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把第一次交給彼此(上)
1F02.把第一次交給彼此(下)
2F03.沒有所謂的開始
3F04.我們以外的其他人
4F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宮兄弟首次兩人單獨離開鎮上,到了市內的體育館參與當時的排球盛會。初花並沒有一同前往,因為她真的對運動很不在行,儘管侑不斷宣揚排球多好,對女孩來說還是無用。
也是第一次,雙胞胎有其他活動,他們的青梅竹馬沒有在其中。治聽過家長們討論男孩女孩本來就不同,也不用強求。治無法明白家人指的不同是什麼?但這也深刻地讓他感受到原來初花是「我們」以外的存在。
更小的時候,宮治和宮侑發明了許多只有兩人才聽得懂的語言,父親曾想要加入他們的對談卻不得其門而入,擔心孩子變得過於封閉而讓他們開始運動,而且是需要團隊合作的運動。宮兄弟因為排球而跟普通人有了鍵結。
隨著成長,伴隨青梅竹馬的加入,他們三人形成了另一種封閉的圓,倒不如說是宮兄弟把初花匡入他們之中,而非彼此平等地手拉手,反而是雙胞胎把女孩圍繞起來,可以把它認可為保護又或是⋯⋯禁錮。
初花不跟他們一起去市內體育館,讓宮侑十分地焦慮,他外顯地央求家長們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而是一堆尊重、差異⋯⋯許多冠冕堂皇的話,侑不曉得初花什麼時候掉出他們的圈圈,卻從沒有意識到自己跟治不曾認真地牽起對方的手。
宮治不如侑那般外顯,只是他又更清楚生命中不會有誰跟得上他們倆兄弟,初花像是外於我們的存在,即便是青梅竹馬也還是如此。排球他是會打下去的,也沒有必要為了初花妥協,如果初花要妥協跟他們一起,他非常樂意。但也不可能一直下去,他很清楚初中開始排球會因性而別。
「這樣豈不是不能一起玩了?」侑的吶喊說出了治的心聲。
原來他們還是得分開啊?治意識到後那種分離的焦慮再次纏繞自己,或許世界上除了侑以外,沒有誰真的能留在他的身邊。
「反正不可能一直一起玩下去啊!」治沒好氣地說,「走了啦,趕不上公車就什麼都別說了。」
侑邊碎念邊跟著治的步伐,也在這次旅程中,宮侑確立了自己為舉球員的念想與自豪。
* *
夏天的炎熱不減宮兄弟對排球的熱情,反而交替增長。兩人正在院子玩著球,蟬鳴躁躁,午後的陽光威力仍在,他們交談、嬉笑說著生活的種種。初花躺在外廊拿著蠟筆隨意亂塗。
其實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只要父母一有事他們總會被丟在一起。治已經懶得管初花到底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反正他根本沒有任何決定權,還不如自己決定放棄,築起藩籬總比他人破壞來得好。
「初,跟我們玩吧!」侑還是不死心,拿著排球在庭院晃來晃去。
治沒好氣地翻了白眼,發現初花完全沒有反應。侑叫了幾次,女孩還是沈浸在畫作中無法自拔。
「初花!跟.我.們.一.起.玩.吧!」侑大聲地強調。
女孩像是嚇到了抬起頭看著雙胞胎,她看得出宮治滿臉不悅,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挑了眉冷冷回:「你們玩不就好了?」
「我剛剛叫妳幹嘛不回我啊?」侑不太甘心。
「我沒聽到你叫我阿。」初花憋嘴。
「我說,『初!』一起玩吧。」
「那什麼稱號?」女孩有點不解,「我剛剛以為你在叫治,還治在叫你?」剛剛過於專心在繪畫上,導致她沒弄明白怎麼回事。
治也不太懂侑的想法,原本都小花、小花的叫,不知道心血來潮換了什麼?想想可能前陣子遇到阿蘭幫彼此取了名,現在侑也想讓初花加入他們的行列吧?
侑得意地笑了,指著自己跟彼此「侑(tsumu)、治(osamu)、初(otsu),從今天開始『花』就不需要了吧?」
「聽不明白你的意思。」初花站起身,「但你開心就好,無所謂。」最近不曉得關係為什麼關係有點緊繃,只要能順雙胞胎的意,她習慣委屈自己。
「初讀起來很像奧茲大帝的奧茲阿!」治像突然想到什麼加入侑的奇幻世界。
「洋名啊!好帥!」
「都四年級了還分不出濁音嗎?」初花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我們知道啦!」雙胞胎異口同聲喊道。
「但你叫了我可能沒反應啊?」初花想這樣也行?
「久了就習慣了。」治放下了先前的緊繃,將球丟到初花手裡。
三人在庭園玩著球,倒不如說是初花陪著兩兄弟扣殺,丟球給他們。她有時也會感到不耐,但比起讓宮兄弟因為得不到而變本加厲、予取予求,還不如稍微滿足他們,至少不會讓狀況更糟。
伊藤初花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或許對10歲的孩子來說要明確清楚喜好本身就太過困難,在他們的生活中,她從來都不是奧茲大帝,不是給予付出的那位,也不如桃樂絲那般堅強願意找尋回家的路,更沒有能力呼朋引伴,她覺得自己誰都不是,頂多是綠野仙蹤途徑上的一棵樹吧?
為什麼宮兄弟這麼耀眼?有時初花會深感厭惡。
「初,妳要不要扣球?」侑問道。
「扣球,很帥啊!」治附和著。
雖然很想拒絕,但她知道自己沒得選,「好吧。」她低迷地回。
「哐噹!」大事不好的聲響。
宮家的奶奶急著跑到庭院確認孩子們有沒有受傷,三人站在爺爺深愛的盆栽旁,陶瓷碎了一地,還不等奶奶開口,兄弟倆又開始爭吵。
「是侑舉球亂托一通。」治率先開戰。
「阿?還不是治你亂丟一通?」
初花沈默不語,一臉絕望地看著排球,她早不想玩了,甚至有種怨懟為什麼每天都要跟這對雙胞胎私混,到底自己得了什麼好處?她恨透排球了,恨透什麼都做不來的自己。
兄弟兩看著初花好像要哭的臉,面面相覷。
治嘆了口氣,妥協地說:「是我沒把球丟好。」難得坦然地認錯,至少他很清楚不能讓初花因「我們」而受罰。
侑有點驚訝看著治,他不想認錯道歉,但更不想輸給治那種不可捉摸的溫柔體貼,而且他知道自己內心是在意的,有他必須守護好的東西,「⋯⋯是我沒把球舉好。」這可能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說出這句話。
奶奶微微露出笑容,她沒想到雙胞胎會為了青梅竹馬有如此改變,男孩本來就不好帶,加上雙胞胎的行徑總很出格,所有的小事都可以變成一樁大鬧劇。嚴加管教雖然是一法,但她也希望兄弟倆可以去珍惜彼此以外的人。
「奶奶可以幫你們把盆栽修好。」奶奶看得見孩子三人宛若得到救贖的眼神,「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 *
熱氣蒸騰的路面,暑氣奔放地宛如空氣都出現了形體。宮侑拿著兩個大瓶裝罐走在前頭,治緊緊跟著時不時回望初花緩慢的步伐。三人依著奶奶的要求準備前往稻荷崎神社,趁著太陽下山前把神社後山的清泉裝回家。
在像他們住的小鎮上,要沒有信仰幾乎不可能。可能他們從來沒有相信過神的存在,但同時也沒有懷疑過祂的存在。奶奶要他們做的事有點像古時候人們的苦修,現在倒不如說是一種贖罪的方法。
侑只想著快點完成,因此步伐越走越快也不管後面兩人的狀態。治當然跟得上侑的腳步,但初花一副這輩子第一次出門,曬了太陽看起來兩眼發昏,即便如此她還是默默跟著宮兄弟。治只好稍微停下腳步等她。
三人好不容易,或許只有初花好不容易走到山坡前,路面寬闊、百年樹蔭遮蔽著炎熱,她喘口氣看著林蔭的波光粼粼,綑綁的情緒鬆弛下來。她能聞得到自然的氣味,儘管熱得要命她慢慢調適心情。
初花不打算再鬧脾氣了,排球是不可能會打了。但她不再想著放棄跟宮兄弟的關係,至少她還沒惡劣到忘恩負義好像沒看到他們的付出。雖然溫度下滑了些,但山路變得崎嶇,在進到神社前高聳的樓梯實在讓人退卻。
「牽著我走吧,比較不那麼累。」治伸出手等著初花。
「謝謝。」初花微微笑,伸手露出疲憊的表情。
明明距離上次牽手才沒多久,但對宮治而言好像恍如隔世。他以為不再有人能進入自己與侑的「我們」之間。他也想不明白他們與初花的相處到底哪裡有狀況,但能再次緊握對方的手,讓他感覺失而復得的珍惜。
明明沒有失去過,卻覺得悵然若失。
宮治沒辦法清楚言說自己的感情,但他不想要放開眼前能緊抓的,排球、青梅竹馬⋯⋯還有宮侑。在雙胞胎的世界裡有很多我們,我們的語言、我們的嗜好、我們的行為、我們的默契,哪怕初花是我們以外的其他人,治還是打算穩穩握著對方,儘管前方山路險阻。