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魔 The Sandman│Hob/Dream] 銀色夢境（0930更十三全篇完結） [R18]

梗概 :

最近一次不甚愉快的相別後，直到被捕捉之前，夢曾偶然踏入了那位膽敢自稱無盡使者朋友的人類夢境。

那是個十足美麗而溫馨的夢，但往後一百年間，墨菲斯曾無數次懷疑-

擁抱自己的溫暖臂膀是否真實。

以下 :

適逢戰爭結束，而繁榮泡沫尚未破滅之時。

人類指數性增長的消費欲望和一切，包裝以夢想的玩意讓夢境國度前所未有的擁擠。

這也讓墨菲斯難得的，幾乎是疲於處理那每分每秒，張狂絢麗的珠寶、派對，以及夜幕落下後的孤寂。

"大人，您最近看上去似乎氣色欠佳。" 連露西恩，他忠心耿耿，公事公辦，甚少過問私事的圖書館員都在某天如此提及。

儘管夢無從得知，自己一向蒼白的面龐是否還能顯得更沒有血色。

他抬手，讓潔西米從掌中拾取一粒種子。小而尖的鳥喙輕啄肌膚，有意無意的，撫慰了近日來高強度工作造成的緊繃。

墨菲斯沉思著。

事後想來，或許是該沉思得久些。

無論如何，下個瞬間，夢發覺自己身處翠綠草地。

這裡不屬於夢境之國，但又確確實實屬於自己。

這是某人的夢。

他瞇眼，在強烈陽光下幾乎看不清遠方有些熟悉的背影。

男人與孩子的歡聲笑語隱約流淌於空氣中。英格蘭理當極少擁有的，乾燥而可人的晴天。

"嘿羅賓，好孩子，去找你母親吧，她看起來已經開始擔心你摔著那可愛的小膝蓋了。" 夢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聲音的主人，便看著不過五六歲大的孩子撒開小腿，像個白色小砲彈朝自己衝來。

他笑著接住男孩，纖纖素手優雅撫上因興奮奔跑脹紅發汗的稚嫩臉蛋，拭去上頭不知何時染的一點污漬。

"噢我的小羅比。我的天使。" 無盡使者聽到自己說著，以女人充滿母愛的口吻。

夢往往傾向於做個旁觀者，但什麼也比不上親身參與的夢境。

他被稱作化形者，並非僅僅指稱世人眼中千變萬化的模樣。

墨菲斯同樣可以是任何生靈夢中的，任何存在。

這回，他是伊蓮娜，羅賓 · 戈德倫的母親，羅伯特 · 戈德倫爵士的妻子。

赫伯曾經短暫擁有，也使其痛徹心扉的摯愛。

夢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像一名真實的母親那樣驕傲，也忍不住替他們惋惜。

用不著抬頭，他已能感受朝母子倆靠近的男人，那身上源源不絕，滿溢而出的幸福與快樂。

夢境之主因此飽足。

無盡使者放任自己徜徉於此，甚至私心讓愛人間的對視更加濃烈，讓孩子笑顏更加甜美。

所有夢之國度裡的情感都是養料，而墨菲斯已然受夠那無遠弗屆的奢靡和貪婪。他於是放縱自己，在熟悉之人的懷裡尋求暖和且平緩的-

舒適嘆息，將多日來緊繃神經泡鬆於香氛水浴當中。

一部分墨菲斯專注於妻子和丈夫耳鬢廝磨的親暱，心底某個角落仍維持了旁觀之姿，默默回想眼前男人當年確實經歷過無比美好的一段歲月。

夢並非沒有注意到那一桌宴席所費不貲，只可惜鄰桌侃侃而談的劇作家徹底捉去自己的好奇。如同所有非人的存在，他們在單一人類身上的專注往往相當短暫。

赫伯已經幾乎是個相當特別的例外。

但夢本身何嘗未曾看遍人間美好，如同所有罪惡那樣。

於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戈德倫爵士在他看來，枯燥乏味的甚至比不上桌頂油膩黏口的餡餅。

夢境之主讓自己重新注意回人類本身。

男孩已懂事得不再糾纏母親，甚至學父親那樣當起了小紳士，一左一右攙扶懷有身孕的婦人緩緩走回屋內。

罩在身上的寬鬆袍子不比往日那些襯裙要難移動，但伊蓮娜-墨菲斯仍享受丈夫有力臂膀摟著自己的每分每刻。

下一秒，事情發展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夢發覺自己身著單薄，側臥於鋪著奢華織品的柔軟床褥，腹裡緩緩蠕動的生命又更加有了份量。

男人炙熱且飽含慾望的吐息覆上頸後，激起一片顫慄。

"親愛的，妳真美。"

一隻大手崇拜撫上自己明顯隆起的腹部，而後緩緩往下-

噢。

他好久沒做這個了。

TBC

下章 : BG床戲警告

因為作者是智障，搞錯了夢被抓的時間-應該是1916而非1926-所以第一章開頭以二零年代為背景的描述可能與影集內容不符，請大家見諒。

(但我真的很喜歡二零年代氛圍，也真心認為墨菲斯會因此超級煩躁XD)

第二章 :

距離上回自己與他人有肌膚之親，幾乎已是千年以前。

生疏僵硬倒是很好融入了舊時女子的嬌羞。夢沒能忍住，自唇間溢出微小嘆息。

男人手指極有技巧的打開、鑽探入孕期尾聲始終腫脹，帶著隱微鈍痛的下體。

長了厚繭的指尖嫻熟挑逗起柔軟內壁，間或予以前方敏感肉豆關注。無須許久，氾濫而出的澤澤水聲令害羞妻子夾緊雙腿，卻也欣快迎向後方無數次埋入自身的狂喜。

夢境之主有過瞬間猶豫。

他大可選擇抽身離去。重新成為旁觀者，抑或回歸宮殿，畢竟手旁待處理的正事可是每分每秒都不斷堆積著。

但，墨菲斯又是如此貪戀床第間的溫情。

所有愛欲、懇求、甜蜜、欣喜，無一不雜揉成巨大的，令人難以婉拒的誘惑，哄著自己駐留。

即便生而不朽，他永不會對交纏肢體間，霎那卻永恆的親密感到煩膩。

於是伊蓮娜-夢回首，朝丈夫擺媚撒嬌，吐著紅潤小舌，誘惑那早已箭在弦上的熱度吞噬自己。

胸前腫脹乳房被牢牢攫取，男人是如此愛不釋手，不斷蹭上妻子豐腴腰臀的性器也著實興奮的流水。

但那樣的碰觸仍是屬於溫柔。夢境之主有著些微震驚。同樣擁有人類眼中的男性外表，他清楚，脆弱肉身有多麼容易陷入激情，而後失了掌控。

女人軟嫩腿跟被炙熱掌心愛撫、摩娑過無數次，而後是那樣，情人間絮語般的哄誘，令左腿輕抬，腳腕親暱繞上另一半膝窩。

她的丈夫從後方緩緩沉入，深入那已為即將到來新生準備的，豐厚甜美的產道，直抵最裡。

夢為此顫慄。

她-他感覺自己被一剖為二。

半是肉體，半是靈魂。

卻因此完整。

那是最原初的結合。來自創世之始被強行分離的兩半。

如今，魂歸魂，而血肉終將彼此交融。

夢以那海藏無盡星辰的雙眼望見狂喜。

若自己僅為凡人，肯定打破禁制，濫用權能將這一切延伸至永恆。

但無盡使者只是再次嘆息。

下體的濡濕黏膩在夢境裡並沒有多惱人，伊蓮娜-夢安然享受丈夫於後頸喘息，由失序癲狂的，逐漸轉為沉靜。

"我愛妳。" 男人說著，慎重吻了妻子肩頭，如同對待世間珍寶。

纖細指尖繞向後方，她-他微微側首，對上深情的棕眼。夢梳理那人汗濕的髮，朱唇輕啟-

"我也愛你，赫伯。"

語音甫落下，墨菲斯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嚴重錯誤。

人類睜大眼，原先柔軟的被震驚與不可置信取代。

這個夢到此為止。

他揮手，結束一切。

無人能憶起消失於夢境彼端的囈語。

露出破綻的懊悔並沒能困擾無盡使者太久，他還有太多事要忙，太多的宇宙值得關注。

若說任何夢境居民發現他們的王臉上夾雜了紅暈，與些許羞惱和困惑。

"大概是做了個好夢吧。" 盧西恩表示。

潔西米歪頭，撲搧著翅膀，一如往常降落於夢境之主那削瘦的肩。

那件事就這麼被拋諸腦後。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

在漫長而煎熬的百年間，墨菲斯僅有一次想起-

1989年春末，他想起他的人類。

玻璃牢籠裡，四季的分別有如細沙與灰燼。難以掌握，一拾起便自指縫中溜走。

墨菲斯聽著幾千里外的雛鳥褪盡最後一絲絨羽，繁花搶在大雨降臨前盡情開落。而這一切都真實的有如幻覺。

他想起那位膽敢......

自稱其友人的。

如此自大。如此自以為是。

卻又擁有了再真誠不過的棕色目光。

和如此溫暖的懷抱。

夢以雙臂環繞自己，從未感到如此寒冷。

他幾乎要張口-

幾乎。

玻璃上仍黏滿羽絮。

血漬紛飛。

TBC

可憐貓貓需要更多抱抱。

第三章 :

墨菲斯從來不是賞罰分明的類型。

比起長兄的冷漠、長姊的和煦，無盡一族自老三以降，或多或少帶有了強烈而色彩鮮明的情感。

儘管夢本身不願承認，但比起死亡與命運，自己作風確實更像老給所有人添麻煩的雙胞胎。

慾望和絕望，本就與夢境國度彼此交纏。

無盡使者心中自有一把尺，而其上刻度不盡公允。

於是他令奪走了飛羽的陷入永恆惡魘，讓妄想成神的找回心底平靜。

曾經的夢境之主不會懷疑職責所在。

逃出牢籠後，他復仇，試著尋回所有法器。路途艱難險阻，甚至包含了大多數生靈無法輕易逃離的煉獄。

但，當這一切好不容易完成後，夢卻發覺自己......

失去了目標。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於是無盡使者，夢的化身，坐在這裡。光天化日下，用手裡潮去的硬麵包餵鴿子。

邊緣已徹底革化的表皮難以撼動，於是蒼白男人只得一臉不情願地摳挖著內裡，將揉捻下來的麵包屑搓成小圓，狀似漫不經心的扔向貪婪鳥群。

墨菲斯不會承認自己喜愛肥潤身軀撲打翅膀，一顛一顛向前小步跳躍著，彷彿眼中只有吃食的憨態。

明明是可以翱翔天際的，卻又如此為平庸束縛。

當然了，死亡會來找自己。

身為手足裡關係算得上不錯的兩位，夢與長姊的互動總是要比其餘五位頻繁的些。

他理所當然被臭罵一頓。作為不知好歹的小弟。

夢偷偷翻著白眼，卻也欣然接受那些友好的拍打。

墨菲斯只是沒預料到，會再次聽聞那位。

時隔三十餘年，人類的名字再度出現。由胞姊口中脫出。

赫伯．戈德林。

不為死亡擁有之人。

夢愣了會，假裝一時之間並未想起此人。

他確實從未將對方放在心上。只是偶爾的，像輕拂而去的羽毛那般，在思緒邊緣搔癢。

夢看著死亡工作。

某種角度來看就像人們說的"親屬工作日"。夢境之主身著黑色風衣，充當不怎麼受歡迎的背景板，從旁觀賞姊姊勤勞懇切的作工。

他看著死亡懷抱嬰孩，想起伊蓮娜與那甫出世便夭折的孩子。

是個女兒。

墨菲斯還記得男人沾滿食物碎屑與酒漬的嘴旁有多少悲哀。

夢境之主好奇，對於被留下來的人們，長姊是否曾有絲毫覺得......無能為力。

她是否曾看著丈夫在門外嚎啕大哭，像再沒什麼能將其摧毀。

畢竟，你無法毀掉已支離殘破的。

夢看過那景象。

在那人夢裡，淺嚐即止的舊傷。

他什麼也沒做。靜靜看著，而後離去。

或許自己是該做點什麼。遺忘也好，淡去也罷。

但夢終究是豎起衣領，任飛沙捲擁身軀。

年輕又衰老的化身抿嘴，聽著姐姐講述初衷。

無盡使者存在是為了什麼。

他想了想。

或許某雙棕色眼裡會有答案。

TBC

寫了三章結果他們都還沒見面我真的是很會拖(攤手

第四章 :

他早該想到，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是永恆。

夢看著如今殘破不堪，永久封閉的白馬酒店，心底念起。

或許他的人類早就放棄自己。在食言了百年之約後。

在他說了那樣重話以後。

畢竟，如果不是朋友，他們之間又還剩下什麼。

兩個陌生人。

早該放彼此自由的。夢苦澀的想。

然而，一抹鮮紅如血的畫記撲騰著闖入視野。

如同希望。

地獄裡依然給人救贖的。

赫伯。

夢在嘴角叼起這名字，並不意外唇齒相碰之時的熟捻。

聽來與希望如此相似。

無盡使者在新酒館裡找著了他的人類。

即便遲了數十載，男人抬頭時溫暖的微笑似乎打上個世紀末起就從未再變過。

於是夢得以公然稱其為"朋友"。

如果還有什麼更適合描寫如此忠誠不棄。

墨菲斯合攏衣衫，靜靜坐在位置上，聽著男人一一細數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以來，世間又有了令人驚奇而訝異的發明。

嘴角懸著的微笑始終未曾褪去，依偎著鼻翼陰影，在變化了角度的日光底下呈現無盡非凡炫彩。

"我很抱歉。" 男人溫和的棕眼此刻看來有些懊悔，絲微羞捻暗藏其下。

"為了什麼 ? "

"1989年，我猜你可能還為了上回咱們不甚愉快的道別生氣，所以才沒出現。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

夢睜大眼。他沒想過人類會這樣解讀自己的消失。

"那不是...... " 夢境之主吞嚥著，考量到這整起誤會該有多讓眼前人失神。

"我並非執意未前來相聚。"

"那是為了什麼呢 ? " 男人好奇的眼神讓他想起那些叢林裡友善而不失警戒望著自己的小鹿，像是預料了人世險惡，卻從未因此退縮。

夢幾乎要在那樣的神色裡迷失。

他無法計算沉默蔓延了幾叵沙漏。

"我那時...被野心者捕獲...關押-囚禁。"

"為著某些我無權，也從不該由我來給予的。" 非人存在低語。情緒是那樣空白，近乎消弭於黝暗夜色。

有什麼溫暖的東西碰了碰自己。

直到赫伯仍保有百年來勞動痕跡的手握住他，夢才發覺，自己理應雕刻般冰冷雋永的指尖正在顫抖。

他反射性依偎向光源，如飛蛾撲火。

然而杯中琥珀色的倒影清清楚楚照映著夢的蒼白。像斷了翅的無力。

乾燥開裂的唇被齒尖輾壓，刻上更多自制守己。

墨菲斯縮回手，交疊雙掌。他重新挺直身子，完美無瑕的，彷彿未曾露出裂痕。

"你還好嗎......"

夢境之主沒讓人類完成問句。

"能在身體上傷害吾等的生靈從未存在。" 夢冷冷打斷對方。又在下個片刻意識到這般冷酷對"友人"而言有些過火。

"但仍然，謝謝你的關心，吾友。"

男人鬆了口氣的神情是無比柔軟，而重新爬上唇角的微笑或許來自六百年來的陌生人終於以朋友相稱。

墨菲斯看著赫伯朝自己溫暖咧嘴，將那攪擾心神的液體一飲而盡。順勢落回桌上的指尖就這麼悄悄依偎在合攏的掌旁。

並不過份親暱，若有似無的相蹭，卻足以成為恆定錨點。

黑色大衣底下的肩線顯著鬆懈著，而夢自此未曾再收手。

"如果不是他們已受到該有的懲罰，我發誓-"

"那些人會恨不得自己從未活過。"

無盡使者分了一半心神，聽著人類憤慨。另一半則注意到，似乎有人......呼喚著自己 ?

憤恨不平在意料之中。赫伯看上去是那種願意為朋友赴湯蹈火的類型。而不死之身又讓對方多上幾分膽量。

他挑眉，為了這段對話的熟悉感。

"我說過，你無須替我出面-"

"而你也該記得，我說了，下一個百年裡，最好還有人陪我一起喝酒。"

兩人沉默相視，於是忍俊不住。

即便私自希望這樣的相聚能是永久，但夢已無法再忽視那呼召夢境之主的。

聽上去熟悉的過於...使人心痛。

於是他起身，幾乎是依依不捨。

連自己也有些訝異。或許人類確實，已然在無盡使者漫長的生涯裡佔了一席之地。

甚至於主動開口-

"那麼，一百年後 ? "

夢好笑看著赫伯快要昏倒的模樣。

"喔老天，拜託，看在我等了你三十年的份上。"

"至少明年見吧。"

嗯。

他就知道人類是貪婪的。

墨菲斯再次咧嘴。

"再見了，赫伯．戈德林。"

"祝你一夜安眠，做個好夢。"

TBC

夢說話直接變加粗字體好像已經是共識了。(好吧我承認這很可愛也很色www

聽說TS演譯的這種說話調調被稱為"英倫迷幻嗑藥風"(乾

&下章前妻出沒(人夫小墨太可口我嗑爆。

第五章 :

很多時候，他是那樣困惑。

人類究竟何能何德，值得了溫暖和煦的死亡。

夢不覺得長姊無法看清這點，看清人們的醜惡。

或許在所有兄弟姐妹之中，死亡是看得最清楚的。但也因此使人十足困惑。

看著克萊奧佩的遭遇，夢感到難以理解。

一個物種怎麼能有辦法，將奴役、榨取其餘存在所有價值視為理所當然。

他並不認為將自己和前妻遭遇相比有何意義。傷疤已在，沒必要去比較切口深淺。

只要元凶付出代價，墨菲斯不在乎是否關乎正義。無盡使者從不那樣判評事理。

他很高興自己來了。

很高興克萊奧佩不用忍受又一甲子的虐待。

即便再次會面是如此心痛。

謬思女神於搖曳燈火下飽含深情的雙眼像極了那孩子。

與他母親一樣，用情至深的奧菲歐斯。誕於愛，也為愛而死。

即便再過萬年，夢依然無法-

這不是，也理應當是墨菲斯前來援救克萊奧佩時該要想到的。

談論那割裂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喪子之痛。

克萊奧佩顯然也深知如此。

蘊藏感激之情的雙眼裡，除開懷念，同樣有著疑問。

即知痛苦，為何前來。

"因為他傷害了妳。"

有時，答案僅僅是這樣簡單。

因為我們無法忍受曾經-仍摯愛之人的痛楚。

就像赫伯．戈德林也會為自己做的。

猝不及防，夢被這念頭徹底擊中。

他當然從未錯認那雙眼裡的暖意-

與渴望。

但這種事永遠沒有好結局。

如康斯坦丁所述。

與他們扯上關係的，不是被撕成兩半就是永世監禁地獄。

對喬安娜如此，對自己又何嘗不是。

夢不想-他無法忍受，看著那雙眼裡對生命的眷戀燭火般熄滅。

且由自己親手覆上燭芯。

墨菲斯若有所思地望著謬思女神款款離去，意識到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他既無心處理百廢待舉的夢境國度，也不想就這麼乾瞪著世界沉睡。

於是無盡使者睜眼，以四肢著地，踏上陰濕涼寒，滿布煤灰的石磚路。

隔著肉墊厚度，牠以無聲步伐踏著輕巧，狀似毫不經意的，朝那人邁進。

"噢，哈囉，小傢伙。" 衣衫襤褸的男人扯著嘶啞嗓音，試圖不嚇著眼前比一般街貓大上那麼一些，毛也黑上幾分的四足生物。

"抱歉，但我可沒有東西餵你。最後一絲碎屑都在幾個月前耗盡啦。"

赫伯幾乎沒能完成語句便疲憊閉眼，希冀著沉睡能多少帶走些無盡飢餓的刺疼。那總是刮搔胃底的銀針。

顯然不死存在並未發覺，這僅僅是個夢境。

而夢既不殘忍，也非仁慈。因此苦痛並未減少幾分。

仍然，他感到某種細軟纏捲的東西蹭著自己。在無法抵禦倫敦秋季陰雨寒涼的破舊罩袍底下。

男人嘆了口氣。

"聽著小傢伙，也許你該去試試餐館那條街的後巷。雖然這時間點有些晚了，說不定仍會有些好心人家的殘羹飯餘。"

赫伯不在乎對一隻貓講話是否顯得神智清晰，他撓了撓神祕生物的後頸，並不意外看到眼前固執的傢伙仍繞著自己喵喵叫。

說真的，也許就是這般孤僻讓黑貓老討不著好處。男人心不在焉摸著蓬鬆毛團底下，骨架分明的身子，一面思考正常貓該有幾兩重。

或許是被同個角度摸膩了，大傢伙竟毫不講理試圖爬上流浪者膝窩，將那裡當成了精雕細琢的寶座，而牠是尊貴王者那般。

"哦哦，好吧，好吧。我的朋友，如果你堅決如此。" 男人有些訝異，倒也本能挪著雙腿，讓出軀體間最溫暖的部位。

赫伯雙手一攤，放棄了與貓科生物講道理的機會。

並且，在這樣的天裡，能互相依偎，確實使人不再如此絕望。

"你真的該多吃點。" 男人拍了拍貓咪屁股，以差點在手腕上多四個血洞告終。

他對上一雙蘊藏了星河的眼，幾乎讓自己想起誰。

赫伯緩緩闔上眼，希冀著這回-

或許能做個甜美好夢。

TBC

沒有什麼不是變成貓貓可以解決的，如果有，就再變一次(x

第六章 :

酒館再別以後，距離墨菲斯又"見到"他的人類已是將近半年。

當然，期間幾次的夢中相會並不能算數。

夢境之主斜睨了聒噪不休的鳥兒一眼，決定這檔事只能由自己做主。

才沒有什麼都約會了六百年還沒能更進一步的說法。

至於那些'私底下'的夢中聚首，無盡使者甚至不相信赫伯大多數時候有認出自己。

鑒於死亡倔降的弟弟總是喜歡選擇些奇怪的化身。

除開黑貓以外，夢某次變成了一匹威風領領，高大英挺的駿馬。

當然，仍舊是黑的。

而人類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竟是 :

"喔寶貝，像你這樣的漂亮小東西怎麼會被用來拉貨呢。"

大約中古時期末尾，仍偶爾幹些雇傭兵雜活的赫伯身穿鎖子甲，用那裹著厚重皮革護手的掌心拍了拍馬兒。

男人隨手從身上掏出方糖，試圖賄絡。

而夢自此有了印象，關於人類掌心微甜。

於是他並沒有匆促於和不死之人會面。心知時間對彼此來說，不過窗外落葉，隨風而逝。

且或許，能沖淡些，心底濃得化不開的。

正值隆冬後的早春。晨裡第一堂課的末尾，些許冷風自某人粗心得忘了關緊的窗縫間透出。

夢像個普通大學生那樣，踱步入講堂，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遲到並引起講師注意。

而一身黑的龐克造型與如同睡過頭般的亂髮在時下講究享樂的年輕人裡仍舊是過於顯眼。

戈德倫教授的眼睛始終未曾離開不速之客。

課程幾乎在鈴響當下迅雷不及掩耳的結束。歷史教授像趕著赴舞會的女士那樣，優雅提著裙襬-如果合身牛仔褲能有裙襬的話-大步邁過台階，走向他熟悉的陌生人。

"嗨。"

"哈囉，赫伯 · 戈德倫。"

依舊是一模一樣的相視而笑。在川流步出講堂的學生群裡顯得永恆。

"我以為自上次會面以來，我們的再見至少會是六天以內-或者，你知道的，六十年。" 人類擁有夢難以理解的幽默，於是他拒絕為此感到內疚。

"身為不朽者，六天與六個月又有何差別。" 無盡使者微妙噘起下唇。自以為的難以察覺。

男人愣了半秒，而後爆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甚至驚動某些仍留在教室裡聊天的學生。

"來吧，我的朋友。" 赫伯拭去眼角殘餘淚液，有那麼一秒似乎想抬起拳頭友好碰碰夢的臂膀，又在想起眼前何人時作罷。

"這季節的校園相當適合散步，別將自己侷限在一方天地裡。"

人類輕輕挽住墨菲斯肘彎，像個幾世紀以前的紳士，引導對方踱入自己熟悉的領域。

與他設想的相反，夢對此般碰觸相當自在，甚至於的，渴望。

微小嗡鳴自兩人接觸處傳來，夢境之主選擇忽略，轉而專注於人類為春風親吻的面頰。

嗡鳴響徹胸膛。

兀自沉浸在思維彼端的夢直到抬手接住遠方直射而來的排球才發現赫伯已滔滔不絕有段時間。

"......哇喔，再活個六百年我也不可能學會那招。" 棕色眼裡滿是崇拜。和起初一般的。

墨菲斯告訴自己，無盡使者不會臉紅，而後轉身將天外之物投擲回去。

"那真是太帥了，老兄。" 前方一臉歉意跑來取球的學生顯然也認識他的人類。

"哈囉戈德倫教授，祝您有個美好的一天。以及熱辣的約會。" 女孩嘻笑著離去，顯然打算與遠方夥伴分享某種有趣八卦。

人類幼崽-亞成體 ? -的活潑向來令夢難以忍受。

但這回，無盡使者罕見的未置一詞，連不屑哼聲也沒有自那雙緊閉的唇中逃逸。

赫伯沒有反駁，仍舊是用那雙快活而溫和的眼看著老友。

男人讓彼此在某張長椅上坐下，彷彿再走下去夢蒼白削瘦的身軀便會因此倒下。

夢自然是未發覺人類心思活躍，像具乖巧木偶那般，在長椅上正坐著，僅允許自己微側過頭，好保持禮貌對視。

"一分錢換你在想什麼 ? " 人類好笑的問道，努力捕捉那無盡星辰裡焦點。

"世俗財富對吾等而言並無意義。"

"知道，知道。" 赫伯舉起雙手投降，隨後輕輕將手搭回長椅靠背，指尖微妙拂過黑衣裹著的臂膀。

"不然換個問題吧。"

"老疑問了，但或許，時至今日，我能有榮幸知道你的姓名 ? "

那裡頭沒有威脅，抑或急切。僅僅是兩個在酒吧裡錯過一次又一次的人，尋求著，渴望著解答。

夢望著人類輕靠著自己的肢體，緩緩將視線轉往對方臉龐。

他正要開口-

"嘎。" 尖銳突兀的鳥鳴降臨肩頭。

墨菲斯嘆了口氣。

"也許下回，能選個好點的時機。"

"現在，馬修，請告訴我夢之國度沒有遭逢某種巨大變故，又或者是什麼讓你如此堅持找到我。"

他抬手敲了敲渡鴉不耐煩踩踏著黑色布料的爪尖，帶著無奈和一絲警告。

而對方只是，又叫了一聲。

"嘎。"

夢尷尬-不，無盡使者不會尷尬-望著已然捧腹不住的人類，思考著該如何將對方腦中這段記憶合理化。

"有那麼瞬間，我以為你是......白雪公主，或是某種暗黑哥德風格，卻又性感到不可思議的迪士尼公主。"

墨菲斯愣了瞬間，在腦海裡調出那些與'迪士尼公主'相關的夢境。

為此，他無話可說。

"你知道的。膚白如雪，髮若黑炭。可以和小動物講話，還有某種...呃神奇魔法手指 ? " 人類音量在夢的瞪視下越發微小，卻仍是仗著某種不可思議的膽量完成了語句。

"赫伯 · 戈德倫。"

半是臆怒，半是-或許連夢本人都沒有發覺的-無可奈何的喜愛，無盡使者開口，用了旁人來看近乎矯揉造作的低沉語調。

"我是無盡使者之夢，一切夢想與惡夢的化身，統御夢之國度的君主。人們稱我為墨菲斯，抑或，夢。"

"那麼，很高興認識你，夢。"

人類溫暖掌心覆上自己規矩擺放的雙手。嘴角噙著笑意，彷彿已為此等待六百年。

而夢知道這是真的。

再真實不過。

TBC

寫到第六章才知道姓名我也是醉了。

夢你這天煞的傲嬌(怒吼

第七章 :

夢睜眼，發覺自己在某人懷中。

男人手捧講述歐洲航海史的某本別冊，看到有趣段落時不時輕哼幾句，抑或不以為然的嘆息。

空閒右手繞過裹著黑衣的削瘦肩頭，像張溫柔的毯子，牢牢將彼此捲緊於安心。

眼前既新奇又古老的放映器播著黑白畫面，不屬於哪個時代，卻偏偏再適合不過此刻。

夢緩緩闔眼，沉浸那人身上熟悉而陌生，包含了糧草、煙灰、港口、泥濘以及筆墨的氣息，如此包容廣納，也始終如一的。

他不需要呼吸，卻仍放任胸脯起伏，與人類心律一致。

宛若家的節奏。

第七百次向赫伯解釋無盡使者並非神明後，墨菲斯放棄了糾正對方。

他告誡自己，無須與六百歲的農民計較，但仍會在男人做出錯誤類比時發出誇張而戲劇化的嘆息。

以及，馬修確實只是想傳達該隱與亞伯兩兄弟希望夢境之主能在空閒時拜訪，親自探望新生的小石像鬼。

夢好好地記下這筆，並提醒自己務必帶上禮物。

戴著佯裝出的惱怒，無盡使者不滿瞪著愉快接受人類餵食的渡鴉。

那可是他的渡鴉。

另一方面，男人長著厚繭的指尖梳理過羽翼-毛髮的感覺確實......

無與倫比。

夢幾乎因胃底上升的熱量，那久違的饑渴與飽足嗚咽。

他老早知道那是什麼。卻直到被囚禁超過一世紀後才認清。

早在1889年。

當那人指稱自己孤獨，他知道他是對的。

甚至更久以前。

當閃亮騎士在偽善驅魔者，在根本傷不著彼此的利刃前捍衛自己。

當失去一切卻仍熱愛生命的靈魂以珍饈美酒塞滿口腹，注視的卻始終只有-

赫伯．戈德倫老早，甚至未聞其名時，便愛上了夢。

而夢亦然。

那與自己過去的親密關係截然不同。

不那麼張牙舞爪，像每分每秒都要吞噬彼此。不是毫無保留的掏心掏肺。不是你將全權屬於我，直到山無稜江水為竭。

那不是山洪爆發，淹沒一切。

那是輕快小溪，穿山越嶺，歌詠萬物生靈。

河流沖刷彼此心尖。是千萬年以後，驀然回首，驚覺鐫刻了壯闊峽谷。

夢睜眼，一頭撞上透明絕望。

那是他被囚禁百年的牢籠。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無盡使者以爪抓撓平靜無波的球面，楞楞瞪著黑暗裡自身蒼白反射其上。

指尖上有血。

腥紅血色凝結於永恆冰冷的外殼。

誰的血 ?

彼端槍管對著地面。餘煙裊裊。

子彈破空後的寧靜仍尖叫著撕扯虛空。

誰的血 ?

他低頭。人類癱軟在地，不詳暗色緩緩自頭部周遭滲出。

睜得老大的棕色眼眸裡，是死去的羽翼。

再也無法撲騰。

他收緊四肢，直到臂膀痠痛，嗓音嘶啞，才發覺-

自己始終在無聲尖叫。

濕意落在球底，蓄積，跪不起的雙腿打滑。

指尖上有血。

指節上是血。

夢朝即將溺斃的命運揮拳，暗紅水珠在半滿的池裡綻放。

喀擦。

夢想了無數次的碎裂。

束縛消逝，於是此間之地再無清醒神智。

夢境之主虛弱跪坐在地，發現他滿頭是血的人類正朝自己微笑。

"我找到你了。"

謝謝你找到我。

夢張口，乾涸破裂的聲帶卻無法發聲。

他只能朝對方絕望伸手-

兩人一同跌落柔軟潔白大床。

夢醒時分。

TBC

我 : 直接在一章裡塞兩個夢會不會太多(苦惱

也是我 : 我就貪婪(比讚

第八章 :

他撫過人類眼底的暗沉，在朝陽升起以前，仁慈令其保有了幾個時辰的無夢酣眠。

夢沒見過此處，卻也在對方夢裡見了無數次。一個顯然是屬於這個年代赫伯的居所。

鬱積腹部下方的熱度是如此熟悉，即便上回同樣情景已是千年以前。

無盡使者在對方髮梢嗅到了手足遺留的氣息。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慾望。

喉嚨裡灼燒的，唇上搔癢的。

渴望碰觸，擁有那人一切的貪念。

然而，對於他們的命運，夢卻是不能看得更清楚。

遲早有天，人類會厭倦這樣無窮無盡的愛。

曾經崇拜化為憎惡，甜蜜徒然剩餘折磨。

他會想逃離自己，用盡所有代價。

夢看著赫伯在面前墜落，眼裡再無生之喜悅。

為了永久擺脫無盡使者，甚至牽起死亡的手，頭也不回邁入無日之地。

棕眼裡足以融化冰川的熱情不再。

而自己，是那讓焰火熄滅的元凶。

感覺像是身底破了個洞。

起初僅僅緩慢滲血的，卻因傷口周遭痲癢被撕扯的越發擴大。

沉重粗礪，冰冷、帶有死氣的金屬鉤牢牢釘入臟器，拖拽著，伴隨重力，於是未消化完的、伴著腐臭與膿血的便一一下落。

而自己也隨之墜毀。

那是，遠非狂喜，卻自天地之初便與慾望相生的-

絕望。

腹中曾有的熱度被怒火轉化為某種更傷人而銳利的。

無盡使者咬牙，唯一能使他不捏碎些什麼的只有眼前人類柔軟軀體。

他們竟敢。

竟敢碰他的人類。

蒼白唇角被咬得近乎發紫，撫上那人面龐的指尖卻仍是輕柔的，像夜裡靜謐的低語。

夢在晨光乍醒霎那離去。儘管如果可以，自己意欲握住那雙手，直到永恆。

他看著人類眼皮初顫，臉部微小肌肉抽搐著，微微皺眉，似乎為了即將到來的一天擔憂。

無盡使者於是嘆息，允諾道 :

那麼，沒有任何事物，任何存在能傷害你。

因為，赫伯．戈德林，因為你是-

男人被首道直射眼簾的晨光喚醒。

獨自一人。

空氣裡兀自盤旋的塵埃，有那麼一秒，像極了沙鑠。

夢仍然，偶爾的，裝作毫不經意，像誤闖了人家的野貓那樣，踏入人類存在的校園，抑或，他們的酒館。

儘管不願意承認，相見時緩慢灼燒的痛苦與平靜，幾乎是同等的。

如同解不了的毒，既渴望著救贖，又沉湎於竄入血肉的麻木。

他們談論一切。主要是赫伯說，而墨菲斯聆聽。

男人嗓音有種奇異的安撫性質，令夢境之主昏昏欲睡。而他喜歡那偶爾，像不經意又刻意的，覆上自己指尖的掌。

一張溫暖的毯。

如此絕望渴求包裹周身的。

有時，他會覺得人類從彼此交纏的眼神裡看出了什麼。

赫伯看出了夢的掙扎。作為不朽者，對方始終擁有無盡使者也盡羨的勇氣。

勇敢選擇那困難險阻，並非坦途的。

"當我說，我找到你時-"

他們在滿空星光底下漫步，沿途唯有昏黃燈火。

晦暗不明替彼此臉孔打上一層陰影，卻遮不了眼裡映射著那人的光輝。

"我真心希望那不是個夢。" 人類眉宇間滿是愁苦，彷彿為了這念頭心碎過千萬遍。

"無意冒犯-只是，我經歷過那種無助。被當作巫師關押籠中，然後扔進河裡。"

"你知道的，沒有任何話語能描述那樣的生不如死。"

"反覆溺斃，而後重生，只為了再度窒息。" 人類停下腳步，深深吸氣，彷彿那是世間最後一口供氧。

然後轉向他多情的夢。望進那雙染紅了眼尾，湛藍而深邃的眸。

"你生來就該自由翱翔，我親愛的朋友。"

"沒有人，沒有任何存在可以，也不該膽敢妄圖，囚禁夢想。"

宇宙群星在彼此眼中糾纏，像新星誕生，亦如黑洞吞沒。

男人以指尖輕抵無盡使者雕鑿般曲線優美的下顎，引領此刻站於低處的昂首-

夢偏過頭，讓吻輕輕落在嘴角。

如春季融雪，了無痕跡。

儘管未置一詞，甚至仍掛著淺淺微笑，人類透出的哀傷仍是，如此刺耳。

墨菲斯只想摀起面龐，轉身逃離。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繃緊得幾乎發抖。必須要那要用力將利爪刺入掌心才不致崩毀。

"回家吧。"

"好好睡上一覺。"

夢轉身，始終未曾回首。

那顆被他遺棄在街燈底下的心。

他睜眼，壓上仰躺於沙發的男人，像沒有明天那樣，絕望的吻著對方。

夢境之主老早知道赫伯吻起來的味道。幾百年來未曾變過，同時也是如此多變而新鮮。

"我..." 呼吸間隙裡，對方看上去迷離而沉醉，幾乎忽視了心底最後一絲困惑。夢湊上前，沿著兩人牽連銀絲，再度舔上那唇。

他不給對方任何提問機會，像餓了數個世紀的可憐人那樣，意欲將愛侶吞吃入腹。

"別說話。" 墨菲斯不耐煩扒掉勘勘掛在人類肩頭的襯衣，一個眨眼，自己也盡數赤裸。

"讓我擁有你。"

而我抑是你的。

在夢裡，他們是安全的。

在夢裡，他可以確保，他們永遠幸福快樂。

他在狂喜來臨之際瞪大眼，仰首，讓人類顫抖啃噬蒼白脖頸。

"我愛你。"

那人說。

"而我亦然。" 淚珠緩緩滑落，落在地裡，像失了根的幽蘭。

始終未能萌發。

夢境之國起了大霧。

自某時刻起，連綿不絕的，整個國度為一層綿密得難以透視的霧白壟罩。

好似在遮掩什麼，不欲為外人所見。

夢境之主握有珍寶。

這是秘密。

而人盡皆知。

TBC

ME : 情感糾結大師-第一章上床，第八章說我愛你然後一路糾結到終章(母湯

第九章

他緩緩拖曳腳尖，無聲無息的，在流理檯前站定，透過廚房裡唯一一道窗凝視正要甦醒的倫敦。

厚重而帶著令人安心重量的罩袍自肩頭一側緩緩滑落，露出未被遮掩的蒼白手肘。

夢並未費心去撩起衣襟，儘管其下單薄的鐵灰色棉質短袖對這季節來說有些寒涼。

更加嘈雜的腳步聲自背後傳來。

男人似乎愣了片刻，用力以手揉弄仍壓著睡痕的臉龐後才得以說服自己，這副景象並非夢境。

"這......是真的，對吧 ? "

赫伯直愣愣瞪著暗色罩袍內面，彷彿爐火般靜謐燃燒的橘紅。

夢赤腳踩在他的廚房裡，任由遠方逐漸升起朝陽將金黃塗抹上蒼白。

反摺褲腳的黑色牛仔褲和柔軟衣衫讓這一刻看起來再居家不過。

不朽之人既夢想，亦不敢奢求的。

"你想...談談...這個嗎 ? " 人類模糊的在彼此間比了個手勢。

經歷了昨晚痛苦的拒絕，夜裡過於驚心動魄的互訴衷情，即便見過大風大浪如赫伯，依舊疲憊於彎彎繞繞，選擇單刀直入。

那尊盤據窗前的雕像仍是動也不動。

微微低垂的眼簾明確暗示著拒絕。

男人嘆了口氣。

"好吧，或許來杯茶 ? 咖啡什麼的。" 他動手按下電熱壺開關，將兩枚馬克杯不由分說擺置彼此中間。

直到氤氳緩緩飄升，而陽光已變得有些刺眼，無盡使者才終是動動指頭，依偎向由陶瓷構築的熱源中心。

"我......"

赫伯耐心等了三秒。

"也許你那邊沒有這種風俗，但我得說，大多數人類不會在前一刻拒絕求愛，下一秒又出現在夢裡把他們的靈魂都操出來。" 男人灌下一大口黑咖啡，表情苦澀的有如吞入整顆檸檬。

粗俗。無禮。

夢境之主微微皺眉。

但自己確實也沒有立場反駁。

"在夢裡，你會是安全的。" 他想了想，抬眼對上滿是疑惑不解的棕眸。

"所以你情願我們只在你安排好的情境裡，像扮家家酒那樣，假裝這就夠了 ? "

"墨菲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這些。" 人類受傷眼神讓夢想起被踢了一腳的小狗。

"你...無法理解- "

"那就解釋。"

"我不能...我不能讓他們傷害你，再一次的......"

夢開始向後退，像是要縮回那暗色捲曲的殼。

人類本能朝前，伸手抓住裸露空氣中的小截蒼白。

如此炙熱，宛若灼燒。

夢渴望撲入的火源。

他眨眼，看見毫無血色癱軟在地的軀體。赫伯杳無生機的棕眼瞪得老大，而其中-

是自己沾染鮮紅的雙手。

"夢 ? 墨菲斯 ? 親愛的還好嗎 ? 你需要深呼吸，放輕鬆些，就...呼吸吧，求求你......"

夢恍惚盯著眼前人焦急面龐，幾乎伸手按上那理應跳著溫暖脈搏的頸子。

然後他發現，對方試圖觸碰自己的右手，手腕處早已被捏得發紅。

像燙著那般，夢境之主驚慌甩開人類。

一陣旋風，連粒沙也沒留下。

到頭來，傷害他的，仍是我自己。

他在夢的疆域裡奔馳，四肢化為足，長出飄逸厚毛，掌心是那掠食動物柔軟而藏有利爪的。

無盡使者穿越層層白霧，目不視物，亦能找著歸家路。

如果陰暗穴窟亦能稱之。

巨大黑貓盤據洞穴底，沒有任何生靈膽敢靠近。

野獸以尾捲緊四肢，卻仍是寒冷。

林中深處有淒涼咆哮，恫及魂深，使人形銷骨立。

亦似幽然涕泣。

TBC

夢的居家形象來自這裡 : https://twitter.com/kindly_anni/status/1560328045680107521s=20&t=CEuhU0JxaAf2anWyDCOWSA

之前看到覺得有夠香想說一定要寫出來所以就找了個地方塞~

第十章 :

孤獨王者以巨獸姿態，盤據穴底。

國境之內，分寸阡陌皆同，飄渺雲霧繚繞。既隱匿了蹤跡，亦使心碎無處追尋。

陰暗無光的王座滴答著濕冷，水氣自洞頂垂墜石柱凝結，而後降落。

哭泣那般下雨。

王有厚重皮毛，蘊藏星辰，理應照耀大地的光輝卻始終歛起。收著藏著，曾經，以及在永久以後都只映照的一縷微笑。

他織造夢境，美夢抑或夢魘。卻無法自拔的，在每塊或繽紛或襤褸的布疋裡摻上不和諧的灰。

女孩手中甜筒炫彩而美麗，舌尖冰涼，舌根底是無以言喻的苦澀。

陽光、沙灘、排球。人們歡聲笑語，壅擠而戲謔。天邊風暴成形。深海有漩渦吞噬。

黑暗中的無盡墜落。戀人相擁，在毀滅前一刻許諾永恆。

夢境不再純粹。

王者眼裡再無色彩。

宮殿已許久，許久未曾迎來訪客。

偶有捲起沙塵，平鋪於地。鞋履無印，暗示了王的孤獨。

命運並未容忍此般消沉，卻只能嘆息，默默翻動書頁。

在那樣命定-或否的一天，理應宇宙般寂靜的洞穴，忽地閃爍一抹微光。

淺白而泛著透明的小巧步伐，像破開初始渾沌的星，顢頇卻紮實的，邁向深處寶座。

王被久違的訪客驚動，猛地瞪大的雙眼成了黝黑裡唯一冷調光源。月光裹著兩瓣陰影。

豎瞳細如針尖，照映星空中一切不復存在的。如此令人畏懼。

小生物未曾停下步伐。它往那光靠得更近些，近得引起貓科動物威脅哈氣，毛髮盡豎。

王試圖讓自己成為無限延展的闇影，蓋住世間所有明亮。

但對方小小的身子裡，本就蘊含了光。並非耀眼，卻永不熄滅。似雨夜搖曳燭火，如此接近希望。

即便透明，即便弱小，小生物仍努力踮起腳尖，以那柔軟肢體覆上黑貓鼻頭。

我永遠都會找到你。

無須言語，便心知肚明。

震動自胸膛傳來，那久違的跳躍撲騰。

王從不低頭。但夢永遠會向希望俯首。

畢竟，那是他的國度裡，最強而有力，而永恆存在的。

即便煉獄亦能亮起。

透明精靈眨了眨黝黑雙眼，即使不似人類時靈動淺棕，依舊溫潤如水，緩緩滲入乾固已久的靈魂，指引其找到出口。

王不再抗拒，跟隨沙礪上小而輕淺的印子，緩步邁出禁錮己身的一方黑暗。

數個日夜以來，第一抹朝陽照映面龐。

幾個呼吸以後，習慣了豁然開朗亮度的貓科眼睛，終是看清神祕生物真正色彩。

幾乎融於景物的通透，暈著淺淡乳白，在逐漸散去的大霧裡，若隱若現。

精靈般的小傢伙有著海星狀柔軟四肢，圓潤頭部擠著幾筆簡單而友善的五官，總微微咧著的嘴像是永遠愉快，驅散了一切陰霾的小扇。

而當第一道日光落於其上-

那是所有美夢皆應有的虹彩。

夢境之主輕輕叼起小精靈後頸，如同對待脆弱易折的乳貓，讓短腿而走不快的傢伙騎上巨獸毛茸肩背，漫遊於終是散去了連日濃霧的靜謐之森。

這裡既屬於Fiddler's green，亦為宮殿化身。

護城河在此化作小溪，橋梁是長滿繽紛菇類的朽木，手掌樣貌的橋墩擁有了翅膀，映射著日光繽紛，翠綠炫彩於蟲子硬殼上閃耀。

他們行走，他們停留。

貓眼瞪著河裡倒影，精靈因巨木古老讚嘆。

他們採摘野果，讓酸甜汁液替唇角塗上嫣紅。他們在大地裡翻滾，以青草芬芳點綴自己。

那是一朵白花，開著純潔單瓣。

他替他摘下，別於耳際。

於是王有了冠。

鑄以傾訴，以無暇而摯真至深的愛。

TBC

夢貓貓與小精靈Hob : https://www.instagram.com/p/CPYGpfonRkJ/?utm_source=ig_web_copy_link

這繪師筆下的黑貓簡直不能更可愛www

第十一章 :

林蔭落著疏鬆小雨，滴滴答答，並未真的造成困擾，只是讓弄濕毛皮顯得有些惱人。

大貓不情不願側著身子，躲入半凹樹穴。

毛絨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識那樣，將小精靈牢牢攬進懷中。

柔軟腹部共享彼此體溫。

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這樣，靜默聽雨。

他是麥田裡的黑色狐狸，昂首，倨傲向棕髮飛行員施捨寵幸。

騎士坐在湖畔，看那黑天鵝悠然划於水面。

吹笛人奏響樂章，肩上小鼠嚶嚀，宛若歌唱。

甲板襯著月光起舞，他們在宮殿華麗轉圈。

戰壕底部有雙手緊握，遠方是炮聲轟隆。

故事王子閉口不言，彷若如此便可阻止結局到來。

那注定碎裂分離的尾聲。

他僅僅趕得及在白布蓋上霎那，目睹男人握住夭折愛子無力垂下的手。

僵硬軀體是如此年輕，幾乎剛成年不久。又如此脆弱，一下來自酒瓶的重擊，便使得父親再也無法呼喚我兒。

夢沉默幾許，彷彿永久以後，終是緩緩沉膝，跪於心碎者身旁。

掌心蒼白冰冷，覆上那對仍不住顫抖的。

他意欲傾盡所有，只求夢魘遠離摯愛。

但倘若人間沒有悲傷，不再理解失去的痛楚，幸福快樂又有何意義。

墨菲斯握緊那人的手，於是此刻，他們身處一望無際的草原。

不遠處是小溪流躺，樹蔭底有少年高歌。

七弦琴音婉轉雋永，傾訴著永痕深刻。

明明曲調流暢歡快，歌詠初春愛戀，尾韻卻總帶著別離憂愁。

"那孩子的歌聲曾馴服過曠野猛獸。" 他開口，打破沉默詛咒。

兩人並肩坐在長著白芒草的岸旁，重量不等的視線落在彼方，在少年流暢的指尖，與似曾相似的烏黑長髮。

夢能聽見人類未出口的疑惑。

雙脣輕啟，而後凝滯。齒痕烙於乾燥起皮的下唇，吞嚥著。

胸口左側依然疼著，但夢之王者沒有忘記自己為何在此。

"我的兒子，奧菲歐斯，曾經如此熱愛歌唱。"

他找到體內那塊形狀相似的缺口，將仍滲著血的乾脆刨下，小心翼翼，試圖修補對方。

"你的兒子 ? 他已經......"

"仍未死亡，但也僅僅如此。"

未曾放開彼此的手握得更緊。夢傾身，在那雙痛苦失去的掌上烙下一吻。

"當思念堆積，我會看向滿天星斗。"

他指著漫天銀河，指向那藏於深空的美麗樂器。

痛失愛子的父親最後回望一眼曾響徹天籟的殿堂，除開哀戚，沒了主人的宅邸什麼也沒留下，只得帶走那把沾染了過多思念的七弦琴。

夢將琴放上摯愛天際，使其代替稚子不朽。

於是有了天琴。

草原不再是柔軟的綠，赫伯發現自己躺於星光之間，極其溫柔，如同為那人視線簇擁。

眼前是蒼白指尖，撥動無盡而巨大的琴。

他在夢境之主袍上，在緩緩顫動的琴弦頂端。

墨菲斯看來是如此巨大，卻不再遙不可及。

低垂星眸裡有光，有失去後無盡的思念，以及仍願意再度去愛的勇氣。

心底嗡鳴終是再度找回方向。沉睡者入眠，轉醒於塵世。

不朽者緩緩睜開半隻眼，發覺懷中有人。

嘴角是微微勾起的弧度，他以鼻尖蹭過對方蓬亂不羈的髮尾，緊了緊懷抱。

毫不猶豫，人類再度投入，愛人所造的一切。

因所愛在彼，於是無以畏懼。

TBC

我很喜歡這種"騎士傾盡所有，捍衛心中珍寶"的關係，而多數時候，騎士也是傷痕累累，需要被治癒的那位。

這是夢願意為了兩人關係踏出的第一步。久遠而未癒傷疤流出的膿血，或許總有一天也能成為塗抹患處的膏藥。

第十二章 :

"知道嗎 ? 我想我曾見過你。"

"嗯 ? "

夢眨眼，看著他的人類睏兮兮的微笑。

像是在說夢話那樣。

"上個世紀初，我想。" 那人微微皺眉，努力回想近百年前可能根本沒發生過的事。

夢境之主想伸手撫平眉間刻了悠久歲月的溝壑。

儘管如此，他卻是將半邊臉更深的埋入枕頭，僅用一隻眼不耐瞪著眼前胡言亂語。

"我說過，那場監禁持續了超過一世紀，而你根本不可能-"

"不是在這裡。不，親愛的。"

"那是場...久違而甜美的夢。"

墨菲斯緩緩睜大眼。

"太久以前...太多小細節......我甚至記不得你那時穿了什麼。"

"那是如何......"

"認出你嗎 ? " 男人笑顏染上些許懷念，與不朽者偶有的孤寂。

"最後一個使用這名字的人-可憐的老約翰，願他安息-死在十六世紀初。五百年來，已經沒有任何凡人會這樣叫我。"

曾擁有戈德林爵士全數的愛意伊蓮娜顯然也是。

"赫伯。" 夢低語。

"赫伯，你那時說著。" 人類異口同聲。

對方到底是認出了自己。

無論外表，無論時空。

夢止不住的渴望。

渴望一切終將破碎的。

他扯著那些比一切重力都要深沉的束縛，幾乎扯斷了無形的翅，撲騰向前，意欲-

先是額際相碰，鼻息交錯。

吻輕巧停駐於唇，如蝶覓花，無聲覓著，前夜精華凝聚成晨間露滴。

他們不都如此，追尋霎那即逝。

明知道結局的。

"哭吧，讓淚水流下。沒關係的，吾愛。" 人類低語，在無盡使者唇畔。

"因愛總是痛苦。" 又如此喜悅。

夢境之主靜靜靠向暖和，因鬍渣而有些刺膚的下顎，讓覆著彼此的被褥染上濕意。

那裏總是有夢，關於戀人相守，於懷中安憩。

而後夢醒。

"來吧，我得給你找些東西來吃。"

人類說著便起身，顯然不朽並沒能免除赫伯作為凡人之軀其餘部分的煩惱。

夢從不覺得自己是黏人的類型。

佔有慾強 ? 或許。

分離焦慮 ? 有趣的說法，但不，謝謝。

於是他解開那些纏在對方衣領上的指尖，尾隨人類步向-

顯然廁所是禁地。

夢忍住了朝塑膠門扒上幾爪的慾望，正確找著被人們稱為"廚房"的區域。

光著雙腳，身披黑衣的存在於作為中島的厚實木桌前徘徊，因著上回仍餘悸猶存的記憶感到寒冷。

"冷嗎 ? 抱歉最近暖氣總是時好時壞，早該找人來修理的。"

一條紅綠交織，大抵有著蘇格蘭風格的毛毯披上肩頭。夢倒也沒抗拒，老老實實在人類挪開雜物的高腳凳上坐下，用毯子裹住自己。

將剛剛被偷了一吻的臉龐埋入溫暖織物。

"......也許來點鬆餅 ? 美好的周末最適合鬆餅了。"

他其實並沒怎麼注意對方談話內容，更像是把那些輕巧柔和的語調當作背景，在白噪音裡兀自沉浸。

直到擺上桌的金黃吸引了自己。

"飲食對無盡使者而言並非必須。"

"理論上來講，我也是。但食物總可以-我不知道-讓你感覺...活著 ? "

夢皺眉，不引人注目的咬緊下唇。

他默默看著一杯熱茶，瓷盤和刀叉被擺在眼前，然後是一半的酥脆。

人類總是貪婪，而夢為此目不轉睛。適才優雅奉上餐具的紳士此刻已忍不住塞了滿口燙手麵餅，一面呵氣一面幸福的朝另一片目標邁進，甚至都趕不及用上刀叉。

像是察覺了夢的目光，赫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

"來嘛，試試看。絕對不會後悔的，我願意拿至今為的五個博士學位打賭。"

鑒於人類大有不自己來就打算親自餵食的想法，夢勉為其難，小小插起一片散落邊緣的碎屑。

穀物芬芳在嘴裡爆開，眼前是金黃麥田。

砂糖和油脂像一切美麗的造物那般，誘人墮落。

他又試了一塊，再一塊，然後切下稍大的部分-

夢看向鍋裡仍緩慢冒泡的麵糊。

"不錯吧 ? 我從網路上找來的食譜，顯然Google也不像那些老古板說的一無是處。" 人類嘴角噙著有趣微笑。

"倒是你這傢伙。幾百年來，我都差點以為這位神秘的陌生人根本對人類食物不感興趣。"

猶豫片刻，他緩緩垂下視線。那人眼裡有某種東西，讓自己忍不住開口。

"我...幾乎要忘了，食物是什麼滋味。"

他開口，起初緩慢遲疑，而後-

夢講述一切。

TBC

好吧這裡的夢夢很ooc(但就可愛，打我啊

&上個周末我確實吃了老媽做的鬆餅，就很讚。

沒意外的話大概是下章或下下章完結(預先灑花

第十三章 :

苦難確實足以淬鍊人心。

只是，當那些傷口反覆未癒，曾經脆弱柔軟，靈巧歡欣的，便再也不願跳動。

而沒有了愛的夢境，充其量，只是表面光鮮，內裡衰敗的偽物。

死亡老早看穿這點，於是立下邀約。

千百年來，夢麻木行走人間，老早忘了歡聲笑語是何等滋味。

當愛子不再歌唱，當指尖不再撥動琴弦。

回憶裡母親料理擾動味蕾的情節便不再有任何意義。

於是他不再記得，食物本身，能有多麼動人。

他看著不朽之人每一次的進食，每一次讚嘆，因活著能有多美好。

夢無法理解。

無法解釋胃底偶然冒出，灼熱而令人顫抖的氣泡。

然後是長達一百年的監禁。

"如同久不用，於是萎縮的肢體，我不再記得這副身體能感受的一切美好。"

監禁徒然加速所有剝奪。

他忘了人類肌膚的柔軟，忘記開懷大笑的眼底該是什麼模樣。

"而當我再度遇見你時-"

夢太渴望抓住一切。

因那人身上源源不絕，歌唱著生之美妙。

"愛的模樣，即便各有所異，也難以被錯認。" 一絲淺淺微笑攀上那聳立了永久的高牆。

"但-"

他牢牢握住手中薄而脆，盛著一縷熱氣的瓷杯，如此用力，彷彿克制自己切莫毀了宇宙。

又如此小心翼翼，似倚靠那淺淺的茶水而活。

"與無盡使者的交往，從來不會有好結局。" 褐色液體悄悄顫動，同心圓的，一波波浪潮拍往杯緣。

起初，夢堤防著來自慾望和絕望的報復。

然而，他最後發現，最容易，也總能帶給對方最深傷害的，始終都是自己。

視線飄向曾劃著醜陋瘀傷的手腕。

意料之中的，為溫柔所承接。

"但那些傷，總會癒合的，不是嗎 ? " 人類抹上鍍了黃銅的微笑，替夢境之主再度添滿茶杯。

手中溫熱依舊。

夢猶豫對上那雙淺褐眸子，閃爍愛與希望的。

在其中發現繼續開口的勇氣。

他告訴對方，即便倖免於毫髮無傷，命運依舊殘酷。

"我並非吾之兄長-無法預見未知命運，但夢裡，所有那些被演練了無數次的歷史足以借鏡。"

"倘若這條道路繼續，總有一天，我們得面對來自其於無盡使者，或更強大不可言說者的糾纏。我預知了己身之死，抑或你迎來終結。無論何者，終將導致彼此分離。"

"而這甚至遠非最糟......."

"最糟 ? 你指的是......" 又出現了，人類眉間，夢無數次意欲弭平的溝壑。

夢忍不住伸出指尖，於是在半途被一雙滿是傷痕的手接住，牢牢握緊。

"我曾想過，將你留在夢境，如此，我們便能...相守一世。"

不受任何傷害，不因命運分離。

"但熱愛人間者如你，終將因此憎惡我。甚至寧可接受長姊恩賜，走入那無日之地，也不願再與我有任何瓜葛。"

蘊含星辰的眼緩緩闔上。

"而那，將使我徹底撕裂。"

"......即便如此，你仍願意愛我 ? "

即便如此。

"我願意。"

願意將仍淌血破碎的心交到對方手上。

千千萬萬次。

"那你將擁有我的保證。" 赫伯一手握住夢逐漸停止顫抖的掌心，一手堅定向前，捧起無盡使者陽光底下幾乎閃閃發光的淺色臉龐。

人類曾以為會近乎大理石那樣的質地，此刻握於手中，卻是如此柔軟。

美麗而易碎。

"你將擁有我的忠誠。"

對友誼，對愛，對直到彼此不復存在的。

永恆陪伴。

"即便是那樣的結局 ? "

泛紅眼眶裡搖搖欲墜的，半摻著恐懼，半是希冀。

"這個嘛。" 人類歪頭，調皮地落下一秒懸念。

"我有沒有說過，身為不朽者，結尾什麼的可以吃屎去了。"

咬緊唇角的面容微微一征，而後，像遲了三生三世的桂花雨那樣，燦爛綻放。

"嗯，去他媽的結局。"

"去他媽的結局。"

兩副同樣燦爛的白牙輕輕撞上對方，然後是驚呼著些微尷尬，些微甜蜜裡的溫存。

他們在彼此氣息裡交纏，恣意嗤笑。眼裡是只有戀人能那般霸道，鄙睨一切的。

在愛之前，無所畏懼。

END

然後他們就去瘋狂做愛了(讚

感謝喜歡本文的小夥伴們，我們下篇再見~

構思中的新作簡介 : 赫伯與他的神奇黑色毛茸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