂上都戴著黑色圓型的耳釘,一閃一閃的讓他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液。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夏油傑的聲音聽上去很愉悅,沉穩的嗓音敲進五條悟的耳裡像是夏日的風撓過後頸。
五條夫人跟夏油傑有一句沒一句的寒暄起來,對方不正面回答五條夫人的問題但也不失禮儀的微笑或拐彎抹角。
聊一段時間後五條夫人已沒有什麼顧慮便有離開的打算。
一直站在一旁不發一語的五條悟這時才開口:「我想帶走幾幅畫,它們讓我感到平靜。」
聲音讓夏油傑將視線轉向五條悟,猶豫了幾秒鐘後笑道:「恕我拒絕。」
典獄長聞言臉色一變,正開口準備說些什麼,夏油傑就接著說:「我手邊並沒有適合你的作品,請讓我為你作一幅畫。」
此次突襲結束後沒幾天,五條悟身著便衣獨自來訪A14監獄,假借監督之名去找夏油傑聊天。
他拉了張椅子放在夏油傑牢房門外,毫無形象的盤腿坐在椅子上並自顧自的說起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看到對方的作品和當下感受如何云云。
他眼睛閃爍著大談內心想法但夏游傑僅是無動於衷的持筆畫畫。
「我看到傑的作品時寧靜到無法想像是怎麼樣子的人能做出這樣的作品。」
「我們都在猜作者應該會是名強大的美女嚮導,所以才會突然跑來。」
「沒想到你不僅不是美女,甚至還不是一名嚮導。」
「吶吶傑,你怎麼都不理我啊。」
五條悟看對方與上次低馬尾不同的丸子頭和絲毫沒有轉身意願的背影,扁了扁嘴搖晃身體,咕噥著。
夏油傑停下筆微側過頭,用一貫的微笑表情道:「我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麼。抱歉我不是美女?」
五條悟嘟起嘴,對於對方這種冷漠的反應感到極度不滿。
自小如眾星捧月的他第一次遇見這麼不給面子的對手,照理說應該不管什麼樣的人事物都能被他信守捻來才是。他可是五條悟欸!!
心裡抱怨到一半的五條悟突然靈光一閃,打算改變畫風試試。
「欸欸你知道我是誰嗎?」五條悟抬起下巴,對夏油傑揚起了一個迷倒眾生的張狂笑容。
對方見狀只是挑著眉用筆桿在自己肩膀上,與五條悟上次別軍徽相對的位置上點了點:「同盟政府軍的上校?」
「切,」 五條悟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傑你是住在鄉下嗎?五條悟帥成這樣你都不認識。」
聞言夏油傑大笑起來,眼睛瞇成彎彎的兩輪明月,照進五條悟毫無波瀾的眼波裡泛起一絲漣漪——害他有一瞬間忘記呼吸。「行吧,帥成這樣的五條悟,你今天來這邊有什麼事?」
「跟你說件攸關性命的正經事啊,」五條悟臉不紅氣不喘地講起沒營養的話:「我們這邊連名帶姓的叫是犯軍法的,你以後只能叫我單名。」
「喔?原來同盟政府法律管得這麼寬啊。」夏油傑失笑道,「那麽帥成這樣的上校悟先生今天來這邊有什麼事呢?」
「喂喂喂,都說了只叫單名就好,奇怪的稱謂跟形容詞就免了吧。」
夏油傑抿嘴笑的婉約,狐狸般的眼睛半闔著卻直勾勾的看著他,金色眼睛如同夏日艷陽照的他全身滾燙。
「悟。」
完了,要死了。
五條悟聽到自己精神領域裡某面牆攤掉的聲音。
他的信息素開始不可抑制地往外擴散,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夏油傑只是個普通民眾,並不會發現自己濃郁到一塌糊塗的信息素是多麽張牙舞爪。
"我為何要做死自己呢?沒事幹嘛勾引別人來撩自己,還亂對胃口的。“ 他想。
在那之後的幾週,五條悟來A14監獄視察很多次,早8晚9,比工作還準時,比追女人還勤快。他一去就是整天,坐在夏油傑牢房外嚷嚷,對方也不阻止也不驅趕,就笑著看他鬧騰,然後繼續創作。
一天,五條悟難得一身正裝前來拜訪,依舊坐沒坐相的盤起一隻腳,後仰著身子在椅子上晃啊晃的,長長的黑色軍外套拖在地板上,來回拖曳讓一小塊地板被擦得發亮,有股莫名的喜感。
他一如既往的自說自話,然後找到一些斷點時在強迫夏油傑給點反應,沒有及時回應就開始各種逼逼轟炸。夏油傑也習以為常,大部分時間只是微笑著傾聽,一言不發,等到自己被Cue時才不疾不徐的發表想法。
五條悟對夏油傑這種做法很滿意,因為這代表對方其實一直有在關注自己說的話。
「吶吶,傑。」 嚷了好半天後,五條悟故作不經意的垂眸盯著自己正在把玩的軍帽。
「恩?」
「說好的畫呢?」
「還在隊伍裡呢。」
「啊——」 五條悟拉了一個長音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噘嘴,「我等好久了。」
「嗯哼。」夏油傑不置可否,轉身過來正對他。
五條悟正盯著他看,嘴巴不開心的翹得高高的。其實早在看到對方今天穿著正裝來時,就猜到肯定是有其他打算——且他隱約能猜到是什麼事情。一方面自己尚未想到該如何回應,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對方能演多久。
不過該來的總還是躲不掉,只好趁著對方開始作亂之前,先把球丟過去。「想說什麼?」
「我要回前線了!」
「嗯哼?」
「別演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五條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邁著長腿一步跨越這幾週來堅守的底線——椅子與牢房間的距離——興奮地用手握住生鏽的鐵柵,眼裡住進夏油傑幾個月來未能看見的滿天星光,「跟我走吧,傑。」
這下換夏油傑笑了起來:「這裡不是慈善機構...呃...至少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吧。」
「你忘了我是誰了嗎?」
「我當然記得,」夏油傑接著道:「帥成這樣的五條悟。」
聞言五條悟大笑起來且不可抑制地笑了一小段時間。
他抹掉眼角滲出的生理上的淚水,直勾勾的看著夏油傑的眼睛:「把你弄出去對我而言輕而一舉。」
「跟我走吧,傑。」
對方是有備而來的。
雖然這件事在今天一見面時夏油傑就知道了,但當看到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牢房鑰匙與一套同盟政府新兵制服給夏油傑時,夏油傑仍舊有些難以接受。
「我連帝國軍的軍服都沒穿過,這不是叛變的挺徹底的嗎?」
夏油傑艱難地看向手裡的軍綠色制服,上頭明恍恍標識著同盟政府軍圖案的交叉雙劍與銜尾蛇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傑,這你就不懂了,要是你真穿過帝國軍的制服,這場劫獄就難辦了。」
擔心夏油傑反悔的五條悟開門後馬上勾上他的肩膀,半推半就的把對方帶往大廳方向前去,「是說我一直很好奇,」
五條悟把鼻子湊近夏油傑頸肩嗅了嗅:「傑你明明這麼久沒洗澡了為什麼還是這麼香呢?」
翻了個白眼,夏油傑心道人都騙出來了還演什麼呢你,憑藉哨兵優異的五感,有需要做這些多餘的動作嗎?
「可能是你五感壞了吧,恭喜你啊,平凡人五條先生。」夏油傑說。
他們並行的走過幾個長廊與台階,在夏油傑抵達大廳前的最後一個轉彎處時,見陽光從縫隙間照進來。
長時間居住在地下的他有些不能適應的瞇起眼睛,一時間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只待ㄧ陣子眼睛適應陽光後,才看到大批守再外頭,肩上掛滿線條與星星的軍官。
「我官威還真大呢。」他自嘲道。
**
五條悟的回歸給氣勢低迷的士兵們帶來不少鼓舞。
坐在傳輸艦上,五條悟快速翻閱他休息期間各個戰場傳回來的戰報。負責整理的七海健人在一旁等待回答他隨時發問。
近期的戰況並不樂觀,禪院家在I01區陷入苦戰,帝國軍的艦隊航母已經快要抵達I區東岸所在的海域。加茂家在S25區與敵方對峙進入膠著狀態。
自一個半月前加茂家在中立區贏得那場實質意義不大的塹壕戰後,同盟政府就一直處於弱勢的狀態。
「七海。」 五條悟一手撐著頭垂眸看手裡的文件,一手隨意摸著坐在一旁的Choice的白毛。
五條悟硬質的白色頭髮在頂上亂翹,但同色的長睫毛卻柔軟的像極蝴蝶的翅膀般煽啊煽的。
「?」
「你不覺得傑真的很美嗎?」
我只想打爆你的頭。七海在內心吐槽道:「...」
「我不想對你的審美觀做評論。」
五條悟撇了眼對方又重新把視線投回文件上。因為低頭的關係,陰影蓋住了他上半部的臉,七海健人只有看到一閃而過的藍光,「你這是嫉妒我,真是醜惡。」
七海健人推推下滑的眼鏡,清清喉嚨,試圖扳正這個對話,「老實說,我覺得你這次行為有點失控。」
「不過你就是這樣,沒有什麼能限制你。」
聞言五條悟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他闔上手中的文件站起身,一字一句的說,「你說的對,所以我決定先不回A15區了,我們去S21區。」
然後在對方你怎麼不去死的眼神下離開指揮台。
旅途時間因為突如其來的計劃變更被拉長,五條悟想回去個人休息室小歇一會,卻在快抵達休息室門口時改變了想法。
腳尖一轉,便往夏油傑的房間走去。
「悟,進別人房間之前先敲門是禮貌。」
雖然門被碰一聲的打開了,裡面的人聲音聽起來卻沒有任何的不悅。
他正背對著門口作畫。
時隔幾個月終於能好好洗個澡,夏油傑換上了新兵專用的黑色短衛衣與軍綠色短褲,精實潔白的手腳被薄薄的肌肉覆蓋暴露在空氣之中。頭髮隨意披散在肩上,像是黑夜自頭頂傾瀉而下。
依舊是牢房中的坐姿,一腳放在腳踏棍上,另一腳在空氣中搖晃。
“果然還是很美。”
五條悟關上房間門走到對方身後站定,俯首看著他頭頂上小小的髮旋。
淡味的洗髮精伴隨著肥皂清香朝撲面而來,讓他心頭有些發癢。
「傑不冷嗎?」
「還行吧,」夏油傑撇了他一眼,「我需要一點時間克服心理障礙去穿上那件制服。」
聞言五條悟哼笑一聲,然後低頭用鼻尖磨蹭對方小小的髮旋,溼熱的鼻息噴灑在皮膚讓夏油傑癢的縮了縮脖子。
他們維持這個動作很長一段時間,五條悟蹭夠了便偏頭看向夏油傑。
他的唇與對方的臉近到讓人誤以為他下一刻就會吻上去,但是他沒有。他只用了自己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發出的,低沉和緩的聲音說,「我那兒挺多衣服的,讓人給你拿來穿著吧。」
夏油傑微笑偏頭碰了五條悟近在咫尺的臉頰。
觸碰,分開。
這是他們離開監獄後第一次親密接觸,非常短暫也說不上多親密,但是灼燒的感覺卻從被碰觸的那個點開始蔓延至全身,燒的兩人渾身發燙。
「傑早點休息吧,我晚點讓人送來。」
五條悟站直身體,落下話便轉身離開。
關上門後五條悟臉上的熾熱感瞬間炸裂,從脖子開始蔓延至耳根。
他用大手遮擋住下半部的臉,低頭快步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開門,關門,靠牆。
你是小學生嗎!!到底在臉紅什麼勁啊!!五條悟崩潰。
**
算準時間的,傳送艦在隔日凌晨2點抵達S21戰區臨時指揮部。
五條悟伸了懶腰坐上指揮台,迅速瀏覽一長串來自四面八方的未讀訊息與未接來電。然後朝距離他不遠處的七海健人咕噥道,「七海,你還不是丟下工作落跑了。」
七海健人不置可否,他甚至懶得反駁自己上司靈機一動就隨意違抗軍令的事情。
五條悟很強眾所皆知,他做的決定99%是正確的,剩下的1%則令人驚嘆。
可是他這樣不稟報就更改作戰計畫的方式還是讓人無法苟同。
挑了幾個訊息回覆後,五條悟打開通訊線路聯繫在首都坐鎮的五條家主。
果不其然的,電話才接通五條家主火急火徐的聲音就從充滿雜音的無線電中傳來。
「悟!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爆炸性的聲音讓七海健人震了一下,他彷彿能看到五條家主在無線電那頭火燒鬍子跳腳的動作。反倒是當事人五條悟一派輕鬆的挖了挖耳朵翻白眼,朝無線電發聲孔做個鬼臉,哼哼道:「我這不是因為覺得S21戰區比較需要我嗎?」
「你最好在眾議院裁決判下來之前給個好的說法!」 五條家主火氣依舊很大:「你精神領域才剛修復,回歸戰場就做了這麼失控的舉動,總該給他們個交代。我看你還是快點找個嚮導綁定完事了吧!」
聽至此五條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發一語。
七海健人只看到他平常充滿朝氣的雪亮雙眼瞇成細細的一條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是五條悟的逆鱗。
五條悟不受控制,眾人歸咎於他未綁定嚮導。
五條悟返家休息,眾人歸咎於他未綁定嚮導。
五條悟戰線僵持,眾人歸咎於他未綁定嚮導。
甚至連卡著五條悟升等的原因都是因為他未綁定嚮導。
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因為五條悟沒有綁定嚮導。
大家都希望有人能控制得住五條悟,只因為忌諱他一手遮天。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事情擋也擋不住。
七海健人伸出精神觸手試圖去安撫對方的情緒,卻找不到精神壁壘的破口。他繞了又繞巡了又巡,除了感覺到一股即將爆發的躁動外,什麼也沒做成。
「是啊,」見這頭不發一語,五條夫人也開始柔聲勸說:「悟,近幾日也有不少名門底下的優秀嚮導希望跟你碰面看看,不如這次回來之後見見他們吧?也許會找到適合的嚮導也說不...」
未等對方說完,五條悟就切了電話並改掉所有發送與接收訊息的波頻,斬斷首都聯繫的可能。「七海,通知所有人把通訊頻道更改為藍線。」
「半小時後開個作戰會議。」他補充道。
嘆了口氣,七海健人讓身邊的通訊兵去通知頻道更改的消息後自己也跟著轉身離開去避一避,他才不想被掃到颱風尾。
會議中五條悟告知眾人他將要對離S21區最近的敵方要塞進行閃電戰——空中突襲的同時在敵軍後方做空降以斷後援。
現在帝國軍的主力不在此,這裡的防守相較於平時是薄弱的。只是這個要塞是敵人重點要塞之一,是攻打我方A區與S區的中繼點,戰略地位很高,若此時能拿下這裡對我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是反過來說,敵方的主力戰線不在此也就意味著我方的主力戰線不在此,沒有人願意冒險去攻打這裡。
只有五條悟會這麼做,只因為他是五條悟。
這場會戰的配置裡,指揮官五條悟需要做的僅是坐在辦公室裡等待結果。但五條悟偏要親自作為先發部隊跳上Stuka去進行大轟炸以搶奪閃電戰最重要的優先制空權。
根據他本人的說法是,坐上轟炸機去拔得頭籌是身為一名飛官的榮耀。
但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真正原因用七海健人的一句話說就是:「五條上校不過是個身高一米九,且擁有最頂配軟硬體的猴孩子罷了。」
凌晨5點是他們第一波轟炸機起飛的時間,所有地面戰的部署早在會議結束前15分鐘就開始動作。他們必須要在軍隊防守最為薄弱的凌晨開響空中的第一槍,才能搶在對方來不及進行補給之前從正面展開突破並措手不及的空降後方進行圍剿。
時間都被抓得剛剛好,不容許出錯。
畢竟他們現在要強攻對方最重要的軍事要塞之一,即使防守較平常薄弱作戰資源仍舊不能小覷,像他們這樣的以寡敵眾——
不成功便成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五條悟在登上Stuka進行首波轟炸前去找了夏油傑,一如繼往的沒有敲門就直接進入。
「你要出發了是嗎?」
夏油傑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
五條悟難得貼心的沒有打開大燈而僅只是撞門進來而已,夏油傑內心很是感激。
「對啊!」五條悟興奮的一屁股坐上床沿,自顧自的笑著說道:「傑我跟你說,下次我找時間開飛機帶你飛上天!上面很美的!」
「從天上往下看,即使是艦隊航母都只是海上一個鼻屎大的小黑點。」
「我可以為你打開機艙,風呼嘯而過的會讓人覺得自己就像鳥一樣翱翔空中。」
「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再來個空中三迴旋!那會很有趣喔!」
凌晨4點的冬季天還沒亮,他們所處的國之邊境裡沒有光打進未開燈的房間,昏昏暗暗的。
但是夏油傑能看見對方的眼睛映了一整夜的星光,像個點亮蠟燭的天真孩子。
「吶,悟,告訴我,」 夏油傑笑著輕聲說,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神裡沒有一絲閃躲,像豔陽下盛開的向日葵,像夏天的海浪拍打在金色的沙灘上:「上面的星空跟地面上看見的一樣美嗎?」
他尚未清醒的低啞嗓音小力敲擊五條悟的耳膜,卻如同蝴蝶效應般的的在他心裡掀起一陣風,
——嗚,原來自己是容易心悸的體質嗎?
「也許吧,」五條悟沉靜了半嚮道:「但是我很肯定,不論在哪邊夏蓮還會是同一個夏蓮。」
他瞇起眼睛給了夏油傑一個笑容後起身準備離開,手握上門把半開房門。
廊裡微弱的光從小小的開口鑽進房間,打在五條悟漂亮的側臉上,
「雖然盛暑非遊節*。」
——仍舊散思莲子间。
五條悟關上門,獨留他一身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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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盛暑非遊節,百慮相纏綿。泛舟芙蓉湖,散思蓮子間。> 出自子夜四時歌 的夏歌
三、
五條悟離開後,留在臨時指揮部的七海健人也來找了夏油傑,這是他在合法劫獄後第一次見到對方。
上次的會面太過匆忙,並沒有時間讓他仔細確認。經過這次碰面後他確定夏油傑的身份——無害的一般民眾。
不得不說他看到夏油傑時挺驚訝的,因為他長得不像是五條悟會喜歡的型——至少不是以往喜歡的型。
準確來說,夏油傑的外表並不是那種大眾評審下的美人,他沒有誇張的大眼睛,沒有又長又翹的睫毛,沒有驕縱欲滴的紅唇。相反的,他眼型纖細,眼尾些微上揚,睫毛不長不翹但整齊又根根分明,嘴唇偏薄且因爲長時間缺乏營養而有些偏白。只是——
他非常寧靜,如同止水般的波瀾不驚。
夏油傑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沉靜溫婉的氣息,就像一顆溫暖深邃的墨玉,就像一幢含蓄內斂的夜,包容一把無盡星空
——也許正是這種與五條悟完全相反的特質深深吸引著他。
「你好我是七海。」這是他來到夏油傑房間後唯一的一句話,他伸出手,「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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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在S21戰區大勝的消息像是往所有人身上打了劑強心針,不僅前線士氣,全國民眾都為這個消息熱血沸騰。
軍政上層對原先的懲戒閉口不談,各種吹捧與道賀電郵如雪片般飛往前線指揮所,伴隨而來的還有各家嚮導的自薦信。
五條悟一個也沒興趣打開來看,全部拿來給他跟夏油傑取暖用了。
突發奇想的奪下敵人要塞後五條悟花了些時間重整麾下軍隊。
待他盤點完目前狀況並確認留守部隊已安排妥當已是幾天的事情了,結束手邊工作的他不做停留的準備重新啟程回到原定目的地的A15戰區。
大隊出發前夕,他們迎來了今年度的第一場暴風雪。
暴雪讓五條悟決定暫緩行動,他通知首都高層說軍團將等到兩天後後備部隊抵達才離開要塞。
這種暴雪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時候雪變小,行軍速度也可以加快,或許還能趕在節日前回到A15戰區。
交代完畢後,五條悟將部下送來的熱巧克力一飲而盡就轉身離開指揮室。
這幾天下來,為了能隨時應付緊湊的突發事故與如履薄冰的前線戰況,他一直讓自己保持在五感全開的狀態,而這也使得他精神領域有些疲憊混亂,需要花點時間理一理。
在回房間前他想起了多日未見的夏油傑,各種思緒瞬間湧進他腦中。
不知道衣服送到對方手上沒有?不知道這麼冷的天對方是不是還穿著短袖短褲?邊想著他卻已經站在夏油傑房門口。
一如既往地直接轉開門進去。
印入眼簾的卻不是腦海中預設的,對方背對門口畫畫的安靜背影。
他看見夏油傑雙手雙頰貼在窗戶上,金色雙瞳閃閃發亮——另一個他所不認識的夏油傑。
五條悟愣了幾秒後關門朝他走去。
夏油傑此刻正穿著他的那件黑羊毛大衣,五條悟穿起來剛好的尺寸對他而言有些偏大,肩線輕垂,袖擺略略蓋到手背中間,讓這個ㄧ米八的男人看起來有種嬌小的錯視感。
「悟!是雪!」 待五條悟一靠近,夏油傑便轉頭看向他。
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眼裡是藏也藏不住的興奮。
五條悟從未想過夏油傑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天真可愛到令人想捂進手心裡。
在他們相處的大部分時間裡,夏油傑總是溫吞內斂的掛著淺淺的微笑。為人處世總是成熟的他,即使聽到不開心的事情也只是略皺眉地表達不滿——跟他恰恰相反。
然而,此刻的夏油傑卻像是個收到夢寐以求禮物的孩子。毫無掩飾的笑容自他豔陽般的雙眼傾瀉而出,灑在五條悟身上讓他也跟溫暖起來。
一手摟著夏油傑的腰,他在四目交接的時間裡染上了夏日青草的芬芳。
「傑,等明早大地覆蓋上雪的顏色後,我們一起出去看雪吧。」五條悟說。
**
暴雪如五條悟估計的只下了一天一夜,隔天一早雪便停了,冬陽探頭照的大地一片金黃。
他幫夏油傑把畫架拿到據點外——找靈感。
夏油傑很開心,甫踏出據點的那一刻起便像個回歸大海擁抱的人魚。
他在雪地上踩出一列列的腳印,在雪地裡發狂似的奔跑。
黑色的長髮被風吹拂在空中張揚,如同悠遊於水中的深色海草,大衣長襬隨著動作旋轉躍動,在金色的雪地裡飛舞徜徉。
玩累的夏油傑坐到畫架前,好心情的搖晃身體。
拿起筆,
他在畫布上染上了大海的顏色。
五條悟拿條薄毛毯走來,從後方將夏油傑裹住並把下巴枕在對方肩上輕聲道:「傑不是說出來找靈感嗎?結果在雪地裡反倒畫了一片汪洋。」
對方呼出的熱氣直接拍打在脖子上,撓的夏油傑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動作來把後腦勺枕上對方的肩頭,他的右耳不著邊際的掃過五條悟赤裸裸的左耳,有些冰冷。
「悟不懂啊,這才是藝術家的真諦。」
五條悟不聽,他側頭咬上對方的耳廓,壓低聲音道:「夏油傑我警告你,下次再這樣撩我就不會只是咬一口這麼簡單了。」
本想繼續說什麼,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卻將他打斷。
他回過頭,臉色陰沉的看著“不識時務”的七海健人,用一臉你最好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不然我弄死你的表情看向對方。
收到明示的七海健人推了推眼鏡,他能理解為何方才被叫來傳令的通訊兵面有難色地折回去找他求救。這不就是誰來誰死的場面嗎?
「I區北岸失守,參議院要我們馬上動身前往A區駐防。」
**
在會議中周旋許久,五條悟還是堅持原計劃的走陸路前往A區。他嘴上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饒是剛愎的上層也只好無奈妥協。
不過表面上看來理所當然的文案,實際也不過就是他私心作祟罷了。回歸前線意味著他又要重新忙碌起來,也意味著個人時間將再次被壓縮,他才不!
五條悟趁軍隊移轉的空檔天天賴在夏油傑房裡。
而夏油傑在那極短暫的天真可愛後,又迅速變回原本沉穩內斂的那個夏油傑,不留痕跡到五條悟一度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對此五條悟咕噥七海健人很多次,吵鬧的七海健人一感知到五條悟靠近就快速繞道而行。
這天五條悟依舊躺在夏油傑床上,漫不經心地翻閱七海健人讓通訊兵帶給他的公文與各地戰況。
他瞥了一眼夏油傑,有些不開心的噘噘嘴。
他們就快抵達A15基地了,但是這幾天夏油傑都專注於作畫而疏於關心他。
「喂傑!」 五條悟口氣強硬的表達了他的不滿,然後在聽到對方隨意應付的恩一聲後更不開心了。
他像邪惡大魔王般的從鼻子噴出一口氣,正準備張口嚷嚷就看見對方側頭看向他,溫柔的笑著道:「你不是要一幅畫嗎?就快完成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瞬間豁然開朗。「喔?是嗎。」 原來傑還是在關心他的嘛!!
他從床上跳起來,想跑去看對方究竟在畫什麼,但在動作到一半時就被出聲制止了:「悟,你先等等,馬上就完成。」
「今天能完成嗎?」
「恩。」
「行啊!」五條悟重新坐回床上,「那你陪我聊聊天吧,這幾天我一個人被晾在旁邊好無聊啊。」
話才剛說完,他便覺得不對,這樣自己不是太虧了嗎?所以他又改口:「不要好了,傑你今天收留我吧,至少該補償一下我這幾天被孤立在一旁的精神損失不是嗎?」
聞言,夏油傑愣住了,他在腦袋中迅速重組再解讀對方句子裡的意思。
咀嚼三次後他採納了傷害比較小的那個說法:「其實我已經收留你好多天了,悟。」
「不嘛,」五條悟單手撐頭的側躺在夏油傑床上,漂亮的藍色眼睛盯著他的背影,「你是收留我好多個白天沒錯,可是今天白天都快過完了,我要傑今晚收留我。」
夏油傑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抿了唇,試圖從對方的話語中得到最佳解,但是他發現不管怎麼拼拼湊湊都是徒然。
所以他嘆了一口氣,放下畫筆,轉過身看五條悟臉上掛了一副我就是這樣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
「悟你也看到了,」他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房間裡就一張床。」
「一張床怎麼的?」
「而且是單人床。」他補充道。
「單人床挺好的啊,這不比較溫暖嗎?」
五條悟你在無賴一點沒關係啊!!!夏油傑在內心吶喊,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句話在他身上表達得淋漓盡致,太貼切了!!貼切到夏油傑都想鼓掌了。
他掙扎30秒在腦中模擬各種攻防狀況發現都會得到同一個結果之後,再度嘆了口氣轉回去拿起畫筆,無奈的道:「好吧,記得帶你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過來。」
討到糖吃的五條悟笑得一臉燦爛,「事已至此,不如先一起去洗個澡培養一下氣氛如何?」
夏油傑用一記眼刀回應五條悟不知羞恥的問題。
**
直至五條悟洗漱完準備就寢時,夏油傑仍然在作畫。
藝術家的堅持讓他不能在此刻丟下畫筆跳上床。他解釋說自己就差最後一小步了,並保證自己不會半夜偷跑去睡在門口或通宵到隔天早上後,五條悟才願意乖乖先上床就寢。
考量到對方的哨兵體質,夏油傑讓五條悟先把燈關掉留盞小燈即可。但五條悟拒絕了,他從睡衣口袋裡摸出一圈黑色布質眼罩套在眼睛上,回覆了一句”我在五感跟精神力控制上可是最強的“便直接倒下,順便補充一句,「傑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喔。」就乖乖睡覺了。
待夏油傑洗漱完準備上床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他關上燈站在床邊,有些艱難地看著霸佔幾乎大半張床的五條悟。
雖然早在意料之內,但是一張單人床,一顆枕頭,一件棉被究竟要多貼近才能放進兩個大男人他不敢也不願想像。
咬著下唇仰頭,夏油傑正在認真思考不如自己明早來上演不小心摔下床的戲碼,一邊評估睡一晚地板明天染上風寒的機率有多高。
未待他思考出一個結果,手腕便被一片溫暖覆蓋,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將他嗑碰進一個熱呼呼的懷抱裡。
「傑猶豫太久了。」五條悟夾雜些許睡意的嗓音從耳邊傳來。
五條悟身上的清香幽轉於他的鼻翼之間,夏油傑感覺到身體開始發熱。
貼著對方厚實胸膛的臉頰是熱源,措手不及的放在對方緊緻腹肌上的手掌是熱源,被對方說話熱氣噴灑的一塌糊塗的頸間也是熱源。
他害臊的想掙脫,但是名為五條悟的溫暖正纏繞著他動彈不得。
「悟...」 夏油傑艱難地發出聲音,透過每個緊緊相貼的點,他發現對方的體溫也正在飆升。他們就好像冬季裡的兩個小火爐,相依著溫暖彼此。
認命的接受即使身處黑暗之中,自己的窘迫也逃不過對方感官的這個事實後,夏油傑咽了口唾液,輕聲道:「這樣我不能睡啊...鬆手讓我調整一下姿勢好嗎悟?」
見對方依舊沒有動作,夏油傑補充道:「我保證不假裝自己摔下床。」
幾秒後五條悟低笑起來伴隨著身體輕微的震動。
他終於願意稍鬆開手,但不完全放開。
獲得些許自由的夏油傑挪動身體找個舒適的姿勢將自己重新安置在床上。
在五條悟不願鬆手的狀況下,所謂舒適的姿勢會讓兩人有極大面積的肢體接觸。不過夏油傑覺得自己現在看得很開,大概跟熱帶魚的眼距不相上下的那種開。
在一陣騷動結束後,五條悟又再次收緊環在對方身上的手並扯下原先蓋住自己眼睛的黑色眼罩。
已經適應黑暗的夏油傑看見對方漂亮的藍色雙瞳此刻正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相信自己的眼裡此刻也倒映著對方的。
五條悟圈著夏油傑的手不像剛剛那樣讓人喘不過氣,他將雙手放在對方腰際——如風般輕輕地摟著,可眼裡的炙熱卻像要把他燒起來似的。
兩人之間很少有如此安靜的時刻,他們在黑暗中凝視彼此,耳邊傳來的只有如絲的鼻息。
他們是如此的近在咫尺,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心跳,近到能感受彼此的溫度,如同共振於空氣中的一抹溫柔。
他在他眼中看見整夜星空,他也在他眼中看到了荷塘月色。
五條悟率先打破了寧靜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停止在唇瓣相觸的前一刻。
褪掉平常傲視天下的語調,五條悟的嗓音低沉沙啞:「傑。」他說。
夏油傑知道他想說什麼。
該來的終究是會來。
一直以來他很猶豫,面對五條悟丟出的每個直球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從五條悟與五條夫人出現在監獄裡時看著自己的,閃閃發亮的的雙眼。到離開監獄當天對方毫不猶豫撞破彼此間的安全距離,再到S區大轟炸前曖昧不明的告白與暴雪後小心翼翼的擁抱。
五條悟的表達總是溫柔隱晦卻清楚明確。
他很清楚五條悟等待的究竟是什麼,也很清楚五條悟想告訴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可對於五條悟的示意他只能膽小的佯裝聽不到也看不清,因為對方是個哨兵,一個首席哨兵,一個當今世界公認最強的哨兵——如火般閃耀的讓人只想張開雙臂緊緊擁抱,儘管迎面而來的結局是粉身碎骨。
五條悟累了,他正用行動逼迫夏油傑做出決定。
他清楚明確的告訴自己這也許會是兩人之間最後一次機會。
他們足夠瞭解彼此,好似他們本為一體。
所以即使五條悟此刻只叫了他的名字,他也聽得見那些沒被對方說出口的話語,
“傑,我已經替我們走完99步了,你願意為我們踏出最後的那1步嗎?”
夏油傑閉上雙眼。
各種各樣的情緒朝他排山倒海而來,耳邊許多喃喃細語告訴他他們是多麽的不恰當與不適合。
呼吸不可控的開始變得急促,眼角些微發酸,好似有無數隻手緊緊抓住胃一樣令他痛苦不已。
夏油傑五指緊握的抓皺五條悟一小塊衣角,擰緊眉頭,咬緊下唇,
接著——
他將身體微向前傾,在對方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只因為對方是五條悟。
四、
這個本該一閃即逝的吻被五條悟延伸的一發不可收拾。
五條悟收緊環在對方身上的手,另一隻手則扶住後腦勺以加深這個吻。
用舌尖描繪薄唇並強闖對方本就沒有緊閉的牙關,緩慢掃過嘴裡的每一個角落。
「悟...」夏油傑本想叫對方緩緩,但是才開口舌頭便被包覆吸吮,只留下一個曖昧的音調。過於猛烈的攻勢使得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著嘴角滑落。
無法順暢呼吸讓夏油傑憋的眼角發紅,皺起眉推五條悟的胸口,可五條悟不領情的仍舊在舔舐他的唇瓣與舌尖,彷彿它們是他最愛的某種期間限定甜點一樣。
結束漫長的吻的五條悟用目光掃過夏油傑一臉狼狽。
如絲的頭髮散亂在腦後,微皺的眉頭,潮濕泛紅的雙眼,被吻的腫脹的唇。
他滿足的笑抱著夏油傑翻身,讓對方壓在自己身上,變成夏游傑在上他在下的姿勢。
夏油傑黑色長髮垂在他雙頰兩側惹的有些發癢。
伸手觸上對方的臉頰,過分敏感的感官在每一次撫摸都能感受到皮膚上柔軟的細毛正撓著自己的指尖。
「傑你好重啊。」五條悟說。
「嘖,你不是軍人嗎,怎麼力氣這麼小?」
「哈哈,」 看到夏油傑不滿的撇嘴反駁,他笑著微抬起頭用鼻尖磨蹭對方,「傑也來試著把全世界放在身上看看重不重。」
夏油傑閉嘴,他早就知道五條悟講起情話來天花亂墜,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選擇沉默。
見夏油傑不再回嘴,五條悟抬起手將頭按進自己懷裡,在額頭上落下一吻。
「別擔心呀傑,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五條悟覺得自己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像缺了一角的圓在世界的角落裡找到了遺失的那一角。
他嗅著夏油傑身上淡淡的香味,感受著夏油傑的體溫,享受彼此觸碰的感覺,緊緊擁抱的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裡。
這個擁抱持續很久很久,久到窗外開始泛白了五條悟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夏油傑從身上放下來——不過他仍就把對方鎖在自己懷裡。
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五條悟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什麼:「傑你喜歡雪嗎?」
夏油傑意識開始模糊,過了幾秒鐘才回答:「沒特別喜歡吧,就是看它們從平面上活了起來覺得挺特別的。」
「傑的家鄉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夏油傑笑了笑想五條悟果然還是那個五條悟,如果自己是個愛國情懷嚴重的人現在是不是就該拔刀弒君了呢,嘛不過如果自己是那樣的人也就不會在這種地方就是了。
「很普通吧,」夏油傑回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環境。」
「那天氣呢?周圍的環境跟季節呢?」
「不知道,」夏油傑搖搖頭,「我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家裡,外面的環境幾乎是透過書本認識的。所以我也不太確定我的家鄉長什麼樣子。」
「所以傑的家長是個控制欲超強的頑固老頭囉?」
「也許吧,我不太常跟他們碰面,大部分時間都跟妹妹們在一起。」
「那你妹妹呢?」
「死了。」
「喔,」 五條悟噤聲,粗神經如他也覺得再問下去火可能會燒回自己上頭,所以他轉了個方向,「那...除了雪之外,傑還有哪些沒見過呢?」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也許你問我哪些東西我已見過了會簡單些,」夏油傑不疾不徐地說,「畫裡的那些都是我還沒見卻想見到的。」
「嗚...」
「那等戰爭結束後我們一起去旅行吧,」五條悟開始犯睏了,他把頭埋進對方頸窩蹭了蹭,「這樣傑所有的第一次都會有我的身影,想忘也忘不掉。」
夏油傑伸手順了順對方有點凌亂的頭髮,輕輕的回應,「恩,好啊。」
「一言為定喔傑。」
「恩,一言為定。」
**
一行人抵達A15指揮所時已接近中午,所有軍官聚集在會議室裡等待指令下達,唯獨沒見到中部前線總司令五條上校的人影。
七海健人翻遍了各個角落最後一臉不可置信的在夏油傑房裡找到還賴在床上的五條悟。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壞。
他能接受五條悟正中午時刻還躺在床上裝死,
他能接受五條悟開會的時候因為睡過頭沒到場,
他也能接受五條悟昨晚在夏油傑房間裡過夜,
他唯一也最不能接受的是,
在以上所有事件同時成立的情況下,房裡的兩人居然都沒有衣衫不整!!!
這不科學啊!!這太不五條悟了!!不該啊!!!
七海健人一時之間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吱吱嗚嗚的將視線來回在幫他開門後一臉茫然看著他的夏油傑,跟不想面對現實拿棉被蓋住頭卻露出穿著軍褲的兩條長腿的五條悟上。
「呃...」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是仍舊有些艱難,「五條,大家在等你開會...」
「五條不在這裡啊!!!」五條悟又悶又吵的聲音隔著棉被傳來。他派出精神體Choice把七海健人跩出門去,他才不要起床!!為什麼七海健人總是這樣不識時務啊!!他要發公文把對方火掉!!
七海健人獲得夏油傑允許進入房間跟五條悟周旋,鬧了半天後五條悟依舊死死的巴著棉被不願意起來,最後還是在夏油傑說”悟你再不起床以後就不能進來了喔“跟五條悟淚眼汪汪的說”傑你也叛逃到敵方陣營了嗎“的對話中收場。
五條悟進到會議室時已換上一身正規軍裝,由於時間過於倉促,他抹了些髮油把一頭亂髮通通往後理,再蓋上一頂軍帽。
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頂頭上司的低氣壓,幾名感知較靈敏的嚮導哨兵更是正襟危坐。
五條悟坐上首位沉著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開打,誰有問題?」
你這樣誰敢有問題啊!!!眾人哀嚎。
**
鄰近A15戰區的中立地帶是一大片浩瀚的沙漠,這使得A15這個軍事據點易守難攻。五條悟本無意在這個地方跟敵軍消磨,但礙於上級老頑固們的堅持,他只好意思意思的推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地面戰順便趁這個空檔思考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坐在指揮台的他一邊以指敲擊桌面,一邊翻閱各地區傳回來的戰報。
禪院家在I區北岸失守對於他們而言是個很大的損失,鄰近I01區的港口GP3跟I區中部都有可能會是帝國軍的下個目標。
I區的位置本就是同盟政府領地上的外島,被挖掘出破口後,繼續南擴應當會是帝國軍的下一步計畫。儘管禪院家已經增派軍團過去,但那邊勢必會陷入一個拉扯的局面——而中央發來的情報顯示亦是如此。
無聊。
他對目前所在A15戰區前方正進行的,不會有結果的騷擾戰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在確認完手中所有文件後便站起身對七海使個眼色離開指揮台。
當他轉開夏油傑房門時對方不在房間。
他擴大五感去尋找夏油傑的下落,並在軍區外1公里處找到他的身影正坐在毫無掩體的空曠草皮上。
五條悟皺了眉,疾步朝夏油傑所在的位置過去。
「喂傑!」
五條悟在肉眼可見對方時出聲朝他大喊,而夏油傑像沒聽見似的繼續盤腿坐在地上抬頭仰望。
他走過去伸手要拉對方起身,指尖才剛碰觸到手臂,夏油傑便像重獲感知一般轉過頭對他露出燦爛的一笑,「悟你總算來了。」
「你這樣子很危險。」 五條悟皺眉頭不開心道:「這裡是戰區,周圍連一個掩體都沒有,如果現在有敵方軍機飛過來怎麼辦?」
「可是悟,不走來這邊的話我見不到完整的天空。」夏油傑伸手覆上對方抓著自己的手掌,掛著笑容的臉像夏日旖旎的微風散去五條悟一臉陰霾。
——‘有些畫家將太陽弱化成一個黃斑,但另一些充滿藝術感且富有才智的畫家,能將黃色斑點升華成太陽。’
五條悟覺得自己正透過夏油傑的金黃色眼眸看到烈日中的陽光普照。
「好吧好吧,」他在太陽面前舉雙手投降,「即使如此你看完也該回去了吧?」
「不喔,」 夏油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帶起的些許枯草,將被風吹亂的頭髮捂至耳後。黑色的耳釘在烈日下閃閃發亮:「悟說過我之後的每個第一次都要帶上你的。」
不得不說,五條悟覺得夏油傑真的很懂的理自己的毛,他總能溫婉的戳上自己的點,把自己弄得舒舒服服的。
「對了悟,」
「你要的畫完成了,要不要去看看它?」
五條悟不願承認自己終究還是沒有這麼理解夏油傑,儘管有這麼一點點不了解也只限於藝術領域上。
那是一張橫擺著的白色長畫布,畫布裡僅有的一樣東西,是在正中間處的一個,只佔了畫布1/6面積左右的無限大符號。符號起始於正中間的交點,終於正中間的交點。
要說他是怎麼看出一個完全對稱符號的起終點的?因為符號起點的位置顏色近乎透明,隨著筆順顏色越發濃郁,而終於深邃的正藍色。交會處的正中間位置上,正藍色與透明色相互交錯,卻互不渲染。
「為何?」
五條悟不懂藝術啊,這什麼概念他看不懂,為何夏油傑要給他這個? 「無限大?我最強?」
夏油傑噗哧的笑了出聲,「什麼感覺?」
「茫然。」五條悟直言不諱的說。
「悟有沒有想過,關於以前跟以後。」夏游傑道。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總是可以點到即止,五條悟聳聳肩的不置可否。
他很強大,一直以來所有他想要的東西都是垂手可得,甚至來說,人生中能讓他留得上心的博弈次數就他所知也就只有夏油傑的那次。他想或許自己當時所說的全世界並不僅僅只是花言巧語,對現在的他而言夏油傑確實就是他的全世界。
也是唯一的全世界。
「我不想聽你的全世界發言。」夏油傑說。
「嘖,」五條悟被看穿不滿的扁嘴道,「我討厭你的敏銳。」
聞言夏游傑僅是笑了笑接著繼續說,「在你跟我要畫時我就思考過究竟什麼樣子的東西代表你。」
「悟,每個圖騰都有自己代表的意義,像是你們同盟政府國徽的銜尾蛇代表著無限循環,帝國國徽的雙叉代表著生命川流不息。」
「顏色也是,白色純淨,紅色熱情。」
然後夏油傑看著五條悟,沒有繼續說下去。
五條悟接收到他目光毫無遮掩的筆直看進自己眼中,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
幾秒鐘的對視後五條悟敗下陣來,他闔上眼嘆了口氣,「我不喜歡正論啊傑。」
**
接連幾天的戰線膠著讓五條悟心情很不美麗,不論是為了應付上級而戰或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都讓他覺得無聊透頂。
所以幾天來他都待在夏油傑房間裡,盡可能不去指揮室參加無趣的會議。
差點被上書火掉的七海健人說到底還是瞭解他。他也沒再來找過五條悟,只是派通訊兵每天送最新的戰報來夏油傑房間。
五條悟天天待在夏油傑房裡,文件來時他會當小說一樣的隨便翻翻,沒文件時他可以看著夏油傑的背影,看著看著就是一整天,晚上再擁對方入眠。
這樣日子倒也挺好的。
這天五條悟依舊無趣的趴在夏油傑床上看戰報,耳邊播放最近很流行的藍調歌曲,正想邀請夏油傑一起來跳舞卻刷的一聲坐起來。
不尋常的動靜讓夏油傑轉過身用些許困惑的表情看向他。「悟?」
「太奇怪了。」五條悟皺眉頭,原先陷入膠著的I區,居然才不下短短幾天就佔了上風,這不應該啊!帝國軍好不容易找到破口,勢必會在這裡加強增援好來拿下這個外島。雖然禪院家在這邊投入了很多資源去驅逐已登岸的帝國軍,但按照中央傳來的資料,敵軍不該在短短幾天就被掃盪乾淨。
夏油傑見沒有下文便離開工作椅來到他身邊坐下,偏頭掃視他手中的資料。
五條悟並不忌諱讓夏油傑看到鋼印打上超黑的文件,沒什麼特別理由,就只因為是夏油傑。
他一邊下意識的伸過空出來的手去摟住對方,視線沒有離開文件的湊上去聞聞柔軟的髮絲順道在上頭落下一吻,一邊思考究竟有哪些理由可能造成現在這樣子的局面。
第一,中央給出的文件是假的,實際上增援數遠大於他所得到的數字。第二,禪院家給出的數據是假的,戰線並沒有描述的這麼樂觀。第三,敵方放棄這邊轉移重點。
老實說他覺得三種可能性都有而且機率都挺大的。畢竟現在不管中央高層還是加茂、禪院家,都在處處提防自己。所以硬要說的話,五條悟覺得搞不好前兩者機率還能更大一些。
他闔上文件將之擱置一旁,雙手摟上夏油傑,低頭在對方頸間磨蹭著撒嬌道,「傑,你覺得的呢?你說說會是哪種。」
「如果你問我的話,」夏油傑想了想,「我會選擇最後一種,你剛剛列舉到三還是四?」
聞言,五條悟停下動作,半抬眸充滿笑意的看著夏油傑,「果然還是你懂我。」
他朝夏油傑的脖子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後站起來滿是自信的笑著俯視對方:「是時候該顯露本性了。」
Note:
“有些畫家將太陽弱化成一個黃斑,但另一些充滿藝術感且富有才智的畫家,能將黃色斑點升華成太陽。” 出自 帕勃羅·畢卡索
五、
「你問我為什麼是藍色?那是因為藍色就是天堂的顏色。」
**
五條悟下令讓軍團從A15戰區陸續撤退,同時動用底下所有的艦隊出發前往GP3港口區。
當然,這件事他並沒有跟中央高層匯報,因為他心中對前兩點仍有所提防。
重新戰略部署的第二天,他評估自己的艦隊差不多抵達GP3港口外海處便出動戰機對港口進行轟炸。大轟炸讓GP3港近乎殘敗,原先停泊在港口處的幾隻我方驅逐艦也直接被打成廢鐵。
中央與各家打來的電話在指揮室接二連三的響起,七海健人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偷瞄五條悟如何應對,他想自己到現在還沒心臟病發一定是因為自己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五條悟依舊是那個屌兒郎當的狀態,左思右想下選了個最有效率的中央參謀總部來電接起。
一接起來,就傳來對面各種砲火七嘴八舌,音量大到出聲孔都爆音幾次。
五條悟這邊什麼話都還沒說對面倒就開始吵了起來。
意料之內的諸如綁定、失控、我行我素這些讓人不爽的字眼不停的出現。
指揮室這頭包含七海健人在內的大家都噤聲。
他們都覺得自己長官這回做的有點過火,就算他再怎麼狂妄,這樣毫無說法的就對自己領地的港口進行轟炸,甚至連艦艇也沒有撤退的直接擊穿實在是不太明智的舉動。
電話對頭依舊吵個沒完,一陣響亮的電話聲倏然在參議院議堂響起,使得對面一瞬安靜下來。
議長讓人將電話播接進來,前線通訊兵的話伴隨電磁聲透過兩層電話傳進五條悟耳裡——
帝國軍的一支航空戰艦與多隻巡洋艦、驅逐艦停靠GP3港灣地帶。
聞聲,五條悟畫出一個漂亮的笑容。
——Bingo。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GP3港口被帝國軍團佔領。
五條悟的一切行為轉瞬又變得如此合理,合理的讓人不禁懷疑他究竟是不是能夠預知未來。
他對GP3港區進行的轟炸大幅度下降該港口的可用性,嚴重減緩帝國軍在港灣地帶的登陸速度。
同樣的,轟炸造成原先停靠在港邊驅逐艦幾乎報廢性的損壞讓敵軍沒有奪艦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他提前部署的艦隊包圍了帝國軍團在GP3港區的船艦,這也讓對方失去了此處海權優勢。
除了五條悟以外所有在電話線上的人腦中都只有一個想法。
恐懼。
如同面對一堵不見頂的高牆的恐懼瞬間在所有人心中滋長。
五條悟在電話中借他人之手賞了在座各位響亮的耳光後就爽快地收線。
他抱起一臉神清氣爽的Choice,盤腿坐在指揮台上轉頭去看七海健人,笑得一臉欠扁:「欸欸七海,你看到了嗎?那群老頭子們吃屎一樣的表情!」
不得不說五條悟真的很強,強到令人畏懼,也正因如此,國內外忌諱他的人多不勝數。但是那是一回事,對方這種惡劣的態度依舊令人髮指。
「你都預料到了的話,幹嘛不提早通知軍部中央讓他們嚴守或提前撤兵?」
「拜託七海,」五條悟受不了似的翻了個白眼:「中央那群老頭子要做出決定該得過了多少天,況且——」
「出了這個指揮室,其他人是敵是友還不知道呢。」
新戰線的部署讓指揮室裡的人們都忙的不可開交,待步上軌道可以下指揮台已經是三、四天後的事情了。
五條悟伸了個懶腰對七海健人使眼色便準備離開回房休息。七海健人那邊也差不多告個段落,他也收拾桌面跟五條悟並行著離開指揮室。
他們在走廊上一前一後的行走,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裝修簡單的長廊內。
「五條。」 七海健人率先開口,五條悟邊走邊幼稚的拉身旁Choice長長的貓尾巴。
「?」
「所以你們做了嗎?」
「蛤!?」五條悟轉過身面對七海健人倒退著走,擺出一副你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
七海健人低頭推了推眼鏡,「這很不像你。一般來說你——」他頓了頓,思考比較適合的用字,「不太在意對方感受的。」
「哇喔七海!你嘴裡的我聽起來像個渣男~」
「你不是嗎?」
「嘛,也許你說的對。」五條悟旋身正對前方。
這時他們來到了分岔口,兩人雙雙停下腳步,五條悟試圖為自己平反:「但是至少我在那一刻是全心全意的啊。」
原本兩人房間是相鄰的,過去他們在抵達房間門口時才會分別。由於近幾個月五條悟都鳩佔鵲巢的每天棲息在夏油傑房裡,所以理所當然的提前了分別的地點。
站在轉角處的兩人皆沒有出聲。Choice未停下腳步的撇開主人自顧自往夏油傑房間走去。
其實七海健人早在很久之前就從Choice的態度中清楚知道對方的答案是什麼,畢竟精神體是他們這種特殊人類最直接的情感表現。
——Choice沒有在五條悟身邊就是在夏油傑身邊,即使對方根本看不到它。
而這也正是這件事情最根本的問題所在,因為對方什麼都看不到,所以,才不適合。
比五條悟什麼人都不在乎更加的不適合。
在夏油傑出現以前的五條悟是自由的,他不受限於任何人。即使曾經屬於某人也不過就是極短暫的事情。各界對他的紛紛嚷嚷都僅能憑空想像,畢竟他不屬於任何一方——不屬於任何一方就等同是屬於任何一方。
可現在狀況不同了。
就像古時候的人只能仰望天空,直至孟格非兄弟發明熱氣球後人們開始征服天空一樣,看似堅實的壁壘有了破口。
五條悟其實可以為一個人停留,為一個人所擁有。
——有一就能夠有二。
七海健人想的到的事情,所有人都會想到。
現在尚沒有人注意到夏油傑的存在,但那也僅此於現在。
像五條悟這樣亮眼的存在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參議院、軍部高層、禪院家、加茂家甚至是五條家,都可以在這件事情上各自表述。
「你最好這次也只是玩玩。」七海健人重新抬起頭:「喝一杯?」
**
當五條悟來到夏油傑房間時,夏油傑聞到對方渾身的酒氣。
這很不尋常,應該說在前線做這樣的事情是非常不明智的。嚮導跟哨兵不太能喝酒,因為酒精會讓他們賴以為生的感官跟思維變得混亂,尤其是像他們這種高級向哨,能接受到的資訊量本就比一般向哨多出許多,需要運用更多的精神力去挑選訊息並保護自己的精神領域。
所以在酒精作用的思維混沌下,他們更容易出現神遊或是失控的狀況。
五條悟倚著緊閉的門,面無表情看坐在工作椅上皺著眉頭的夏油傑,淡淡的說句:「連傑也不相信我嗎?」
夏油傑眨了眼微愣一下後朝五條悟走去。
抬手用指尖摸過對方被酒精染的泛紅發熱的臉頰,不答反問道:「你呢?你相信自己嗎?」
「我不知道,」五條悟垂眸看著夏油傑,藍色的眼睛清澈透明,就像兩個美麗的海藍寶石。長長的白色睫毛輕輕一扇,眼裡是夏油傑從未見過的空曠,「但如果傑你相信我,我就可以。」
然後五條悟就看到太陽撞進他眼睛裡了。
夏油傑勾住他的脖子,湊上來吻他,就像乾涸的水塘迎來夏日午後的第一場大雨,啪踏啪踏的泛起無法抑止的漣漪。
「悟,我無法想到任何一個不去相信你的理由。」
烈日正唱著屬於夏天的歌。
五條悟回吻夏油傑,憑藉著最原始的本能。
令夏油傑意外的是,這是他與五條悟最輕的一次接吻,溫柔又呵護著,像是在捧一手易碎的五彩玻璃球。
他動作緩慢的舔拭、啃咬,口腔裡殘留些許酒精的味道甘甜又苦澀,讓夏油傑覺得自己腦袋也被熏的暈乎乎的。
夏油傑將撫摸上對方不算柔軟的髮絲,來回理著順著,感受對方也正隔著衣服輕撫自己的背脊。
五條悟緩慢地退出這個纏綿,像貓似的用嘴唇蹭了蹭夏油傑的鼻頭,然後下滑至嘴唇,臉頰,耳垂,最後在他頸窩落下一個啃咬。
「傑,阻止我的話這是最後機會了。」他聲音從夏油傑頸間傳來,低沉黯啞。
夏油傑能感受到對方噴灑在脖子上的溫熱鼻息與小心翼翼的橫在他腰上的,因為極度壓抑還有些顫抖的手。
身體的緊緊相貼讓他能感受到五條悟雙腿之間的硬挺,而自己的意見仍被視為第一優先——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這份溫柔也讓夏油傑化成了一灘水。
「可是我想要你。」
五條悟呼吸一滯,得到允許的他旋身將夏油傑反壓在門板上,雙手隔著褲子搓揉對方屁股的嫩肉並藉著施力位置將他抬起。這使得夏油傑不得不掂起腳尖,將重心前傾至五條悟身上。
他重新吻上夏油傑的唇,用舌頭描繪了對方的嘴型並順著臉部輪廓輕輕啄吻。
下唇,下巴,頸部,喉結,鎖骨,他在每一個所到之處小力的啃咬。
「悟...」 夏油傑抓起對方髮絲。他被五條悟這種若即若離的觸碰挑逗的不行,反弓著身體渴望更多的接觸。
他的下體早在剛剛被五條悟吻著的時候就硬的不行,現在更是有些發疼。夏油傑半推著五條悟的手並將下體更貼近對方。
「悟…摸摸它...」
「乖,先等等。」
五條悟就著剛剛拖起對方雙臀的姿勢,將有些無力的夏油傑半掛在身上的放倒置床上,接著褪去自己的上衣。
雖然早知道對方身材好的犯規,但是當他赤裸裸的顯露在自己面前時,夏油傑依舊倏的泛紅雙臉。
他咬緊下唇將視線往旁邊看去,可這個小動作逃不過五條悟的感知,他開心地笑了笑,
「怎麼?害羞了嗎?」
「吵死了。」
五條悟笑著將手探進夏油傑的衣服下擺,畫過肚臍繼續往上撫去。
上衣受力量推擠,被掀起來皺成一團的壓縮再腋下附近的位置。他痞笑看著身下愛人胸前因充血而泛紅挺立的乳頭,呼吸加重的吞了口唾液,漂亮的喉結上下滾動。
被像獵物般觀賞的夏油傑臉更紅了。
「傑你說說它們敏感嗎?」
五條悟的目光依舊放在胸前的兩粒紅肉上,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了。
「我哪知道啊...」
夏油傑受不了了,他抬手想遮住視線卻被五條悟一個大掌阻止。
「別遮啊。」
五條悟溫柔的打量被他壓在身下的夏油傑掛起得意的一笑,「讓我們來試試吧。」
語畢,他俯下身銜起夏油傑胸前的其中一顆硬挺,同時用指腹推揉另外一顆。
「啊...」
夏油傑拱起身體無法抑制的輕嘆出聲,胸前被觸碰的感覺既酥麻又刺激,像是有無數根羽毛在撓著他的心頭一般。
五條悟一手拉扯著他的乳頭,嘴上亦不停地吸吮啃咬,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個曖昧的紅痕。
夏油傑被作弄的受不了,他抱緊五條悟的後腦勺,渴望著被滿足。被情潮惹的雙眼濕潤泛紅,眼角的淚水閃閃發光的讓五條悟下體更硬的一塌糊塗。
五條悟撐起身子,加重力道的吻上夏油傑的嘴唇,這次的吻不再輕柔,帶著掠奪般的攻擊性。
他快速地脫掉自己褲子隨意的丟置一邊,並粗暴地伸手將夏油傑的褲子扯到小腿肚附近。
大手一握,一手將兩人的性器圈再一起。
突如其來的操作讓夏油傑舒服道縮緊身子,他喘著氣,抬眼看見五條悟的性器時瞬間覺得呼吸變得更加艱難。
見到對方反應的五條悟輕笑:「怎麼?傑你怕啦?」
夏油傑閉緊雙眼用幾秒鐘強迫自己接受事實後,再次睜開,「不,我就是在思考你是不是該看個醫生。」
五條悟大笑出聲並溫柔的將嘴唇貼上夏油傑的,「沒事的我會輕一點。」
他開始上下嚕動兩人的性器。
先不論五條悟好的要命的技巧帶給他的快感,光是對方兇器傳來的炙熱溫度與自己的緊緊相貼與五條悟此時正和自己一樣沉迷於彼此給予的感覺的這個意識,就讓夏油傑很快地迎來第一波高潮。
「哇喔,好快啊。」
欠扁的聲音依著夏油傑的耳畔響起,臉紅的不行的夏油傑惱羞的給了對方一記眼刀,「閉嘴,悟。」
五條悟寵溺的吻著對方臉頰輕笑出聲,並用指腹參雜著白濁抹在兩人龜頭上來回搓弄。他放開兩人的性器,把拇指沾染上的精液塗抹到食指與中指,指尖分開時牽起的白絲讓夏油傑羞愧到想立刻停止這個活動。
「傑,接下來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五條悟邊說邊再次棲身壓到對方身上,「所以不舒服就擔待一下吧。」
他冰涼的手指帶著些許潮濕滑過夏油傑的股縫之間上下搓揉,來回輕撫著試圖讓對方緊繃的身體放鬆。
吻上對方之前他再次開口,「畢竟以前沒有需要嘛。」
這句話的意思很曖昧,但是不論哪個解釋最後都會回歸到,因為是你所以我才需要這麼做的這層意義上。
夏油傑第一次生氣自己的沒出息跟埋怨五條悟怎麼這麼理解他吃哪一套。洩恨式的傾身在對方唇上咬一口,「囉唆。」
趁著身下愛人放鬆的時間裡,五條悟很快找到那個即將讓他銷魂的小穴。他駐留在穴口處繞圓,感受凹凸不平的褶皺帶給指尖的刺激。
吻上夏油傑,他說了一句“來囉”便將手指緩慢插入對方私密的後穴。
從未被異物入侵過的地方過分緊緻,五條悟進入的困難,夏油傑更是難受。
他抓著五條悟寬敞的後背,像個受傷動物般的把頭蜷進對方懷裡,後方嫩肉的敏感把細微的摩擦與被撐開的疼脹感無限放大。
五條悟知道夏油傑不舒服,他撫著對方的背,安慰似的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傑,乖,放鬆,不然你會受傷的。」
如果做得有說得這麼容易就好了啊!夏油傑咬著牙在心裡吶喊。
五條悟邊安撫著夏油傑,一邊將手指繼續深入。
「嗚啊!」
在對方摸過某個點時,夏油傑不可抑制的驚叫出聲,那股酥麻感來的太快太強烈,讓他錯手不及。
五條悟愣了一下,重新順著剛剛滑過的路徑退回去,敏感的指尖在路線上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凸點,伴隨的是夏油傑深陷自己背裡指甲帶來的些微痛覺。他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朝夏油傑壞壞的一笑。
媽的!這個人真的太惡劣了!
夏油傑回以一個泛著淚的,沒什麼攻擊性的惱怒眼神。
發現敏感點後擴張變得簡單許多,五條悟一邊增加手指的同時一邊有意無意的擦過對方的甜蜜點。夏油傑也漸漸在這個活動中找到快感,原本高潮後軟下去的前方又重新站立了起來。
待到三隻手指完全進入對方身體時,五條悟已經受不了了。
夏油傑時不時發出地呻吟像幼貓撓手一般搔癢著他的全身,對方後穴裡不停出水的滑膩觸感讓人不由的想像自己陰莖被溫暖包覆的感覺。他粗喘著吸吮對方耳垂,「可以了吧?」
五條悟的聲音低沉性感,被對方含舔耳垂的溫熱讓夏油傑腦中一片空白。準備說快點時他看到對方比原本更漲大一圈的性器後,他清醒了點,咽了口口水道,「不如再進一根?」
五條悟冷笑著撐起身子俯視對方,眼神讓夏油傑覺得自己就像掉在老虎嘴邊的一坨兔肉,「我不。」
他倏的將原先在對方體內的三隻手指抽出,取而代之的是過於巨大的陽具毫不猶豫的挺入。
後方突然傳來的撕裂感讓夏油傑不由自主的流出淚來。
「五條悟你他媽王八蛋嗎!?」
夏油傑帶點鼻音的朝對方大喊,洩憤似的一口咬上對方的肩膀。
「嘶——哈哈哈,傑咬的好痛啊。」
五條悟僅是將龜頭插入便停了下來,他笑幾聲後俯下身去吻掉夏油傑因為疼痛泛起的淚水,一邊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小孩似的。
老實說現在要他停下來真的很煎熬,剛進入對方體內時,那股溫柔溼滑的包覆感就讓他腦子炸成一團漿糊。由於哨兵敏銳的感官,他能精準捕捉到對方穴裡的褶皺在被陰莖撐開來後緊緊貼附上來的感覺。雖說從未被開發過的後穴緊緻的過分到讓他有些疼痛,但是自己現在正處在夏油傑身體裡的實感讓他滿足的險些射精。
夏油傑流了許多汗,烏黑的長髮被沾濕黏在臉頰上,鼻頭和眼角紅紅的,金黃色的眼睛不如以往的明亮而是被蒙上一層情慾顯得有些朦朧。他嘴唇被咬得發白但是雙頰又因為害羞而無比通紅,白皙的身體上佈滿自己剛剛落下的,深淺不一的吻痕與咬痕。這實在是——
太犯規的,
惹人憐愛。
「傑你真美。」
五條悟由衷的道,然後語調一轉開始撒嬌。「傑我想進去了,卡在這兒真的好難受。」
夏油傑很想說“不,你給我出去”,但是對方的示好他又抵擋不了。所以他費盡力氣撐起上身往對方嘴角上落下一吻當作是默許。
接收到指令的五條悟很開心,他靠上去與對方深吻試圖讓人放輕鬆,同時將自己的下體緩慢地挺進對方深處。計算著差不多要到達對方敏感點時,五條悟加快速度碾過。
夏油傑被突如期來的刺激爽得不能自己,下意識興奮的夾緊五條悟並把身體往對方貼近。
過於緊緻的收縮讓五條悟差點窒息,他皺了皺眉,靠在夏油傑耳邊啃咬喘息後,刻意稍作倒退,再加速整根插入。
「啊!」
夏油傑被操到驚叫出聲,又刺又酥麻的感覺不停從後穴傳來,不同於剛剛的溫柔,五條悟此刻就像出柵野獸般不停對他進行侵略性的衝撞。舒爽的感覺隨著五條悟進出次數不停被疊加,夏油傑腦中變得一片空白。他四肢癱軟,視線漸漸被淚水抹上模糊起來,對方被慾望渲染的藍眼睛,掛在睫毛末端閃閃發亮的汗水,情動下的滿面潮紅與緊皺的眉宇,與耳畔傳來的,下身快速交合的淫麋水聲與夾雜五條悟喊著自己名字的粗重喘息聲,如同囈語。
夏油傑此刻真正意識到了五條悟屬於自己的的感覺。
「悟....悟....悟悟....」不知道為何的他突然鼻頭一酸,覺得想哭。
他有些哽咽地喊著對方的名字,並縮緊手索求對方更多的觸碰。
五條悟也不吝嗇,下身一邊加速衝撞,一邊緊抱夏油傑更撕咬般的吻他,力道大的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傑.....傑....」
夏油傑在五條悟粗暴的吻中達到高潮,高潮時後穴的抽搐也把五條悟逼的射精。
他毫不忌諱的把好幾股的白濁全部射進對方體內,精液衝擊腸道內壁的溫熱感伴隨著射精時陰莖一抽一抽的抖動讓夏油傑滿足的深吸了口氣。
高潮後五條悟閉起眼睛趴在對方胸口上,聆聽對方仍舊劇烈的心跳聲。
他輕張開眼,看見的是被自己玩的紅腫的乳頭,說了句「好色啊傑。」便一邊輕笑一邊搓揉,搓著搓著又張嘴銜了上去。
夏油傑悶哼了一聲輕皺眉,他高潮後呼吸尚未平復,又被對方含住敏感帶,著實有些吃不消。所以他推了推五條悟的肩膀想讓對方先暫時休兵,尚未待他開口又感受到後穴內裡傳來了些許的腫脹感。
不會吧。
**
這邊戰線穩定下來後五條悟偷了清閒,重新回到每天賴在夏油傑房裡不進指揮室的日子。
七海健人都是在午餐過後才將各地戰報相關訊息交給他審閱。
記得兩人酗酒隔天他將文件送來是在早上接近中午的時段,意料之外的是來幫他開門的不是夏油傑,而是只套了條休閒褲的起床困難戶五條悟,赤裸的半身充滿鮮紅的爪痕與吻痕。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往房裡看不要往房裡看,但還是受好奇心驅使的往裡頭瞄了一眼。
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
房裡如同颶風掃過般的杯盤狼藉。
靠窗的桌面上以桌沿為圓心,半徑40公分內空無一物,顏料畫筆東倒西歪的灑落在地上,原本直直站立的畫架倒跨上一旁的櫃子,衣物四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然後他趕緊收回視線不忍往床上看去。
經過那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這麼早來夏油傑房間拜訪五條悟了,
——在怎麼樣也得等夏油傑醒了以後再來。
「今天的狀況,」七海健人將一沓紙張交給五條悟,「大致上都跟前幾天一樣,就是S15區遭帝國軍轟炸,加茂家很有可能在前線失守了。」
「是嗎?」五條悟接過文件,用眼神示意對方自己知道了,他可以滾了。
七海健人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所以當他關上門時耳朵自動忽略自家長官對著他的精神體大叫”Choice你這隻矯情的貓,快離傑遠一點“的聲音。
一陣喧鬧過後,五條悟仰躺在夏油傑盤起的大腿上隨意翻閱從七海健人手裡接過的文件。
「S15區?」 夏油傑坐在床上整理頭髮,嘴中咬著髮繩模模糊糊地說。
「對啊。」五條悟心不在焉的翻看戰報,一邊思索著若戰線沒事的話,是不是要先回首都休息一趟,說不定還能帶傑去繞繞。
「S15區不是平原嗎?為什麼會是轟炸而不是坦克戰?」
「因為目前北線的主力戰在S25區呀,」五條悟伸手到床底下,從小箱子裡面拿出來一顆軟糖,「加茂家跟帝國軍已經在那邊僵持好久了。」
「別藏東西在床底下...不對,別在床上吃東西啊悟....」
夏油傑皺眉,一邊抱怨一邊在肩處完成一個低馬尾,他瞄了眼五條悟手中的戰略圖,「他們冒險分散軍力來轟炸S15區,對打得正火熱的北中南戰線都沒有幫助吧?」
「恩,也許他們只是想聲東擊....」
五條悟突然沉默下來,幾秒後唰的坐起身。
他跟夏油傑要了一支筆,在局部戰略圖裡補上附近軍事地區與要塞的相對位置後視線來回掃蕩,手指在北線主戰場所在戰區S25與被轟炸的S15地區來回敲擊。
兩個月前被他們閃電拿下的,介於兩區中間的S21區並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這代表沒有在該處領空偵測到軍機飛過,下一個離被轟炸地區最近的主戰場就是他們所處的中線(A15戰區),難不成是從這裡飛過去的嗎?
不該啊,幾週前的干擾戰應該讓兩邊都退兵修整,就算是從這邊飛過去的,也不可能都沒有消息。況且S15區已經不是在國境地帶了,它已經算是偏中間的位置了,如此無消無息的代表敵軍這波轟炸機隊裡有反雷達戰機跟著,這樣才能讓他們在短時間內無法確定對方所在地,可各地前線戰報都沒有顯示敵軍有出現反雷達戰機。
「傑你覺得呢?」五條悟咬著手中的筆,有些不確定對方現在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如果你問我的話,畢竟我不太明白你們兩邊的部署狀態。只是我覺得——這裡,」
夏油傑手指在帝國領土上被五條悟畫出代標軍事要塞的一點敲了兩下,「——出發,到這裡,」他的手指越過S15地區,又指了同盟政府這邊的另外一點,「結束,會是最直觀的路線。」
帝國軍的邊境指揮總部跟同盟政府第二指揮所。
兩點之間繞過目前嚴防地區與各大戰線後,最後一個交錯點便是S15地區。
五條悟專注盯著三點連成的鈍角三角形,幾秒後他深深吸了口氣,興奮的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傑你是天才吧!!」
五條悟飛撲上去把夏油傑抱了個滿懷,然後胡亂在對方臉上又親又啄,搞得夏油傑原本整理好的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一臉莫名其妙。
「接下來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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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召集了要塞裡所有的軍官前往指揮室開會。
10分鐘後他連衣服也沒換的一身便裝撞開指揮室的門走進去,未到定位便開始簡單描述目前的情況。
他說,我們S15被打了,所以我們要轟炸敵方的邊境指揮總部。
人家打哪來我們打哪去。
按照五條悟的想法,敵方的目標必定是同盟政府第二指揮所雷達站。在現在北中南戰線推進之時,第二指揮所幾乎架空為一個空殼,但是該要塞的雷達站卻幾乎是所有軍情的中轉站,說是資訊中心也不為過。
他們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快速將雷達站進行轉移,次要則是轉移對方注意力。
第二指揮所並不屬於他所能控制的範圍,所以他一邊撥通電話跟中央參議院簡述目前狀況,一邊思考如何轉移對方注意力。
由於條理過於清晰,意識到事態嚴重的中央高層老頭子們沒有太多阻撓便同意快速轉移雷達站內重要文件與設備。
根據五條悟的計算,敵軍在1天內就會抵達並進行轟炸,所以他們能完成的動作不多,只能盡量降低傷害。
通話時五條悟決定好了後半部份的方案。
這部分不需要中央參與,他便陳述的潦草隨便。只是大家都合作這麼久,大抵上也知道對方想做什麼,基於攔也攔不住的心態,中央那些人們很果斷的同意了五條悟的做法。
就如同五條悟所計算的,17小時後同盟政府的第二指揮所雷達站遭到敵軍機隊轟炸,同一時間,隸屬於五條悟的第二軍團第四轟炸師炸毀了敵方邊境指揮總部。
帝國軍機隊尚未做出其他動作便收到邊境指揮總部被轟炸的消息而儘速退兵。
五條悟在指揮台上大笑的收到敵軍撤兵的消息。一聲令下,僅一、二師留守GP3港區與A15戰區,中線指揮部轉移至南線(I區)支援。
他要開始大開殺戒了。
方向確認後五條悟直奔夏油傑房間,開門就就是一個深吻。
夏油傑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他知道對方此刻心情非常美麗,所以他也被對方感染了好心情。
「傑,」五條悟把頭埋進夏油傑頸窩處一邊磨蹭一邊嗅了嗅。他好喜歡夏油傑身上的味道,總是能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溫暖的就像被捧在手心上一樣。
「傑…傑...傑...」
五條悟撒嬌似的摟住夏油傑的腰在頸上親吻舔咬,動作小心鄭重的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夏油傑寵溺的任憑對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曖昧的痕跡,直到感覺到對方逐漸上升的體溫與下身的躁動才推推他的肩膀,「等等悟,現在還是早上...」
本來打算自己喊停的五條悟聞聲反倒想耍起流氓了,他哼哼道:「早上怎麼的?我都禁慾一整天了早上開葷不行嗎?」
夏油傑臉紅的能出血,不懂對方究竟有多流氓才能把這種事情理直氣壯地掛在嘴上。
他使用沉默不語應戰。
見對方不理自己,五條悟難得的沒有鬧騰,反倒是往後退一步看著對方金色的狐狸眼睛說道:「傑,接下來幾個月前線狀況會很忙很混亂,我也許抽不出時間來陪你,你先回首都等我好嗎?」
「好。」夏油傑回望他不假思索的回應。
聞言,五條悟掛起笑容重新抱住對方,他喜歡夏油傑這種百分百的信任,「要是無聊的話可以開個畫展,畢竟大家都喜歡你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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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行軍路徑上的某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儘管夏油傑不停的聲明自己能一個人回首都,但五條悟仍舊堅持讓自己從小看大的伏黑惠陪夏油傑一起。伏黑惠賺了小差,帶著簡單的護衛隊就啟程返回首都。
夏油傑常常聽五條悟提起這個黑髮少年,禪院家的孩子,聽話,冷靜,一個嚮導。
兩個本就不多話的人,一路的安靜無聲也不會尷尬。
伏黑惠其實對夏油傑很感興趣,一部分是對方以前的身份,更大一部分是對方現在的身份,不過在五條悟身邊待久的他很懂得敵不動我不動的道理。
而夏油傑終究還是那個溫柔的夏油傑。
他清楚對方對自己充滿好奇心,但是礙於不便探究人家隱私的理由而選擇沉默。
真是個好孩子。
他一項不吝嗇於給好孩子一點糖吃。
「你想問什麼?我會盡可能回答你。」
真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啊。
伏黑惠想,五條悟從不在意別人感受總是唯我獨尊。而夏油傑則恰恰相反,待人溫吞有禮,給人柔軟舒心的感覺。
也許就是這點吸引了五條悟吧。
「五條老師,」 伏黑惠頓了一下,然後撓撓頭,「抱歉我比較習慣這樣叫...」
夏油傑笑著聳聳肩示意對方繼續。
「為什麼像夏油先生這樣的人會和他那種人在一起呢?」
夏油傑爆笑出聲。
「不會啊!」夏油傑還在笑,他拭掉淚水,「悟他挺乖挺可愛的。」
「!?」
伏黑惠睜大眼,心中跑過100種五條悟挺乖挺可愛的樣子,然後又通通否決掉了。
他的世界觀開始崩毀並有種眼前站著聖母降臨的錯視感。
五條悟一定是用誘拐騙的方式讓夏油傑接受他的!!這感覺就很像是他認識的那個五條悟會做的事情沒錯!
「哈哈!」看著對方三觀毀滅的表情,夏油傑笑起來,「他沒有騙我,他真的挺好的。」
「因為得天獨厚,所以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夏油傑說的沒錯,在他們所處的國家裡,階級差距是非常大的。
頂端的中央政府與御三家,下來一些的各望族,中間的軍事家族,下面一些的普通哨兵嚮導,再來是最底層的一般人。
在這近乎封建的社會裡,階層之間很難互相交流,幾乎都是看上不看下。
就連一般家庭出身的哨兵嚮導,若不是強到成為首席等級存在的人,在大部分人眼中也不過就比一般階級好這麼一點點。
而且覺醒後的哨兵嚮導只能被美其名的招募進入中央單位的所屬的機構——塔,接受教育。
說是這麼說,但基本上進入塔之後,就等同於是塔的所有物了。
伏黑惠沒進去過那個地方,不過——
聽說不是個太舒適的地方。
身爲禪院家偏門棄子的他,或許是最能夠對夏油傑的話感同身受的人。
他15歲覺醒為嚮導時若不是五條悟出手相助,自己或許已經進了塔,然後現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了——總之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雖然他完全同意夏油傑的話,只是——
「五條老師他...把所有人都看成一樣的...恩...就...恩。」
他不想用太過不文雅的詞彙描述自己各種意義上的恩人,但是...他就真的是那樣啊...
夏油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發一語的笑著看對方,一臉我懂你想說什麼的表情。
沉默片刻,
伏黑惠調整坐姿,思考了下如何開口,
「那個,夏油先生,我想您可能需要知道,」他猶豫著開口道,「五條家現在是同盟政府御三家之首,而且五條老師他,恩,是現在全大陸公認最接近黑暗哨兵的存在,所以....」
伏黑惠頓了頓,不明白自己今天怎麼會一直講話遇到瓶頸,平常講話沒那麼難啊。
「所以,身為最底層一般人的我,跟身為超越最頂層的他在一起,感覺很賺呢。」
夏油傑接著他的話輕鬆的道。
語畢他看著對方紅著臉不知所措的模樣笑了笑。
其實他知道對方想說的是什麼。
對方想提醒自己,處境很危險,會有一群人虎視眈眈他的位置。
「我明白。」
他伸出手摸了摸對方不受控的一頭黑髮。「謝謝你,我會小心的。」
六、
5年前。
首都。
「怎麼了?最近挺熱鬧。」
五條悟走近司令部辦公室,對著七海健人問道。
中央軍政指揮中心,簡稱中央,是座位於同盟政府首都核心地帶的高樓,樓層總數151層,總高度558.5公尺。
中央100 樓以下為一般辦公樓層,處理民生業務,包含職業申報、案件申報或戶口申報等等。101樓到151樓為高機密樓層,包含參議院議會堂、司令總部和參謀總部,簡稱中央高層。通往高層的電梯是用虹膜解鎖的,非員工則需要申請特殊通行證才能到達。
正在審核文件的七海健人未抬眼淡淡的回,「聽說塔又有人反叛了。」
塔是哨兵與嚮導的總部,隸屬於政府機構的一個部門。非特殊身份出身的嚮導跟哨兵在覺醒後都會被帶到塔裡進行教育與訓練。
塔裡面有專門的教官教導嚮導跟哨兵們如何控制精神領域,並在結業後對他們做評等與分發相對應的任務。
其所在樓層是從95樓開始到112樓,階層越高的嚮哨所在的樓層越高,這個設定有一部分也是為了讓中央高層的人們能隨時受到高級嚮導與哨兵的保護。
「反叛?但我看人都聚集在最底下的樓層啊。」
「恩,據說這次的反叛者是被關在中央底下的嚮導跟哨兵們。」
「又來?這次會不會選太近了點?」五條悟拉開椅子坐下,從抽屜中翻找出上次跑去購買的KK花生巧克力條。
「雖然塔那邊極力否認,不過聽說這次策劃叛逃的是稀有種。」
「噁,真是個噁心的機構。」五條悟吐舌佯裝要嘔吐的樣子。
覺醒後的哨兵與嚮導基本上就屬於塔的所有物,表面風光明媚的機構傳聞暗地裡時常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三不五時就會傳聞有人策劃逃跑,但從未被證實。
像是三年前,在M05郊區傳出多組嚮導與哨兵從未登錄過的建築群中逃出,並沸沸揚揚的揭發塔秘密進行人體實驗的事情,像是強制交配或施打藥劑測試升級等等,鬧得腥風血雨。可幾天後他們卻突然改口否認表示自己不過是因為精神領域崩潰而表現異常。
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幾乎每幾年就會遇到一次,但是一般都發生在較為偏僻的位置。
這是第一次發生在如此核心的地方,如果這次事件是真的,這就代表著——
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事情過很久才平息下來。對外的調查報告顯示是單純的中央地下儲藏槽爆炸,並非是與塔有關的事件。
而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就像以往的每次事件一樣。
**
將夏油傑安頓在自家附近的小區後不久,伏黑惠重新返回前線與五條悟會合。
臨走前他給夏油傑留了一串電話號碼,告訴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過去,對方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後得到夏油傑一句理解跟微笑。
夏油傑在抵達首都後依舊過著每天不分日夜的畫家生活。
他所居住的小區很寧靜,裡面的建築形式都是類似的。
白色磚房,不超過4樓的高度,樓與樓之間隔著同色系白磚鋪設的道路。送報生每天凌晨5:30時會抵達樓下,往每戶人家的信箱投入最新出爐,捆成蛋糕捲般的報紙。
他住在2樓靠邊的房間,是兩房一廳的形式。
客廳裡有簡單的酒紅色布質雙人沙發,沙發旁的轉角處站著一個近兩米的,做工精細的立燈。高度適中的柚木茶几置於不大的客廳中央,底下則是鋪上暗灰色長毛地毯。
兩房的其中一個房間裡擺著幾個落地書櫃與單人床,另一間房間裡則是書櫃與一組桌椅,書櫃裡塞滿了書,內容不意外的是政戰與天文地理。
夏油傑從房間望出去能看到庭院中央那些被蓋上白雪的矮小樹叢,心底有些期待春天到來時它們究竟能開出什麼顏色的花。
他每天早上8:00起床,走去隔壁街的早市買食材回家做飯,偷懶時就買現成的長法麵包抹上奶油乳酪配上一杯紅茶當作早餐,路過樓下鐵門時順手拿起信箱裡的報紙。
——手邊的錢是伏黑惠留給他的,依照物價來計算,數目龐大到能讓他吃上兩輩子。
他通常在吃早餐時閱讀報紙,看看前方戰事如何,看看附近有哪些活動,看看誰家小姐又跟誰家少爺發什麼了什麼事情。
用完餐後他會再投身繪畫工作,途中若覺得餓則會做點培根蛋之類的簡單點心解饞,若不餓就會待工作到犯睏才洗漱就寢。
每天每天規律地過完又重新開始。
雖然早就知道,但是直到回到首都後夏油傑才開始有五條悟是大家的五條悟的實感。
同盟政府內部幾乎英雄式的在描述他,五條悟的身影出現在各種各樣場合與廣告牆上。
報紙每天都有他的新消息,上街採買時三不五時會聽到有人在討論他,有時連夏油傑都懷疑他們所討論的究竟是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五條悟。
今天的夜晚很平靜,但卻不寧靜。
夏油傑仰躺在畫椅上,偏頭看窗外天色已黑正下著細雪。
他已經算不清這究竟是他來到這個地方的第幾天了,畢竟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剩畫圖、畫圖、畫圖。
牆邊完成的作品沒有變多,未完成的作品卻已經疊到自己腳邊。
現在時間凌晨2:30,夏油傑站起身撈了一件厚長大衣便出門。
他走過兩個街口,挑間還在營業的酒吧走了進去。即使時間已經進入深夜,酒吧裡的人潮仍舊挺多。
他在吧台的單人位子坐下並伸手接過侍者拿來的酒水單翻看。其實他對酒精飲料並不熟悉,更準確的說他其實沒有很直接的選酒經驗。所以夏油傑猶豫一下,才依著圖片點了一杯Sapphirine Cool。
只因為他覺得Sapphirine Cool清澈的藍色像極了某人的眼睛。
店內老舊手提收音機沙沙的播報完中央政府的最新公告,接著開始播報I區南線最新戰況。不出意料的,夏油傑不到3分鐘內聽到了11次五條上校的名字。其中7次來自於收音機,另外4次出自店內其他人之口。
侍者將Sapphirine Cool 放在他面前,說了句請慢用便轉身離開。
藍色液體外層凝結的水滴貼著杯壁滑落,在木質桌面上形成一圈深色的水漬。夏油傑覺得自己好像杯中切片的紅橙,在看似清澈的海面上載浮載沉,一不小心就會被淹沒滅頂。
他跟侍者要了一隻攪拌棒,用力——
紅橙沉至杯底。
「五條上校真的是天才吧!」
「對啊,這個月五條上校在I區的好幾場會戰都把帝國軍打得有夠慘的。」
「用不了多久I區應該就可以拿回來了?」
「不懂當初禪院家為何在那邊僵持這麼久...」
「五條上校才去了I區一個多月而已不是嗎?真不愧是當代最強哨兵。」
「而且長得超帥的。」
「不是聽說加茂家跟禪院家之前都想拉攏他,但是碰的一鼻子灰嗎?」
「說到五條上校,最有機會的還是七海家吧?」
「是嗎?不是說他們聽到彼此名字都會想吐嗎?」
夏油傑一邊轉動攪拌棒,一邊聽周圍傳來各種關於五條上校的討論。
“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夏油傑想,“猴子們只管當隻開心的猴子,並覺得躲在強者的保護傘下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是——”
“——噁心透頂。”
他仰頭將Sapphirine Cool一飲而盡,些許透明的液體順著嘴角滑落。他伸手拭去嘴邊殘留的水痕,在桌上留了小費便起身離開。
隔天一早夏油傑用完早餐後的第一件事情並不是窩回房間作圖,而是翻出伏黑惠留給他的電話號碼撥打過去。電話那頭是個沒什麼朝氣的女聲。
「你好,我是夏油傑。」
「終於打來啦。」
對方毫無起伏的語調讓夏油傑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很用力的打擾到她了,但尚未等他回應,話筒對面的人再度開口:「我聽男人們說過了,你要開畫展是吧?」
「我這就去你家。」
收線前對方補充道,「記得把暖氣先開好。」不待他回應便直接切了電話。
被掛電話的夏油傑看著話筒有些發愣,整通電話只持續了30秒,也許,而從打過去到被掛掉他只說了類似開場白的一句話。
這個性很像五條悟的朋友。
挺有趣的。
來的是一個黑色中長髮的女人。她叼著一支頗為講究的捲菸,一臉厭世的說她是家入哨子,是個認識五條悟的倒霉鬼,然後隨便把鞋子踢在玄關處赤腳走進房子裡,熟悉的不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家入哨子進了家裡後,毫無客人感覺的自顧自地逛起環境來,一邊參觀房子一邊毫無語調的對每個角落做評論——大部分是批評。
「五條的品味真的好噁心啊..」
「這什麼噁心的圖案...」
繞完一圈的她回到門口看仍舊一臉哭笑不得的站在玄廊裡的夏油傑,做了簡短的總結:「嘖,真無趣。」接著直接切入主題:「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幾番討論後,他們決定將畫展辦在離小區不遠處的一間畫廊。家入哨子開的診所也在那附近,如果有緊急的事情也可以就近支援。
在他們挑選參展作品的期間,夏油傑得知家入哨子是一名嚮導,更準確地來說現在是一名醫生。專門治療精神領域混亂到無法自控的嚮導,有時也會幫忙治療一些失控瘋狂的哨兵——但這完全是看她心情。
根據家入哨子的說法,她唯一精神疏導失敗的例子就是五條悟。
「沒有治不好的病,只有不願就醫的患者。」
她看到五條悟的第一眼便知道這人沒救了,但是礙於中央政府與五條家族的壓力,她只好做做樣子的幫他治療。
那次家入哨子請大夥在大廳等待,僅她與五條悟兩人進到診間。
她讓五條悟躺下,一切流程如同過往所有病患進行精神疏導的流程。只是,家入哨子並沒有對五條悟的精神領域伸出觸手,而是直接使用精神暗示對對方說,「我懶得救你,你睡一覺就滾蛋吧。」
五條悟收到暗示後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從此之後五條悟將家入哨子列入自己陣營的名單,即使家入哨子對於這件事情表達過無數次不滿,但抗議無效。
待作品、時間與地點都確定下來時已經接近晚上7點。
他們在夏油傑的堅持下簡單的用了晚餐。直至8點半家入哨子才起身準備離開。
「那時間就訂在這週五,展期一週。」家入哨子站在門口,重複剛剛討論好的結果。
「是的,再麻煩你了。」
她隨意擺手後點燃一支菸,吸了口吐出白色的菸霧。菸霧往上飄去消失在夜色裡。
「你的畫裡,還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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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開始的頭幾天,來觀展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家入哨子的病患與畫廊的常客。
但由於所選地點位置不錯,是首都裡人來人往的古市集,又夏油傑的作品就如其人般的溫柔婉諭。所以在最後幾天裡,幾乎每個時段都是人潮爆滿的狀態。
為了降低人流量,畫廊老闆刻意延長畫廊開門的時間,他在跟夏油傑通知日開展時間延長的消息時順便跟他要了一幅畫。
「小哥你知道嗎?」卡了油的老闆告訴他,「你的畫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寧靜致遠。」
展覽最後一天的早晨,畫廊尚未開門門口就排滿了人潮。
夏油傑坐在裡面的房間,習慣性地一邊翻閱晨報一邊吃早餐。
五條悟在I區的戰事進行的很成功,帝國軍團在島上的戰力幾乎已被全部掃出,剩下要做的只是把其他零星的,不堪一擊的殘兵們清理乾淨即可。
國內上下呼籲著要讓五條悟升等的聲音越來越大,原先阻攔的幾個家族見擋也擋不住只好摸摸鼻子讓將五條悟升等少將的人事異動進入參議院議程,應該不下幾天就會正式批准通過了。
雖然少將這個職位還遠遠配不上五條悟這個人,但是這個年紀就升等將字輩已不是前無古人這麼簡單能一語帶過的,想必對方到時候又有得忙了。
夏油傑已經能想像各種誇張傳言滿天飛後五條悟被折騰得甩手不幹的表情。
他笑著闔上報紙,準備起身去走走便聽到外面傳來整齊響亮的的腳步聲。
「夏油傑在哪裡?我們奉中央政府命令依判國罪逮捕他!」
當天下午夏油傑就被帶往軍事法庭進行審判,早於原因出來的是判決結果為無期徒刑,他將在隸屬於中央政府的重犯監獄待至死亡到來。
直至正式判決書出來後夏油傑才知道他叛國的理由是因為透過作品在傳達反戰思想。
同一時間批准下來的還有五條悟升等少將的佈告。
人事異動通知佔據了整個頭版版面,而叛國審判這件事情則是被完全封鎖到連報紙內小小一句的描述都沒有。
家入哨子在晚上來畫廊找夏油傑時才知道這件事,她想該來的果然還是躲不掉。
夏油傑剛回首都時,各路人馬都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只知道能被與五條悟最親近的伏黑惠護送回來的人,在對方心中是勢必有一定份量的。
五條悟是什麼人眾人都清清楚楚,若能抓住他的軟肋讓他為自己所用,不論如何都必須出手。
不過由於來人的背景與行蹤被五條悟藏得滴水不漏,所以各家都還不敢輕舉妄動,直到——
畫展開始又人氣飛天後。
各家情報網迅速動作,夏油傑,夏油傑,夏油傑。
五條悟從A14監獄帶走的帝國軍戰俘。
——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人。
各種遐想瞬間爆發,在確定兩人之間是什麼關係之前,第一步動作是先把他限制住,然後盡可能地封鎖消息。
家入哨子在得知夏油傑被抓走後馬上通知在前線作戰的七海健人。
接完電話的七海健人打了個激靈,他必須在五條悟知道之前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所以他假借戰事已較為平緩且他精神領域過亂導致身體不適為由,向五條悟申請提早返回首都。
五條悟不開心,他也想回去啊,憑什麼七海健人可以先走一步,所以他駁回了七海健人的申請。
七海健人說,目前剩下的戰事只剩武力碾壓,自己待在前線也沒什麼用,反倒是身為哨兵又樂於參戰的五條悟可以留下來好好享受一下。
但不論七海健人說的多有道理五條悟都拒絕啊!他也想快點回去看看夏油傑!讓對方知道他有多想念他。
七海健人說不過他,只好換個方式說道:「戰線清理也就只剩2.3天了,你就先把這邊事情告一段落回去的時間也能拉長,我先回去幫你確認夏油先生狀況吧。」
在他再三保證會代五條悟轉述他有多想念對方但為了能在戰後獲得更多的偷閒時光而不得不多留兩天後,五條悟批准了七海健人的申請書。
返回首都的七海健人先透過關係去中央打聽情報。
但是消息實在被壓得太死讓他幾乎摸不到一點線索,甚至連對方現在的所在位置都不得而知。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能把消息封鎖的這麼密不透風,沒有兩個家族,不,沒有兩個以上的望族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連著兩天的空轉讓人煩躁,這件事應該再瞞不過五條悟幾天,被對方知道之後肯定會鬧個天翻地覆。
意料之中的是,當天晚上七海健人就接到五條悟打來的電話。
但意料之外的,五條悟竟然沒有不顧一切的奔回首都,而是要他用五條家名義去調查禪院家。
「這件事情他們三個人都有問題,」五條悟平鋪直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先從禪院家敲破口。」
對方現在越冷靜,他就越恐懼,有種暴風雨前寧靜的感覺。他知道五條悟口中的三人是什麼。
禪院家,加茂家,中央高層。
五條悟的指令很正確,他從禪院家那邊得到大部分的線索,包含事情始末、判決書、現在位置與那些被燒毀的作品。
調查之餘,他也追蹤目前I區前線戰況,他看到五條悟重新調整了原本的掃除計畫,從分隊零星擊破改成不計成本的軍事碾壓。原本預計一週結束的清除行動被壓縮在4天內就完成。
然後一刻也沒有多停留的,五條悟直奔首都。
七、
五條少將光榮歸國的標題尚未登上報紙頭版,五條少將掀翻中央政府所屬重犯監獄的消息就傳遍大街小巷。
他風一般的回到首都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劫獄。
待七海健人與五條家人聞聲抵達監獄時,五條悟已經打殘2.30名哨兵,砸爛幾面牆,並卸掉關住夏油傑的那扇牢門,再之後趕來的政府官員見一路屍橫遍野也不敢吭聲。
所有人站在夏油傑牢房門口面面相覷。
同樣一臉茫然的還有夏油傑。
他是被周圍吵雜零亂的腳步聲、人員喧嘩聲與警報聲吵醒的,還在半夢半醒間便看見五條悟睜著幾乎通紅的雙眼一臉殺氣的站在牢房門口,下一秒門就沒了,再下一秒就被緊緊抱住了。
緊的他都快喘不過氣。
動彈不得的夏油傑試圖推推五條悟但是徒然。
他嘆了口氣好聲好氣的和對方說:「悟我好多天沒洗澡了好髒的你離遠點啊..」得到的是對方箍的更緊的手與後頸傳來牙齒劃破皮膚的頭痛感。
這人是狗嗎!?夏油傑在心中翻了白眼。
看夏油傑也拿對方沒有辦法,在場的人更加不知所措。
五條悟正處於極度接近狂化的狀態,一個首席哨兵狂化帶來的殺傷力不是鬧著玩的。
或許現在他尚還能控制自己,可再繼續觸碰逆鱗到時候要是真的完全狂化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七海健人想提議大家不如先去大廳等著,畢竟他們站在這裡一點幫助也沒有,可顧慮到在場每個人輩份都比他高上不知道幾個檔次的並沒有發聲。反倒是五條夫人率先打破這陣尷尬的安靜和緩的說:「不如,我們先去大廳等著?讓年輕人好好聊聊?」
眾人點頭如搗蒜,恨不得快點離開這個氣氛抑鬱的地方。
待大夥走遠後,五條悟繃緊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下來,不過依舊是如纏緊的麻繩般牢牢抱住的狀態,惹得夏油傑有些哭笑不得。
「悟,」 他盡可能的放輕音量開口,「別這麼自私啊,我也想抱抱你。」
過了好幾秒,五條悟才勉為其難的將手放鬆這麼一點點,好讓夏油傑可以挪動身子抬手回抱他。
獲得些許自由的夏油傑來回撫摸著五條悟的背,聲音是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悟,沒事了,我沒事的。」
五條悟像回到母體身邊的幼獸,將鼻頭來回磨蹭夏油傑頸部。頭髮來回掃過皮膚帶來的觸感讓夏油傑癢得險些笑出聲來。
這就是五條悟,強大到眾所冀望卻又是如此溫順乖巧,美麗卻又孤獨。
「悟,讓我看看你。」
夏油傑倒退一步用雙手捧起五條悟的臉頰,對方的眼睛已經不如剛剛那樣盛怒泛紅,取而代之的是夾雜著不安與委屈的水藍色雙瞳,閃閃發亮的像顆在燈光下滾動的透明琉璃珠。
他閉起眼睛在對方唇上輕輕落下一吻,說了句我們回家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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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們正坐在由七海健人駕駛著的,前往小區住所的車上。
七海健人回憶起剛剛的場景還有些心驚膽顫。
早些時間一夥人來到大廳後皆沉默不語,他能體諒看完剛剛那幕的大家都有各自的煩惱,五條悟的態度明顯跟認了主沒什麼兩樣,焦頭爛額的也許不僅是中央那群人而已,五條家應該也同樣的措手不及。
懲處肯定是不會有的,先不說把夏油傑關起來的理由幾乎沒有,以五條悟的戰鬥力誰能拿他有辦法?再說,現在的戰役少了五條悟還要怎麼打?
所以現在該煩惱的人不是五條悟,而是夏油傑。
當五條悟把心思擺上檯面後夏油傑的處境將比原本更加艱難。現在五條悟還在一旁沒人敢動他,但是哪怕五條悟只是消失這麼一秒鐘,夏油傑都有可能更加危險,畢竟全國上下有多少人在覬覦他這個位置。
就算不是名門望族,夏油傑只要是個嚮導或許眾人都還能假惺惺地表示祝福,但他不是,他只是個平民,既不是名門也不是嚮導的一般人,更別說他曾經還是一名戰俘。
不知等了多久,他們聽到從樓梯轉角傳來,像拖曳重物的聲音。
所有人目光一致的劃往樓梯口,各懷鬼胎的想會不會是夏油傑拖著被打昏的五條悟出現,但又馬上否定五條悟會被打昏的這個設定。
謎底揭曉,是夏油傑拖著掛在身上愛走不走的五條悟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掛在夏油傑身上的五條悟來到大廳後表情再次被陰影所籠罩,眼神又恢復“敢過來殺了你們”的狀態。
空氣彷彿具象化的壓在所有人身上,像巨石,又像冰磚。
眾人被情緒震懾的動也不敢動。
夏油傑無奈地走到七海健人身邊,微笑詢問能不能找人帶他們回小區。
他不假思索地接下這個差事,現在能逃離這裡比什麼事都讓人開心,所以他去要了輛車載他們回去。
跟七海健人道謝後,夏油傑關上門,拍了拍還在自己肩上的五條悟說他想先去洗個澡。
五條悟依舊掛在那邊不肯移動往若未聞,不管夏油傑怎麼說他都不願下來。夏油傑沒辦法,只好改口問說要不一起洗?
瞬間五條悟眼睛一亮的跳下來,開了今天的第一句金口,燦爛的笑著回答好啊!
夏油傑翻個白眼揮揮手丟下對方徑自往浴室走去。
待五條悟光著身體跑進浴室時,夏油傑正閉著眼睛仰頭沖掉頭髮上的泡沫。
他從背後鉗住對方的下巴,劈頭就是一個深吻。這個吻在花灑下持續很久,久的彷彿過了好幾個世紀。
他們感受彼此舌尖在口腔內掠奪,感受體內逐漸上升的燥熱,感受花灑的水順著臉頰滑過匯集在下巴上。
沒有人想結束這個吻,但它終究會結束。
五條悟依依不捨地收回舌尖,在氤氳的浴室裡看著他兩個多月來朝思暮想的夏日豔陽。
太陽強烈,水波溫柔*。
「你害怕嗎?」他問。
「不,」 夏油傑在溫熱水氣中笑的朦朧。
被水沾濕的長髮黏在臉頰上,髮梢末端的水受重力拉攏掉落,「因為我知道你始終與我比肩。」
五條悟在笑,但夏油傑覺得他的眼睛在哭,蔚藍色的天空中正下起一場傾盆大雨。
「我無法讓自己不愛你。」
他重新抱住夏油傑,嗓音低沉隱忍,
「夏油傑,我沒有一秒不想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裡。
我現在甚至還驚訝於自己怎麼還沒那麼做。
你我本該是一體。你我本不該分離。」
「就像根瘤箘與草木犀,就像冥王星與冥卡戎。
我們的生活就是該彼此圍繞,也只能圍繞彼此。」
那晚他們早早熄了燈,擁著彼此擠進房裡唯一的單人床上。
夏油傑縮在五條悟懷裡,重溫這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家入哨子挺有趣的,她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情是打量環境,然後把你所有的裝潢都批評一遍。」
「對吧,那個個性惡劣的老菸槍。」
「她那菸的味道挺不錯的。」
聞言五條悟抓起夏油傑的右手,在指尖聞了又聞,一臉悲痛哀傷的道:「傑你不會吧!?」
夏油傑在黑暗中回給他一個白眼,吐槽說哪來這麼多內心戲要演。
五條悟大笑著咬上夏油傑耳垂。
他是真心喜歡夏油傑的味道,像夏天的微風,像冬天的融雪。
然後他聞到自己蔓延出來的信息素氣味,也知道夏油傑聞不到這股味道,但是無妨,這並不影響對方在自己頻頻動作下動情。
五條悟隔著輕薄布料繞上夏油傑的背部,從蝴蝶骨開始順著背脊輕掃至腰窩,感受著對方逐漸上升的體溫與越發變重的呼吸。
他扯開夏油傑黑色浴衣的領口,將吻一點點的落在這具白皙的身體上。
耳垂,下巴,喉結,鎖骨,肩膀。
「嘿傑,」 五條悟在夏油傑耳邊噴灑著熱氣,「這兩個月你有自慰過嗎?」
夏油傑被他低啞聲線弄的酥麻到不行,縮緊自己的肩膀,雙頰染上紅暈的瞪他一眼。但五條悟不放在心上,繼續說道:「我可是幾乎每天都想著傑自慰喔。」
「要做做,不做滾。哪來這麼多騷話。」
「收到是!」五條悟笑著把頭埋進對方胸口,大掌在背上來回遊走。
「你瘦了不少。」
他舔吮夏油傑的下唇,雙手搓揉對方挺立的乳首,按壓,旋轉,拉扯。
夏油傑發出低沉的悶哼,敏感的部位被五條悟粗糙的指尖又搓又拉的,疼痛酥癢。
他像被人勒緊脖子般大口大口的喘氣,卻又按上五條悟的後腦勺弓起背,本能的渴求更多的觸碰。
五條悟伸手解開對方浴衣上隨意打了的結,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到夏油傑精實白皙的肌膚在黑色浴衣底下若隱若現,強烈視覺反差讓他更加興奮。
低頭銜上被自己玩弄發腫的兩粒鮮紅,他像吃甜筒般的舔拭抿唇。
「啊....悟.....別這樣.....」受到刺激更加敏感的乳頭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舌上顆粒狀的味蕾掃過,濕潤舒服,讓他受不了的推了推五條悟的肩膀呻吟出聲。
軟弱的力道像羽毛撓著心頭的讓五條悟全身發癢,他用雙手托住夏油傑的臀瓣,早已挺立的下體在對方腿間來回磨蹭,像魔鬼般低喃的問他想要嗎。
當然想!!夏油傑反咬住五條悟耳垂哼哼,像極肚子餓了在討飯吃的小貓。
五條悟見狀,卻反而拉開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一臉看好戲的說:「好啊,那傑你自己來吧!」
夏油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咬牙惱怒地瞪著對方。
現在他全身癢得要命卻突然演這哪齣?
「五條悟這是你自己說的,你就不要反悔!」
夏油傑一腳踢開五條悟,心想這是要來比狠是嗎?比就比誰怕誰。
他側身轉向五條悟的方向,一手摸上自己的乳頭搓弄,另一手繞到自己後穴。
太濕了。
雖然有段時間沒有使用,但是情動的濕潤讓他進去一根手指時並沒有受到太多阻礙。
之前每次負責擴張的人都是五條悟,夏油傑並不知道自己的敏感點在哪兒,不過沒關係,他可以一邊演戲一邊找。
夏油傑探索著自己熾熱的甬道,同時在嘴裡發出小聲卻曖昧的呻吟。
當他摸到某個較為粗糙的區塊時,快感排山倒海地向他襲捲而來,他不可抑制的長嘆,準備重新滑過敏感點時,夏油傑再加了一根手指插入自己的後穴中——
「恩...啊!」
夏油傑舒服的眼框泛紅,他側著臉趴在枕頭上抬起屁股,像極一隻發情中的母貓。
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著嘴角流下,毫不遮掩的發出令人臉紅的喘息聲與淫叫,他要讓對方清楚的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與——在後穴進進出出,因為沾上過多淫水而閃閃發亮的手指。
朦朧之中他看到五條悟皺緊眉頭,嚥了口水,碩大的陰莖已經紅到發紫了。
夏油傑知道他現在差的只是臨門一腳——
「...悟....」
五條悟翻起身,拔出對方的手指,掀開自己的浴衣,不管不顧得直入到底。
「啊!!!」
夏油傑尖叫出聲,伴隨的是五條悟的一聲低吼。
被對方碩大插入的爽痛感哪是區區幾隻手指頭所能比擬的,更何況五條悟是如此熟悉自己的身體。
「啊...啊...悟...不..等等...悟..等等.....」
夏油傑被操到泛淚的帶著哭腔求饒,快感不停的在身下累積。他頭腦泛白。抓住枕頭的想向前爬離以降低這股幾乎要將他滅頂的快感。
「...哈..傑....你不知道這種時候...說不反而...讓人更想幹死你嗎...」
五條悟抓緊夏油傑纖細的腰不讓他移動分毫,粗魯的來回衝撞。完全的退出,在深深的插入到底。
在夏油傑快到達高潮時,五條悟大手一抓的握緊他的前端阻止射精,更增加了身下抽送的速度與力度。
他們很快地迎來高潮,一陣抽插後五條悟放開桎梏對方的手,夏油傑射精時後穴的收縮讓五條悟也跟著炸裂。
高潮後五條悟累的趴在夏油傑背上喘息,對方染著汗水的背跟自己臉上滴落的汗水摻雜在一起,伴隨精液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
他抽出陰莖將夏油傑翻過身來,夏油傑一樣累得不行,一手蓋在眼睛上喘息。雙頰潮紅,黑色長髮被汗水打濕覆蓋在臉頰與肩膀上,腹部沾黏著一縷一縷混濁的精液——
可愛極了。
五條悟情不自禁的俯身,在對方蓋在眼睛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夏油傑笑著,露出金色眼睛看向他閃閃發亮。
「恩?...不是要我自己來嗎?」他喘著氣問。
「想什麼呢....我可是五條悟呢。」
五條悟開心的收下對方的調侃。
夏油傑抬起細長漂亮的腿,踩上五條悟剛射精完垂下的前方,來回搓弄並收起腳趾拴住龜頭。
「這次應該換您來了吧,」夏油傑眯起狐狸般微微上揚的眼睛道:「五條少將。」
五條悟笑著棲身向前,把他鎖在身下小小的空間裡,
「像上次那樣叫聲悟哥哥我可能會更樂意。」
**
接連幾天他們像要把沒能見面的兩個月補回來般,沒日沒夜的在床上繾綣。
夏油傑躺在床上幾乎動彈不得,自己的身體彷彿不再是自己的。
五條悟將他抱至浴室,簡單清理後便讓夏油傑泡進放好的熱水裡,自己則乖乖回去收拾一房間的殘藉。
縱慾如他都覺得這幾天有點太超過了,想必夏油傑應該難受得很。所以為了自己往後的性福著想,他現在只得盡可能討好來降低一點仇恨感。
待房子整理的差不多後,五條悟才回到浴室脫掉一身衣服,面對著夏油傑坐下。
夏油傑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五條悟覺得好委屈,這幾天會演變成這樣子傑明明也要負起責任的。
「你說我要負起什麼責任?」
聽到夏油傑一臉抑鬱的問起來時,五條悟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裡想的話說溜嘴了。
「是傑太勾引人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夏油傑挑了眉。
「你都在我睡著的時候摸我頭髮,而且你還會在我意識薄弱的時候抱我,重點是你還會吻我的...」
「啊~」 五條悟看著夏油傑越來越黑的臉色,漸漸降低自己的音量,見苗頭不對的調整下作戰計畫。他前傾將對方壓在身下,藍色的大眼睛眨呀眨,「傑~」
「嗯哼。」
夏油傑再次挑眉想看看對方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我,」 五條悟停頓下來想了想,「我從來無法想像自己的死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畢竟我這麼強,怎麼會死呢?」
「但是,認識傑以後,」
「我想我應該會死在床上。」
夏油傑翻個白眼,一腳踹開五條悟起身離開這惱人的浴室。
這之後五條悟花了一點功夫才讓夏油傑同意讓自己回床上睡覺。
回首都後他完全不問戰事,家裡的電話成天在響,起初他們還會接起來,內容不外乎就是確認他目前的狀況與何時開工,從一開始的七海健人,到後來的五條家主,再到後來的中央高層。煩得令人火大,最後五條悟索性拔掉電話線,上演耳不聽為淨的戲碼。
家裡安靜兩天後,換成門鈴響了。已經沒東西可以拔的五條悟只得臭著臉去應門。
夏油傑端著紅茶從廚房走出來時看見五條悟堵在門口,同時聽到稀稀疏疏的對話聲。
內容不外乎是要五條悟就算不去前線也得進辦公室處理文件云云。然後他聽到五條悟回應說自己擺明要退役,不如就當五條悟已經死在床上了吧。
最盧不過五條悟,夏油傑聽見七海健人嘆口氣,回應說五條,下次就不會只是我來了。五條悟聽到更不開心,用沒什麼起伏的音調說,另外什麼人的,誰來我殺誰。
見氣氛僵持不下,夏油傑走到門廊,偏頭看見七海健人眼下掛著一圈若隱若現的青黑。
「七海先生,好久不見了。」
七海健人看到從五條悟背後探出的夏油傑,放鬆一些:「夏油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夏油傑無視五條悟投來鬧脾氣的目光,繼續說著:「外面挺冷,進來坐坐吧?」
「不了,我差不多要回去,倒是——」
對方推推眼鏡,眼神意有所指的往五條悟方向掃去。
「悟他過兩天就會進辦公室了。」
夏油傑明白對方的意思,他無視五條悟在一旁哼哼聲跟一臉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表情說道:「你辛苦了。」
「傑你怎麼可以這樣!?」
送走七海健人後,五條悟跟在夏油傑身後嚷嚷。
他是真的不打算繼續回到軍部,說到底他本來就沒什麼愛國情懷,會這麼熱衷戰事單純是因為他好戰又想打發時間罷了。然而這回發生這麼一件事情,讓他覺得這個社會噁心透頂。在他沒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或是在他還無法確認夏油傑是絕對安全的情況下,他是不可能離開對方身邊的。
夏油傑坐上沙發,遞給對方一杯紅茶與一壺糖漿,淡淡的道:「我沒事的悟,更何況,這個噁心的體制需要有人來翻轉他。」
「我才沒這種宏圖大志,」五條悟將半壺糖漿倒進紅茶後,攪了攪,仰頭喝一口,滿意地笑。
「記得那幅畫嗎?」夏油傑歪頭看向沒骨頭似的攤在沙發裡的五條悟,並再聽到對方回了啊,你說無限那幅嗎後繼續道:「悟有想過為何是那個嗎?」
「嘛,」五條悟偏頭,「可能覺得我最強?」
聞聲夏油傑低頭笑了笑,
「那個符號最廣為人知的象徵是無限大、無窮大,但它其實有另外一層更有趣的含義。」
「它是由兩個圓所構成的圖騰,一個順時針的圓代表白天,也就是物質世界。另一個逆時針的圓代表夜晚,也就是精神世界。當這兩個相互依存又相剋相生的概念同時存在時,象徵著世界,」
「世界的輪迴與重生。」
夏油傑停頓一下,「也許你沒有這種宏圖大志,但那是你。」
是我眼中的你。
五條悟閉上眼睛默然,爾後又睜開眼看夏油傑,「傑我不喜歡正論啊。」
**
兩天後五條悟回到在首都司令部的辦公室,他讓精神體Choice跟在夏油傑身邊以防萬一。
撐頭看向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心道明明說要退役了怎麼還老把東西往人家桌上丟呢,一邊找來七海健人確認目前各個戰線的狀況。
中線A15戰區自從奪回來後底下的伏黑惠跟虎仗悠人輪流鎮守,帝國軍已經退回自己領土上了,看來應相安無事。
南線I01區,上次清理行動結束五條悟返回首都後,由禪院家接手擴線,雖然目前戰事平平,但也算不上個事。
北線S25區應該是現在最危險的一路,加茂家在這個位置跟帝國軍一直沒個勝負,甚至帝國軍還在這裡占上風。
聽完戰報並整理一下思路後,五條悟認為沒什麼事情是現在待在首都的自己能做的,便打算下班回家——即使他進司令部還不過2小時。
當五條悟放下原本支在桌上的修長雙腿時,七海健人便知道對方現在所想。
他咳兩聲示意周圍的部下迴避後不經意地說:「我覺得你該去一趟前線。」
正準備起身的五條悟明白對方的意思,心不甘情不願的倒回椅子裡,用手指敲擊桌面,「人家不上不下挺好的啊,我才不想去湊熱鬧。」
得到指示的七海健人沉默轉身幫自己長官沖一杯熱可可後,用力地將精緻的白色陶瓷杯連著沖好的熱可可磅一聲放在對方桌上。
五條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啜飲一口:「挺賢慧的阿,七海。」
七海健人現在想一手捏爆眼前人的笑臉。
待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後,七海健人起身關上門,收回剛剛畢恭畢敬的態度,扶下眼鏡,「我挺意外你今天會乖乖來司令部。」
「沒辦法嘛,」五條悟表現得一臉委屈,扁扁嘴,「傑都叫我來了,做做樣子也得來。」
「你也有今天啊。」
瞪了眼七海健人似笑非笑的臉,五條悟再次躺回椅子裡,「想說什麼?」
「那個,」 七海健人頓一下說:「你想好要怎麼辦了嗎?你總不可能一直待在首都。」
「中央跟民眾都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他補充道。
「我做什麼事何時用的著他們“允許”了?」五條悟一臉不以為意,「我是真的有意退役了,要不是傑要我來我還真不打算來。」
「是了,夏油先生要你來,所以你遲早要回前線,你打算怎麼處理。」
五條悟切了一聲,表情一臉的噁心與不滿,
「我還找不到對傑下手的人是誰,不過我想那些高層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等我回戰場要把他們全扳了。」
「恩,」七海健人附和道,「是該讓他們收斂一下。所以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五條,你打算怎麼處理?」
五條悟翻個白眼,所以說他討厭七海健人吧!跟狗似的緊咬問題不放。
他噘嘴,不滿的道:「你明明知道我別無選擇。」
「那你幹嘛不動作?」
「啊!!!」五條悟被逼的崩潰大叫,他超討厭七海健人總是這樣刨根就底!!拿起桌上的紙團就往對方身上丟去,七海健人偏頭閃過。「我!!」
「我!!」 五條悟開始大聲嚷嚷,「你不懂傑有多難對付啦!!」
居然是用對付這個詞嗎,七海健人不禁吐槽。
「你也有今天啊。」 他今天第二次感慨。
回到家後五條悟一直在想與七海健人的那番對話而有些心不在焉。
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解決,但是現在卻連第一步都還踏不出去,這太不五條悟了!
雖然自回家起他就這麼想的,但直到他們要就寢時他仍舊沒有任何動作。
一如繼往的摟著夏油傑關燈,他用手指纏繞起對方柔軟的髮絲。
還在猶豫不決。
夏油傑嘆一口氣,抬眸對上五條悟的眼睛,
「不管你想問什麼,」夏油傑偏了偏頭,淡淡的說,「總之我願意。」
五條悟一愣,水藍色的大眼睛眨阿眨的,短短數秒之間夏油傑從那片藍中讀到很多情緒,最後停留的是無與倫比的開心,那股情緒自瞳孔放大,最終渲染上嘴角。
五條悟笑著吻上他,嘴裡還有牙膏的草莓味道。
「我們結婚吧傑!」
夏油傑被五條悟感染了。
他揚起嘴角的看著對方笑彎的雙眼。
那雙眼睛就像清澈的夏夜裡開滿了祭典的煙花,雖然從未看過真正的煙花,但他想美麗應該也不過如此吧。
「好。」
八、
「我們要結婚了。」
當七海健人在辦公室裡聽到五條悟這麼說時,沒有感到絲毫意外,僅僅是覺得怎麼這麼快。
他們都知道,想要讓夏油傑免於其他人下手的唯一方法就是幫對方找個護盾。而現在最強大的五條家是最直觀且最有力的人選,所以兩人結婚會是目前狀況的最佳解。
第一,結婚相等於是五條悟開誠布公的告訴眾人夏油傑是我的人,誰動他就是跟我作對。
第二,婚後在五條悟不在的那段時間裡,基於各種理由五條家都必須要出面保護夏油傑。
雖然他不認為五條家會想同意這場婚姻,但是迫於自己兒子的武力威逼他們又不得不接受。
「他們同意了嗎?」七海健人未抬頭反問。
五條悟聽得一頭霧水,「傑同意了啊!」
嘆了口氣,七海健人抬起頭,看對方坐在自己位置上一臉不解,「你打算何時回五條家說這件事?」
「嗚,週末吧!我再問問傑!」五條悟想了想,「這很重要嗎?」
再度嘆了口氣,五條悟終究還是五條悟,他想。
當天了卻一件心事的五條悟早早下班,開門第一句話就是傑我們出去玩吧!
他告訴夏油傑現在前線狀況很糟糕,他們週末大概要回一趟五條家,婚後自己就得返回戰場,不過沒事的五條家會保護他。
剩下這兩天的偷閒他想留給彼此。
秋天本就是個五彩繽紛的季節,五條悟開車載夏油傑來到首都附近的山上,沿途夏油傑把窗戶打開,任憑微涼的風吹散他的黑髮。
手穿過被敞開的窗框,感受風如水流般撞擊再撫過。
五條悟撇了眼說,「頭手不可伸出窗外啊,傑。」然後笑著收到夏油傑的一計眼刀。
待他們抵達目的地時已經接近下午5點,五條悟隨意將車停在路邊,抓起夏油傑踩過各色落葉枯枝的往樹林裡跑去。
夏油傑不知道對方要帶他去哪兒,可是踩著有些潮濕的泥濘柔軟的觸感跟穿梭在五顏六色樹林間的體驗讓他內心鼓動不已。
「傑,快點,我們要趕不上了。」前方拉著他手的五條悟回過頭給他一個燦爛笑容。由於對方一回家便拖著他出門,身上仍舊穿著那席正式軍裝。
軍靴踩進泥濘裡留下一個又一個深刻的鞋印。
夏油傑垂眼看那一區區的凹坑,又抬眼看對方背光的身影。
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他看過也夢見過無數次這個背影,這個總是拉著他向前,不留一步退路給自己,笑著說以後你所有的第一次都要有我的背影。
如此狂妄,自私,又強人所難的背影。
可卻讓人無法不追逐。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隻追逐火光的蛾,或是一個追逐流星的夢。
受事物吸引而不停的奔跑,卻終究隔著這麼一步之遙。
「要到了!」五條悟放開夏油傑的手,翻身踏上幾顆高聳的岩石,並低頭問他上不上的來。
夏油傑點頭,踩著對方剛剛走過的位置也翻上去。
然後他看見天空鋪滿一片楓紅。
他不知道這樣的景色該稱之為溫煦或是淒涼,只覺得山腳下的首都被縮的小小的,房子一粒一粒的像在木製沾板上灑了糖霜,低陽在他們身上罩起金色羽毛,連正中央的黑色尖塔看的都不那麼討厭。
夏油傑轉向五條悟的方向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
他的臉、頭髮都被曬得又金又粉,眼睛卻還是剔透的藍。
他拉起夏油傑的手,俯身下來在微涼的掌心裡落下莊嚴又珍重的一吻。
他們深深看著彼此雙眼的視線不曾移開,彷彿是在夕陽的見證下完成某種重要的儀式。
半晌,五條悟笑起來,眼睛沾染上笑意的變的彎彎的,「傑你完了,你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夏油傑也跟著笑,「真巧,」
「本來也沒打算忘。」
週末時,五條悟拖著夏油傑去五條家。
五條夫人認得夏油傑,她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不差,甚至還挺好的。對方給她的感覺謙遜有禮,溫吞婉諭。但那僅限於做為兒子朋友的狀況下。
在她到中央所屬重犯監獄看到那場景之後,眼皮就開始突突地跳,她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她希望一切都只是錯覺,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該來的終究會來。
當五條悟帶著夏油傑找上她與五條家主宣布他們兩人要結婚時,她就知道最不想面對的還是來了。
五條悟並不是來徵求她們夫妻倆意見的,他只是來告知,
——告知他們兩人說他將與另一個平凡的戰俘結婚。
一瞬間房內沒有人說話,安靜的可以聽到細微的呼吸聲,也許身為哨兵的丈夫跟兒子能聽到更多,但她不在乎。
對於這件事情,她們夫妻倆說沒想法是騙人的,但是有想法又能怎麼樣?五條悟的個性不僅她們夫妻清楚,全大陸的人都清清楚楚,只要是對方想做的事情,沒人能阻止得了。
身為嚮導的五條夫人率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徐徐的開口說,「夏油先生,好久不見了。」
夏油傑正準備開口,房門便被敲響。
五條家主找回自己的聲音應聲,讓對方進來化解這場尷尬。
來人看到房裡多了一個生面孔,一陣錯愕後只道:「老爺,少爺,中央軍部來電。」
五條悟皺起眉準備說些什麼,五條家主便起身邀約,「悟走吧,媽媽跟夏油先生也算認識,讓他們聊聊,我們接個電話再回來?」
五條悟跟夏油傑使個眼色,在看到對方點點頭後,方心不甘情不願的隨著父親的腳步離開。
父子兩人走後,五條夫人才轉回來看向夏油傑淡淡開口道,
「夏油先生,恕我們無法祝福這場婚事。」
「首先,悟他是一名哨兵,而您——」五條夫人頓了頓,「請恕我直白,您是一名普通人。相較於您,任何一名嚮導都更適合他。」
「再者,悟他出身於五條家,您也許不知道,但想拉悟下馬的人,多不勝數。若能找一個名門望族鞏固他的勢力,會是對他更好的。」
五條夫人意思很明白,五條悟的對象即使不是世族,也該是個嚮導。
不論是誰總不會是他,夏油傑。
「現在悟也許不會想這麼多,」五條夫人繼續道,「但時間過了他就會想通的,你也知道那孩子總是我行我素。」
「所以如果你真的愛他。」
「——就不該跟他在一起。」
夏油傑垂眼,沉默聽著五條夫人說完才又抬眼,「我明白,夫人。」
「但我不能拒絕他。」
當五條父子回來時,他們已經換成聊首都哪些地方有趣的話題了。
「前線戰況很糟,」五條悟拉著夏油傑起身,毫不忌諱的在家長面前跟對方聊起據說是國家機密的內容,「我得回戰場了。」
「我們直接去中央,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老頭子答應會保護你的安全。」他幫夏油傑披上一件厚外套,握起對方的手,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只留了句走了便大步離開。
夏油傑則禮貌地在離開之前回頭和兩位長輩點頭示意。
「如何?」五條家主收回視線,轉向自家夫人問道。
對方的視線仍停留在兩人離去的身影,輕聲回應:「可惜了一個很好的年輕人,若能是個嚮導便好。」
同樣的問題五條悟也問了夏油傑,後者看他一眼,帶著一如既往地笑容答:「挺好的啊,五條夫人是個跟悟個性完全相反的溫柔女性呢。」
五條悟噘噘嘴後撲上去咬夏油傑後頸,挺用力地留下一個牙印,痛的夏油傑縮起肩膀:「嘶——很痛啊悟。」
「傑,」五條悟側躺在夏油傑肩上,仰視對方的臉頰:「我爸說,如果我能變成黑暗哨兵就不會有這麼多閒言閒語了。」
「閒言閒語什麼的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五條悟接著說:「但是我想,這樣傑也許會清靜一點,所以變成黑暗哨兵好像也不錯。」
夏油傑聽完輕笑出聲 :「從你嘴裡說出來,變成黑暗哨兵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肯定的呀!我可是五條悟欸!」
「是啊,」夏油傑一反平常的沒有給五條悟一個白眼或吐槽,而是抬手觸上對方的臉頰輕輕撫摸,眼裡像是風又像是水:「你可是五條悟欸。」
車子已經駛到司令部門口停下來。
車內沒有人開口說話,沒有人動作,時間彷彿靜止一般。
很久之後夏油傑才將視線跟著手指一同撫過五條悟的額頭,鼻梁,嘴唇,最後停留在下巴上。他身體前傾用額頭貼上對方唇瓣,像是無聲的索討一個吻。
見他不同於平時的操作,五條悟有點困惑,「怎麼了嗎?」
「不,」 夏油傑後退拉開距離:「只是想到又見不到你有點寂寞罷了。」
五條悟側頭在夏油傑唇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回來我們就結婚吧,傑。」
「好。」
**
五條悟重新回歸戰線時選擇前往北線戰場。
他同意中央軍部的參戰邀約自然有他的條件,就是他要有北、中、南三個戰線的前線最高指揮權。
大家都知道他能勝任,但是這對中央與各家勢力來說無疑是個非常大的挑釁,這意味著五條悟幾乎握有所有的兵權,雖然說中央參議院有最終否決權,但是依照五條悟的個性,勢必會說將士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而無視中央的決定。
但他們別無選擇。
北線近乎失守;南線禪院擴線失敗,現在還要提防被反入侵;唯一較為和平的中線還是五條悟的人。所以聽到這個近乎不合理的要求,高層也只得咬牙接受。
七海健人跟五條悟一起待在運輸機上,他明白對方這麼操作的目的不過是想假公濟私的把看不順眼的人全拉下馬,弄個階層混亂。
五條悟正專注於看各線戰報,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部署,直到幾乎快抵達目的地時才將文件擱下,雙手枕在後腦勺的躺進椅子裡:「欸,七海!我跟傑回去就結婚了!」
他朝七海健人看去,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悅,彷彿緊張的戰事與他沒有一點關係似的。不過應該也是的,五條悟從來不曾為軍事留過心:「我可以讓你來當我們的花童喔!」
七海健人翻個白眼,想打爛對方的笑臉但又打不過,所幸作罷。
剛到北線指揮部的頭幾天,基本上都在做軍事部署規劃與兩方戰力統計。畢竟這邊的戰線持續太久了,許多資訊都變得零散破碎。
抵達的4天後五條悟才有了推動北線的初步戰略,看起來北線要拿下來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了,接下來要考量的就在於以目前的軍力資源與情勢,他該放掉中線或是南線的哪一條?
他們之前已經消耗太多兵力在打無意義的戰爭,現在同時去推進三條線無疑的會成為死局,戰期將會被拉的很長,且勝率會降低。
依照他個人的喜好,他會想放棄南線,畢竟中線與北線是以陸戰和空戰為主,南線卻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勢必得打海戰。他在海戰上經驗相較於另外兩種少得多,雖然很樂於嘗試新事物,但這次不太想冒險去做這個——畢竟這次前來參戰是因為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戀戰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選項。
一番評估下他決定放掉南線,主攻北、中兩線。待方向確定後剩下的事情就比較簡單,只要把兵力調動跟戰略規劃也確定下來即可。
五條悟咬著筆管正想要拿誰開第一刀的時候,門被一陣狂躁的聲音敲響。五條悟不以為意望向門口方向,隨便哼了一聲當作回應。
門砰一下的被打開,七海健人急步走到桌前,雙手撐上桌面壓低聲音道:「夏油傑被徵召去前線了。」
五條悟倏的從位子上跳起來:「什麼!?」
「夏油傑被徵召去前線了。」七海健人咬牙,一字一字的重複。
「憑什麼!?」五條悟大叫一聲,直接播通電話到五條家。電話甫被接起,他便對著話筒大吼:「傑去前線了!!??」
話筒對面的沉默讓五條悟氣到握著聽筒的手都開始顫抖,氣急敗壞地道:「喂!!說話啊!!」
又沉默了幾秒後,對方才悶悶的回應了個模糊的音節。
「太荒唐了吧!!為什麼啊??」
「中央說他畢竟也算個重刑犯,過了這次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要既往不咎什麼?」五條悟怒極反笑,他笑了好幾聲,笑的七海健人都起雞皮疙瘩後才話鋒一轉用低沉到接近低吼的聲音道:「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
「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只知道他已經被送往前線了...」
未待對方說完五條悟啪地一聲掛掉電話,他覺得這一切太荒謬了,夏油傑連半個軍人都稱不上的他去前線還能幹什麼!?隨後立刻撥通電話往中央參謀總部,卻也得到了一樣的答案。
五條悟未掛斷電話便直接把電話砸到地上,一掌把桌面上所有東西全部掃落。
重新跌回椅子裡,他雙手抱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在狂怒之下泛紅,鼻息變得無比沉重。這才出發第幾天啊!?他們就直接對夏油傑下手了!?
將手按在太陽穴上,五條悟緊閉雙眼的說:「你覺得他們把傑送去哪了?」
他的聲音低沉,好似野獸低吼,卻又似悲鳴。
七海健人吞了口唾液,才發現他剛剛被五條悟爆裂的精神氣息震懾的幾乎忘記呼吸,口乾舌燥。
「如果不想讓你知道,應該會選擇南線。」
想法跟五條悟不謀而合,畢竟中線上多得是五條悟的眼線,南線又是他最不想碰的地方。中央的這個做法就是要他有所顧忌,把他鎖在前線的同時,又可以讓他按照他們的方式去打。
「恩,放棄中線,把南北兩線拿下來。」五條悟咬牙,鐵鏽般的味道蔓延至他整個口腔,咬破位置的鮮血順著下顎流下,低沉的道:「讓人調查,有看到傑的消息就通知我!」
九、
五條悟重新進行戰略部署,
他將原本待在中線的部下們南調至I區,並在中線安排多次犧牲打,強逼著帝國拆散兵力改將大量作戰資源投入至中線,而這也讓南、北兩線迎來反擊的契機。
當中線指揮部的戰損報告已經上升至單日3000人次時,他下令整裝待發的南北兩線人馬正式開戰。
五條悟率先在自己所處的北線戰場接連發動兩次大型會戰,同一時間指揮伏黑惠與虎杖悠人從南線兩個不同港口各出動一師巡航艦與一師航空戰艦。
兩週後北線會戰的勝利再次將帝國軍推出同盟政府的領土,而南線的兩師戰艦也即將抵達帝國南境軍事要塞所在位置。
按照南線回傳的巡航速度,他們預計還要三天後才會開始登陸,這之前他要先思考北線該如何將對方推出中立地區。
五條悟一時之間想不到好點子,他往後仰,深深吐一口氣便站起身回房間洗個澡讓自己冷靜一下。
從浴室出來時五條悟有些吃驚又不太吃驚的看見七海健人在他房內倚牆而立。
「帝國軍又來空襲了嗎?」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漫不經心的問。
這幾天帝國軍頻頻趁夜晚派戰機來這附近做意義不大的干擾性空襲,現在即使不需要他指揮,軍隊內部對付這種空襲也已經處理得得心應手了。
七海健人沉默不語的走上前交給他一個牛皮色信封袋。
應該又是夏油傑的消息。
這幾週的調查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結果,放出去的線不是石沉大海就是一些沒有意義的假資訊,雖然他這回也沒有抱持多大期待,可仍舊沒有猶豫地伸手接下。
本以為會看到字條什麼的五條悟,正想著這次怎麼這麼重時,從信封袋裡面掉出一塊裁切整齊的鐵牌,那個剛入伍時教官要他們死了也不可以遺失的鐵牌,那個被他們戲稱為狗牌的鐵牌。
他握著牌子愣了一下,隨即危險的瞇起眼睛。
半低著頭,陰影佔據了上大半部的臉。
七海健人沒有去看他什麼表情,他看不清,也不敢看。
五條悟沒有翻面的僅僅是盯著狗牌背面被牆燈照耀反射白光,聲音低沉到近乎咬著牙道:「你什麼意思?」
七海健人深吸兩口氣,試圖撫順自己受對方壓力造成的,不由自主地顫抖,然後盡可能平穩的說:「我們都猜錯了。」
「他在中線。」
**
接下來的幾天五條悟沒有站上指揮台。
在離開五條悟房間的那天晚上,七海健人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對方拿著那塊始終沒有被翻過來的狗牌,扯著頭髮蹲在地上的樣子。
他以為五條悟會因此而狂化,
但五條悟終究是五條悟。
再次見到五條悟是在收到那塊狗牌的一個禮拜後,那時前線因為失去他的領導變得混亂,中央參議院由於受庇護太久而不敢輕易做決定,群龍無首的結果就是各個戰線都在節節敗退。
當時眾人依舊在不知所云地開著早會,各大頭們吱吱嗚嗚的無所適從,接著門就被推開了。
五條悟穿著他的一席黑色軍大衣走進來,衣襬帥氣的被疾走的風吹起。
他頭髮梳理整齊,步伐有條不絮,坐上指揮台,無視電話對頭的紛紛擾擾,無視在場軍官的恐懼錯愕,命令式的對所有人說,「出動所有兵力,不計成本在南北兩線進行殲滅戰。」
他一切看起來是這麼的正常,
——若不看那毫無生氣卻只充滿殺氣的臉。
南線位置的戰火率先引爆。
伏黑惠奉命帶領南線之一的巡航師執行兩棲作戰於敵軍南港登陸,並在一週後佔領該港口。
同一時間虎杖悠仁帶領另一師航空戰艦在南海與帝國海軍會戰,阻止敵軍的海上推進。南海會戰開打半天後,五條悟緊急加派兩師混合艦隊對海上戰線進行支援,指揮航母飛機空襲位在帝國南區的首都。
這場海戰中雙方航母都在視線距離外進行,沒有直接在海上交火,而是進行多次的空中交戰。
海戰持續4天,若單論擊毀艦艇數量上,帝國軍贏得此次戰役,同盟政府失去一師混艦與多支護衛艇、輕巡艇與砲艇,可論戰略政策上,同盟政府在這次海戰中摧毀了帝國軍三艘為數不多航母之中的兩艘,且徹底破壞帝國南區的一座油田。
幾近同一時間開打的還有北線戰役。
由於前段時間戰情的延宕,五條悟在重新佈局完南海會戰後便著手計畫北線戰役。
北線在加茂家帶領時失守損失慘重,後來又由於五條悟罷工,戰線重新被敵軍推到更內陸的位置。目前戰況對帝國軍有利,五條悟打算調動大量資源把被佔領的地區撈回來。
帝國軍幾乎將陸路所有主力資源都投入在此,根據戰情中心統計,對方目前已經浮上檯面的就有三個裝甲師跟一個輕裝師,大約有400輛坦克跟300架以上的戰機在這裡。
——而這還只是保守估計的數字,五條悟預估對方在這裡投進的資源大約是已知訊息的兩倍左右。
北線的下一波戰役很重要,這已經不僅是結果問題了,能不能拿下這裡會影響全同盟政府的士氣,也將直接關係到這整場戰事最終的成敗。
他必須拿下北線,不論損失多少。
五條悟總共派遣兩個軍團,共912輛坦克與1031架戰機迎戰。
待所有人員就定位後,他讓其中一個軍團從較東的位置向西突襲,並在突襲開始後5天派遣原防守北線指揮總部的另一軍團向東突圍與進攻部隊會合,兩軍團在會合地區與帝國軍團進行多次會戰,後逐漸向東北邊推進。
在兩軍團協同作戰下同盟政府粉碎了敵軍在我國領地上的臨時指揮所。
帝國軍臨時指揮所崩潰後,五條悟趁勝追擊。他將原本的兩軍團按照機動性拆散成數個師與旅,再從各地繞道對正在退兵的敵軍進行殲滅圍剿。
會合後繼續向東推進並摧毀帝國軍在同盟政府邊境上最後一個前哨總部,重新將帝國軍逼回中立地帶。
帝國軍一被推出同盟政府領土後,五條悟毫不猶豫的在國之邊境建立臨時指揮總部,立刻帶著幾位親信轉移過去。
再後來北線陸陸續續地打了幾次小型會戰,結束時戰線才逐漸穩定下來。
與北線同時開打的還有中線戰場,中線戰場所在的位置大約是南北兩線的中間點,有極佳的戰略地位,所以若同盟政府在這邊出擊,帝國即使再怎麼不願意也不能放任不管。也因此中線非常適合用來欺騙對方的資源。五條悟在這邊安排了與之前相同的犧牲戰術,可這同時意味著這線將面臨極大的損耗,包含資源,包含人。
不過五條悟不在乎,
因為已經沒什麼是值得他在乎的了。
中線持續了一個多月的犧牲打成功分散敵軍在南北兩線的資源,會戰中同盟政府總共損失了224架戰機與1萬多名士兵。而敵軍在資源損傷上則不及他們的一半。
但帝國軍在中線喪失了一個軍火倉。
兩個多月的三線會戰暫時告一段落,兩方皆處於休兵狀態。
這段時間裡五條悟一直催發自己五感全開,以確保當任何超出計畫的事情出現時,他可以在第一時間內作出反應。
暫時的休兵並沒有讓五條悟閒下來,他翻出各家一個又一個的腐弊醜聞把國內攪和得沸沸揚揚,中央大臣與世族權貴被接連送往軍事法庭和處邢台。
當前線指揮部收到加茂家主入獄與一名中央參謀大臣因走私軍火而要被送上斷頭台的訊息時,五條悟僅僅是用他幾個月來一貫的,毫無波瀾的表情看向窗外,窗外是跟那天一樣的暴風雪,白色的雪點狂亂地打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室窗戶上,磅磅作響。
只要夏油傑希望的事情,他就會去做。
夏油傑要整頓這個愚蠢的世界,那麽他就不計後果的重新回歸指揮台,拿下前線,扳倒階級。為此他願意犧牲所有事情,包含人員,包含設備,包含自己。
七海健人清楚感受到五條悟散發出來的低壓且對他幾近自殘的行為無話可說。
雖然他很訝異於收到那個消息後五條悟沒有直接進入狂化狀態——同時也很感激,畢竟如果五條悟進入狂化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可對方的精神領域從一個月前就一直處於崩潰邊緣,猶如走在高空鋼索上的人,一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中央與國人不停地讚揚他的豐功偉績卻不知道,被構建出的勝利就像一朵朵被血液滋養而綻放於砲口上的花。
「起風了。」他說。
再幾天後,罪證確鑿的參謀大臣被斬下的頭顱落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敲下審判的巨槌。一個個判決結果如風掃過般吹著一家家世族的大起大落。
**
休兵未滿一個月五條悟開始重新進行軍事部署。
七海健人看向接連幾個月都沒有閒下來的五條悟懷揣不安,先不論對方精神領域的混亂,即便是哨兵也禁不起長時間的不眠不休。
他皺緊眉頭,對著正單手撐頭面無表情翻閱戰損文件的五條悟道:「五條你該休息。」
「沒有必要。」
「你的身體跟精神都處在邊緣狀態了。」
「是嗎。」五條悟回答,連一個眼神都吝嗇於給予。
「你這等同是在自殺。」
五條悟抬眼,將視線掃到七海健人身上,一字一句的說:「我現在停下來才是真的在自殺。」
他們對視無語,五條悟低下頭,再次將視線投入手上的報告中,卻沒有任何動作。
「七海你知道嗎,」五條悟說,「來北區戰線前我跟傑去國家歌劇院看了戲。」
「不論是那間劇院或是那些戲曲,我都去過無數次,看過無數次。」
「可是傑是第一次去。」
「那天我們在家裡吃完晚餐,傑突然轉過頭來問我,在劇院看戲曲是什麼感覺。」
「然後我們沒有預約就坐進上層的獨立包廂。劇場裡面人很多,原本吵吵鬧鬧的耳語在開場後瞬間安靜下來。」
「我沒去注意台上究竟在演什麼,自始自終都看著氤氳的暖光灑落在傑的側臉上,他的眼神閃閃發亮,像是躺臥在彩色花田裡午睡的長椅,或是樹叢裡被蝴蝶圍繞溢滿春風的鞦韆。」
「然後我聽見從舞台上傳來的『*Die Strahlen der Sonne vertreinben die Nacht.』。」
五條悟沉默半晌,才又開口。
「明暗是比較出來的,快樂也是。」
「人一生中所追尋的,就只是在一大片的黑暗中捕捉那一束光。」
沉默在他們之中渲染,可能是1分鐘,可能是10分鐘或者更久。
七海健人嘆口氣,「你是否曾經想過,或許那片黑暗中不會只有一束光?也許你看到的只是,」他朝牆面上那幅夏油傑送給五條悟的畫揚了揚下巴,「畫布上的其中一角。」
「你得走出來。」
五條悟半抬眼,「太快了。」
「已經要半年了,五條,」七海健人垂眸看向躺在地上一臉疲態的Choice,「夠久了,你該感謝夏油所帶給你的,但是不該把自己浸身在悲傷之中。」
「他不會希望見到你總是在悼念死者。」他說,「我們可以先試著用本能解決這個問題?」
五條悟不置可否。他其實無心解決這個問題,可是七海健人說得對,夏油傑不會想看到自己現在這樣。
見對方沒有反彈,七海健人接著說,「有一個挺崇拜你的嚮導,考慮看看?」
五條悟愣一下,然後方明白對方在說什麼,想想便道:「好。」
意料之中的,當他回到房間時見到的是一個背影,黑色長髮,白皙皮膚與相似的身形,一瞬間的背影重疊讓他以為真的是夏油傑。
他箭步走去從背後緊緊環繞對方並把頭埋進頸窩蹭了蹭——就像以往那樣。
只能說七海健人做事真的很仔細,連兩人身上的味道都很相似,但終究不一樣。
他不是夏油傑。
突如其來的現實讓五條悟心情沉重一點,他一邊想著不過就是起步一邊關燈把對方壓上床。
對五條悟來說,對象是嚮導的唯一好處就是由於他強大的哨兵體質,在結合這種事情上僅僅只是回應一點信息素就可以直接誘發發情。
對方濃郁的信息素環繞在鼻尖讓五條悟作嘔想吐,他此刻只想公事化的結束這件事情然後回去擬定作戰計畫。
當窗外月光透進房裡打在對方黃色眼瞳上時,五條悟像被冷水澆了一身的瞬間清醒過來。
那個如黃斑似的充滿情慾的眼睛並不屬於夏油傑,夏油傑的金黃色眼睛是太陽,是月亮,是麥田點綴如浪般的暖秋。不該有人替代他,也沒有人可以替代他。
無盡的悲傷瞬間向五條悟襲捲而來,使他一度哽咽到眼角發酸。
咬破下唇的疼痛感讓他從黑色的旋渦中清醒,他起身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向門口毫無波瀾的說,「在我下次回來之前離開這裡。」後轉身離開。
所謂的嘗試踏出第一步沒有成功還讓他心情更加鬱悶,沒有二話的他直接投入戰事。
五條悟在戰場的表現仍舊是可圈可點,國內局勢由於他的翻覆攪和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那次之後他們沒有人再敢嘗試,沒有人敢再提起,因為撇開五條悟更加優異的狀態,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他卻在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差。
再半年的戰事讓七海健人更確定心中的想法。
他走到五條悟桌前,看著開戰後幾乎沒有休息的他敲了敲桌面。
這個舉動讓正在研擬新佈署的五條悟皺著眉頭抬眼看他。
「五條,讓塔的人來一趟吧?」
五條悟挑眉,「我的感官還是很敏銳,精神領域也沒有混亂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七海健人打斷他,「我不是在說你失去哨兵能力。而是——」他停頓一下,有些不確定的說:「我想你可能前進一級了。」
首席哨兵前進一級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畢竟傳說般的存在是如何誕生的至今仍舊沒有人能弄明白。或許在半年前的五條悟聽到這個消息會笑著跟對方說,你看吧黑暗哨兵也沒什麼。但在半年後的現在,他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可悲至極。
他重新將視線挪回寫了潦草筆記的紙上,自嘲的笑,「無所謂了吧。」
**
五條悟成為黑暗哨兵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沒有人不為這個消息歡欣鼓舞——除了他本人以外。
坐在指揮台的五條悟在收到報告書後雙腳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拿著那塊至今仍沒被翻過來的狗牌,在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旋轉。
反射的陽光在牆上掛起的那幅,中間染著藍色無限大符號的畫布上形成一個黃點,隨著他的動作上下來回跑動。
「真是可笑。」
七海健人知道五條悟自半年前起,精神領域混亂異常,他甚至在思考五條悟是怎麼在如此混亂的精神領域下保持清醒的。
他時時刻刻接收大量的訊息,毫不加以過濾的就只是儲存著,像個雜物間似的什麼來都放一邊。
幾乎所有傳說裡的黑暗哨兵都誕生於無盡的悲傷之中,天賦異於常人的哨兵為了保護重要的人事物不停地成長,卻只有在身處深淵之後才能成為傳說。
黑暗哨兵。
一個悲劇的代名詞。
五條悟其實內心覺得大部分的自己是死了的,另一小部分的自己只為了完成與夏油傑的約定而活。
儘管戰線順利,但是距離戰爭完全結束還有一段距離。
之前過大的損失使五條悟已經不能在每一次挑釁裡都回以殲滅性的還擊。他思索挑選一些意義較大的衝突迎戰。可中央政府與各大階層幾乎瓦解使得前線資訊變得混亂不堪,有時甚至無法明確的判定哪些該戰哪些該放。
且自他變成黑暗哨兵的消息傳出後,帝國軍更加忌諱他這位前線總司令了,這也讓戰役變得更加艱難。
電話吵雜的鈴聲劃破寧靜早晨。
司令室裡的電話已經很久沒有響起,撇眼撥來的IP號碼,是中央。
五條悟皺著眉頭接起來,中央政府現在應該火燒鬍子的自顧不暇,怎麼有空打來前線關心戰況。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的是他從未聽過的男聲。
「你好我是前塔的總教官夜蛾正道,一名嚮導。」
「恩。」塔,五條悟心中察覺有異,表面卻漫不經心地回答。
「夏油讓我來幫助你。」
對方毫無音調的語句在五條悟內心掀起軒然大波。
待在一旁的七海健人微愣後掃向五條悟一眼,他看到五條悟兩眼發愣久久不能回神。
片刻,五條悟開口的聲音還帶著幾不可察地顫抖:「我憑什麼相信你。」
聞言七海健人長呼一口氣,他擔心五條悟因為這個莫名男人的話語失去判斷,可是從他的回答看來,至少他目前還是理性的狀態。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聲音再次響起:
「你該為世界撲滿海天的藍,只因你是為了締造歷史而生的人,」
——“你問我為什麼是藍色?那是因為藍色就是天堂的顏色。”
七海健人聽得有些困惑,卻看五條悟瞪大雙眼,彷彿時間停止的沒有動彈。就像是放盡音樂的八音盒,或像是齒輪走完的木頭人偶。
「另外,紅茶不要加整壺糖漿。」
「傑在哪裡。」
近一年沒有變化的表情突然鮮明起來讓七海健人有些不習慣,五條悟試圖壓抑胸口裡呼之欲出的,發狂似的情緒,可徒勞的呼吸卻越發顫抖,白色眼球上佈滿血絲,緊握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你最清楚了不是嗎。」對方說,
「他的狗牌就在你手上吧。」
夜蛾正道平鋪直述的向這頭的人宣告死刑,五條悟洩氣般的跌回椅子裡,眼裡充斥的是比世界末日更深層的絕望。
悲傷其實不僅是一個抽象的名詞,極度的悲傷是一種痛,一種像是有無限之手勒緊你的心臟,掐住你的喉嚨,讓你只能蜷縮在一起大口呼吸卻無法抵抗的痛。
他沒有言語,也無法言語,只能任憑沉痛的海嘯將他淹沒滅頂,一動也不動的。
時間過了很久,也許是10分鐘或30分鐘沒有人說出一句話甚至是一個音節。
電話那頭沒有掛斷,只有電磁與呼吸聲流淌在他們之間。
然後,五條悟才低沉平靜的說:「說吧,你要怎麼幫?」
Note:
“Die Strahlen der Sonne vertreinben die Nacht.” 德語,出自歌劇Die Zauberflöte中Sarastro所說的前半部,中譯為“太陽的光芒驅逐了夜晚。”。劇中整句話是:, Die Strahlen der Sonne vertreinben die Nacht, zernichten der Heuchler erschlichene Macht.(太陽的光芒驅逐了夜晚,使偽善者消失了。)
十、
什麼該打,什麼該放,哪些地方是誘餌,哪些地方要先埋伏。
不得不說夜蛾正道就像從未來世界裡來的人,每步棋都算得精准穩當。
也不得不說五條悟不愧是當代最強之人,當夜蛾正道說這邊要贏時,他就贏,說這邊要放,他就輸。資源配置戰術計畫心狠手辣。
在夜蛾正道的幫助下,他們將戰事濃縮在半年內結束。
原中央政府與三大軍權幾乎瓦解,如同當初夏油傑所希望的,階級體制正在崩蹋輪轉。
覺醒為黑暗哨兵後,五條悟幾乎成為所有人的精神指標。
更別提他為同盟政府帶來的光榮與和平。
重組後的高層不停釋出邀請希望他能重新回歸,但是五條悟毫不動搖的待在他與夏油傑同住過的小區裡。
他開始畫畫,對任何事情都充滿天賦的他,學起畫畫來一點也不困難。
五條悟拿起畫筆記錄下他跟夏油傑每個可能的未來。
帶著夏油傑搭上他所駕駛的軍機在蔚藍的天空下做優雅的三迴旋,然後打開機艙艙門,任憑風吹散他們大笑的聲音。也許夏油傑的長髮會被風吹的揚起,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黑色彩虹。又也許他能用嚷嚷換得對方一個充滿香草味的吻。
或是在歲末的夜晚裡,他們踏上沒有光線干擾的山間小徑,仰頭細數掛在天上的星星,等到時間差不多時夏油傑會穿上黑色浴衣,牽起他的手在人來人往的祭典裡穿梭。這時他會跟對方要糖葫蘆吃,或跟對方要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然後會在零點時看到炸開的煙花。
他會對夏油傑說煙花這東西就是矯情,貪圖一時爆炸性的美,哪像我們細水長流。
又或是他們可以在灑滿各色花瓣的春天裡,在鋪了青草的潮濕土壤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鞋印。
更或是他們可以在船隻來來去去的港口伴隨著秋天吹來的涼風,一邊數船一邊讓眼裡渲染上滿懷的銀杏花。
他想過無限個可能的,他與夏油傑的未來。
所有的可能都有可能,但所有的可能也都不可能了。
七海健人時常過來看五條悟,戰後他連升兩級變為上校。
五條悟從來不鎖門,所以七海健人也都直接開門進來。大部分他來時五條悟都在畫畫,他會帶點對方喜歡的甜食,然後寒暄幾句。
過程中會試著伸出精神觸手去確認五條悟的精神狀況,然後他會嘆一口氣卻什麼也不說。
在五條悟覺醒成黑暗哨兵後,Choice的顏色就變了,變得很不自然且不正常。
最初的時候,Choice只是像穿著黑色小襪子一樣的花色,而後Choice的毛色從尾巴尖部開始變黑,到現在幾乎已經有大半隻貓都是黑的了。
牠的毛色越來越黑之後,脾氣也開始變得古怪,不像以前那般慵懶優雅,而是變得極具攻擊性。
七海健人曾跟五條悟提及此事,得到的是對方無所謂的回應。所以他也不好在多說什麼。
除了七海健人之外,家入哨子,伏黑惠,虎杖攸人甚至是夜蛾正道都來找過他。有些人來對他勸說,有些來跟他說節哀,隨性如家入哨子也只是沉默不語的坐在他身旁吸完一支菸便離開。
他大部分就只是開心收下零食,然後各種的不表態。
五條悟放下畫筆,伸了個懶腰。
不經意往窗外撇去時見到中庭盛開一整片藍雪花,才發現夏天已經到來了。
他往廚房走,一腳跨過躺在地上顏色雜亂的精神體Choice,想幫自己沖一杯紅茶。
自從夏油傑離開後,他變得特別愛喝紅茶。
一杯紅茶加上半壺糖漿,春天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他在等待水滾的時間裡撇見腳底的一抹巨大黑影,想著Choice終於徹底變成一隻黑貓了嗎才發現,那隻貓有兩條蓬鬆的尾巴,然後才又發現那不是一隻貓,而是一隻狐狸。
他正狐疑地思索這是誰家精神體怎麼敢肆無忌憚跑進自己領地時,背後襲來一陣溫暖的,
「悟。」
——自窗外吹進來的,夏天的風。
END
後記:
1. 非常感謝大家看完。
2. 戰事部分主要是參考+小改自WW2。
3. 文章靈感來自於五條悟第一次開眼(?)的動作,第一眼看到覺得很像Da Vinci的 “Salvator Mundi 救世主”。
4. 關於精神體設定:(就像在打RPG一樣呢)
Choice->五條悟的精神體,輔助型,藍眼的白色緬因貓,名字取自傑(すぐる)的選擇之意,能力是“領域”,在一定時間內可控制特定範圍中的“時間”,在五條悟親自上場作戰的時候很好用喔(推銷屁)
Savoir->夏油傑的精神體,技能型,紫眼的黑色叉尾狐,名字取自悟(To know)的法文,能力是“選擇權”,在特定區域針對特定群體下達精神暗示,精神暗示等級為n+2級(若嚮導等級是三級,則暗示等級則為一級暗示)
5. 應該會有三則番外(第一篇一定會有,二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