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爆炸
1F字數約1800、闇司注意、ooc屬於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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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WS的團員上台前都會去一趟洗手間。司已經先去了,類現在正要過去。
然而當他走近時,卻聽到快速且粗重的呼吸聲。他靜悄悄地湊近門口,探頭觀察裡面的情況。
司雙臂撐在洗手台上,眼睛睜大,不停地以異常的速度喘氣,頭髮和臉已經被汗完全浸濕。
「該死。」司重重捶了一下洗手台,隨後便因重心不穩而搖搖晃晃地跪下。
為了避免攝氧太多而昏過去,司再次重擊地板,利用痛覺維持清醒,接著從口袋裡拿出塑膠袋,將口鼻罩起。袋身隨著呼吸而膨脹收縮。
類從頭到尾默不作聲,因為他想看看司真實的模樣。不過在目睹接下來的情況後,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司吸入塑膠袋內的二氧化碳後終於平復,但幾下乾嘔之後,他一股腦兒把胃裡所有東西吐進袋中,身體隨著嘔吐陣陣抽搐,臉色也越見發白。完畢,他將塑膠袋打了個結扔進垃圾桶,洗了把臉再漱口。水沿著臉頰流下,他對著鏡子,無力說道「在天空中翱翔的天馬,司掌世界的司,我的名字是天馬司。未來要成為一個明星,目標是用表演讓所有人展露笑容。」語畢,他提起嘴角,鏡中的人便是一副元氣滿滿的模樣。他嘆了口氣,走出洗手間。
類雙手抱胸,站在他面前。
司驚覺大事不妙,「呀,類,太巧了吧!你也來…」
類雙手提起他的領子,也不管他身上的是待會要上台的演出服,「你瞞了我們多久?」
「什麼?」司緊張地笑了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到底、瞞了我多久?」類提高音量,把司按在牆上。
司仍然在笑著,不過從緊張變成了無奈,「類,你在哭,這樣會影響待會的表現…」
「一個剛才在過呼吸和嘔吐的人有資格講我?」類鬆開他的領子,正當司放下心的時候,類轉而以極強的力道握住他的手。
「痛,類,拜託你,放開我。」司咬牙皺眉。
「只有在這種時候你才願意放下你強裝的笑容嗎?」雖然語氣聽起來沒有差別,但抖動的肩膀顯示類哭得更厲害。「司君,如果緊張的話就不要演,如果痛苦的話就跟我們說,如果感到噁心的話,」類吸了吸鼻子,「休息一下也無妨。」
「絕對不行,」司的聲音冷了幾分。事實上他本人也在發冷,揣緊剛才被類弄亂的衣服。「其他為了成為明星而努力的人不會等我。咲希需要我,我父母需要我,一歌、穗波、志步她們需要我,冬彌需要我,彰人需要我,WS的大家也需要我。我必須讓大家露出笑容,這是我的職責。我不能在這裡停下,我必須前進。」司越說越快,類發現了不對勁。司不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喘氣,進而加快速度,類知道剛剛在洗手間裡發生的事就要重演。
「你等等,我去叫人來。」
「不行,類!」司在喘氣之餘,艱難地擠出話語。「不要揭下我的面具,讓你看到我無能的這一面是我的失誤,所以我不想…再讓…其他人看到了。」司已經喘得說不上話,但是身上的塑膠袋用完了,他只好探取更為激烈的手段—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喉嚨。
「司君!」類嘗試掰開他的手,但他的手勁意外地強。司劇烈咳嗽,口水和缺氧的生理淚水流出,眼球往上吊。
類別無他法,只能以相似的方式阻止。他對著司的腹部就是一拳。
司雙膝發軟,手放開了喉嚨,脫力向前傾倒,類眼明手快地接住他,把他輕輕放到地上。
「類,我只是今天比較緊張而已。」
「你說謊。」
「表演沒有我要怎麼進行。」
「你說謊。」
「你的煩惱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你說謊!到底夠了沒?」如果剛剛類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現在他的理智已經隨著司的自虐行為而飄散,此刻已泣不成聲。
「司君,我不知道你這樣已經多久了。你每次上台前都會這樣嗎?你逗笑我們、安慰我們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些什麼?每天到學校的時候,你都懷著什麼覺悟散發出違背自身的朝氣?」
「對不起—」
「不要道歉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吧!」
「類,是時候了。」
類一臉疑惑。
「是時候上台了,拉我起來。」司無力地攤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汗水、口水和淚水佈滿他的臉。
「到這個時候你還惦記著你的表演嗎?多在乎一下你自己!」
「我這種沒有價值的人,註定沒辦法成為明星的人,根本不值得在乎。只要身旁的人能因為我而開心,即使要拿血和生命交換,我也甘之如飴。」
類突然想到超新星爆炸這個現象,演化末期的恆星會以點燃自身的方式爆炸,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
趁類分神之際,司把全身的重量放在手臂上,勉力把自己撐起,用手帕抹了抹臉,向後台走去。類原要拉住他,卻聽到寧寧說「司,等你好久了,類呢?」
「好像還在洗手間的樣子,可能是有點緊張。」司的語氣恢復得和平常相差無幾。
「好期待待會的秀!寧寧醬、司君,我們一起加油吧!」えむ說。
「嗯。」「喔!」兩人應聲。
「類,你好了嗎?」司朝著洗手間的方向喊道。
類跪坐在地上,臉埋進手中,心裡一團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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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類和冬彌的區域對話產生的腦洞,對話大意是說司元氣滿滿的形象一開始是做給咲希看的,後來才變成他的本性。雖然世嘉秉持著4+方針,應該不會這麼刀,但這次咲希活帶來了不一樣的可能(我先自首我還沒看)
地獄的烈火
2F是如或非如
3F字數6k+、闇司注意、自我傷害有、ooc屬於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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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火鍋!慶功宴要吃火鍋!」
「えむ,不用說這麼大聲我也知道。」司一副無可奈何,畢竟這個提案是自己前幾天提出的,但現在他卻後悔莫及,因為自己完全沒有食慾。
「寧寧、えむ君,我們來玩個遊戲。」類說。
寧寧一臉哀怨,「欸~你又有什麼鬼點子。」
「我們比賽看誰先到火鍋店。」
「什麼?類一定有身高優勢吧!」寧寧此刻更加哀怨了。
「喔~真不愧是類君!吃飯前先運動,待會就可以吃更多!我要先走啦!」說完,えむ便不見人影。
「えむ,等一下!」寧寧伸長手,也跟了上去。
「喔呀,司君,你不走嗎?」
「類,你一定是故意的。」司在女子組離開後難掩疲態。「明明坐電車只要兩站。」
類放下剛才的笑臉,「我就看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所以你的決定是?在群組發個訊息說:你累了,先搭電車過去,怎麼樣?」
「我要走過去。」
「司君,你瘋了。剛才還不夠你受嗎?」
「我不至於連走路的力氣也沒有。」話雖如此,但司倦得眼瞼半闔,站著的重心也不如平常穩定,然而他還是執意邁出步伐。
「用跑的?」類沒有多少時間驚訝,司已經以不輸えむ的速度追趕前方。
「司君,你究竟要堅持到什麼時候?」類甩了甩頭,朝著金色的背影前進。
類發現司和其他人走的是不同路徑。司在一個路口向右拐,失去蹤影。類憑藉著男生的體力,終於趕上前方二人。
「妳們有看到司君嗎?」
「沒有,」寧寧答,「他說不定已經先到了。」
類憤而咬脣,「他最好不要先到。」
「你只是嫉妒人家。」
類低頭,沒有回答寧寧,她便知苗頭不對。
「類,司他沒事吧?」
「我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站在這裡了。」類苦笑,「走吧,大家,讓我們看看未來的明星能不能拿下他的第一名。」
另一方面,司抄了近路。近路是條人跡罕至的小巷,他歪歪斜斜地跑,終於堅持不住,踉蹌了幾步跪下,手扶在電線桿上。
「廢物司,你在幹什麼,快動起來啊!」司揮汗如雨,大口大口地喘氣,用力捏了一把大腿強迫自己起身。他將頭抵著電線桿,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很好,走大路的話還要五分鐘,狀況好的話我兩分鐘就可以到了,到時有三分鐘讓我喘口氣。」司收起手機向前跨出一步,卻意外被水溝蓋跘倒,再度跌到地上。
「嘶—」司抱著自己的膝蓋,等緩過來,也不確認傷口,便以超過方才的速度,直直朝火鍋店衝去。
「哈—到了。」司的手碰上了店門口,えむ因為手較短的關係,慢了一點碰到。「司君好狡猾!」
「遊戲本來就有輸有贏嘛,不然座長我待會可以幫你們拿冰淇淋。」
「司,你的膝蓋。」寧寧指了指。
司的長褲是淺色,膝關節沾上了汙漬,其中一邊還滲著一點血。
類和司兩人都驚覺不好。
「你跌倒了?」
「哈哈,急著想吃到火鍋,不小心跑太快,就跌了。」
其他兩人和類自己的呼吸都已經緩了下來,只剩司還在嘗試恢復。在路燈下,司異常的出汗量亦十分顯眼。
「那我們就進去吧。」類說,暫時結束了第一回合貓捉老鼠的遊戲。
體力不佳的人在跑步完後都會感到噁心,雖然司在團內一直是以充沛的活力著稱,但在經過一天的折騰後,他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直接把餐桌搞得一團糟。
為了躲避類的懷疑,司壓下進入火鍋店後直奔洗手間的衝動,此刻正坐在桌前,兩眼發直。
えむ和寧寧已經先去裝醬料和冰淇淋了,司拿起餐巾堵住嘴。
「司,不舒服的話先去個洗手間也無妨喔!」類看好戲似地笑著。
「你給我安靜點。」司捂著嘴說,怒視對方。
えむ拿著遠高於碗的冰淇淋回來,寧寧拿著雙份醬料。司放下餐巾。
「那我們再來玩第二個遊戲。」
「還來啊。」寧寧一臉嫌棄,類朝她眨眼。
「來找出司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司差點沒把胃裡僅剩的東西吐出來,氣急敗壞地說「我和平常根本沒什麼不同好嗎?」
「司今天演戲的時候,看類君的眼神和平常閃亮亮的感覺完全不同。今天的眼神就像真的和類君有深仇大恨一樣。」
「誰叫他平常都搞一些莫名其妙的發明來整我。」
「可是呢,在恨類君的同時,又好像在求他救你。能一次表現出兩種情緒的司君太帥了!」えむ眼中放光,司不由得避開那樣的眼神。
他擺出傲慢的神情,「經驗,都是經驗的累積!えむ妳可得多學著點。」
換寧寧開口,「司今天的打戲比平常排練都還要大力吧?我在後台都看到了。」
「那是因為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直接攻過來。」
「不對,」寧寧搖頭,「一開始的確是你先狂攻猛打,類差點被打下台之後才反擊的。」
「好啦,寧寧,我知道錯了。」司示弱。
「不是這個的問題。你被打倒之後,爬不起來,對吧?」
司不語,手上的夾子也止住。
「我知道那段打戲很累,但體力和你差不多的類只是喘幾口氣而已,你卻看起來累極了。就好像—」
司的笑容漸漸消失。
「就好像你上台前已經很操勞一樣。」
「說到這個,我上台前好像聽到男廁有司君的聲音。」
「啊,那是我在那裡默背台詞。」
兩個女生半信半疑,因為這次上演的劇,司飾演的王子確實有許多怒喊的橋段。
「不管這麼多了,再不吃,妳們的冰淇淋就要融化了。類,你也快吃,別想些有的沒的。」
啟程前毫無食慾的司在路上實在耗盡了力氣,此刻恨不得一口氣嗑掉整個火鍋。
「司君,吃慢點。」司顧不得理會對面的人,夾起鍋內的食物就是一陣狼吞虎嚥。
「司君!」類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唸,握住他的左手,司才終於停下。他捧著碗,從碗緣用餘光瞧著類,又繼續以不科學的速度進食。
「司君,火鍋不會不見喔!」えむ說。
「我知道,但我快餓死了。」
吃飽喝足,類想著雖然女子組的問題的確很犀利,但卻遺憾地沒有太大進展。正當此時,他聽到了通關密語一般的話。
「大家,我先去個洗手間,待會就回來,你們慢聊。」
「司君,你很急嗎?我們正聊到最有趣的地方。所以那個觀眾啊,他竟然…」
司沒辦法再忍下去,急忙衝向廁所,甩上隔間門,把方才所吃的吐進馬桶,用衛生紙擦了擦嘴就要出去,卻聽到又甜又高的「司君?」
「えむ那傢伙,來男廁做什麼?」他陷入慌亂。
「類君叫我來看看你。」
聽到今天最大的對手,一陣咳意湧上喉嚨,然而胃裡的食物還沒全吐光。為了避免自己被嘔吐物嗆到以及被えむ發現,司把手帕揉成一團,塞進嘴裡。
「類君說如果你沒有出聲的話,我就要一間一間敲門,確認你在哪一間。他很擔心你。」
司睜大眼。此刻他出聲也不是,不出聲也不是,情急之下只好按下音姬*,趁勢嘔出手帕和剩餘的內容物,只差沒有把自己的內臟嘔出來。
司從門裡喊道「哈哈,抱歉,えむ,讓你久等了。剛剛好像真的吃太快,有點拉肚子。妳先回去,我大概還得再等會。」
えむ回到座位,複述剛才的情形。類掐著眉心,開始反省自己的計策。
洗手間裡的司彷彿將自己的精力都吐完了,此刻正背靠廁所門躺著,盯著產生重影的天花板,隨後閉上眼昏睡過去。
他醒來時,馬上掏出手機,幸好只過了四分鐘,還在腹瀉可以接受的時間範圍,深呼吸幾下後,起身打開廁所門。
見自己的搭擋回來,說「啊,不該吃這麼快的,果真鬧肚子了」,類唯一的回應是「去你的。」
「別對人這樣說話,這不是你的風格。」寧寧正色道。
事實上類正氣惱,既惱司的不坦誠,也不甘心自己的無用功。第三回合又再度失敗了,他想。
回到座位上後,司攪著湯頭,猶豫該拿剩下的食物怎麼辦。類嘆道,「不要勉強了,我來吧。」不過司一如既往地拒絕所有來自於類的幫助,以遠慢於起初的速度完食。
「抱歉了,寧寧,今天我想送司回去。」
「別擔心,えむ會陪我。」寧寧湊近,降低音量,「我不知道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希望你能盡力讓他好起來。」
「這得看他本人的意願。」類看著和えむ打鬧的司。えむ在路燈下,司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道阻且長—這是類對今晚下的總結。
待另外兩人走遠,類看向司,「還走得動嗎?」
「不用你管。」
「你今天吐得比吃得多吧?來,手環到我的肩上。」
雖然司想反駁,但隨著夜深,涼意襲來,他的體力也漸漸不容許他抵抗,只好任其擺布,將全身重量壓在類身上,拖著步伐走向車站。
一踏進家門檻,司就從類的身上滑落,「碰」地一聲脫力跪了下來。他先是雙手撐地,後來手也失了勁,整個人趴到地上,鼻子直直朝堅硬的石材撞去,一灘鮮紅從臉下漫出。
「司君,你流鼻血了!」
「別碰我,我只是太累了,讓我休息一下就能走。」
「什麼叫在這裡休息?你在流血!我抱你到你的臥室。」類剛把手伸向司,地上的人就大力拍開。
司跪爬和趴爬交替,時不時因力道不足而摔到地上,身後留下體溫帶來的潮漬和蜿蜒細長的血跡,過了許久終於把自己拽到臥室前。期間類背過身咬著脣,不忍回頭。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霧氣漫上類的眼睛。類再次伸出手,想把人抱上床,司卻再次以不符合自身狀態的強勁力道拍開。
「明明已經到極限了。盔甲啊、武器什麼的,戰敗的時候還有價值嗎?只是會拖累你的外物罷了。」
「我雖然不是為戰勝而努力,但更不是為戰敗,而是戰死。戰勝而亡和戰敗而亡對我而言都是光榮。」司翻了個身,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以在台上相似的方式仰視類,鼻血仍在汨汨流出。
「很慘吧,現在的我。即落魄,也沒有領袖該有的樣子。」
「那又如何,這不妨礙我是你朋友。我也不是來殺你,是來救你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沒救了。」
「我要跟你說多少次我不會放棄你!」
「類,湊近一點。」司的聲音漸趨微弱。
類將臉靠近。
「這是回敬開演前的那一拳,」司握拳對準類的臉揮了過去,自身重心也因此偏移,頭磕到床頭櫃尖銳的邊緣,額角多了一道長口子,液體從髮際流下。
類摸了摸紅腫發燙的臉頰,大聲咒罵,但看到司的模樣,安靜了下來。
以往的陽光少年現在面部、脖頸和領口上都是暗紅的汙漬,不過這個少年彷彿嫌棄身上的顏色還不夠多一般,拿起床頭的美工刀,深吸口氣,「這就是對失去面具的我的懲罰,」一股作氣將刀尖刺入左手的血管。
從細縫湧出的血取代了罪惡感,給予少年極致的快感,沁入骨髓的疼痛使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他舔了舔咬破的嘴唇,瞳孔放大,意猶未盡地將刀拔起又刺下,一時間房裡充滿皮膚被劃開的聲音與濃重的腥味。
類緊緊握住他的右手,司受傷的左手移動不易,又擔心手中的美工刀會劃傷類。
「類,放開,很危險。」
「我不會再放開了。如果真的要發洩的話,就來刺我、來刺我啊!該懲罰的不是這麼久以來都沒有發現異常的我嗎?」類大喊著抓起司的右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扎。
一條帶血的手臂擋下了這一刀。
「嘶—啊—」司手中的美工刀脫落,痛暈在類的懷裡。
「這是怎麼回事?」類極度驚恐,看著底下的人手上紅痕滿佈,以及被血浸得一塌糊塗的臉,也隨之失去意識。
此時玄關發出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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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醒過來的是單純被嚇暈的類,他慌張地對司的肩膀又拍又搖。
「司君,醒醒!」
「哥哥,我回來了!咦?」進門的是司的妹妹咲希,「哥哥在嗎?」咲希按下電燈開關,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血跡。
咲希捂住嘴,睜大眼睛。「不要!」
「司君,快醒來,是咲希君!」
聽到妹妹的名字,司半睜眼,意識相當模糊。
「不能讓咲希…看見我這個樣子,類。」
「什麼事?」
「把我扔進衣櫃裡,然後鎖上鎖頭。」
「我拒絕。」先不說「扔」這個動詞對一個傷者而言過於殘忍,密閉的衣櫃可能會讓司面臨缺氧的危機。
「拜託了,類,其他人就算了,只有咲希…絕對不能…她會崩潰。」司幾乎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說話上,每個字都彷彿從肺裡硬擠而出。
「我戴上面具,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咲希。如果她知道,她哥哥並不如實際上的光鮮亮麗,反而有個腐敗惡臭的靈魂,她一定會…嘔—」講到此處,司一陣反胃,熱流湧上喉嚨,火鍋店最後進食的部分溢出他的嘴角,引發一波抽搐。
「司君!」
「快點,沒時間了!我的房間沒有房門。」
比起咲希,類更擔心司被看見後,會先因對自己的失望而精神受創,或甚至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傷害自己。他不得已只好按照司的指令,將人輕輕抱起,放到衣櫃內。司的身體既濕黏又滾燙,使類捨不得放下。
類鎖上前,司的理智載浮載沉,「不管咲希說什麼,絕、對、不可以開門。」
「是誰?」咲希從門外喊。
類嘆了口氣,「這種時候應該要先報警才對,」他想,走到房門口正中央,舉起雙手,「是我。」
「神代前輩!」咲希放下拿著菜刀的手,「你怎麼會在這裡?哥哥呢?地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咲希就要往房間裡踏。
「別看!」類大叫。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佈滿各處的血跡映入咲希的視野,她抑制住暈眩,說,「神代前輩,哥哥究竟做錯了什麼,你竟然要這樣對他。」
「我發誓司大部分的傷口都不是由我造成,他的確由於我的疏忽受了傷,但我絕對沒有加害於他的意思。」
「那哥哥人呢?」咲希的眼角閃著淚光,「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不好意思,但司的狀況並沒有好到可以見妳。」
「不要緊的,不管他是什麼樣子,都是我最親愛的哥哥,就像他那時愛著生病的我一樣。」
司的眼瞼由於覆上額角流下的血而睜不開,長長的瀏海沾著凝結的血塊蓋在眼睛上,然而淚水仍突破層層障礙,流淌過他的臉頰。失血和擔心被找到的恐懼使他抱著膝蓋打顫,猶如被陷阱困住的幼獸。他仰頭無聲地哭著,肺部竭力汲取櫃內漸漸稀薄的氧氣。每一下抽泣都彷彿割裂他的臟腑,在其中燎起烈焰燃燒。
「我小時候住院,哥哥會和我玩捉迷藏。我不能走動,所以他只叫我把眼睛閉起來,猜他躲到哪裡。但是他開衣櫃的聲音實在太大聲,我能直接指出他躲藏的地方,他則是會一臉不甘心打開衣櫃門。所以神代前輩,他躲在那裡對吧?」此刻咲希已泣不成聲,「可以把鑰匙給我嗎?」
類聞言就要交出鑰匙,但司用嘶啞難辨的聲音道,「咲希,出去。」
「我不要!」
「乖,聽話,咲希是個好孩子。」
「不要,哥哥,快出來,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會一直愛著你!」
「對不起,咲希,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類,對不起…」司的聲音更趨微弱,又是一陣窒息式的乾嘔。
「神代前輩,求求你快開門,哥哥他要受不了了!」咲希拉著類的衣袖。
類抖著手將鑰匙插進鎖孔,咲希衝上前打開衣櫃。
「啊!」她突然重心不穩往後倒,類迅速接住她。司拿著藏在衣櫃裡棉被底下,尚在發光的電擊棒。
「司君,她可是你的親妹妹!」
「正因為如此,才不能讓她受到比這更大的傷害。」趁類關注被電暈的咲希時,司撿起落在地上的菜刀,「反正她也準備好讓我制裁自己的手段了。」
類欲奪下司手中的刀,但司彷彿將它視為珍寶,刀鋒朝前拽在懷中。司伸手想碰咲希,卻怕手上的血弄髒她的臉而收回。「咲希,我愛妳,我想一輩子照顧妳,但很抱歉妳的哥哥是個該死的精神病。類,我很榮幸能當你的朋友,與你共事。這段時光我會永遠銘記。」
「笨蛋!不要講這種像遺言的話,你會活得比我們還要久的。」
「希望有機會還可以再當你的演員和座長。」語畢,司將刀對準自己的下腹,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身體如觸電般顫抖,無法控制握著刀的手。
類見狀,腦袋一片空白,頓時喪失反應能力。無論攔下他或不攔下,都可能會導致同一種結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死了能讓大家擺脫司這個幽靈,還是活著能獻祭自己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用生命給人歡笑?可是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不是,類…」司大哭失聲,「給我一個答案好嗎?」
類也哭了,「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瞬間,他憶起司不久前說的:
「這是回敬開演前的那一拳。」
「原來如此,」類靈光一閃,覺得這是此生想到的主意中最傑出的一個。他走到牆壁前,用頭抵著,「雖然我個人很怕痛就是了。」他使出全力以額頭撞牆,隨後便雙膝發軟,沿著牆壁滑下。
「類!你在做什麼?」司目瞪口呆。
類爬了起來,撞了一下頭,這次嘗試用手固定住自己,但未果,又滑了下去。
司扔下刀子,把要再次撞牆的類架起來。
類摸了下額頭,疼得收回手,「痛…司君你還真能撐。」
司目光含淚,「為什麼?我不明白。」
「如果我阻止你,你可能情急之下就會做出傻事;如果我放任你不管,以你混亂的思路也撐不了多久。還有最重要的是—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類…」司聞言,發自內心地微笑,鬆懈下來後,滿足地陷入類的懷中,失去意識。
「喂,119嗎?是,這裡有兩名傷患…」
「司君,我們來看你了。」えむ和寧寧湊近床頭。
這裡是醫院的病房,房間一片純白。司坐在床上,額頭和手臂纏著紗布。
「呀!えむ、寧寧,好久不見。」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司君,顯出真正的自己,沒關係的。」類坐在凳子上,望向對方,「不用再瞞著我們了。」
司原本的表情從臉上消退,轉變成無奈和沮喪的一抹苦笑,「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雖然以前的司君超級帥氣,但我更喜歡現在的司君!」えむ咧嘴。
「是嗎?可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帶給別人笑容。」
「不過這給了我們機會,讓司君露出發自真心的表情。不管是笑,還是哭,」えむ摸了摸自己的心,「都要遵從這裡。這是Wonderlands x Showtime最新的挑戰!」
「是啊,司。你永遠是我們的座長。沒有你,這個劇團不會成立。好好休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們在繼續前進的同時,你也要。」寧寧淺笑。
「大家,」司仰頭抑制將要流下來的淚水。
「哭出來吧。」類道,「除了喜極而泣之外,哀傷的時候也可以哭,不用再躲藏了。」
司用棉被蓋住頭,從中傳出狠狠的抽噎。
夜深,類趴在司的床邊。注意到司的呼吸並不平穩,他問:
「疼嗎?」
「很疼。」
靜默。
「累嗎?」
「很累。」
「快睡吧。」
「我睡不著。」
「那我先睡了。」
一片漆黑,扭曲的形體蜂擁而上。
「哥哥,沒想到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
「司君,你的三流演技也太不倫不類了,連這麼簡單的戲也演不好。」
「司君,你怎麼不笑了?笑有很困難嗎?」
「司,好吵啊!你能永遠閉嘴,讓我享個安寧就好了。」
司從床上彈起來,喘著大氣。意識到自己又作了惡夢後,解開病人袍的衣帶,露出光衤果的肩膀,眼中放光。
「你們放心,失去面具的懲罰,我會一輩子持續。我願意以血和生命洗淨自己的罪惡。」司以極低的聲音道,拿出抽屜裡藏著的美工刀,輕輕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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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姬:日本洗手間為了掩飾沖水聲而播放音樂的裝置
標題取自哈姆雷特的台詞To be or not to be,這是我個人最屬意的翻譯
真的是作者想看什麼就寫什麼,若雷到讀者致歉
沒想到一開始寫同人就寫長文,這是我這輩子寫過最長的文章
喧囂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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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司君,深呼吸。」
在經歷諸多變故後,這是神代類和天馬司在上台前的例行儀式。
類已經放棄讓司回復正常,於是在不被其他團員發現的情況下,悄悄在洗手間安撫。
「如果欺騙和偽裝是罪惡,那就由我們兩個一起承擔。」類一面輕拍司的背,一面沉思。雖然放任和隱瞞不是辦法,但在不違背司的意願下,這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司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從起初單純的過度換氣,至現在喘息的幅度高到無法支持自己的身體。他倒在類的懷中,用僅剩的力氣撐住類的手臂。
「司君,要不今天就別…」
「你再說這句話,我就…哈…」司無法接續。類的手也逐漸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於是將他放到地上。
「以你現在的狀況,也不能拿我怎麼樣。」類跪在司的面前,撥開他汗濕的瀏海,「說真的,我很擔心你,寧寧和笑夢君也是。」
司對此作出的答覆是伸手欲掐脖頸,但這種情形不是第一次發生,類在司之前把手放到他的脖子上,以相反的力抵抗司。
「好了,好了,冷靜。我知道了,讓你上台就是。」類從司的口袋拿出塑膠袋覆蓋司的口鼻,這才讓身前的人緩過呼吸。
「別動,我沾水給你擦臉。」類起身走到洗手台前,疲累的司趁機躺在瓷磚上。
「起來,這裡有清潔人員打掃沒錯,但你會著涼。」燥熱的司完全聽不進去,在地上呈大字形,意圖用瓷磚的涼意冷卻自身。類以不算輕柔的力道擦拭他的臉,把人拉起來,「上台了。」類捏了一把司的臉頰,「有不舒服隨時叫停。」
「我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司笑答,抬手抹掉冒出的冷汗。
「今天也太不尋常。」類暗道,平時登場前能平復的司,直到現在還在壓抑著呼吸頻率。「不過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這次的劇目是馬克白,莎士比亞筆下最黑暗血腥的作品。由於要拓展司戲路的緣故,奇幻舞台一反常態,推出了數部悲劇。司飾演一心做王的馬克白,類飾演馬克白的刀下亡魂班柯。此刻理應已經死亡的班柯坐在馬克白的座席上,以冰冷的目光凝視昔日友人。為了增強演出效果,類遵照台詞,在頭髮染上假血。
面前的司臉色發白,無聲的喘氣,彷彿真的被鬼魂嚇著一樣。
「這次的停頓也太久了,該不會是忘詞?」類維持表情,心裡卻思忖接下來的對策,一旁飾演馬克白夫人的笑夢也慌張了起來。
台上陷入沉默,死寂製造良好的舞台效果,牽動觀眾的情緒,不過再久一點,異常便無法掩飾。
司的呼吸越發加快,連隔著一段距離的類都能聽到吁吁的喘息聲。正當類意識到不對勁,想要喊停時,司拖著步伐走向他。
「我一個堂堂男子,使魔鬼膽裂的東西,我也敢正眼瞧它!」他抽出配劍,架在類的頸項上。
類不敢輕舉妄動,他關掉耳麥,「司君,你在幹嘛?這個動作絕對沒有在劇本上!」
「你剛剛想中斷演出,對吧?」司的話帶著氣音,「即使我死在台上,你也別想這麼做。」
「你在怕什麼,怕流血的我,怕我離開你?」
司重新打開耳麥,「流血是免不了的;流血必須引起流血。」他稍稍倚靠著類,緩過氣,收起配劍,繼續接下來的表演。
「司君!」「司。」回到後台,笑夢和寧寧直奔向司。
「哈…哈…笑夢、寧寧妳們辛苦了,這次演得好過癮。」司胸膛激烈起伏,攤坐在椅子上,雙手垂放兩側。
「司,你生病了?」寧寧問。
「大明星…怎麼可能生病。」
「可是你看起來很難受。」笑夢睜著水靈靈的眼睛。
司撐著椅子起身,步履蹣跚地走進男子休息室。類已經坐在椅子上。
「呀,類,你回來的真早,借過。」司顫抖的手繞過類,伸向桌上的藥罐抓了一把。類止住他的手。
「類,你知道的吧?沒有那個東西,我活不下去。醫生不是也說吃藥有助於改善嗎?」
「但醫生沒有說你可以吃這麼多。」類想控制住司,但對方的力氣也不小,兩人一陣扭打,摔到地上。司的手翻倒藥罐,藥錠灑落。
類跨坐在司的身上,一手拑住司抓著藥的右臂,一手捂住他的口鼻。在沒有塑膠袋時,這是平復過度換氣最簡易,但也最粗暴的方法。身下的人漸漸安定,眼瞼輕闔,不了解情況的人會以為是睡著了,但類知道這是他逃避說話的技倆。
類離開司的身體,盤腿坐下,「我當時發誓要保守你的祕密,不是為了放任你的病情,也不是為了這個劇團,是為了你。我以為演戲或許可以讓你找回笑容,不過我大錯特錯。」類頓了一下,「你真正的笑容根本不存在,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司睜開眼,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我告訴笑夢君的哥哥們,這是我們最後一場演出。門外面的兩個女生也知道了。」
因為曾經目睹司在聽聞此言之後的過激反應,類傾身環住司,防止他做出意外的舉動。
他放低音量,靠近司的耳邊,「沒事的,沒有了演出,你還是我們的座長。」
「類,」寧寧敲門,「晶介先生打電話給笑夢,他要找你。」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類帶上門前回頭細看。儘管為了這種情況已經事先確認休息室沒有尖銳物品,他仍提著一顆心,祈求這短暫的時間內司能一切安好。
「類那傢伙,明明自己也在吃…」司看著散落一地的抗焦慮藥。方才拿取時,他注意到罐內的水平線下降了,男子休息室只有他們兩人使用,其中含義不言自明。司將藥放入口中,因為沒有水的關係,他一顆顆咬碎,苦味漫延至鼻腔。
「等他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要笑著看他。」
司閉眼睡去。
「我快擔心死了。」他聽到笑夢的聲音。周遭一片濃黑,視線朦朦朧朧的,他不由得湊近。
「天啊,司那個礙事的傢伙,我還以為他會倒在舞台上。」
「不過寧寧醬,我們還是順利演完了喔,沒有司君,我們也能做到。」
咦,這是怎麼回事?
「笑夢、寧寧。」
兩人沒有回應。
「啊~啊,都高二了還能忘詞。」
「沒辦法,他練習的時數比我們少這麼多。」
不是這樣,我每天都有練習。
「他就不能藏好一點嗎?」
「還說要給大家帶來笑容,也不看類君煩惱的樣子。」
「類呢、類呢?」司終於跨越黑暗,走到兩人前面。
「司君,你也在啊。」
「不知道,沒看到他。」
「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司低語。
「不要誤會了,他不需要你,WS不需要你。」寧寧一臉不懷好意地笑。
「司君,恭喜你被開除了座長的職位!」笑夢揚起嘴角。
司逃離兩人,再度尋找類。
純黑的盡頭出現人影。
「類!」司喊道。類的手中拿著藥罐。「我不懂你為什麼—」
「只不過是最近壓力大了點。」
「是因為我嗎?」
「正是,你可帶給我成打的麻煩。的確,如果沒有你,WS不會成立,但也是你害我們得提早停止活動。」
「我還可以演,不要放棄我!」淚水在司的眼眶中打轉。
「我沒有放棄你,我放棄了我自己。」類吞下一把藥丸,溶解變形,化為液體墜入黑暗。
場景切換。光線突然刺眼,司抬手擋住。他低頭,國中時期的咲希躺在病床上。
「為什麼生病的不是哥哥?」
「咲希,我也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是嗎,那太好了。」咲希拍拍床鋪,「哥哥,躺在這裡。」
司擔心會把咲希擠落,小心翼翼地行動。
「可是你生的不是這種病。」咲希把手上的輸液針拔出,插/進司的手臂。司吃痛地大叫,倒吸一口涼氣驚醒,心臟猛烈敲擊著胸腔。
他望向在夢裡被針插過的手臂,仍然完好。偽裝被發現的羞恥、喪失同伴的恐懼和對無能自身的厭惡使他泛起無名的疼痛。儘管醫生教導他各種紓壓方式,但對司而言都只是劣質的替代品,此刻他的渴望只有一樣,那是能帶給他純粹和淨化之物。
他翻遍整個房間。類確實把危險物品悉數隱藏,舉凡有尖端的梳子或各種筆類都不見蹤影,更遑論美工刀。
接著他注意到桌上傾倒的藥罐,將之摔到地上,撿起一塊碎片,露出滿足的微笑。
「還是先做好保險措施吧。」司從工具箱裡翻出膠帶,用牙齒截了一段,黏住嘴巴,重新拾起碎玻璃,對準左臂,面無表情地劃下既深且長的傷口。
首先是電擊般的麻,再來是火辣辣的燙,最後才是撕裂感和剜心刺骨的痛。
血從傷口流到地板,被封住嘴的司發出大聲的嗚咽嘶鳴。痛覺傳至全身,每根神經都彷彿被燒灼一般。他打滾著,撞到桌椅和箱子,四肢留下瘀青。
休息室外正在講電話的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寧寧醬,妳聽到了嗎?」
「嗯。類—」
「我去看看,為了妳們的安全,不要過來。」
類來到門前敲了敲,「司君,你還好嗎?我要進去了。」
一進門,類就被司的雙臂困在門板上,他的左臂滴著血,筆直的傷口怵目驚心。司皺眉承受巨大的痛苦,呼吸聲藏著顫抖。
類撕開司脣上的膠帶,「你怎麼又—」
「殺了我吧。」
「什麼?」
「殺了我吧,我受不了了!不想再忍受幻覺和惡夢,不想再待在什麼都做不了的身體裡了。」他把玻璃片輕輕放在類的手中,小心不傷到他,泣聲道,「讓我解脫。」
「你不會想的,之前不也是嗎?說要活著努力。」
「你知道心愛的人變成夢魘的感覺嗎?明明你們和咲希不是這樣,我還擅自把我的陰影投射在你們身上。」
「吃藥就會好—」
「那些該死的藥一點用都沒有!麻痺了症狀又怎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類感覺到褲管滴上司滾燙的血。
「吶,類,我們不是朋友嗎?你難道忍心看著朋友受苦?」
類迴避司的眼神。
「熄吧,熄吧,短暫之燭!」
類仰首。這段台詞兩人早已爛熟於心。
「人生不過是走動的幻影,是在舞台上的時刻裡笨手笨腳,又消聲匿跡的演員。是愚者所說的故事。」
馬克白說這段台詞時,已經離被斬首不遠,殺了他的人正是班柯的兒子。此時的司和被幻影折磨的馬克白重疊,他們的目光望向生命終末。
司被鼻涕嗆著,頻頻咳嗽,鬆開撐著的手伏在類的身上,血沾染類的領口和臉頰。他執起類持玻璃片的手,將其抵於自身覆滿汗水的脖頸。
類接下台詞,「充滿喧囂憤怒,卻毫無意義。」
「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類甩開手,「嗯,我忍心喔。」
司不解地抬頭。
「不管司君怎麼樣,我都無所謂。畢竟你害這麼多人難過,又不愛惜自己。」類推開司,司無力地滑落。
他說道「你先冷靜一下」便起身離去。
門外是兩個憂心忡忡的女生。
「司君有沒有怎樣?」
「類,你流血了!」
「流血必會帶來流血,而且這血也不是我的。」
「讓我們進去。」寧寧伸身欲轉動門把,卻被類輕輕撥開。
「一點小傷,一下就會好。妳們進去的話,我擔心司會因為被看見而做出傻事。」確認裡面的人把門鎖上後,說了成篇違心之論的類直奔洗手間,隱忍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
「大家,原諒我,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他的背大幅起伏,一顆顆淚珠順著洗手槽流進排水孔。
另一方面,司正在尋找包紥用的繃帶。失血使他頭暈,但因為之前受過更嚴重的傷,他明白僅僅割手無法威脅生命。
「類果然很懂我,知道懦弱的我沒辦法自裁,花點時間冷靜下來就行,不過他怎麼一副傷心的樣子。」
血流的速度已經減緩,司用紗布拭去沾滿手臂的血跡,接著放入口中咬住,將繃帶一圈圈纏上。觸碰傷口的疼痛如同針扎,逼出一身冷汗。
「司,你沒事吧?類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寧寧隔著門問。
每次被誤會的都是類。
「要報警嗎?」
明明他才是最無辜的。
「司君,回答我們!」
他為了我付出這麼多,流了這麼多的淚,不能再依靠他了。
司咬牙舉起椅子,深吸一口氣,猛力往門上砸,「離我遠一點。」
門外頓時安靜。
「聽到了沒,離我遠一點!」司嘶吼。
傷口裂開傳來的刺痛捲走司臉上的血色。他垂頭跪下,接著整個人倒地不起。
兩個女生急忙來到男子洗手間。
「類君,剛剛休息室裡傳來好大的『碰』的一聲!」笑夢一臉驚恐。
「去幫幫司吧!」寧寧拽著類的衣袖,眼中帶著淚光。
類聞言,臉色大變,一言不發走向事發地點。他慶幸自己帶著鑰匙,然而解鎖後,門卻未能推開。
「司君!」類使勁敲門,門後仍是死寂。
「寧寧、笑夢君,來幫我!」
「終於想到我們了嗎?」
三人把手放在門上,「一、二、三、推!一、二、三、推!」
門開了個縫,類側身撞開,迎面而來是原先抵住門的碎裂椅子,以及體力不支、正掙扎著起身的司。
他怯生生地向前,跪地摟住司,「司君。」
懷中的人沒有應答,類抱著因發炎而燒燙著的身軀,痛哭失聲。
「笑夢,我們先離開。」寧寧拉著笑夢的手退出休息室。
「類…」司輕啟蒼白的嘴脣。
「什麼?我在聽。」
「原諒我,也原諒你自己。不,不需要原諒你自己,你沒有做錯。」
「我錯了,司君。你也錯了,你從小到大的逞強都是個錯誤。」類把下頜抵在司的頭頂。
「但我不後悔。沒有經歷這些痛苦,我不會遇到你們,可以說是痛苦成就了我。」司頓了頓,低聲勻氣。
「你還記得『司』的意思嗎?作為司掌世界的王,作為『馬克白』,必須踩著鮮血向上爬,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直到失去生命那一日。」
「那我求你,放棄這個目標。我情願你沒沒無名地活著。」
傷處傳來陣陣抽痛,牽動嘴角。司強忍要漫出喉嚨的呻/吟,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不能背棄這個名字。類不是一直為了成為人類、成為大家的同類而努力嗎?我的妹妹咲希(さき),也盡全力擺脫先前(さっき)的陰影,在泥濘中綻放(さく)。」
兩人注視著對方,司的眼神尋求著認同,類的眼神則充滿不理解。
「所以我們的戲要繼續演下去,已經約定好了,誰都不能反悔。」司的眼睛漸漸闔上,「我好睏啊,類。」
「司君,不要!」
「只是累了而已,流了一點血,總是會累的。如果你能送我上計程車,我會感謝你。」語畢,司拿出手機,報上舞台的地址,撐著類的肩膀起身。他在夏日穿上連帽外套掩蓋血汙,於類的眼中印下脆弱的背影,粗重的呼吸聲在一團混亂的休息室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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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柯鬼魂橋段取自馬克白第三場第四景,「熄吧,熄吧,短暫之燭」引自第五幕第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