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tsurie@Mutsurie

[間諜家家酒│黃昏單人向] 雙璧(8/15更第三章) [G]

Mutsurie@Mutsurie

※黃昏單人向連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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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洛伊德.佛傑每天固定早上六點鐘起床替家人準備早餐。

  對,洛伊德。

  黃昏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自己之前就已經有一個人在廚房張羅著,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有個人頂著與他一樣的面孔站在佛傑家裡。

  黃昏躲在走廊角落偷看著眼前的男人,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居家服,長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就連舉手投足就跟自己一模一樣,理所當然的在廚房裡為家人們的早餐作忙碌。沸好開水,彷彿他就是洛伊德本人,知道這個家裡各個飲品等小物的擺放位置,嫻熟的從櫥櫃裡翻找出來,針對各個家人的習慣,備好三人份的飲料,咖啡、可可還有茶。

  黃昏現在就該將人給擄進房間裡,盤問對方出現在這個家的動機、目的以及背後指使者是誰,視情況將人交給組織的人處理,如若沒有用處的話,就在引發更大的騷動之前悄聲無息地把他給解決掉。

  很不巧的家人們在這個時間點相繼起了床,黃昏不得不從走廊上退回了自己房間。先起床的是約兒,一點也沒有發現廚房裡的男人有何異樣,一如往常的向以為是自己的男人問聲早,接著走進了洗手間。他對約兒的稱呼、說話的口音、語調、無害的招牌笑容,就跟自己飾演洛伊德時一模一樣,黃昏一點也找不出眼前這男人在偽裝自己上的破綻。這樣的日常是黃昏每天都在經歷的,頭一次以第三人的角度去看,黃昏莫名的覺得很不是滋味。

  安妮亞在約兒之後走出了房間,站在走廊上發呆看著與黃昏長著一樣的臉的男人將早餐端上桌,揉了揉眼睛對男人說:「今天的父親不一樣。」

  明明被發現異狀的是此刻站在廚房裡的男人,卻是躲在門後看著一切的黃昏被安妮亞嚇了一跳。男人還很疑惑的問安妮亞是哪裡不一樣了?而安妮亞頓了頓:「沒事,是安妮亞睡迷糊了。」接著一溜煙跑進了洗手間。

  黃昏悄悄看著這個頂著跟自己一樣臉孔的男人,他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潛入這個家的目的又為何,如果是為了襲擊黃昏本人來的,那很難解釋對方特地扮作自己的原因是什麼,說是要要脅看起來也不太像,與家人和樂融融的共進了早餐之後什麼也沒做,催促著在客廳與彭德玩成一片的安妮亞趕緊回去房間換衣服、準備上學了。收拾好餐桌與廚房後,自己也走回了黃昏的房間。

  而黃昏躲在門後,裝上了消音器的手槍於手中預備。他靜靜地聽著走廊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門把被轉動,與自己長著一樣臉孔的男人推門而入,他在對方進門的瞬間就把人推進房間深處,翻倒了擱在床邊的椅子,櫃子上的書也因為撞擊而砸了幾本下來。黃昏將身後的門閂給扣緊,走向被自己摔倒在地的男人,把上了膛的槍口對準對方腦袋。

  「你是什麼人?」

  「洛伊德.佛傑。」

  黃昏這下將槍口死死抵在對方額頭上,而對方依舊不改說詞。

  「洛伊德.佛傑呀,你所創造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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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F

  這是什麼情況?黃昏心想。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抓住男人的下頷,試圖將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皮從男人臉上扯下來,但這既不是一張假的臉皮也不是什麼高超的易容術,而是他真的就長著這麼一張與自己相同的面孔。

  男人被黃昏喝令著高舉雙手不動,雖然擺出一副投降的姿勢,但臉色卻是從容不迫,不知道他是打從心底認為這並不是什麼該感到緊張的場面,又或者是因為他跟黃昏一樣非常擅長偽裝,無論是何者都叫黃昏感到由衷的討厭。

  「再不說實話我就殺了你。」

  「我是洛伊德.佛傑,關於這點我已經說了三遍。」男人用著與黃昏相同冷靜且堅定的語調說道。

  男人的口氣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絲的不耐煩,黃昏想自己才該是感到不耐煩的那一個。他對男人的說詞感到無比荒唐,卻又找不到原因去解釋眼前所發生的景象。什麼洛伊德.佛傑?洛伊德.佛傑可是為了──

  「──我知道,洛伊德.佛傑是為了行動代號『梟』所捏造出的角色,我也知道你,黃昏,在這個國家扮演洛伊德.佛傑──我──只為接近唐納文.戴斯蒙德的西國間諜。」

  任務過程中若不幸發生身分曝光的事,不得已的情況就是中斷任務,更糟的話可能得抹殺知情者。男人無疑是後者,知曉洛伊德的假身分,知曉黃昏,知曉行動代號『梟』及其目的,他對於整個計畫的了解程度使得黃昏必須要在這裡殺死他的理由相當充分。

  可是黃昏沒這麼做,他不該在沒有從這男人身上獲得任何有用情報的情況下將人給殺死,光是「我是洛伊德.佛傑,你所創造出的角色」這種瘋言瘋語根本不足以視作訊息可言,他必須要在這男人身上汲取任何可考的資訊,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而他又有點相信這個自稱是洛伊德.佛傑的男人。黃昏對於自己的想法感到無法理喻,因為無法解釋眼前所發生的事,而對男人的說法產生不客觀的信任,這不是一名諜報員該有的行為。一方面擔心自己會再對男人有所偏頗,而抗拒繼續向對方探究更多訊息,一方面又不得不強迫自己靜下來聽聽男人的說詞。他不喜歡無知,但又不得不面對無知。

  「我知道你會對我的話覺得很荒唐,我一早起來也是非常困惑,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兩個『我』的存在,但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卻又莫名其妙的知曉了所有的事情。我是洛伊德.佛傑,WISE為了釐清這個國家的統一黨黨魁的戰爭計畫而制定了行動代號『梟』,指派了你黃昏在這個國家扮演我,將孩子送進戴斯蒙德兒子就讀的伊甸學院,成為皇帝的學徒,好跟戴斯蒙德有所接觸。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的確是從你身上所誕生出的一個角色。」

  對方說這話時的表情很從容,黃昏心想自己在別人面前面不改色的撒著謊原來是這個模樣,找不到自己說謊時的破綻讓黃昏於心底默默地打了一個冷顫。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要怎麼相信?洛伊德.佛傑,是伯林特綜合醫院的精神科醫生,有一個六歲的女兒以及一位再娶的妻子,彭德是安妮亞去認養大會時碰到的一隻被恐怖分子利用的狗,雖然你是為了任務,但我是為了完成我前妻的遺願將安妮亞送進伊甸就讀。如果你還有什麼其他想問的請問,我對這個家以及洛伊德.佛傑的任何細節都相當了解,畢竟我就是洛伊德.佛傑本人。」

  「有很多訊息都是公開情報吧?就算我問了,大部分的細節也都是調查就能夠知道的事。」

  「那我就找不到方法證明我說的是真的了。但我與約兒小姐契約婚姻的事,除了我跟約兒小姐兩人以及WISE還有弗朗基之外,應該就沒其他人知道了吧?」男人頓了頓,接著壓低了聲音問:「還是其實這件事有更多第三者知道?」這是黃昏第一次看到自己慌張的表情。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除了尤利的第一次來訪,一度以為他跟約兒的契約婚姻就要被發現,好在後來只是虛驚一場,雖然這件事惹了一波鬧劇,但最後還是平安落幕。不可能還有其他黃昏沒注意到,知曉兩人婚姻內幕者的存在。

  除非WISE裡出了叛徒,否則沒人會知道他跟約兒是假結婚這事。但就算真的是叛徒所為,也很難去解釋對方這麼做的原因,為什麼出現在這個家、為什麼與自己長著同一張臉、為什麼不停堅稱自己就是洛伊德.佛傑。這個男人是從自己身上誕生下來的一個真實的存在,這說法實在太過荒謬。

  黃昏的食指扣在扳機上,「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好了,這個世界也不需要兩個洛伊德的存在。」

  「並沒有存在兩個洛伊德呀,我還是我,而你還是黃昏。對你來說督促安妮亞功課,希望她能成為皇帝的學徒,或者與同學打好關係都是因為任務所需,但對我來說是因為我是那孩子的父親,我必須這麼做,所以說這不正好?我依舊跟往常一樣,過著洛伊德的生活,而你除了『梟』之外,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任務會被指派吧?如果安妮亞那孩子真的如願成了皇帝的學徒,或者跟達米安同學成了好朋友,到時我會讓你代替我出面去跟戴斯蒙德接觸的。」

  黃昏高舉手槍的手緩緩的放了下來,這就是為什麼剛才自己會對繼續聽男人的更多說法而有所抗拒。因為長著與自己同一張臉,就下意識地認為對方是自己而可信任嗎?

  ──愚蠢至極。這不僅僅是針對這個男人也是針對自己。

  他再一次的把槍給舉起。

  或許他早該在對方進門的那刻就把人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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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3F
  「我沒做你的早餐,你自己可以處理吧?」

  黃昏終究還是跟自己妥協了。他將消音器卸下,把手槍放進皮箱內,藏進衣櫃深處隔板與牆之間的夾層。那個自稱是洛伊德的男人在鏡子前面穿上他原本預定今日外出要穿的風衣,害得他不得不在衣櫃裡又挑出一件新的衣服出來。

  「洛伊德不需要準備黃昏的早餐。」黃昏說道。

  「喔,也是。」洛伊德隔著鏡子對黃昏點點頭,漫不經心的回應,戴上手套後低下頭去看錶。他差不多該出門了,安妮亞的校車差不多就要來。

  黃昏在他開門之前攔住他。「你知道要是讓我發現你在玩什麼把戲,我會怎麼做吧?」

  「嗯,請便。」洛伊德笑道。

  黃昏很希望他是別人而不是自己昨天之前都還一直在扮演的那個洛伊德。洛伊德的笑讓他覺得毛骨悚然,他分不清那是真實的、氣定神閒的笑,又或者是包裝過敵意的笑,如果只是別人假扮成的他,黃昏或許還不會對他有如此大的惡意,就怕對方還真是從他身上誕生出的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扮演虛假的角色的時候,竟然可以真實得讓人噁心。

  盤問了之後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訊息,他就該俐落的決定好對方的去留與否,但黃昏又覺得對方的可利用度就算只有貧乏的千分之一或萬分之一,也都不該是零。

  黃昏在確定洛伊德與約兒還有安妮亞都出去了之後才跟了上去。佛傑家的狗看起來很困惑,剛才才把家裡的男主人送出了門,怎麼房裡又出現了一個?但牠還是拖著毛茸茸的身子對熟悉的味道搖尾巴。黃昏沒有太多時間跟牠玩,匆匆的摸了摸彭德的腦袋之後,趕著追在了洛伊德的後頭。

  說穿了他只是因為沒有一個可用的論點去支持男人說的話是假的。他放任他代替自己與安妮亞她們走在街上,試圖透過觀察與監視來找到關鍵性的證據。他明白他這是將佛傑家置於風險之中,對黃昏而言,找不到證據證明對方不是自己,比對方是來自任何一個他未曾預想過的敵人還更具威脅性。

  伊甸學園的校車每天早上在固定的時間點出現在佛傑家所住的公園路上,車子所停靠的地點可清楚看到佛傑家的窗戶。若是約兒晚歸,安妮亞就會靠在那個窗子上等;雖然大部分都是無預警的就來了,但若是尤利提前告知,約兒也會站在玻璃窗前,在路燈下搜尋的弟弟的身影;而自己會站在玻璃窗前不是在提防就是在憂心安妮亞的校車。當初黃昏會選擇這棟房子的原因是因為這裡視野很好,站在樓上可以完整觀察到整條街的動向,但是清楚看見校車出現在街的一側,接著再消失於另一側,而安妮亞還賴在床上叫不醒,每每都非常傷胃。

  「今天彭德先生沒有出來呢。」

  安妮亞跟洛伊德都在約兒說完之後抬起了頭,黃昏也是。他躲在安妮亞她們身後的灌木叢後,三個人的目光迅速鎖定到了佛傑家的窗戶上。大部分的時候晴天陽光的反射總是很難讓他們看清屋內,但基本上並不阻礙大尾巴的影子在透明窗戶上晃呀晃。不過今天看不見彭德的身影不是陽光的關係,而是牠真的沒出現。有人說狗的性格是隨主人的,黃昏覺得彭德越來越像安妮亞,有時候明明就不明白人類都在忙些什麼,也會抱著「想在一起」的心態而興奮地湊了上來,偶爾又懶散得一副全世界都與自己無關一樣。

  今天大概是全世界都與牠無關的日子,或許現在正趴在客廳的地板上,巧妙的避開陽光會照射的位置,聽著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睡覺,偶爾聽見家門前陌生的腳步聲或談話聲經過會警戒的動了動耳朵,卻仍瞇著眼睛不起身。縱使剛發現了兩個主人而覺得不對勁,一會兒就又被睏意或者是其他什麼勾起牠一時興趣的東西給佔據了腦袋。黃昏的存在似乎可有可無,好像這個家有兩個主人不是什麼多大的事一樣,僅僅是引起了注意的程度,卻不是有多麼重要。

  黃昏想自己八成是瘋了才會想在一隻狗身上搜尋存在感。就算彭德真的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牠一隻狗又能做什麼呢?他一個人面對另一個自己都是力不從心的了,還期望一隻狗。

  車子的喇叭聲將黃昏的注意力拉回,伊甸學園的校車從路的遠處緩緩駛近,最後停在洛伊德幾人面前。校車的台階為了配合學童被設計的很矮,但是對於安妮亞來說還是太高了點,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才勉強跨上了一階,黃昏看著安妮亞心裡面覺得這姿勢真是粗魯,卻又沒辦法責怪她,同時間意識到這孩子竟然是這麼的小,兩國的和平託付在一個校車台階都踩得吃力的孩子身上。

  或許他該抱持著務必讓任務圓滿的決心去執行這一次的行動代號,卻仍不免悲觀地想,自己真的能否等到「梟」被達成的那天?自己能陪著安妮亞多久?自己能否看見她長得足夠高了、不再用粗魯的姿勢一腳踏進校車裡的時候?又或者在任務結束之前他便用不著陪著她了,那裡已經有人陪著了。

  洛伊德與約兒目送著安妮雅艱難地爬上了校車台階,她在上車後隨即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將她那小小的身軀探出窗外。

  「再見了,父親。」

  「嗯,再見。」

  「再見了,母親。」

  「再見。」

  「……再見了,父親。」

  「幹嘛又再說一次呀?」洛伊德問。

  她沒有回答洛伊德,她將身子縮回車裡坐好。

  他看著校車緩緩向遠方駛去,有一瞬間黃昏覺得安妮亞的視線似乎捕捉到了自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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