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沉光@uid_41686

[排球少年│佐久侑] 飲料需輕拿輕放 [G]

水深沉光@uid_41686

上

1F

  他喜歡的人恰好相反,冷得燙手,碰不得挨不得。

  *臣家庭成員私設有

  *Happy Sakuatsu Day!

  上

  雖然剛才還嚷着好累,悠閒地洗好熱水澡,宮侑的精力迅速回復。哼着不成調的音節從隔間走出來,旁邊的水聲剛好也停住,門吱呀一聲打開,佐久早衣衫整齊,從來都跟隨意套上無袖背心衣擺邊緣還卷起來的宮侑是光譜兩端的風景。兩個影子在不寬的過道上重疊,精準地維持固定的距離前進。

  六步便能離開淋浴間區域。第五步,宮侑剎住回頭,「臣臣,你說我該回家補眠還是去酒吧甚麼的地方玩一玩?」

  佐久早隨即停下,不答話,只上挑眼睛看着對方。他的手臂和小腳已經乾了,一定仔細擦過才走出來,不像宮侑抹兩下就跑,現在還感覺到小腿流着兩條水痕,有些癢。

  「自己心裏有了答案的時候,就別再徵求別人的意見。」

  「你就不會關心一下隊友的睡眠品質嗎?這幾天睡不好。」

  「發球水準比昨天浮動,但還在整個月平均的可接受範圍內。」

  「嗯?」

  佐久早快步越過宮侑時擦到他裸露在外的肩頭,弄出一片輕紅。

  「很少見臣臣這麼磨蹭呢,都甚麼時候了還能在更衣室見到你,今天難道是幸運日嗎?」犬鳴在人群中說了這麼一句,大家頓時齊齊向佐久早投去目光,佐久早神情淡淡,習慣了隊友釋出的善意,且知道不消一會大家的注意力很快散開,不主動撩開話題就不會被追問更多。

  除了這個圍着他東看西看的煩人寶寶宮侑,佐久早有時覺得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比他要乖巧。

  「臣臣發燒了嗎?臉看起來好紅。」佐久早避開作勢要探他額頭的宮侑。

  「白痴嗎,洗那麼熱的水,誰都會臉紅。」

  宮侑跑去洗手台對着大鏡子檢查自己的臉,又噠噠兩步跑回來,「我就沒有,臣臣真的該跟我站在一起看,對比超明顯。」

  「因為你臉皮夠厚。」佐久早頭也不抬。

  「那小臣就是臉皮又薄又白的小女生?」宮侑見他沒反應,乘他不備,剛才被嚴密防範的手再度朝佐久早泛着血色的臉頰出發。

  叮!

  這次他還是沒有得手。佐久早抓起收到傳訊的手機,快速坐到長凳的角落讀訊息。

  「小臣……是在等待之後的約會吧。」一雙狐狸般警覺的亮潤眼睛出現在手機上方,「待在更衣室跟我玩鬧都不肯走。」

  「走開,你將單方面騷擾我稱為『玩鬧』?」

  「別說有的沒的,我可是很熟悉你轉移視線的技倆,答我嘛,是誰?」

  佐久早沒好氣,「你管我甚麼?」單指按着宮侑額心,略一施力企圖推開步步進逼的狐狸。宮侑哪肯退讓,內心叫囂着一定要得知答案,居然迎着佐久早的手指向前湊,用自己的額頭和他較勁。佐久早看着他越湊越近,鼻息彷彿呼在自己的臉上,當機立斷閃到一旁,讓宮侑差點摔在凳上。

  「小臣下手好粗暴,額頭一定被你按紅了。」宮侑絲毫沒反省是自己過於執着,背對佐久早,卻沒有像平時一樣動輒對鏡檢查,反而回到儲物櫃前收拾東西。宮侑一直感恩他被安排使用佐久早左邊的櫃子,方便他借機在短短的數分鐘內有多逗一次佐久早的機會,然後佐久早聖臣一般在宮侑身上的水漬變涼乾透的時候離開訓練館。除了賽事和訓練外,這可算得上能夠詮釋宮侑爭分奪秒性格的唯一一件事。

  而現在卻只覺得煩,他聽到佐久早走過來的足音,即使是在嘈雜的更衣室中,一下便能聽辨出來。宮侑回想剛才佐久早對他用上的手勁,右手無意識帶着鬱積的氣「呯」的一聲關上櫃外。

  「咚——」

  不知道誰放在櫃頂的美式咖啡紙杯被震至傾倒,可恨的是裏面還有小半杯咖啡剩下——一半落在宮侑身上,一半落在尾隨的佐久早身上。

  整個更衣室彷彿按下時間停止鍵一般,沒人承認是自己隨手放的咖啡杯。

  宮侑擦着自己的臉,腦袋終於從心頭竄上去的無名怒氣中解放出來,懵懵懂懂想起自己早上在街角嗅到咖啡香氣,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使得他心血來潮,a.k.a.鬼迷心竅,買回一杯苦澀口味的咖啡。因為太苦而沒喝完,轉過頭被催促快些離開,於是隨手放在櫃頂上。

  腦袋才剛回復清明,瞬間又打起結來。

  也許腦袋的結反映到眉心,佐久早竟然向他遞來濕紙巾,宮侑接過,語氣低落:「對不起,是我的東西,害你要再換一身衣服去約會。」

  本來宮侑真心想道歉(這可是愛乾淨的臣臣),但是眼見佐久早無甚所謂匆匆收拾東西,後半句又張揚跋扈起來。

  「不想跟你鬥嘴,無聊。」

  目送小臣離開,宮侑對着隊友壓抑到現在才一窩蜂爆發的關切表示「還好,小臣沒有生氣」,打發走想繼續看獨腳戲的觀眾。

  _!小臣居然甚麼都沒說,連揶揄也沒有,今天太陽真的從西邊升起?

  心口上的咖啡漬令衣服貼在皮膚上,還在難受,通體割裂找不到暢通的出口。

  陸續有人離開,宮侑還不想走。他沒決定好是該冷靜頭腦,還是不管不顧把一切都發洩出去。

  宮侑撿起從佐久早儲物櫃裏掉出來的布製匙扣,橘色底布配上亮藍縫線,塞了鼓鼓的棉花。忽略可愛小狗的形態,還能稱讚一句頗時尚的。仔細看沒有任何LOGO,可能屬於手工製作。

  橘色小狗遭逢不測,掉下來時剛好擊中地上的咖啡漬,背部摸上去一片濡濕,散發苦澀幽香。

  該回家睡覺還是出去玩,佐久早沒有回答,他了解他,他又何嘗不是。

  今天換了一隊新樂隊演唱。宮侑喜歡吵鬧,但這隊快節奏得來又摻入不能忽視的抒情的風格,和應了內心的潮汐。

  來的路上想着要痛快,坐到吧檯皮椅上又覺得烙屁股。馬上開了一瓶低度數的酒接連兩三杯下肚,酒液彷彿能穿過胃壁與血液混和一體,於是他覺得自己的血辣得冰涼。他喜歡的人恰好相反,冷得燙手,碰不得挨不得。所幸他的指尖勉力維持正常,並未抖顫。

  旁邊有人落座,宮侑正端詳自己優美的手指,突然有隻手伸過來,驚得他弓起肩膀。

  「這雙手好像可以做很多美好的事,卻顯得很寂寞。」

  背景音樂轉入激昂的段落。

  佐久早聖臣在車站接到昨晚半夜十一點打來說明天傍晚到難波站,但沒明說是哪班車的姊姊。

  高挑秀麗的女士只挽一個小巧的皮包,飄逸裙子外披着黑色西裝外套,踩着幼跟高跟鞋,一副剛下班的樣子,根本就是臨時起意。

  看到對方一臉慵懶,慢悠悠地走卻不像有事發生的樣子,聖臣差點就想掉頭撤退。要不是對方說沒人接會迷路,他肯定留在家中等候出國九個月沒見的姊姊自行上門。

  聖臣問了她一句需要請假去接她嗎,倒說不用。

  彷如出門逛街似的飛越了半個地球,姊姊臉無倦色。身為服裝設計師的姐姐很在意外表,鍾愛自己天生的鬈髮。然而秀髮比起記憶中的完美彎度要更塌更平一些,接近聖臣還在讀小學時所熟知的樣子。

  見面第一句,姊姊說想吃米飯,聖臣不知怎的想起了飯糰宮。

  宮治一眼認定進門的女性肯定和一個他認識的人有聯繫,血緣關係那種。純黑髮絲散氣不好惹的氣場,還有比黑白分明的眼珠,嘴角掛着的禮節性微笑明顯達不到眼珠裏去。女子走過來點外帶飯糰,宮治看得更清楚她乾淨的臉龐,靠近額髮處藏了一顆癦。

  女子見宮治開口前稍微遲疑,便指着收銀處掛着的黑狼隊海報,打趣他:「他推薦的,有折扣嗎?」說着向外招手,那個堪比傳說的稀客唯有一臉無奈地進來。

  宮治準備飯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笑,通常只會從自家兄弟口中聽見稀客的名字,其形象被洗腦式植入,怎麼也想不到他也會有不好意思這一面。

  宮治懷抱着看好戲的心情給侑發去短訊。

  那個佐久早帶了一位超漂亮的女性來買飯糰回家吃喔。

  補充,比佐久早本人還要漂亮。

  男人向他搭話的時候,宮侑反射性將手心的小狗匙扣塞回口袋再搭上鈕扣——謝天謝地,四杯酒之後小狗終於能逃出某人的箝制。

  一旦遠離了家人和同儕的聚光燈,隱沒於生活的宮侑在沒人知道他是宮侑的時候不愛笑,慣用冷漠去馴服陌生人。

  熱情要耗在有用的地方,白耗也值得,不配的人就是不配。

  對方邀請了三次,宮侑一句話沒說,擺手,繼續斟酒,正眼都不看對方。對方臉上掛不住,憤憤走開,好像還低罵了一句,也許他的朋友就在一旁談論他們。

  過了半杯酒的時間左右,又有幾個人來跟他打招呼。僅僅來過酒吧兩三次他已認識幾個眼熟的人,他們也會看職業排球。

  宮侑伸進褲袋尋覓小狗,在這麼黑又密集的地方,要是像他的主人一反常態粗心大意的話,就再也找不回來。

  酒吧可容納百多人,體育館則幾百成千上萬,他已經沒有時間心力一個個遴選然後按小臣的一絲不苟刻薄乖張整潔自愛找到像小臣的人。

  成年後大條道理買酒,宮侑從此喜歡上小酌一杯,在不影響排球的程度下愛跑飯糰宮喝上一點梅酒,或者在家灌幾口啤酒,對一切關於酒吧的邀約興致缺缺。

  為了獨自思考一些事,才來到這裏,每一步都不能粗心大意,在不習慣的地方試圖打撈自己。

  他要的棲身之所是溫馨感。這才是宮侑的反常。

  離開時見到犬鳴和他的朋友們進來,兩手笑着隔着人群揮揮手當作打招呼,歡騰的週五晚上現在才正要開始,宮侑的週五夜卻已結束,或許他的酒吧之旅亦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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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又壓線而且還沒寫完……佐侑百年好合!!!!好吃!!!!

  • 期待後續(´Д`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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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2F

  街燈吝嗇照耀的力氣,就像宮侑對他人不屑一顧,實情只不過是擁有的少,再沒多餘的分出去。

  出來的時候,宮侑才看到治一個小時前傳來的訊息。第一次明白原來酒精真的可以遮蔽大腦不想要的資訊,比竄高的憤怒更有效。宮侑本人也感到稀奇,他設想過這個場景,真實來臨時卻沒有預想中的波濤洶湧。

  至少這個夜晚別去想,請你別去想。宮侑對自己說。他的注意力分開給身旁的所有事物,燈柱上貼了四張宣傳單張,自動販賣機亮起「售罄」的是抹茶拿鐵和盒裝豆乳,私家車疾馳而過帶起的風掀動他的衣領,背後的連衣帽打在他的脖子上。他低頭重新調整好,餘光留意到身後有一雙走得特別慢的男人的腿,顯然故意調整了步伐,一瞬間汗毛倒豎。

  迎面走來一群年輕男女,大學生模樣,超吵。宮侑假裝沒有發現身後的人,與大學生們交叉的剎那間爆發速度越過人群,跑過轉角再轉角。幸好對這片地區尚算熟悉,更幸運的是他懂得分辨從背後來的腳步哪些帶有惡意,哪些沒有。感謝小臣長年以來的訓練。

  背後始終撇不掉腳步聲,慢慢地宮侑分明聽得出有兩對不同的腳步在緊追不捨。

  於是他的腦中只剩下「小臣」這個稱呼,身體本能將大腦從舵前面擠走,直接指揮雙腿,向着覬覦已久的寶藏地高呼前進,用顫慄的力氣寄望小臣不要這個鐘數還在外頭約會。

  這片的住宅區多數是四五層高的樓房,佐久早不喜歡住最高或最低,容易遇到蛇蟲鼠蟻,他住三樓獨戶,宮侑一眼就看到燈還亮着。

  「九點多了,你真的要過去?有沒有不要麻煩別人的自覺。」

  「她都邀請我還馬上準備了我最愛的酒,聖臣,像我一樣隨性一點。」

  從黑暗跑到光亮地方,腳步急剎後宮侑的視線搖擺了一瞬才找到落點和方向,目光隨即鎖定面前女性那把長長黑髮,大腦棄械投降,選擇重墜黑暗。

  不用分神去辨認也知道女性前方站着的是他的好隊友。

  「宮?」

  「啊,宮侑!剛剛才見到你的兄弟,沒想到能夠見到真人。」

  四道視線齊聚過來,包覆全身的冰冷片片瓦解,宮侑遺失了所有關於開場白語句的記憶,剛才的危險感早已褪成灰濛濛的色彩。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宮侑甚至還有餘裕去想自己可能看錯了,只是個途人吧,真夠大驚小怪。

  「這張是我最喜歡的照片。」女子調出手機中一張他們入選國家隊時為媒體報導拍的合照,指着上面張揚的宮侑。照片中聖臣難得地不是杵在最側邊,他被宮侑強行摟着脖子拖到前排。

  「下次再正式認識一下吧,現在有點趕時間。」女子不等宮侑反應,看到電召的士來了便跳上車。確實如她所說,是個隨性率真的女子。

  視線受阻,只有鼻翼還在翕動,該攝入甚麼東西才能令人有生的感覺,氧氣或笑氣都不夠,原來甚麼都做不了便足夠突出,僵硬的軀體才能生出最夢幻的泡泡。

  「喂,宮,你剛才遇到甚麼了?」

  小臣我只是路過沒關係剛才發生小事而已我現在要回家了。

  控制嘴唇的肌肉不聽他的話,只聽本能行事,理智隱於暗處,塵封已久的心奪取大聲宣告的權利。

  「小臣,讓我上去。」

  如星球來到生命周期終點的坍縮般僅此一次的勇氣擲地有聲,泡泡破裂,臉頰便濕了,帶着夢的餘韻。

  暖毛巾接觸兩頰,宮侑的表情肌才再度活過來。原來無聲地流淚的殺傷力這麼大,大到那個潔癖鬼願意滿足他的要求,上佐久早的家,放在以前宮侑會選擇先睡一覺做夢。

  這條毛巾是佐久早仔細擰過的。宮侑蜷在他家沙發,腳提起來後跟撐在沙發,上半身摺起來靠近膝蓋,把臉埋進手心的毛巾。

  就是這樣,這人總是在稍微錯誤、稍微延遲的關鍵點拉他一把,使他得以未曾嘗過墮入懸崖碎掉的感覺,只是這回麻繩已經夠破爛了,不知道還撐不撐得住。

  「好重酒氣,下次別來麻煩我。」佐久早坐下來,猛地推起宮侑的肩,慣常對他皺眉擺臭臉,沒想到宮侑一看到他又默默掉兩滴眼淚。

  總好似擦不乾淨,佐久早搶過毛巾擦去舊的又流下新的,這人就是不肯放棄,來回幾次擦紅了宮侑的臉才不得不停下。

  「擦兩下就滿臉通紅。」宮侑沒應聲,繼續說:「白天還炫耀自己臉皮厚不像小女生。」

  眼淚掉得更兇,有些經由下巴滑落到佐久早懸在空中的手背。佐久早著了魔似的越湊越近,彷彿那不是普通的淚珠,而是每顆裏頭都藏着一個小小宮侑的神秘扭蛋。像知道自己盯得太久,佐久早別過頭,「打給你的兄弟?」他語氣比之前再放軟一點,許是不懂得對付莫名哭泣的隊友,難得一見地温柔起來,儘管略為生硬。主動理解或被迫傾聽別人滔滔不絕講自己的經歷感受理由這等事他一概沒興趣,幫忙解決或紓緩問題的也通常不是他,只有行動和結果值得他關心。今夜兩人都足夠奇怪又反常。

  「在酒吧被人拒絕了?」

  宮侑輕微向外移動的舉動大抵被發現了,佐久早話鋒一轉,「……聽說犬鳴今天也去了,見不見到他?」宮侑點點頭。

  想不到佐久早還願意唱獨腳戲,沒話找話,「……明晚還去玩嗎?」

  「不了……我其實喜歡在家喝。」

  「噢。」佐久早看起來不知道怎麼接話,宮侑此刻在他眼中應該被拒絕狠了,想了一下起身走向廚房。

  「再陪你喝點,不准吐。」佐久早拿了一瓶啤酒一瓶白酒,「你喜歡哪種。」

  宮侑再度想起有次大家在更衣室閒聊,犬鳴提及自己喜好的消遣活動是和朋友去酒吧玩的時候,迅即招來數人欣羨的目光,卻沒有人附和,奇異地靜默了數秒。

  「幹甚麼,搞得你們都像乖寶寶一樣,你們也可以去啊。」

  宮侑馬上指向身邊的小臣,「不,小臣連踏進大門都做不到,應該全身心抗拒。」

  「怎麼可能,我不信東京有大學的聯誼活動不去酒吧。」

  「……不曾和同學一起去,喂,盯甚麼……」

  「也就是說去過囉,和誰?女朋友?」

  「被家人帶去過一兩次。」佐久侑的答案讓全部人陷入第二次靜默。

  「會強行帶人去酒吧的家人?聽起來,好厲害……」

  「是安靜正常的酒吧謝謝,宮你在想甚麼。」

  「噢,不是大多數的酒吧都很吵鬧嘛,在想小臣不是真的受不了。」宮侑的手部動作總是過於誇張,靈巧地以煩人的速度在他周圍揮舞,越急速代表心情越興奮激動。與之構成極大對比的是佐久早,下了賽場便維持省電模式,「對酒不是不喜歡,論舒適的話會選擇在家沖咖啡。」宮侑離他太近了,近到無法忽略小臣彷若自言自語又像說給他聽的一句,因此得到了應該稱得上是整個黑狼裏只有宮侑知道的訊息。

  小臣應該像咖啡那樣香,或者像酒那樣烈,照理說不該如此甘甜迷人。

  「你不是只喝咖啡嗎?」宮侑嘟起嘴含糊地說話。

  「我姊剛才買的,還是說你要梅酒,好像還有一點。」

  「我要梅酒……」酒精像沒有眼睛的一塊浮墊,帶着宮侑的思緒渡來渡去,就是泊不到岸邊,「姊?東京?在東京買的?」

  佐久早換回一瓶梅酒,「你剛才見過那個,難以相信宮治沒有馬上跟你說。」宮侑大腦中接收信息的部門已支離破碎,「宮治?你說他在哪兒見到?」

  「你酒量其實是不是很遜,一副很會玩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佐久早把冰得要命的梅酒貼在宮侑臉上,企圖儘快降温使他回復正常。

  佐久早要玩他從不手下留情,酒瓶配合另一隻手左右夾擊,狠狠夾住他的臉擠出可愛的肉肉,兇神惡煞得活像宮侑又調皮藏起他的酒精噴霧被發現。

  宮侑委屈地掙開佐久早,搶下折磨他臉皮的酒瓶,「我……我以為你真的有約會對象,今天沒反駁我卻對我說重話,宮治又說你和女孩子在一起……」

  「這跟你跑來我家然後哭又有甚麼關係?」

  這下宮侑不得不酒醒,他第一次深刻認知到喝酒誤事,口比心快,在敏銳又善於抓人漏洞的佐久早面前,所有縫縫補補的痕跡都會惹他起疑心。

  「我、我在酒吧外面疑似被人跟蹤,死命跑,最近的就是你這兒,跑到半路想起你有約,差點要哭出來,所以!」又來了,宮侑一邊說雙手一邊比擬各種像小學生複述時一定會下意識帶上的動作試圖重塑情境,讓佐久早身臨其境便不會發現他的破綻。一旦陷入類似審判的地步,甚麼偽裝的盔甲都全數卸下,除非有一張最薄的面具緊緊包覆心靈。薄且無隙,透不過氣,便剝不下,也難以盛載更多修飾的語句。而宮侑心上的舵不過是用熱誠與愛雕刻而已,流動的空氣留下的每道鏽跡都有故事,無需思考,新舊交雜早已糾纏不清。好滿,滿到除此之外找不到別的甚麼。

  「所以!」

  宮侑重複一次,喘了一口氣,下一句該是甚麼?

  無需思考。

  佐久早抓住他雙肩制止他,一手托着他的後頸,把他往自己方向帶。

  差10cm他們就能成就一個擁抱。

  後半句噎在宮侑喉頭,小臣對社交距離計算精確的程度事到如今讓他不得不甘拜下風,無論如何都給雙方留一點餘地,他順勢半垂下的頭離小臣右肩的家居服仍尚有一截空間,視線所及一片淺灰色,散發乾淨的皂香。移不開,包括眼睛手腕腳踝還有被小臣臂彎虛虛圍着的頸項,全部都動不了。

  小臣在他耳邊說,宮侑,不會有事。

  現在沒事,但宮侑等下就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揍飛,敵不過皂香的誘惑,他輕輕靠在眼前攫獲得到的最美好、最温馨的地方。

  不但找到,還碰到了,宮侑馬上忘記了剛才那條熱毛巾的温熱觸感,沒有一個選手想要安慰獎。

  船渴望泊岸。

  可能還是被小臣揍飛比較好。

  宮侑斜躺在沙發上,無聊地看着天花板,頭快要跟屁股落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不是皮癢了,就是覺得有些不習慣。小臣安靜地坐在他旁邊拿着平板看電子書,電視播着綜藝節目。宮侑沒忍住打了個呵欠,小心翼翼偷瞄佐久早,看小小的舉動有沒有驚動到他。

  宮侑再三吸氣才敢打破這刻的平靜,「我再坐一會兒就回家吧。」

  佐久早頭也沒抬,「你叫宮治來接你了嗎?」

  「會被他恥笑一輩子……而且他最近超忙的……」

  「那再待一會兒。」

  「要待到甚麼時候啦!十點走和十一點走有甚麼區別?」

  佐久早蹙眉看着他,不以為然,「萬一那人還在附近打轉怎麼辦。」

  酒醒之後的宮侑沒了一開始強硬登門的氣勢,「他敢找上我我就敢打趴他。」敢打趴不懷好意的人,卻不敢張口要求佐久早收留他一夜。像是給自己壯膽,宮侑從盤踞已久的沙發猛一跳起落地,同時被他遺忘在口袋裏的東西咕嚕滾到地上,掉到沙發底下。

  是佐久早的小狗匙扣。

  宮侑動作敏捷,緊接着佐久早也過來一起蹲下,伸手進沙發底下黑漆漆的空間。

  「不愧是佐久早,連這裏也清潔得一塵不染。」

  話音剛落,他的手背就碰上了佐久早的手指,指腹帶點冰涼,像喝剩的威士忌,也像讓人清醒的雪點。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手指輕輕在皮膚上劃過長長一道才分離,徒留癢意。

  「不怕底下有G?」宮侑嗤笑,掩飾內心小鹿亂撞,「小臣擋着我的光了,去幫我開手機的電筒。」

  佐久早沒反應,「喂,臣臣?」宮侑用肩膀撞他,怎料佐久早這時候也移動尊腿挪到更遠的地方,距離和力道沒掌握好,半個身子倒在佐久早身上,那顆淺金色的頭大力撞上佐久早的大腿。

  「喂——」

  「笨蛋。」

  宮侑盯過去,見到罪魁禍首默默遠離他,小心檢查手上的可愛小狗,好像有笑容一閃而逝。

  「甚麼笨蛋,小、小臣該感謝我吧,要不是我馬上撿到,整個週末它都會躺在地板上。」宮侑的手又在動了,「更衣室人來人往,很容易被踢到長凳下沒人打掃的角落——」

  佐久早明顯心情好了不少,為失而復得的小狗拍照,一邊對宮侑說:「去洗澡,洗好記得抹乾淨濺出來的水。」

  「啊?甚麼意思?」

  「待到白天,或者叫宮治來接你。」

  「喔……喔!」

  佐久早家壞就壞在幾乎所有東西都備了一份新的,宮侑接住扔到頭上的全新衣服,心裏嘆息一聲。

  打發宮侑進浴室,待聽見裏頭順利地響起水聲,佐久早才敢放下心來打開手機查看姊姊的訊息。

  老實說,他是不是暗戀你,聽到你和女生在一起就跑來找你,求救和還匙扣都好像藉口。

  不要八卦。

  很好奇為甚麼他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啊,總之看在他守護了匙扣的份上,你不能趕人家走,這是來自製作者的請求。

  繼續喝,別理我。

  有幸旁觀到弟弟感情生活之精彩真是此行最大的收獲,散心的目的完全達到了:)

  佐久早惡狠狠地敲下「閉嘴」二字傳送,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他的二傳手隊友私底下就是一個毛毛躁躁的傢伙,難怪僅是打個照面,前後不過兩分鐘,都被姊姊嗅出可疑。

  閉嘴。

  你要感謝就自己來,我不代勞。

  OK!

  高中時有些傳言曾傳進佐久早的耳朵,說宮侑對別人冷淡又態度惡劣、很難接近甚麼的,同隊以後看來根本不是那回事。佐久早雖然過於謹慎,現在終於能確信,宮侑有另一副樣子又怎樣,他才不會捨得這樣對他的小臣,是宮侑先一頭撞過來的。

  姊姊說他向來是家族裏最沒有安全感的那個,所以才那麼拼命,將一切都維持在水準之上。

  光是和小狗對視聖臣就能感到放鬆呢。姊姊臨行前送他小狗護身符時的寄語像咒語一樣,不能時時拿匙扣出來看,他的目光就會不期然尋找某人的身影。

  犬科成癮症嗎?

  但把這希冀放在一個人類身上,又不是出於同隊的共同利益,無法開口,不可預計,未來蘊含的風險和恐懼大到佐久早人生頭一回遲疑不決。

  理性威脅他讓他放下,可是探索的慾望又無比強烈,不然無法解釋為甚麼他腦海裏,想像未來幫宮侑收拾衣服打掃地板的情景何以那麼具體。

  「臣臣!臣臣!」宮侑喊得急切。

  「又怎麼?」

  宮侑從浴室伸出上半身,水氣太弱,無法起任何遮擋的效用,裸露的肉色直接闖進他的眼眶,「內褲掉地上,濕了。」

  佐久早看不得這個場景,他想像到水滴沿着他的大腿小腿滴在地板上,軌跡鮮明,久久都不能乾透。

  「嘖。」

  都怪宮侑平時不好好擦乾淨。佐久早內心咒罵,正要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上茶几,震動傳到桌邊,隨手一放的酒瓶像保齡球樽一樣倒下,再敏捷的身手都改變不了必然傾倒的結果——還有一聲巨響。

  宮侑圍了條毛巾就衝出來,佐久早的內心免不了一陣懊惱,他無法決定是先離開現場幫宮侑找內褲、先推走想幫忙收拾的宮侑,還是先收拾地上殘骸。

  宮侑、宮侑、宮侑。

  麻煩!

  佐久早抓起他的手腕——皮膚被熱水蒸得更濕潤柔軟,隨便一抓都會留下壓印,就像比賽後宮侑常不自覺在手臂內側撓出紅痕——帶他進自己臥室,拉開衣櫃抽屜找包新的內褲塞進他手中,「回去,沒穿拖鞋不准踏出半步。」對方乖乖地哦了一聲,「臣臣也要小心。」

  「不慎打破玻璃」這種事從未發生過在佐久早聖臣身上,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好在打掃的SOP刻在他身體的每一處。佐久早先穿好手套,用毛巾吸走大部份液體再將地上的碎片粗略掃走,掏出膠帶逐塊逐塊地板黏走微小的碎片,又再用毛巾清潔受害區域的地板。等他完成所有步驟,再度發現宮侑偷偷竄出來站在他身後,旁觀了不知多久。

  「退後。」佐久早推着毛巾感受縫隙間有沒有漏掉的玻璃碎,推到宮侑的腳邊。宮侑退了小半步,蹲下來,和他四目對視。佐久早不解,宮侑又出現那樣的眼神了,急切要洞悉他所思所想,像白天逼問他時偶然流露出來的目光,那般強烈卻進退不得,嘴唇仔細看還輕顫着,下唇有一道月牙形的咬痕。

  「喂,別擋着。」

  「小臣,對不起。」宮侑的嘴唇貼上他眼下方的顴骨處。

  宮為甚麼挑這裏來親?

  他臉上的肉都堆在飽滿的腮邊,上方顴骨硬梆梆,一定不好親。佐久早專注地想這件事,忘了避開落到臉上的親吻。宮侑親他像親吻一件易碎品,小口小口啜着,也像初嘗甘釀,不願牛飲亦不願鬆嘴,一路下移到佐久早的嘴角,停下來不動。

  佐久早心裏總算滿意了點。然而這時又怕推開他會讓他再次跌在地上,手掌扎到遺漏的玻璃碎怎麼辦,唯有小幅張合嘴唇,「走開,我要打掃。」唇瓣不免觸動到咫尺之間另一人乾燥的嘴唇,這回那人聽話得很。

  待他再三確認這片區域沒有問題,才想起客廳窄小,已經沒有安全的區域了,既然也要準備今晚睡覺的被鋪,乾脆把人帶進臥室。

  「你今晚睡地上。」

  「喂,小臣,你就這樣無視我嗎?」宮侑的一呼一吸聽在耳裏帶着酸澀,酒液已化身為難嚥的淒楚,從喉嚨湧上鼻腔。「一直無視我。」

  「酒氣好重,你不會沒刷牙吧。」

  「小臣,你衣袖沾到酒。」宮整晚都沒有笑,除了現在,哭過的眼睛微垂而有神采,「原來你跟我一樣冒冒失失。」

  我去洗澡。佐久早落荒而逃,丟下小狗匙扣讓宮侑洗乾淨。這回換宮侑抓住他,輕微冒汗的手掌被宮侑打開,被揉搓,心慌得抗拒不了,任由對方動作。

  他們的手合在一起。藉對方的體温再三確認自己到底酒醒了沒,宮侑終於記起自己就算喝多醉,手都沒抖過。值得自豪的事有很多,這是其中之一。

  我想到了一個方法解決這個問題,小臣要不要試試?

  宮侑笑得像小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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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侑好吃(*/∇\*)

拖了好久,但實際上午飯時間都拿來寫文了,一邊越寫越覺得我是文盲嗎甚麼都擠不出,一邊每次打算寫個小短篇最後字數都會翻倍,好矛盾

這篇跟另外兩篇會結集成本在香港場次RG28出現,販售資訊見此→https://forms.gle/ZyeayyC4LZCkjRT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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