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4
1F*時空穿越,不太嚴謹的設定
*有點長
夜久さん生日快樂!!!
今年晚了一些,幸好還是趕上了(拉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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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未來
清醒之前他就察覺到有什麼怪異的地方,首先是棉被的觸感,蓋在身上的布料比平時細緻了些、摸起來有些許涼意,空氣中飄散的氣味是沒聞過的木質清香,手臂旁邊似乎靠著柔軟的什麼物體,但是他的床上並沒有擺放抱枕之類的東西。
睜開眼睛之後,黑尾鐵朗仍迷茫地思考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鑲在天花板中央的燈具有些遙遠,他不記得自己是住在這種像是旅館套房的房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枕頭,這才發現另一件更罕見的狀況——他沒有把頭埋在枕頭裡。
這個發現讓他頓感不安,他知道趴睡是一個不好的習慣,但是那樣確實讓睡眠變得安穩許多——沒有任何雜音的世界,好像那樣就能讓自己暫時遠離塵囂,把自己託付給不真實的夢境——,這個習慣已經深深刻在他的身體上,他還找不到方法捨棄。
心底翻湧起一股焦慮,黑尾一手抓著枕頭,不經意翻過了身,乍看見靠在身旁的「柔軟物體」嚇得差點叫出聲音,煩躁感須臾之間被詫異取代。
他猛然抬起身子,半晌之後緩緩臥回床鋪。
仔細端詳躺在眼前的「人」,一頭微鬈的短髮……臉雖然有點稚氣但是看得出並非少年,五官很標致漂亮,搭配白皙的皮膚宛如人偶一般,要是對方沒有呼吸的話,黑尾肯定要以為自己買了個跟初戀相似的人偶回家——這張睡顏和睫毛細緻的長度都與他認識的那一個夜久衛輔如出一轍。不過他也能找出不同的地方,例如臉的線條,那張臉在柔軟中多了幾分剛毅,頭髮長了一些堪堪蓋住眼睫,那是夜久、卻又不是夜久。
困惑之餘,他將這些猜測放到一邊,首先他得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黑尾環顧四周想要找尋原因,這才注意到原以為是旅館的房間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臥房,坪數比他的房間大了一倍,整體裝潢簡約乾淨,衣櫃旁邊吊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上面掛著一條品味極好的碎花紅領帶,桌上一台筆電亮著睡眠模式的小燈,幾份文件雜亂堆疊在旁邊……雖然都是些沒有看過的物品與擺設,但是黑尾直覺那些東西的主人是自己。
也就是說、那什麼,他穿越時空了是嗎?
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這麼想,黑尾看見書櫃上方的方形相框,那一半玩笑話陡然成為不得不信的現實——音駒高中排球部的相片擺在那裡,即使不記得自己拍過那種像是全家福的畢業照,正中間別著畢業生花朵的三個人他可熟悉得很。
一邊感嘆於自己居然會遭遇這種奇幻事件,他一邊佩服自己可以那麼快速理解現狀。
再次看向身旁熟睡的人,黑尾察覺什麼而倒吸一口氣。
所以,怎麼回事?他和夜久……在一起了嗎?高中時候的單相思在未來開花結果了嗎?
夜久是個很遲鈍的人,不論黑尾如何旁敲側擊,夜久一點都聽不懂也看不懂他想表達的意思,或許有一部份原因是自己表現得太過曖昧,無法讓夜久輕易地明白那就是喜歡。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那種豁出去的勇氣。
望著成熟幾分的夜久臉龐,黑尾心裡掀起無可言喻的激動,那是夜久,就睡在他的身旁。他偷偷掀開棉被一角,被子底下的身體是穿著睡衣的,自己和夜久都是。
不知道怎麼的感到有些惋惜,同時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黑尾?」感受到一股涼意飄進,夜久輕皺眉頭,嗓音裡有著剛睡醒的暗啞。
「早安。」黑尾故作鎮定回應,身體已然靠上前,戀人的話這種事是可以做的吧?他彎下背脊,在夜久閉起的眼瞼上輕輕一碰。
晨光在纖細的睫毛上稍稍停留了幾秒,夜久意料外地皺起眉頭隨後瞠大眼睛,像是嚇醒似的。震驚中略帶茫然的眼睛望向黑尾,他張大了嘴一會兒又閉上,揉揉眼睛之後瞇起眼觀察,瞧了一陣子才歪著腦袋發問。
「黑尾……嗎?」
「是,我是黑尾鐵朗,你是夜久衛輔嗎?」
「當然啊,我當然是夜久……不對,你不是黑尾吧?怎麼變瘦了?好像整個人小了一圈。」夜久困惑地摸摸黑尾的臉和那頭亂糟糟的髮,「你不是黑尾。」他喃喃說道。
黑尾清清嗓子,刻意讓自己的聲調像個成熟的男人,「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黑尾鐵朗,十八歲。」
「十八?開玩笑的吧?」
「千真萬確。」
夜久狐疑地看了他一陣子,三年共同奮戰的過程還清晰地烙印在記憶一角,眼前的黑尾和彼時說著再見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以為再也不會見面的那個黑尾鐵朗。
「難道這就是你說要給我的驚喜?」
「什麼?」
「……咖哩,果然還是辣的好吃吧。」
「開什麼玩笑!一定要是甜的吧!」
夜久勾動嘴角,點點頭,「果然是黑尾。」
「請問這是什麼確認法?光問咖哩就能確定是我?」
「全世界也只有你喜歡甜的咖哩吧。」
「最好是啦!那量販店的架上就不會有甜口味的咖哩塊了!」
「不說這個了,還好我們今天都休假,暫且不用擔心你的公司那邊該怎麼辦,先去洗漱一下吧。」無視黑尾還想跟他爭論咖哩的事情,夜久翻身下床,將那片快要遮擋眼睛的瀏海順著頭頂梳到後方,轉過頭時黑尾愣住了,夜久朝他輕輕一笑。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夜久衛輔,二十八歲。」
02 過去
黑尾鐵朗,二十八歲,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能經歷時空穿越,一早起床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似曾相似時還有點迷惘,所幸平時沒有少看漫畫和戲劇,對這種情況倒是馬上得出了結論。
絕對是回到過去了吧。
熟悉的床鋪、熟悉的擺設,以及掛在牆上那套熟悉的藏青色制服。時隔多年那套制服早被他封塵在衣櫃的角落,他忘了是不是用紙箱另外保存起來,又或者父親整理家裡時一不小心給丟掉了,昔日勾勒在眼角的記憶一點一滴被喚醒,追求榮耀的每一日、揮灑青春的過往,曾經說過的胡言亂語以及藏在心裡的愛慕。
好想見他。
那一個尚且青澀,滿腦子想要成為焦點中心的男人,嘛、其實現在也差不多吧,夜久一直都沒改變,即使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仍不斷精進自己,那傢伙的字典裡沒有「足夠」兩個字。
稍微打量牆上那套音駒制服,黑尾判斷現在的自己穿不下便躡手躡腳出了房間,下樓望見客廳上蓋著保鮮膜的飯菜意味著家裡人都早早出門了,他安下心又走回二樓,直直往主臥房而去,父親的衣服恰恰符合他的身高,不曉得時空穿越的時間會維持多久,他盡量挑了好看但是父親很少在穿的襯衫與西裝褲,雖然領帶的品味一般般但是勉為其難還能夠接受。
之後挑一款好看的送給父親好了,黑尾想著,沒一下子就將自己打理成上班族模式,路過自己房間時腳步微頓,他再次轉進房裡敲破存了好幾年的人生基金,頭也不回地走上再熟悉不過的道路。
在市區稍微逛了一陣子之後,黑尾特地挑選午休的時間走進音駒高中,這時期排球部應該在準備春高縣預選賽的事情,他和夜久、海會在部活室邊吃午餐邊討論戰術,或是幫後輩惡補快要落後的課業。
順著路往體育館走,幸運地看見了那頭淺金棕色的短髮,語氣藏不住雀躍。
「嘿!那邊那位同學!對、就是在叫你。」
夜久回過頭,眼裡頓時充滿詫異,聰明的腦袋用了好幾秒思考自己是不是遇上什麼妖魔鬼怪,卻理不出一個頭緒。
「怎麼了,夜久?」一旁的研磨抱著便當盒跟著回頭,看見叫住他們的人時,和夜久同樣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應該不是黑尾吧?」夜久悄聲細語,研磨則用搖頭當作回應。
「你們好,我是黑尾——裕史,黑尾鐵朗的哥哥,想必你就是那位夜久衛輔了吧?」
「咦?黑尾有哥哥嗎?」
研磨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沒有,阿黑才沒——」
「哎呀,研磨,這麼久沒見就忘了裕史哥哥了嗎?小時候你都會跟在我身後跑呢!」
「……」研磨的腦筋動得快,那樣欠揍的表情和強迫人協助欺瞞的語氣,肯定是他從小熟識的黑尾鐵朗沒有錯,然而為什麼外表會變得像是二十幾歲的成年人就不得而知了,嘛、浦島太郎或穿越時空什麼的並不是不可能的吧,他想。
「……好久不見。」研磨機械般地應道。
「欸?黑尾真的有哥哥?」沒有察覺他們之間瞬間成立的協作關係,夜久一臉意外地又問。
「嗯,他都那樣說了,就是了吧。」
「什麼?研磨你真的認識他嗎?」
「大概認識。」
「大概是什麼意——」
「夜久衛輔同學,其實我是專程來見你的,你的每一場比賽我都有看喔!出色的接球能力和換位技巧,還有卓越的反射神經以及精準的一傳到位,實在是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接起以為會落下的球的那個瞬間——!真是太感動了!」黑尾誇張地仰起胸膛、雙拳緊握的模樣襯得話語毫無虛假,夜久一愣,嘴角隨即止不住上揚。
「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啦!」
惡鬼前輩一下子就被攻略了,研磨見狀即刻選擇快步閃離,免得良心感到不安。
「黑尾哥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叫我什麼?」
「黑尾哥哥。還是叫裕史哥比較好?」
「黑尾。就叫我黑尾哥哥,謝謝。」黑尾滿懷感激雙手合十。
不明白為什麼要被道謝,夜久不明所以地應了聲,「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鐵朗說你是一個很厲害的自由球員,所以想來見你一面,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夜久感覺怪異地皺起眉頭,這種關心的語氣不像是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態度,在眼前人的身上他感到一股違和的熟悉感,「您是一個人來的嗎?黑尾今天剛好請假了。」
「是啊,原本鐵朗想帶我參觀校園,很可惜他居然感冒了,對了對了!他要我帶個東西給你。」黑尾拿起手裡的小紙袋,輕輕放在夜久伸出的掌心。
「生日快樂,衛輔。」他說。
夜久霎時間抬頭仰望,顧不得手裡的禮物究竟裝著什麼,耳根子在那句呢喃之後紅了起來,他差點要以為眼前高大的人就是黑尾,雖然他們從來沒有用名字叫過對方,但總感覺黑尾叫起來也會像這樣,藏著令人不知所措的溫柔。
「那麼、既然我弟不在,能否勞煩夜久同學帶我參觀排球部的練習呢?」
「欸?喔,但是午休時候只會稍微打一下……」
「沒關係,麻煩你囉。」
收回視線的夜久來不及看見、黑尾眼裡藏著的懷念和無法坦承的勇氣,以及當初遺留在此的願望。
03 未來
聽夜久說,這裡是他們兩個一起租下的屋子,位於練馬區的大廈三樓,設備齊全的家庭式套房,二十八歲的他是在距離車程半小時以上的澀谷區工作,那邊的租金太貴了而且人潮太多很吵雜,找了很久才決定住在練馬區。夜久不肯說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不過那一臉洋洋得意的模樣和那身藏不住的好身材,黑尾大概能猜出個七八成。
阿夜真厲害啊。他忍不住這麼想。
「吃午飯了喔。」
兩個大碗和幾盤漬物被整齊擺放在桌上,寫著丸源的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以及味噌拉麵,他們默契地選擇了不同的口味。
「既然都有廚房了,怎麼不自己煮?」黑尾一面將海苔戳進湯裡面,一面問。
「基本上煮飯的都是你。」和黑尾相反,夜久先將海苔給吃掉了,他舔著拇指指腹說:「前幾天我弄錯糖和鹽、還把魚煎乾了,黑尾禁止我進廚房兩個星期。」
「太過分了吧!」
「對吧?真的超過分的!明明是因為他加班晚回家,想讓他高興一下的!」
「是這樣嗎……」吞回原本想說過分的是把魚煎乾的夜久,黑尾摸摸鼻子改口:「謝謝。」
「你有什麼好道謝的?是這個時間的黑尾要跟我道歉!……嘛、他後來還是把甜的味噌湯喝完了,所以就算了。」說著這句話的夜久似乎心情很愉快,黑尾可以看見悄悄揚起的嘴角。
他原本想忍住不問的,因為事實就是那麼明顯,明顯到他不必去確認都可以知道答案是YES。
黑尾早就計畫好了,要是這次進入全國就要在那片聚光燈下向夜久告白,若是情況不適合就選畢業那一天,總之告別高中生活之前他絕對要傳達給夜久,告訴他、中學第一次看見他的心情,還有那之後在音駒初次見面時心底湧上的澎湃。夜久讓他描繪的隊伍完整了,也讓他感受到想要跟一個人永遠在一起的心動。
「夜久,雖然事實擺在眼前,但是還是讓我問一句,我和你……我們現在是在一起嗎?」
夜久囌嚕嚕吃著麵,眼睛眨巴眨巴彷彿一時間沒有聽清他在問些什麼,直到將那口麵嚥下才回應:「早上不是說了嗎?我們是住在一起,畢竟練馬區的房租雖然比澀谷便宜,卻也不是一個人能夠輕鬆負擔的。」
「我不是問這個啦!」黑尾好笑又好氣地抓抓頸側,語調顯得急切:「我是想問、我們現在在交往嗎?」
跟預想中的不同,夜久沒有立即肯定這句話,也沒有給他一個曖昧的笑容,貓眼束成一條直線就像這句話是他的地雷。
「你想跟我交往嗎?」夜久問,筷子敲擊碗緣發出清脆聲響,在黑尾心裡敲起警鐘,他忙不迭提出證據。
「我們不是都睡在一起了嗎?」
夜久聞言一愣,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頭說著「也對呢」眼裡卻多了幾分茫然,他空夾著筷子,空氣安靜地不適合製造半點聲響,黑尾搞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麼,從同居到同房難道還能只是朋友?
「老實說,你猜錯了。我們並沒有交往,就真的只是單純住在一起而已。」夜久苦笑著聳起肩膀,筷子重新浸泡入豚骨濃厚的湯。
「哼哼,歷經社會之後撒謊變得很難分辨了嘛夜久先生。」黑尾不置可否地抬起下巴,自信地宣佈:「都睡在一起了別騙我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我怎麼可能那麼矜持!」
「你希望跟我發生那種關係?」
「當然想啊!」
到這種時候,黑尾忽然意識到有什麼違和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應該察覺的細節。他們醒來的那間寢室裡只掛著一套西裝、擺放一組桌椅,桌上配置一台筆記型電腦,僅一眼就感覺得出那些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那裡沒有夜久的東西。浴室裡面雖然放著兩人份的盥洗用具卻算不上一致,寢室的隔壁有另一扇門,他以為是倉庫或客房,但顯然那是夜久自己的房間……也就是說他們其實是分開睡的?
大概是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夜久禁不住笑了出來、繃緊的臉這才鬆懈,黑尾瞥見他的眼角泛著淚光,很不明顯,要仔細觀察才能捕捉到。
「看來你應該發現了吧,我們實際上是分開睡的……只是昨天半夜下大雨,雷很大聲,我一個人睡不著就去你那邊睡了。」頓了頓,夜久斂下眸子略帶尷尬笑著說:「你知道,我很怕打雷。」
04 過去
原以為時空穿梭的鬧劇不會很久,上班族黑尾無言盯著學校的時鐘,放學時間已過,大部分的孩子早早回家了,留在學校的都忙著在社團磨練精進,拼搏下一次的大賽。
「黑尾哥哥,你怎麼還在?」
在黑尾返回體育館之時,夜久立即發現了他,站在門口附近的後輩們各個表情不是驚訝就是困惑,和夜久、研磨剛開始的反應可說是一模一樣——不,還是有幾個例外吧。
「跟黑尾前輩很像的人在門口那邊!」
「前輩的爸爸嗎?太年輕了吧?研磨你認識嗎——」
「不要動不動就大聲叫我……那個人大概是阿黑的哥哥吧。」
「大概是什麼意思?哪有人兄弟做得那麼不乾不脆的!」
「我也不是很熟,自己去問……別跟過來!」
「可是研磨只有你比較——」
「說了不熟!」
夜久無奈一笑,對著黑尾擺出不好意思的手勢,「我們後輩好奇心比較旺盛一點。」
「沒關係沒關係。」
如果要論這一次返回過去最值得的是什麼,黑尾會毫不猶豫說出「夜久此時此刻對後輩露出的寵溺表情」吧。成年之後,大家聚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雖然他和夜久住在一起卻很少能看見夜久困擾的樣子,他們總是用大人的方式說話、用大人的方式相處,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才會回到高中的笨蛋模式。
記得最近一次衝突是在幾天前,夜久把味噌湯做成甜的,他傻眼地問是不是放到砂糖,夜久驚訝地衝去廚房又衝回來,黑著臉承認並道歉了(包括把魚煎成魚乾的事)。他們沒有像笨蛋一樣地吵著甜的味噌也可以喝,或是爭論魚乾到底還有沒有保留該有的營養。
——如果是眼前的夜久肯定是要跟他爭得臉紅脖子粗。
不過後來他禁止夜久進廚房的事倒是吵了很久就是了……說起來明明夜久平常不怎麼愛下廚,為什麼偏偏要挑他加班的時候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呢?不會是存心要跟他作對吧。
「黑尾的哥哥,要不要上場打看看啊?我們的部員很厲害喔!」
夜久以拇指向後指指球場,一臉賊笑的模樣跟前幾天打開門說著歡迎回來的夜久衛輔如出一轍。啊,黑尾忽然想到,說不定那時候的晚餐只是想讓他開心一下,但是他沒問清楚先把氣氛給弄糟了,那一句禁止進廚房對夜久來說是想也沒想過的懲罰吧。
一顆心忽地就沉澱下來,雖然那一餐算不上好吃但也是夜久努力做出來的晚飯,回去之後,得跟夜久道歉才行……買點什麼夜久喜歡吃的東西好了,他想。
「好啊,話先說在前頭,我也很厲害喔,之前好歹是當過隊長的人。」
「哦?希望沒有退步就好了呢!」
為了讓一二年級取得更多經驗值,他們三年級與年長者刻意站在對場,舉球員是手白,四對六的比賽。才剛開場,黑尾已經進入狀態,一下子就和這邊的人創造出節奏,儼然就是認識好幾年的夥伴似的。
「裕史大哥太強了吧!」山本擦過下巴的汗水,明明對面的隊伍不是完整的六人卻有種難以突破的從容不迫。
「攔得好!」
「好球!」
他們奮力擊掌,在掌心之後夜久看見男人臉上熟悉的笑容,眼角的弧度、爽朗的笑聲,還有掌心傳遞的炙熱,每一個細節都能看見屬於黑尾鐵朗的痕跡。
「再一球!」
男人和海並肩而立,在福永高高躍起的身影前方抓準時機攔住其中一條球路,夜久輕而易舉就能看見球的軌跡,福永的攻擊落點總是很巧妙,然而夜久輕輕一托讓那些計謀重歸於零。像是料想到身後人會接起這球似的,男人往後看一眼都沒有,轉眼已經開始助跑,在手白托起球的剎那便已來到網前,身高的壓力讓研磨咂了嘴,福永和列夫接連要補上攔網的缺卻尚不及男人的擊球點,看準後方的漏洞,男人毫無遲疑揮動手臂,排球越過研磨上方落在芝山追趕不到的遠方。
碰!
響亮的落地聲與哨聲接連響起。
「咿耶——!」
「可惡啊!身高犯規!說到底成年人就是犯規啦!」身高高人一截的列夫忿忿地吶喊。
「哎呀,列夫同學,你可是比我還高吧?而且我們都已經讓步到四打六了喔。」
「夜久前輩和海前輩都在你那邊!這樣一點都不平衡啦!」
「可是你們的大腦在你那邊耶?」
「唔唔——研磨前輩!」說不贏人的高個子轉而求助於大腦。
「嘛、如果是梟谷的木兔面對這種情況,肯定還是贏的吧。」
「這時候不要搬出那種全國級的人啦!」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沒有防備好嗎?說話習慣和動作都跟以前一樣了喔。」這句話研磨是對著黑尾說的,眼裡調笑的意味像針一樣扎在黑尾身上,「就算是夜久也該察覺了吧。」
「嗯?我怎麼了嗎?」聽力極好的夜久偏頭望向前方。
「沒沒沒、沒什麼啦——咳咳!先休息一下好嗎?哎呀,我也是很久沒有像這樣打球了,體力跟不太上呢!哈哈!」
「既然這樣的話就休息一下吧。」
海拍拍黑尾的肩頭,似乎在這幾球以及研磨的話中有話裡明白了什麼,那張萬年未變的笑容使黑尾鐵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雖然來自未來這種事情十分荒誕,研磨和海卻都一百分相信他就是黑尾鐵朗本人,圍著他訊問時一點對年長者的尊重都沒有。
「所以你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會來到十年前嗎?」
「會不會是有什麼遺憾呢?」
「我並不是死掉好嗎。」
「你確定嗎?有些人就是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就……這種死法挺安穩的不是嗎?」
不知道為什麼海講起來就特別真實,黑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仔細想想最近工作太勞累真的很有可能爆肝身亡,身亡就算了,還搶了過去的自己的時間,不就等於黑尾鐵朗這個人在這一個時刻已經不存在了嗎!
「開玩笑的,別那麼認真。」
「你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只是在說有這個可能性而已。」海溫和地笑笑,「那麼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呢?」
「我如果知道就不會問你們了。」
沉思半晌的研磨分析著說:「通常這種情節只會出現在有缺憾的過去,或是未來的這個時間你特別覺得遺憾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只有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才能出現決定性的改變吧。」
「精闢的論點!不愧是研磨!」黑尾誇張表現的驚訝被研磨評論跟高中一模一樣。
「這個時期的話……不會是因為春高……」
「絕對不是!而且春高的事情怎麼會在十年後才突然感覺很遺憾呢?況且我又不能代替上場,即使上場也不會改變什麼的吧……」
興許是講到了高中最後一場大賽,黑尾眼裡充斥懷念和傷感,說沒有遺憾是騙人的,但那並不是一個無論如何都要改變的事情。他看著橘色場地,現在的自己已經離開了賽場,選擇在場外支援站在裡面的選手,高中的遺憾早就被他一笑置之,成為他們飯後閒暇談論的青春,比賽結束的當下他就沒有想過要改變結局。
稍一晃眼,矮小的身影凶猛攫取他的目光,黑尾微微睜大眼睛,笑了。
「不過如果是夜久回來的話,說不定能帶大家稱霸全國。」
旁邊的兩人跟著往夜久的方向看,若要問音駒目前最厲害的選手是誰,在場每個人都會回答夜久衛輔,守衛的支柱、躲在暗處的殺手,進入全國青年集訓的唯一一人。
「不愧是夜久。」
「對音駒來說,現在的夜久足夠強大了。」
研磨臉下眼眸,他知道即使再強大的夜久衛輔來到這裡,整個團隊的水平沒有跟上也是沒有用處的,或許能夠多贏幾場比賽但是並不會成為第一。「我想,所謂改變的事情應該不是這種會影響很多人的事,應該是對於阿黑來說不能不做卻沒有做到的事吧。」
「不能不做……」黑尾喃喃自語,視線仍然落在音駒的守護神身上。
「話說回來,未來的你和夜久發展得如何?」
「什麼如何?根本什麼都沒……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黑尾猛然回頭,心中的詫異不言而喻,他記得高中這時候還沒有跟研磨和海說過吧!是一直到春高結束之後,他才跟他們提起的,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被看穿了呢?!
「你那麼明顯,不發現也很難吧。」海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調侃,「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要跟我說。」
研磨嘆了口氣接著說:「嘛、我一開始就發現了,可是戳破很麻煩,感覺會被你纏著去試探夜久,我不想。」
黑尾在心裡驚呼這孩子簡直神機妙算,因為他後來真的纏著要研磨幫忙試探夜久,但是研磨死都不肯幫他,還警告說再吵就要跟夜久全盤托出才讓黑尾不再繼續煩他。
「不過居然沒有在一起,我看你還是很喜歡他啊?」海一臉困惑,不解為什麼單戀十幾年還追不到,「不會是被甩了吧?」
「……」
「猜中了?」
「不是啦,是有其他理由……」
「看來這就是原因了呢。」嫌麻煩的孤爪研磨上前一步,連一點思考的時間都不給就朝前方人喊:「夜久!阿黑——的哥哥說有事情找你。」
「等!研磨!」
夜久抱著球看向他們,和黑髮青年緊張的臉對上時眼睛一眨落在體育館門口,「有什麼事去外面說吧?」
所謂的「外面」也只是體育館門前的小階梯,夜久倚著門框,可以聽見四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今天的空氣有點潮濕,昨晚剛下過雨的天空是一片清澈,體育館裡運動鞋與地板摩擦的聲音變得些許遙遠。
「有什麼事嗎?」夜久問。
「這個……有點難以啟齒,嘛、就是想跟你要個簽名。」
聞言,夜久不明所以地挑起眉,他沒有回答好不好,而是轉頭說起別的事情。
「剛剛打球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了,你的攔網跟黑尾一模一樣……我是說黑尾鐵朗,我們幾乎不需要磨合,一下子就配合上了。」夜久一頓,視線從樹叢那邊拉回青年身上,「你該不會……」
黑尾心頭一跳,被海揭穿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他努力回想從接觸到現在有沒有對夜久做一些不該做的事,免得影響他們同居的將來。啊!他突然想起,送禮物的時候他真不該試著叫名字的!肯定會被察覺的吧——
「你該不會是黑尾的教練吧?從小教他打球的師傅什麼的……欸?你還好嗎?」
「沒事,多謝關心。」
黑尾滑坐在階梯上,手抓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鬆了口氣,心底某處卻有點遺憾,夜久這個粗神經、遲鈍的笨蛋什麼時候可以精明一點呢?
「果然是師傅吧?」夜久幾步來到青年身旁坐下,眼睛笑瞇瞇的心情很好的樣子。
黑尾抱著一邊膝蓋偏頭看他,眼前的人在每個時期笑起來都如此賞心悅目,即便現在天天見到這張臉,他還是覺得夜久十分好看。
「你覺得鐵朗怎麼樣?」他不假思索問了一句。
「怎麼樣……他是我們的隊長,攔網與進攻的司令塔,我們都很信任他,而且他也確實有實力可以驕傲,雖然接球能力沒有我厲害,但水準肯定是在標準以上——」
「這些我都知道。那你自己覺得他怎麼樣?排球以外的、其他的……」顯然問題有些模糊,黑尾的聲音越漸微弱,自己到底想問什麼、想知道什麼,就算從高中的夜久這邊得到解答又能怎麼樣呢?
他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那份勇氣當面去問夜久,即使如此,還是想知道,這時候的夜久究竟怎麼看他。半晌之後,夜久移開了目光,從他們腳尖延伸出去的影子看不出年齡,就好像同一個時期的他們在對話。
「黑尾那傢伙性格很差,挑釁人根本是家常便飯,總是和我唱反調,喜好又不一樣,明明就很喜歡貓卻說第一名是狗?他就是說來氣我的吧!」
夜久重重嘆了一口氣,混雜在其中的不滿充分傳達到黑尾耳裡,說起來以前還真是有這種時期,為了反對而反對,回想起來都是些不堪回首的黑歷史,雖然成年後的他們仍然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就是了。
「不過,我沒有討厭他,說實話有時候我和他在某些方面挺合拍的,他又會照顧人又懂得怎麼幫大家打氣,我在黑尾身上獲得很多勇氣……」夜久說著說著眼神多了幾分溫柔,那是黑尾從來沒有注意到的表情,「比賽的時候看著他的背影就能夠無所畏懼,我很慶幸能跟他一起站在這裡。」
「聽起來……你挺中意他的?」
「哈,中意嗎?可能吧!不過他是不是那麼想呢?我也希望他能夠多依賴我一些,我是指排球以外的事情。怎麼說呢,偶爾會看見他欲言又止的,問了也有種被敷衍的感覺,真希望他能跟我分擔一點……啊,哥哥你千萬別跟他說,他不會喜歡被察覺這種事吧。」
夜久苦笑著嘆氣,抬頭望向藍天的時候被一片陰影遮掩大半,黑髮青年給人一種無言的壓力,就像偶爾放學回家路上,他轉頭與黑尾對上的眼神,昏黃的路燈微微閃爍,將他們之間流淌的時間一點點吞噬,他等著黑尾傾訴什麼,卻總在研磨不合時宜的遊戲音效下結束。
「我一直很後悔,畢業前幾天我們坐電車去海邊的時候,那時候我明明就能夠說的、早就決定要說的……」青年抓著夜久的肩膀,沒有顧慮的手勁讓他肩頭一痛,一片混亂。
「咦?什麼?」
「阿夜,我——」
05-07
2F05 未來
「你知道,我很怕打雷。」
夜久尷尬地笑著說,總是無所畏懼的人在令人意外的地方有著弱點,想必他不曾與人分享過吧。至少高中時期的黑尾就不知道,每次集訓他們都會挑天氣好的日子,事實上天氣也都好到讓人想咒罵的程度,所以他不曾看見夜久怕打雷怕到睡不著的模樣。
仔細想想,平日上課遇上狂風暴雨、雷鳴交加,似乎也沒有夜久怕雷的跡象,這傢伙到底多會藏住自己的弱點啊?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吧。」夜久的表情有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好像回到高中時期那種喜歡談論八卦的年齡,「你打算什麼時候告白?」
「欸?」黑尾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搖頭,「不、那個,可是我們、欸?」
「你喜歡我對吧?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喜歡我了對吧?那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告白?三十歲?難道要等我引退之後嗎?」
忿忿不平的問話聽得黑尾半晌接不上一句,他一邊心想著果然夜久還在打排球,一邊咀嚼這話裡他半點都聽不懂的玄機,「我是打算,春高之後或是畢業那一天,如果可以早一點的話,畢業旅行或許會有機會……」
語畢,黑尾感覺自己理出了一點頭緒,他確實很早之前就抱著會失敗的覺悟這麼打算,可是未來的夜久卻問他什麼時候要告白,不是「拒絕」而是「詢問」。抬眼,果不其然看見夜久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喜歡我。」
黑尾簡直想抓著未來的自己罵他為什麼沒有告白!感覺十成十會成功啊!
「時機未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然而黑尾很慫地回了這麼一句,「我覺得有可能是告白的方式太不直接了,你覺得呢?」
「為什麼問我啊?」
「畢竟你是當事人……」
夜久從鼻子用力哼了聲,「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吧?」這麼說著,他手撐著自己的下巴開始回想,打完春高之後無所事事的每一天,其實也算不上無所事事,因為後來他們整天都被課業埋沒,少了社團活動之後他們用別的方式消耗滿溢的體力、用其他事情忘卻那天結束的落寞。
「啊。」他微抬起頭,「我想起來,畢業前幾天我們坐電車去了海邊。」
三月是春寒乍暖的時節,已經考上理想學校的黑尾和被球團選上的夜久拋下那些還在哀號沒有人要的同學,逕自踏上電車前往平日沒什麼人的海邊,彼時氣溫還有些涼意,被海風一吹禁不住就會冷得打顫,夜久聳起肩膀往黑尾那邊靠,也沒說什麼「這時候只有傻子才會來海邊吹風」之類煞風景的話。
午後的陽光將海平面映得閃閃發亮,點點光芒恍若白日的星空,當腳踝浸入星海之中意料外是充滿暖意的溫度,夜久想往前走轉眼卻被黑尾拉回沙灘,那張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了幾百遍,即使等待,黑尾也不曾坦白那些從未出口的話。所以夜久先說了,說之後他也會在球壇上用盡一切發光發熱,將全國稱霸的目標改成世界稱霸,春高未能實現的排球夢就由他來繼續,而黑尾只要往自己更想實現的夢想前進就好。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黑尾低下了頭,瀏海遮擋的那隻眼裡泛起漣漪,喊著他名字的聲音一時間哽住了,後半段的話全堵在喉嚨無法順利出聲,夜久心裡失笑卻體貼地沒有笑出來,他扭頭當作沒有聽見那之後的抽泣。
他不確定黑尾在感傷什麼,或許是春高的成績又或許只是觸景生情。他沒有問,然而有什麼跟著黑尾緊抓著他的掌心一起刻在了心上,很沉重的什麼,夜久來不及弄明白,思緒就被海風吹到遠方。
晴朗的藍天飄下細雨彷彿要為黑尾遮掩他的不堪,夜久拉起他的手踩著星河走向另一端。
回過神,夜久意會到什麼稍稍紅起面頰,那個時候的黑尾跟平常有點不一樣。比賽落敗的時候他們都哭過,用盡全力吼著下一次要贏回來;畢業那一天黑尾也哭了,不過就是紅了鼻子稍微吸一下的程度。
然而那一天、在難得的晴天雨之下,黑尾像個孩子般哭紅了雙頰,憋在眼裡的淚全跟著飄雨落在沙灘上,也許有那麼一點滴在他們緊握的手上,當時夜久沒有發現黑尾其實想拉住他,只是任腳掌一次次陷進沙土當中再被海水沖刷、任黑尾一個人在後方淚流滿面,以為這是所謂的善解人意。
夜久摀著自己發紅的臉,狼狽地描述那天的情況,「或許是我阻止了你,我不太確定,但感覺是。」
「別說了,聽著我都覺得自己很丟臉……」黑尾同樣摀著自己的臉,他還未能體會半年之後自己的心情,但總覺得多多少少可以明白。
「如果我再多等一下,你是不是就能坦率點了呢?」
「我不能保證,因為阿夜太帥了。」
「我帥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吧?總該習慣了吧?」
「……你就是這樣!過分自信了!」
「你先說我帥的耶?」
黑尾頂著一張滿臉通紅的臉,氣呼呼地扭過頭,他也想要像這樣說自己很帥啊!喜歡的人比自己帥又比自己可愛,要他該怎麼辦才好?
「吶,黑尾,拿出勇氣來吧。」
順著聲音他回過頭,忽地被夜久認真的神情給俘獲,成年後的夜久幾乎沒了高中時代的稚嫩,帥氣的部分則是翻倍成長,剛起床時夜久掀開瀏海的動作甚至讓他以為眼前的人是男模,瞬間心動不已。
「不管你當時有沒有告白,我們的決定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似乎察覺了那天黑尾為什麼哽咽,又為什麼將那些話盡數吞回心裡,夜久勾起嘴角誇張地嘆道:「錯過那一次的話就會像現在分房睡,多無聊啊?」
望向他們各自的房間,黑尾跟著笑了,「確實挺無聊的。」
光點,自黑尾的指尖浮現,向上攀升之後消失在空氣當中,然後是更多的光點包覆住黑尾半邊身體,重複相同的過程,唐突地奪走他的色彩。
「要回去了?」見狀,夜久神色略顯寂寞。
黑尾看著自己漸漸淡去的指尖,感覺不太真實,好似做了個夢而現在夢境即將遠去,他無法決定去或留,興許是連命運都看不下去,才要他來這裡親眼看看逃避的結果,讓他知道、就算沒有說出口,夜久衛輔仍然會在自己的身邊。
有一個這麼好的男人等著自己,他還能拿什麼當藉口?
「夜久,見到你真好。」黑尾由衷地如此說道。
只見夜久的嘴角浮現堪稱調皮的弧度,就像他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高中夜久衛輔,他不禁想著人不管如何增長年歲,心裡仍會存在一個無法割捨的少年,一晃眼,夜久伸手扯住他的領子,力氣大得令他心慌,反應過來之時那張臉已近在眼前,再往前幾公分就能碰觸到彼此。
黑尾霎時間屏住呼吸,然而覆上來的並非是想像中柔軟的溫度,夜久的指腹摩挲他的下嘴唇,略帶性感的笑靨挑逗著他。
「剩下的事情等告白之後……」
06 過去
停留在眼前的笑容以及怦然心動的呢喃,在下一秒被凶猛的拳頭給擊碎了。
難以描述這種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恐懼,腹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攻擊,不過他認得的——曾經稍微捉弄夜久的時候,他也是被這種拳頭襲擊!
黑尾(十八歲)幾乎是反射性扭頭指控:「夜久你為什麼揍我!」
「欸!咦?黑尾?」
頂著高中生面容的夜久看上去十分混亂,慌慌張張找什麼似的不停轉頭,面頰上帶著不知名的紅暈,黑尾猜測是被暑氣給熱到。
「你在找什麼?」
夜久用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看他,「我是知道你有一個姊姊,沒想到還有一個哥哥?」
「什麼哥哥?我沒有哥哥。」
「可是那個人——不對,難道真的只是長很像的人?但是研磨說……咦?」
在這短短幾句對話中,黑尾已然理出頭緒,體育館內觀察他們這邊的海和研磨朝他聳了聳肩膀,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他回來的時機不太對。
「我知道是誰了,你是說我的堂哥吧?」
「堂哥?也長得太像了吧!」
「黑尾家的基因很強大的。」說謊對黑尾來說就如呼吸一樣自然,他面不改色地詢問:「你剛剛是想要打我的堂哥嗎?為什麼?」
「那是因為、你的堂哥突然靠很近……」夜久說著說著臉一紅,乾脆撇過頭不看他,「算了,別說了,你回來就好。」
「哈?等等!他到底幹了什麼!」
「什麼都還沒有啦!」
「還沒有是他真的想做什麼吧!」
即使心知肚明那個堂哥是未來的自己,黑尾還是不免吃了一桶醋,他可沒對未來的夜久做什麼不該做的,憑什麼未來的自己可以對他的夜久隨便亂來,一怒之下他不知道哪來的氣魄氣勢洶洶地宣告。
「阿夜!春高之後我有話想跟你說,一定會跟你說的!絕對!」
「肯定詞用一個就夠了。」像是在隊長身上感受到什麼重大的覺悟,夜久面色嚴肅地跟上:「那這次春高得要很努力才行呢,有什麼話等我們站上全國再說!」
「當然!我們一定會進全國!」
兩個人互看一眼同時笑了,高一那年一起喊出口的全國稱霸他們沒有人忘記,一直都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黑尾走進體育館之前又說了一句,藏著體貼和獨佔欲。
「阿夜,如果你怕打雷的話儘管來依靠我吧,我不會笑你的。」
夜久腳步一頓,滿臉困惑,「我一點都不怕打雷啊?」
07 未來
等到人的氣息消失,光點再次包覆住高中生黑尾半秒前站立的位置,這是很奇妙的畫面,夜久一秒都不敢眨眼,直到那身形轉化成另一個熟悉的模樣才鬆了一口氣靠上椅墊。光點散去,被不知名力量移轉回來的人眨眨眼,面色慌亂。
「歡迎回來,黑尾。」看清同居人的面容,夜久忍俊不禁,「怎麼了?臉那麼紅?」
「——啊,是真的夜久。」上班族黑尾揉揉自己的眼睛,原本伸出來想確認真偽的手在空中一頓收了回去,「我回來了。」他說。
霎時間空氣盡是尷尬,黑尾留意到桌上兩個馬克杯,自己這一側的杯子裡留有一半的咖啡,還有點餘溫,顯然不是昨晚剩下忘記洗的,加上夜久那張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笑臉,黑尾幾乎可以確定穿越時空的事並不是一場夢。
「我見到高中時候的你了。」
夜久挑起眉,笑著問:「你應該不只見到我吧?畢竟你整個人都回到過去了?」
「果然過去的我跑來這邊了吧?感想怎麼樣?我覺得你一點都沒變!」
「有變吧!從葉卡捷琳堡剛回來的時候,你不也說差很多嗎?」
「有嗎?」
「有。」
黑尾狐疑地又問了一次,夜久不滿地詳述剛經歷海外聯賽回到日本時黑尾差點找不到他的那天,雖然說他確實換了比較成熟的打扮,但怎麼會有人能在正前方還傻愣著認不出他?夜久可是第一眼就認出黑尾那頭剪短了仍不減其怪異的髮型。
對於那個有些遙遠的日子,黑尾選擇裝傻不談,然而夜久緊抓著沒放。
「過去的你也是,一直盯著我發呆。」
「——那是對跑到未來感到混亂吧!我回到過去也很困惑欸!」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為何,黑尾努力為自己爭辯,相較於他的慌亂,夜久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變涼的咖啡,貓咪外型的馬克杯輕敲在桌面上時,夜久抬眼望向他。
「昨天晚上我因為打雷跑去你的房間睡覺。」
聞言,黑尾驚覺什麼似的掩住自己的嘴,腦袋飛快運算這個情況下自己會做些什麼、想些什麼,高中時候的自己肯定會過於渲染眼前看見的事實,像個笨蛋一樣興奮。無論怎麼相信自己的理智,所有的結果都指向同一種可能。
黑尾十指交扣支著額頭沉默,沒料到把自己逼入死胡同的會是他自己。
「我一定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吧,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最後,他艱難地擠出這句話,夜久聳起肩膀笑了。
「你真的很瞭解自己耶。」
「那是當然,看到你睡在旁邊一定會覺得是那樣的吧。」
「……聽說你是想在畢業前跟我做出決斷?」
低著頭的黑尾說了一句怎麼連這種事也說了之類的話,隨後嘆了口氣、抬起頭,對上視線的剎那看似又要退縮,不過不曉得什麼支撐著他,黑尾面色僵硬地一字一句說著。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想過要怎麼樣,能住在一起就很不可思議了……不過如果你覺得可以接受的話,那我、我們……」
「真是膽小鬼耶。」
在黑尾緊張得舌頭打結時,夜久一句話順利打斷含糊的聲音,過去的黑尾說了很慶幸自己能夠來到這裡,夜久來不及告訴他,其實他也很慶幸能夠瞭解過去的黑尾鐵朗在想些什麼。他們埋藏真意彼此試探,就這麼兜了十年的圈,一個用爛的藉口差點成為現實,要不是奇蹟出現他可能一輩子都得欺騙自己。
「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夜久抿起笑,如釋重負的表情,「其實我一點都不怕打雷。」那只是藉口,只是一個想和你待在一起的藉口。
從他鑽進他被窩裡的那一天起,遇到下雷雨的日子他們就會睡在一起,以為雷雨的聲音能夠遮掩心跳的鼓動聲卻讓自己顯得更加狼狽,期待總有一天黑尾會發現,一覺醒來會看見他親吻自己的眼睫,這一等就是幾百個夜。
他們都是膽小鬼。
「我希望晴天的時候、雨天的時候,天氣很熱或很冷的時候都能夠跟你一起。」他已經不想再等待,「所以,不要說什麼事到如今。」
手撐著桌面前傾,夜久輕易捉住黑尾脖子上那條色彩單調的領帶,跟平時特殊的品味不同,那樣普通的酒紅色襯得黑尾毫無防備,在那雙尚且無法理解現狀的眼裡,是夜久不容拒絕的邀請。
明明已經從高中時候的黑尾身上找到答案,夜久仍壞心眼留了幾釐米的距離,唾手可得的吻近在眼前。
換你回答了。像是這麼問著。
黑尾覺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夜久早就已經給出很多線索,他卻把這些歸類在自己的癡心妄想,雷雨交加的夜晚看著同居人的睡顏,黑尾何曾不想擁抱他,伸出的手總在觸及之前放下,怯懦地凝視那張臉龐,閉上眼任雷聲在耳邊轟然作響,用驟雨澆滅心裡奔馳的渴望。
他微仰起下巴含住夜久的下嘴唇,像個小孩子舔舐珍愛的糖,夜久受不了這樣,扣著黑尾的後腦杓偏頭吻上,初次的接吻他們小心翼翼、將甜蜜停留在嘴唇接觸,額頭靠著額頭凝視對方的眼睛。
「阿夜,生日快樂。」
「別跟我說穿越時空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喔?」
「怎麼可能。」
他們噗哧一聲同時笑了,今天是夜久的生日也是他們交往的第一天。
「出門吧!驚喜早就準備好了。」
「是嗎?我很期待。」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